堅決擁護資產階級自由化 (Patreon)

2013 年 4 月 26 曰，office hour 之後，我同幾個獅子山學會嘅 intern 吹水，我就一邊講，一邊響白版畫塗鴉。

當年呢個智庫，雖然幾自由放任，甚至偶爾都有啲出位嘢，但政治上，我哋無乜朋友；甚至乎，有個別嘅成員，一直都唔想咁「政治化」。

其實，我自己從來都對爭取民主都唔係太熱衷；我甚至好驚個啲借民主之名行走江嘅「未奪權的獨裁者」 。

所以，當時呢個塗鴉，都係只不過咁啱係 1989 年 4 月 26 日，亦即係所謂嘅人民日報 426 社論；我同啲社員解釋，1989 年發生嘅事。

好多人以為學生係爭取民主。但我認為，當時佢哋嘅訴求，係要中國大陸嘅制度與時並進，面對現實，唔單止係民主，而係一系列嘅自由同人權保障。

亦即係神奇國度所講嘅：「資產階級自由化。」

其實我並唔係咁熱衷於「爭取民主」。一個好重要嘅原因，就係我並唔相信選舉係「選賢與能」。

我甚至覺得呢個大眾係對選舉政治嘅最大誤會。

選舉政治嘅最大功能，只不過係容許權力和平轉移。執政日子一耐，就會異變，會腐化，會遠離民眾。所以，神奇國度嘅政治，就係因為無一個權力轉移嘅制度，所以好多宮廷政治；而大規模啲嘅矛盾，係地方尋租者同中央集權統治嘅角力。

偏偏呢個文化體系，好多人仍然相信，只有由賢君統治，就四海昇平，由暴君執政，就生靈塗炭。

另外，人類最經常犯嘅一個思想錯誤就係「偽二元對立」；以為黑嘅對面一定係白，正嘅對面一定係邪。

即係話，暴君嘅政敵，可以係另一個暴君；一條廢柴嘅對手，可以係另一條廢柴。

所以，重點唔在於邊個執政，又或者執政嘅人質素有幾好，而係點樣可以限制權力嘅膨脹同濫用。權力嘅轉移，只係其中一個環節，其中一個可能。

但如果本身就係一個小政府，無選舉政治亦未必有好大問題。甚至有啲人相信，有選舉政治之後，會多咗好多慷他人之慨嘅政治舉措。

你睇今日香港，政府唔係一樣慷他人之慨？無議會政治嘅制衡，結果一樣係剝削，濫權。正如 Lord Acton 話齋：「權力腐化；絕對嘅權力，好容易變成絕對嘅腐化。」

天下間有好多「未奪權的獨裁者」，佢哋未執政之前，都係民主派。

大家唔好唔記得，1947 年嘅毛澤東，都係話自己爭取民主，當時世界仲有好多人當佢係救世主下凡。到後來啲人先至知道延安整風有幾咁血腥暴力，但為時已晚。

當然，我亦唔係話另一邊廂嘅國民黨係乜嘢正人君子。可以大膽講，呢片土地上，無論係邊個黨執政，班權貴都係花天酒地，中飽私囊。同一班人去到台灣，最初嘅幾十年，一樣都軍法統治，一樣對原住民威迫利誘。

甚至乎可以話 1940 年代嘅時候，呢兩個政權分別無想像中咁大。對唔住，我知道有好多人崇拜孫中山、蔣介石，甚至覺得佢哋係偉人。但其實歷史嘅證據係，所有政工作者其實都係「屁股指揮腦袋」。

好多人忘記咗，台灣其實都係 1980 年代先慢慢開放。

台灣去到 1980 年代點解要變？一來係世界變。二來係，國民黨去咗台灣之後，亦都漸漸變；但個過程都要經歷幾十年。重點係，當時嘅國民黨已經同當時台灣嘅社會某啲階層，有一段好大距離。

我收埋櫃桶底底有篇寫極都唔完，關於鄭南榕嘅文章。

如果大家唔知鄭南榕係邊個，以下係 ChatGPT 寫嘅簡介（已 fact check）：

鄭南榕（1947年10月5日-1989年4月7日）是一位臺灣的作家、出版人和民主運動家。鄭南榕在臺灣出版《自由時代週刊》。1989年4月7日，鄭南榕在他的自由時代週刊辦公室自焚身亡，以此表達對於言論自由的追求。

留意，鄭南榕自焚嘅時候，係 1989 年。

無錯，去到 1989 年，台灣仍然有人要以死明志，而且鄭南榕亦非台灣最後一個用呢種方式去表達佢嘅政治立場嘅人。

我提出呢點唔係想話台灣落後，而係想話畀大家知，歷史離我們想像中更近。亞洲四小龍裡面，台灣同南韓，其實都只係 1980、1990 年代先至制度轉型，而過程亦都有唔少人押上自己嘅生命。

當然，今時今日嘅台灣，已經係一個非常之唔同嘅社會；雖然台灣並唔係一個完美嘅地方，但至少，今時今日台灣人唔需要用生命去作出政治宣言。請大家記得，呢個世界並無完美嘅地方，除咗天堂。

從更宏觀嘅歷史去分析，戰後嘅國際局勢，當時中國只有兩個選擇，一係就親蘇，一係就親美。結果，當時美國嘅選擇，首要任務係歐洲重建，根本無理亞洲；畢竟對美國最大影響嘅兩次世界大戰，都係歐洲發生。而且當時蘇聯嘅影響力，亦以歐洲為主。亞洲，當時根本唔係世界局勢戰重點。

未奪權之前，其實毛澤東都唔反美㗎，甚至乎，佢好積極搞國際線添。

為抗衡美國嘅影響力，蘇聯遠東有幾個盟友，包括金日成、毛澤東、胡志明等。當然，唔係佢哋幾個，可以係其他人，但對局勢有幾大影響？我會話微乎其微。甚至乎，如果歷史係有如果，如果呢幾條友嘅革命失敗，話唔定佢哋會成為好多「未奪權的獨裁者」心目中嘅偶像，就好似 Che Guvera 一樣。所以，我好抗拒政治嘅政治個人崇拜，又或政治者妖魔化；或者呢種思想係「政治上嘅無神論者」。

台灣同南韓呢兩個地方，最終都「資產階級自由化」。雖然中共、小粉紅、藍朋友，往往將政黨政治講到係好亂，好無效率。但佢哋一個有 TSMC，一個有 Samsung 。

你神奇國度有咩真係世界通行，首屈一指？

求狗其喇。

「英國人有畀香港民主咩？」小粉紅、藍朋友經常咁講。

「香港如果畀李卓人做特首，一早就派晒啲福利喇。」如果李卓人都做到特首，點解利世民唔可以係最大反對黨嘅議員？衰衰地會係個研究部主管。

從以上近代史嘅角度去分析，香港由 1970 年代嘅市政局改革，到 1980 年代嘅一連串代議政治改革，再到 1991 年立法會直選，其實都只係呼應返當時嘅大氣候。

更重要係，當時嘅香港人，係完全唔需要流血，幾乎毫無衝突之下，和和氣氣咁就建立出三級議會嘅制度、政黨政治、選舉文化。無錯，或者英國人無畀香港選舉政治，只係順應潮流。

但神奇國度嘅個班人、小粉紅、藍朋友等就會覺得呢個係「英國佬離開前嘅陰謀」、「美國佬背後搞搞震」。

事實又係咪咁呢？

抑或係，根本過去幾十年，整個世界風氣都在轉變中。經濟上，係全球化資本市場。科技上，最明顯有資訊科技嘅革命，亦亦有其他能源、生物科技等。政治上，美國、英國、日本等，一樣有新嘅政治文化。

以上所有範疇，都係一環扣一環。唔係話你只係想要船堅炮利，其他一啲都唔要，然後派幾個醒目精叻嘅童男童女去攞咗技術返來，就可以大量生產，國富兵強。

乜都由國企去做，唔係未試過，結果係次次都做到個外表，做唔到內涵，做唔到質素，做唔到不斷創新。

資產階級自由之下嘅競爭、分工同合作，如果無佢本身嘅「制度優勢」，就唔會幾百年來一直係人類文明進步嘅動力。

「唔係嘅，我哋唔一樣。西方個套唔啱我哋。」有冇聽過類似嘅說話？其實所謂嘅西方，都曾經有封建主義，有宗法制度。讀歷史讀得越廣博，就越唔會覺得神奇國度有幾咁神奇；係，我幫佢哋起呢個花名，純粹係因為我觀察，係佢哋成日強調，自己就係與別不同；是為之 Chinese Exceptionalism 。

資本階級自由化，神奇國度講到係西方文化嘅入侵。

其實過去五百幾年來，都唔知有幾多次機會畀「有中國特色嘅資本主義」堀起。香港，本來就係「有中國特色嘅資本主義」。

又或者「有中國特色嘅」呢六個字，根本多狗餘。資本主義，咪資本主義囉。

我成日都話，一國兩制，就係畀神奇國度嘅一堵防火牆，佢可以透過香港享受到國際金融財經秩序帶來嘅好處，同時又可以唔需要改變佢本身嘅獨裁。

大前提係，香港必須係繼續係一個資本主義社會。

偏偏神奇國度，從來都係反資本主義；鄧小平 1992 年 2 月南巡，仍然講到資產階級自由化：

在整個改革開放的過程中，必須始終注意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十二屆六中全會我提出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還要搞二十年，現在看起來還不只二十年。資產階級自由化泛濫，後果極其嚴重⋯⋯帝國主義搞和平演變，把希望寄托在我們以後的幾代人身上⋯⋯對這個問題要清醒，要注意培養人，要按照「革命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的標準，選拔德才兼備的人進班子⋯⋯「文革」結束，我出來後，就注意這個問題。我們發現靠我們這老一代解決不了長治久安的問題，於是我們推薦別的人，真正要找第三代。但是沒有解決問題，兩個人都失敗了，而且不是在經濟上出現問題，都是在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問題上栽跟頭。這就不能讓了⋯⋯

再遠古啲，神奇國度係咁樣睇資本主義自由化：

「資產階級的其他各種自由包括言論、出版、集會、結社自由，競選自由，兩黨或多黨輪流執政的自由等等，歸根到底都是由這種自由派生出來，並為它服務的⋯⋯這種思潮的社會實質，就是自覺不自覺地要求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領域內擺脫社會主義的軌道和實行資產階級的所謂自由制度。所以，我們把它稱之為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胡喬木．1981 年 8 月 8 日．《當前思想戰線的若干問題》

自從 2013 年尾我離開獅子山學會，至今就快十年。偏偏由 2014 到今日，獅子山學會亦無乜為擁護資產階級自由化做過啲乜。

當然，無人有任何義務要為社會做任何事。所以，當獅子山學會變得 irrelevant ，亦只可以話係一個集體決定嘅結果。而我當年既然決定離開，亦唔好咁多聲氣。

又或者，自從要成為中國不可劃分嘅一部份，香港遲早都係要告別資本主義，要告別積極不干預，要告別公民社會，要告別思想同言論自由。

「如果一早有全面普選，結果會唔會唔一樣？」歷史沒有如果；亦無人知，爭取會唔會有結果。

但我相信，啟蒙係重要嘅，改變對事物嘅睇法係重要嘅。隨思想同言論自由而來，係結社推動社會改變嘅動力。當社會能夠發揮佢嘅功能，有啲事亦未必全部由政府去做，可以少啲干預，例如教育，關懷社會弱勢。

有以上嘅基礎，先至有真正可持續嘅資本主義社會，先至係資產階級自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