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兩萬鼓勵港人生育?有用咩?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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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老先衰的神奇國度.人口紅利的真正意思
社會面對轉變,普遍而言有兩種對應的態度。一,就是抗拒轉變,甚至要逆轉已經發生了的轉變。二,找方法去配合和適應。前者,抗拒轉變一通常都是徒勞無功;後者,配合和適應,成功機會則高一點。
距離施政報告僅剩一周的時刻。有消息指,特區政府計劃為每一個符合條件的香港家庭提供資助;只要父母雙方其中一人為香港的永久居民,他們在生育子女時,將獲得兩萬元的津貼。
政策似乎直接回應香港出生率持續下降的問題,但許多市民直覺地認為,這筆津貼很可能倾向非本土香港人。這種擔憂並非空穴來風;眾所周知,香港本地家庭由於多方面的壓力和考量,往往選擇不生育或延後生育。這兩萬元資助是否足以激勵他們改變生育的決定,實在值得懷疑;我甚至會覺得,新香港人也不會對這區區兩萬感興趣。
對香港人口政策有興趣的朋友,早兩個月我也寫過兩篇,今日順便將舊作「貼堂」,供大家參考:
【延伸閱讀】 廿一世紀的香港人【延伸閱讀】 中國的人口結構問題
以下的文章和這一集 Podcast 是 YouTube Live 後重寫重錄的更精華版本,希望大家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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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香港在過去幾十年的人口變遷;從昔日家庭計劃會的倡導「兩個就夠晒數」,到近年來政府透過不同的措施,試圖刺激生育率,這些政策的轉變反映了香港社會人口結構的變化和相應的社會經濟挑戰。
人口政策,不僅是關於生育,它還涵蓋了移民、高齡化、教育和就業等範疇。政策的設定和調整,通常旨在回應社會經濟的變化;甚至盡量在問題出現之前,嘗試盡量減輕衝擊。
偏偏這個政府,卻選擇去鼓勵生育。正如以上所講,兩萬元的生育津貼,很難會起到任何作用;最合理的解釋就是,特區政府根本沒有想過要認真處理這個問題,是典型「做咗當得咗」的心態。
有理由相信,真正關心人口結構問題的是中共中央而不是香港政府;但在美麗新香港的政府,總要表現得處處配合中央的路線。所以在施政報告中,亦必須要有所表現;派錢是最容易做的,因為未來有幾多個家庭領取這筆津貼,都可以計算為政策的成效。欺上瞞下,正是為官之道。
如果認真去了解香港低生育率背後的因素,就不難見到兩萬元津貼,分明是在敷衍,而且是出手很低的。
香港的年青家庭不願生育,他們會說是因為樓價貴、教育壓力、工作環境的競爭等。但是當這些問題都解決了,不願生育的家庭,可能仍然是不願意有小孩。有很多國家嘗試透過各種家庭友善政策,例如增加幼稚園、日間托兒中心等以減輕家庭的壓力,甚至乎從房屋、稅制等措施來提高生育率。
這些措施的實際成效,其實是很值得懷疑。當然,受惠的人會認為這些是德政,但鼓勵生育的政策,要吸引的受眾很可能不是同一群人。所以,假如今日希望大家有一個新的概念,那就是政府採取各式各樣的政策以鼓勵生育,往往僅止於形式,並未能在本質上產生預期的效果。許多政策的制定與實施,更多的是出於政府官員為了表現自己已經盡了力;這種現象在香港尤為明顯。
正如剛才提到,香港行政長官李家超,每項政策其實都是在揣摩北京的方向。神奇國度面對人口急速老化,影響到社會及經濟秩序,可能是甚麼國家安全以外,最重要的政策議題。香港雖然一樣面對人口高齡化的挑戰,但相對而言卻更有條件「優雅地老去」。也就是說,站在香港的角度而言,更合理的政策方針是接受這個趨勢,並且想辦法去對應相關的經濟和文化轉變。
其實香港是自然地走向了少子化的道路。在社會科學和公共政策,有不少學者和官員,一旦見到社會有新現象,就急不及待地將之視為問題,並企圖進行改正。
但我卻認為少子化現象是自然不過的事,也沒有政府介入的必要,除非是連帶影響到其他的政策範疇。例如香港出生率的波動,往往在短中期對其他社會政策有嚴重影響。2006年至2012年間的「雙非孕婦潮」,就帶來了一系列直接的社會影響,包括醫院產房資源的短缺,以及後來的幼稚園和小學學位供應壓力。
出生率的變化,為甚麼對某些範疇的影響大一點?以教育政策為例,香港由幼稚園到小學到中學到大學,學位供應涉及連串的官僚程序,極之僵化;往往只是幾年光景,就可以由「殺校」到變成搶學位。
其實早在八、九十年代,香港社會已經明顯進入出生率下降周期;相較於前一個十年,無論是香港本地的出生率,還是由中國大陸移居香港的人數,都有顯著的減少。波動不僅影響了當時的社會結構,更直接影響教育政策;由於學校學生數量的減少,當時的政府進行了一系列的調整,包括將原本的上下午班制度轉變為全日制教學。此舉看似是為了增加學生在校的學習時間,但實際上,多數的研究報告都顯示,學生在校的時間長短與其學習成效並無直接關係。
全日制小學教育政策,其背後的主要動機是為了在學生數量的減少同時,確保教師的就業;其實也是在這段日子,香港也提高了對師資的要求。當時這些政策轉變,都是有秩序地推出,過程也相對上是暢順的。
人口增長率的低迷,本來就是一個長期的社會趨勢,尤其是 1997 年香港主權移交後,由於經濟環境的變動和一些家庭選擇離開香港等因素,另香港的出生率進一步下降。同時,由於一系列與居港權相關的法律案件,確立了非香港居民的子也能享有居港權,再加上當時大陸仍然有一孩政策,幾個因素加起來就是「雙非孕婦潮」的背後原因。
許多人將香港近年的人口轉變,視為「騰籠換鳥」或「換血」。然而,面對「雙非」孕婦的問題,特區政府還是在 2012 年至 2013 年直接落閘,結束了那一波的嬰兒潮,但是相關對教育制度的影響,其實是有一定的滯後。尤其是當時的政府,亦不可能預計得到香港後來的移民潮;玫瑰崗殺校事件,就更加是傳說中所謂的灰犀牛。
每個家庭派發二萬港元鼓勵生育,不可能收到明顯的效果;即便是社會的最基層,也不會僅因為這筆金額而選擇生育。為甚麼政府會有這種想法?再講,如果真的有很多人為了這兩萬元而生小孩,那才是令人擔心的事情。
我經常笑這個政府:「錢解決到嘅問題就唔當係問題。」然而,當涉及人口政策時,錢往往就起不到作用。
事實上,在過去的社會,尤其是十九世紀之前,人口的增加是直接關係到生產力。更多的人口,意味著更多的勞動力;只要土地足夠,人口的增加便不成問題。人口多的社會,徵召壯丁作戰,獲得更多土地;戰爭結束後這些壯丁則有機會成為自耕農戶,這就是古代社會的運作模式。
問題是,當土地出產不足時,剩餘的勞動力往往要經歷饑荒、戰亂和瘟疫而減少。
但十九世紀後,情況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過去那種人口的過度增加後的饑荒、瘟疫和戰亂,漸漸變成歷史;當中最主要原因是隨著經濟活動的多元化和工業活動的興起,人類不再僅僅依賴第一產業;進入以工業和資本為主導的時代,人力不再被視為唯一的生產力,機械和資本開始取代人力。人的價值也不再僅限於勞動力,而是開始有了更多的可能性,包括接受教育、成為專業人士等。
由這個時期開始,人的角色從僅僅作為勞動力,進化到更高層次的存在。家庭會考慮培養孩子,讓他們接受教育,成為會計師、律師或醫生,為他們提供不同的未來出路。這也是資本主義、民主和現代社會關係逐漸形成的時期。
話雖如此,今時今日在一些較為落後的社會中,人們仍被視作最基本的勞動力,例如神奇國度,經濟競爭力主要來自於廉價勞動力,以至於該國人民自嘲為「人礦」或「韭菜」。然而,已經進入後工業時代的社會,如香港,情況便有所不同。
隨著香港經濟的快速發展和產業升級,人力資源是「重質不重量」。此外,儘管香港城市的人口容納能力相較以往有所增加,但對於人口數量的追求已不再是主要目標。現在更重視的是人口質量和教育投入。社會資源投入到每個孩子的培育增加,提升了教育水平和質量。一般來說,每位於九零年代或二千年之後出生於香港的孩子,與那些在七、八零年代出生的孩子相比,新一代所接觸到的資訊是豐富很多的;雖然我們時常聽到人們說「一代不如一代」,但這種看法真的需要被修正。若真的將不同時空的兩代人放在在同一個階段進行比較,你會發現新一代吸收的資訊、所面對的世界,以及他們的期望,實際上每一代都有所進步,這正是社會進步的證據。
然而,當我們看到現今政府的管理方式及其應對方法時,不禁為其缺乏深思熟慮而感到氣餒。順帶一提,香港的教育制度以計劃經濟模式運作,缺乏彈性和靈活應變的能力,是與世界大方向背道而馳的。假如問我香港最重要的政策挑戰,其實是如何增加香港教育的容量和彈性,提高其可擴展性。更重要的問題是,在目前的環境下,十幾廿年後,我們在不同領域的人手是否足夠?我們是否在鼓勵下一代做他們想做的事?
人口政策的另一個重大問題,就是昨日直播時提到退休金制度的問題。事實上,你會見到香港高齡人口的經濟活動增多,很多長者就業;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資本回報率在過去十幾年是非常低。再提醒大家,我們往往低估了自己的壽命;其次,我們也低估了未來通脹的嚴重程度,特別是在香港這樣的環境,政府入不敷支的問題,最終還是會透過高物價、高租金和高地價反映在市民的生活成本上。
【延伸閱讀】 退休.強迫金.騙局
今日最後一個想講的概念,是我們常提及的「人口紅利」。許多人誤解了,以為人口紅利單單指因為有更多年輕人投入勞動市場而帶動消費,從而推動經濟成長。今天我想從另一個角度來探討人口紅利的真正意義。
一般而言,一個社會的經濟狀況好壞,其中一個重要指標是民眾是否願意放棄現有收入,冒險投資以期望未來能獲得更高的回報。但究竟在甚麼條件下,民眾才願意投資呢?原來,當一個社會的人口結構以年輕人為主,並且他們預見到自己的壽命會比上一代更長,他們更傾向於投資。相反,如果一個地區主要由老年人或退休人士組成,他們對風險的態度會相對保守,更傾向於將資金投放在固定回報的產品上,如債券和政府債券等。在這種情況下,資源的分配效率相對較低,人們不太願意投資高風險的項目。
換言之,一個地區的人口結構與其資產和資本回報,也是息息相關。香港進入低增長年代並非新鮮事,但是鄰近的神奇國度,其最大的問題在於除了少數一、二線城市,絕大多數人口尚未能達到已發展國家水平;大城市與農村之間可能只有三十分鐘車程,卻在發展水平上有著天壤之別。早在十多年前神奇國度已經說要發展內需,實際上更加正確的想法應該是,一線城市中那些先富起來的人群如何帶動二、三、四線城市的供應,或者是如何通過深度遊覽和旅行來刺激這些城市的經濟。
然而,就在「只有一少部分人富起來」之時,那個內循環還未完成,神奇國度就已經面臨了經濟增長急速放緩和人口迅速老化這兩大問題。反觀歐美社會,他們的發展過程經歷了好多代人的時間,使得人力資源的累積和制度建立相對完善。美國強大之處,不在於政府,而在於它的大學。
神奇國度的最大問題,是整個社會仍然落後,在沒有真正發展人力資源的條件之前,就已經「未老先衰」,也就是說在可能將來,中國不只是有周期性的經濟問題,還有結構性的問題。北京那伙人其實是很頭痛的,而當他們見到遠在香港的那些港官,竟然提出以兩萬大元鼓勵生育的政策。嗯,的確是很頭痛的。但歸根究底當前這個局面,又是誰的責任?
以上這個問題的答案,大家心知肚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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