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會做傻事的正常人 (Patreon)

金錢心理學（1）

有時，我們雖然明白某事是對的，但又不一定會去做；尤其是在個人理財方面，這種非理性的情況，就更加比比皆是。

假如人類每個決定都是出於理性計算，那就根本沒有需要心理學造門學問。人既是非理性的動物，而教化的意義，就是讓我們學會如何盡量克服個人感受，運用理性思考，以改進個人甚至整體社會集體所作出的決定。

從個人財務的角度，究竟我們又如何去做更「好」的決定？

The Psychology of Money 這本書其實不難讀；但這個系列的分享，我希望可以錦上添花，讓香港的讀者可以從熟悉的角度去明白當中的訊息。

我們都是會做傻事的正常人

The Psychology of Money 的第一章是 No One’s Crazy ；中心思想是：「人會做出一些瘋狂的行為，但其實並不是每個人都是瘋狂的。」

請容許我從另一個角度去講：「我們都是會做蠢事的正常人。」

人多少都會受到成長經歷影響，影響了我們的價值觀和判斷力。舉例來說，那些在高通脹時期成長的人，可能會認為「早買早享受」，寧願擁有實物也不願持有現金。又例如，當我們在成長階段見到成功的成年人買車買樓，令我們誤以為這就是成功的象徵。尤其是在美國的六、七、八十年代，這樣的觀念尤為普遍；某程度上香港也是一樣。

但如果你成長於封閉的極權國家，即使有金錢也難以購得日常消費品，那麼一旦社會變得更為自由開放，人們便可能會更珍惜每次有機會消費購物的機會；這也解釋了為何某些發展中國家的人，甚至會視這些消費經歷為身份象徵。

我們的政治價值觀，很大程度上也是如此。舉例說，我們在廿歲之前的經歷，幾乎決定了我們日後對社會和政府的觀感；但今天我們主要討論的是金錢，這個題材就留待日後再解釋。

在這一章裡面有句話我認為非常精準，那就是：「無論我們讀多少書，如何努力去了解，但是也未必可以完全設身處地感受別人的感受。」這句話的含義是：「有時我們看到別人的行為，可能覺得他們不可理喻，甚至無法用常理解釋，因為我們無法從對方決定背後的感受。」

同理，某些國家的領導和公眾人物，有時會做出在一般民眾看來非常不合理的事情，原因在於普通人由於沒有類似的經歷，即使嘗試去理解他們的經歷，也很難完全地代入他們的角度去了解決定背後的考慮。尤其是當我們討論到恐懼和不確定性時，這些情況下作出的決定，過程往往是非理性的，亦更受個人經歷的影響。

這一章的下半部提出了另一個重要觀點：「我們今天面對的許多事情，在人類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其中一個例子是退休這個概念；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大多數人都會工作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並沒有「達到某個年齡就退休」這樣的觀念。

結果，雖然很多人都談論退休，實際上只有極少數人真正會為退休計劃。退休問題，或許只是眾多新現象的其中之一，例如，我們又是否有考慮過這個社會中，未來的世界或者有很多人不需要工作？又或者有不少人僅靠資產回報生活？科技進步正逐步減少人類的工作量，未來人類可做的事情可能會越來越少，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人類歷史中我們未曾經歷過的事，常會引起我們的不安與恐慌，這種不確定性在當今社會尤為明顯。根據 YouTube 提供的數據，我的觀眾年齡大多在四十至六十歲之間，許多人可能正在規劃退休，但我卻經常提醒大家，可能無法實現退休的計劃。當然，如果真的有足夠的財力退休，那當然是一種自己，可喜可賀。但我們這代人可能活到 110 甚至 120歲，假如在 60、70 歲退休，往後的 50 年又如何是好？當然，有些人可能依靠租金收入或投資回報生活，這也是我剛才提到，未來的社會可能有不少人僅靠資產收入生活，這是人類社會從來未見過的現象。我們究竟會遇到甚麼樣的經濟和政治模式？這個問題沒有人會知道答案，我們也只能一步步去了解、調節和適應。

雖然我們都是正常人，但我們會犯錯，不是因為我們瘋了，而是因為我們從未接觸過現正處身的環境。我們用過去的標準去了解未來的世界，這正是我們做錯決定的首要原因。

成功嘅人唔可以無⋯⋯

第二章是講的是「運氣」；作者訪問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Robert Shiller 。順帶一提，Shiller 是個非常有趣的經濟學家，近年他專注於一個主題叫 Narrative Economics ，嘗試解釋為何會出現泡沫、衰退，以及為甚麼某些人的行為如此非理性等。

正如之前所講，我們會將某些事情視為真理，結果影響了我們對未來的預測和決定，其中一個我們信以為真的，就是別人成功和失敗的背後。

當我們見到別人的失敗，往往只會認為他們愚蠢或做出錯誤的決定；相反，別人的成功故事，卻往往是更大的思考陷阱。引用 Bill Gates 的一句：「成功是個很糟糕的老師（Success is a lousy teacher）。」我們往往以為，只要遵循某種方法就能成功，但實情卻不是那麼簡單；雖然我們可以避免重複別人犯過的失誤，但這不代表別人的成功可以完美複製，因為當中除了因為能力，更多是來自於運氣。

Robert Shiller 說，假如能夠在每件事中抽離出運氣的因素，將運氣和能力的影響分別清楚，這將會能幫人了解他們的財務狀況；可惜是，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

《The Psychology of Money》一書用 Bill Gates 做例子，指出他的成功不僅僅因為自己的能力，還包括家庭和成長背景。當然 Bill Gates 本身也非常優秀，但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中，又幾多人能像他這樣的中學時期便有機會學習電腦？Bill Gates 和他的中學同學 Paul Allen 一起創辦了微軟，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的那一家中學是極少數有電腦供學習的名校。

成功的人，往往在事成之後，會低估了運氣的影響；當然也有些真正成功的人，會謙卑地明白到他們的成功中，運氣佔了一定的成分，這也是為甚麼我不太喜歡那些「英雄造時勢」的故事。

這一章裡面提到一個例子：Bill Gates 同一間中學有個同學叫 Kent Evans ；根據 Gates 的描述，Evans 可能比 Gates 更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和商業頭腦。然而，為甚麼在後來的資訊科技革命，好像完全沒有聽過 Kent Evans 這個名字？

Evans 在高中時在一次滑雪的意外不幸去世；這也是為甚麼我相信，永遠都是時勢造英雄，而非英雄造時勢。

有錢人一樣衰貪心

The Psychology of Money 的第三章，還是講風險。具體的問題是：「為甚麼有些人會為了不成正比的利益，扭曲對風險的計算？」

這一章用了 Rajat Gupta 做例子；Gupta 從加爾各答的貧困中崛起，成為華爾街的重要人物，甚至成為高盛的董事。但即使擁有以億計的身家，卻為了區區 1700 萬美元而令自己身敗名裂？ Gupta 應該很清楚會被捕，也清楚後果，但仍然選擇冒險。

這一章，我相信作者的本意是想告訴讀者，即使表面上看起來應該知足，但在富裕和貪心面前，人仍然會失去理智。但我卻有另一種解讀，那是源自於上一章有關成長經歷對人的行為和判斷的影響。

以我們一般百姓的標準來看，有些人已經相當富有；然而，問題在於即使他們已經富有，仍然「人上有人」，在比較心之下，人很易喪失理智。

另外，從 Gupta 的例子中，我們也可以問，他為何最終如此成功？是否僅因為他聰明？當然，他的聰明才智肯定佔了一部分，但相信他自己也知道，所賺到的財富也在一定程度上源於運氣；這是他無法掌控的，因此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

再來看他的出身背景，他出身貧窮家庭；希望大家不要誤會，我這並非歧視貧窮人，但正如開篇所說，每個人的成長經歷，對他們後來的價值觀和判斷產生了一定影響。

其實在書的第一章中也提及，美國低收入家庭每年花費四百多美元購買彩票；這些錢本應儲蓄以備不時之需。根據統計數字，對美國一般貧困家庭，每年因各種意外而需要負擔的支出，也就是大概四百美元左右。換言之，假如這些家庭將買彩票的錢儲下，他們就可以不用因意外開支而要負債。

記住，雖然我們避免不了非理性的決定，但我們總可以理性地檢討自己做過的各種非理性的決定。

【下回題要】 一，複利率。為甚麼我們經常忽視複利率的力量？二，賺錢是一回事，但守住財富又是另一回事；三，分散投資的意義；究竟應該如何分散投資？是否每個人都能做到分散投資？還是應該有其他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