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脹下的投資策略 (Patreon)

錄這集之前，我在 Facebook、Substack、Patreon、YouTube、Telegram、WhatsApp 等等不同的渠道，問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大家如何看待比特幣，第二個問題是假如只可以讓你用一個方法去對抗通脹，你會選擇什麼？

先講比特幣。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都說「死都不信」。我很明白死都不信這個心態，尤其是加上今年香港才爆了鑊，JPEX 這件事仍然在大家的集體回憶當中，所以大家對虛擬貨幣有這種感覺，我是很明白的。

有大約 7% 的朋友說會「瞓身」；這個比例比我想像之中是高。但如果細心想，現實中真的很難會瞓到身的。

另外大概三成的朋友，33%，就說覺得有機會，所以就希望「刀仔鋸大樹」；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另外只有約百分之十，說政「怕執輸」，所以怎樣都買一點點。但如果以以上四個選項，即「死都不信」、「瞓身」、「刀仔鋸大樹」和「怕執輸」，從個人理財的觀念來說，反而是「怕執輸」這個選項，才是最健康的想法。我在另一個系列講「金錢心理學」《Psychology of Money》時也有講到，分散投資有時候也會買到一些無謂的東西，但問題是你最終不知道哪些會跑出，以百倍、千倍的回報計。

很多人會覺得比特幣是虛擬的、不實在的、不具體的，所以信不過。但如果抱這個心態去不相信，我覺得可能是對於價值、對於金錢這個概念不太了解。但其實今時今日我們大多數人的財富，都不是建立在實物之上。要知道，銀行最大的賺錢的途徑，不是印銀紙，是借錢給人；銀行借錢給人，也是槓桿出來的。社會裡面哪個機構欠下最多的錢呢？答案是銀行。

所以經濟出現逆境的時候，銀行往往出現流動性問題；因為定義上銀行就是「十個茶壺只有一個蓋」。借貸是金融業的本質，而借貸出去的錢，並非建立於實物之上。

可能大家會問，那些錢是怎樣來的？我用一個具體的例子回答大家：你買了一層樓，但是只是給三成首期？另外七成的錢從哪裡來？當然是銀行借給你；但是銀行借給你的那筆錢，又是建基於什麼的呢？是不是建基於那層物業？其實不盡是，更重要是建基於你未來二十年、三十年的收入；銀行相信你有能力將未來廿、三十年收入的一部分，連本帶利地還給銀行。

真正給你槓桿的能力那樣東西，是你的收入，而不是那層樓。

比特幣的優點也是先天缺陷，就是任何完全去中心化的系統，每筆交易，每個溝通，虛耗的能源是不成比例地高，即效率很低。有人說效率低也是好處，因為不可能被人刪改，不會有所謂的 kill switch，但問題就是效率低就是效率低，在日常的應用上，是否需要一個這麼「去中心化」的設計呢？

很多人以為中心化很危險；無錯，中心化是很危險，因為中心只要一斷裂，就所有連繫都沒有了。互聯網本身就是一個去中心化的設計。由這個去中心化的設計變成一個貨幣，比特幣是第一個實驗。但比特幣需要的下一個突破，正正是要透過「中心化」來提高效率，也就是那些交易平台。

偏偏平台的服務供應商，有很大誘因「夾帶私逃」，這是比特幣以至虛偽資產遇到最大的問題。而沒有平台出現，就很難令這些資產金融化。金融化的意思是什麼呢？就是讓資產變成抵押品，去給人去做槓桿去做借貸。除非它最終可以演變成一個資產可以被人抵押，可以被人冒風險去做其他生產活動的資產，否則比特幣只是繼續停留作為一個交易媒體，它的意義和價值是不大的。所以我覺得目前比特幣只是一種投機的工具。有人喜歡賭一賭，沒問題的，但是不要覺得它的波幅升跌有任何實際的經濟意義，其實沒有的；就像擲骰子一樣，開大開小，沒什麼意思。

過去一年，為甚麼黃金和比特幣會這樣升呢？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通脹預期升溫。

如果只可以用一個方法去對抗通脹，你會怎麼做呢？為甚麼我說只可以選擇一個方法呢？當然我知道，正確的答案是：「甚麼都買一些，分散投資。」但我想在資產的類別，上看看大家心目中最重要的投資模式是甚麼。

我分別給了大家幾個選擇：地產、股票、比特幣、黃金和「甚麼都不做」；結果有六成人就說什麼都不做。我也明白這是個很坦白的答案，因為其實大多數人是會什麼都不做的。看回留言，甚至乎有些人說，不如先花光錢，早買早享受，去旅行就最好。我猜很多這樣回應的朋友，其實應該是身處在香港，這樣回答，這個我也明白；畢竟現在那種氣氛，那種狀態，我如果叫你買樓買股票，跟「搵你笨」沒有分別。

也有人問為甚麼沒有一個選項叫「定期存款」。這裡我就要補充一點，身在香港的朋友覺得股票和地產都不合時宜，最簡單當然是選擇放在銀行做定期存款。但各位朋友記住一件事，通脹之下，誰是輸家呢？沒錯，就是儲蓄的人。儲蓄，當然你會收到一些利息收入，但利息收入一定跑輸通脹，儘其量輸少當贏。輸少當贏，也不是一個問題，輸少當贏，就是輸。這也是香港的朋友最難堪的地方。回看 2023 年，選擇已經不多；但 2024 年會不會好一點呢？

很多人預期會不會減息，覺得情況好一點。但我還是要強調，聯儲局減的那些叫做「短息」，是銀行之間的借貸利率，所謂的隔夜錢、貼現窗；這些錢不是你們平時可以動用得到、影響到我們平民百姓的那個利率。我們真正要看的是「長息」，而長息最好的指標是美國十年國庫債券。今年底有一個明顯的轉變，就是美國十年債息由 4 厘多跌到 3 厘多，跌幅甚為明顯。我覺得這是個值得關注的情況。因為如果長債息率回到四厘以上，這個就是確立了通脹預期；這個長期通脹的預期，才是大家要擔心的問題。

如果你看美國的國債的情況，其實很多人都會說，美國財赤難以長期地維持下去，美國政府欠下的債怎麼可以還？債是還不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拖延，而拖延的方法，就是「新債冚舊債」。當長息的息率高企，用新債冚舊債的時候，就要多發新債；當多發新債的時候，自然把債價「踩」低，令債息再提抬高。債息再抬高，其實也就是反映了社會對通脹預期。具體講，如果看美國政府在 2020 年到 2021 年那種史無前例的「美版大撒幣」令美國的財赤問題嚴重了很多，而這筆錢是遲早要還的；還的方法，最終會透過通脹，將責任分散到每一個人身上呢？沒錯，就是通脹；問題是美國的通脹，不只是美國的事，因為美元購買力被削弱，是影響到全世界的事。

一般而言，在這種環境下，有幾樣東西的價格是會上升。第一是天然資源，尤其是石油、能源；但現在世界並不缺石油和能源，所以你見到油組國說要減產托價，然後馬上遭美國政府說不要搞事。最終可以見到，能源價格在歐洲和美國的分別就很大，因為美國基本上能夠做到能源的自給自足，最直接受影響是某些歐洲，這最終又回到地緣政治風險的問題。

地緣政治局勢緊張，通常又有有兩種東西的價格是會上升。第一個就是美元，第二個就是相對於其他貨幣的黃金。有時黃金會升得比美金快；但俄烏戰爭的初期，我們見到一個很特殊的情況，就是因為俄羅斯要拋售黃金去換取各種資源，所以黃金價格先跌後升，但美元是一直持續強勢至 2022 年底。當美元強勢，就會有很多怪現象會發生，包括過去兩年見到的息口上升。我們見到香港的情況這麼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強美元。

接下來這一年，如果俄烏戰爭有解決的曙光，甚至以色列和哈馬斯的關係如果有突然的轉變，這些地緣政治的矛盾減少，反而有一個機會減輕剛才提到美元和其他東西的價格壓力。但是如果這些問題持續下去，甚至有惡化的跡象，美元仍然會是一個很主流的資產，也就是平時財經節目說的資金走向避險；投向美元之餘，還要投向美元的資產；選擇沒有多少，不是股票就是債券。

相信很多香港的朋友剛才也說：「在香港買樓買股票是不合理的。」所以我也明白為甚麼大家會給我一個答案就是什麼都不做。好了，能做些什麼呢？

事實上我也真的走去看了很長的數據，很長的歷史。我經常跟大家說，買股票不用「揀股」，簡簡單單買 S&P 500 指數的 ETF，尤其是市場現在有許多 S&P 500 指數 ETF 的管理費都鬥到「賤無可賤」，只有萬分之三，即是每 10000 美元的基金，每年只收 3 元的管理費是3元，很划算。

我也有試過 Back Test 不同的 ETF 策略，例如再分散一點，不只是S&P 500，會不會好一點呢？用 MSCI 的 All Cap World Index (ACWI) ，當中不 論大中小型股都包含了，一共是全球九千幾隻股票，但這個指數也是跑輸 S&P 500；但這個現象其實很合理，因為當你風險再分散一點，由五百隻變成九千多隻，回報當然是會降低。

反過來，其實也有人說，今年 S&P 500 其實主要是七隻股票，也就是所謂的 Magnificent Seven：Apple, Google, Meta, Tesla, Microsoft, Nvidia, Amazon。問題就是，你甚至乎可以說，七隻都嫌太多，只要一注獨贏買 NVIDIA。那當然可以；買中就是你厲害，長期持有你就更厲害。其實 2017 年 Tesla 出 Model 3 的時候，我都叫人買Tesla ，但事實就是連我自己都持不到最後，Elon Musk 在 2018 年說 420 元私有化時，我就套了現。

與其去 time the market 或者揀股，不如買一籃子。一籃子的藝術，分散但又不不可以太過分散；S&P 500似乎就是一個比較合理的分佈。雖然買一籃子指數基金最多只是跟大市同步，但其實已經跑贏了絕大多數特意「揀股」想著跑贏大市的基金。所以，我覺得每個人在自己的財富組合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是 S&P 500的指數ETF。

我也知道有些人一定會說：「如果只能夠跟大市同步，是無法發達的。」我希望大家記住一件事，「發達」這個概念，不可以用錢買回來。你是要賺錢才能發達的，純粹靠買買買買股票可以發達的話，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認識一些人是靠買股票而發達的。我只知道有些人，他一直賺錢，存下來，買股票令到他過一個非常之好的生活，但如果你想發達，首先你要可以在別的地方賺錢來買股票。

記住，高回報的事情一定是高風險的。如果你發覺你自己在做好像沒有甚麼風險的事，這件事不可能有高回報。我希望大家明白，賭股票想贏大錢，其實背後輸錢的機會才是絕大多數。

除了股票之外，還有沒有方法可以抗通脹呢？剛才略略說過比特幣，我再重申一次，我對比特幣的看法就是，它現在還是一個純投機的資產。我不反對大家去賭一賭，反正你不會借錢去賭比特幣，輸了就是輸了本，無大害的。

但是我今天想討論的一個問題就是，比特幣對黃金的對比。

黃金很多人覺得是一種抗通脹的傳統資產，但現在還有沒有這回事呢？黃金作為貨幣的功能，其實自從1973年之後就越來越少了。雖然黃金曾在 1981 年見過850元的高位，但這只是「霎眼花」，整個八零、九零年代，黃金一直都沒有重返過這個水平，直至2007 年之後，尤其是 08 金融危機之後，黃金才升穿歷史高位。由1981到2008年，當中隔了 27 年；那 27 年你如果買其他東西，基本上是以不知道多少倍數計算升幅。所以如果你打算買黃金或者買比特幣去抗通脹，結果好可能跟你的預期會有一點落差。

基本上由 1973 年之後，通脹已經是常態。黃金又好，比特幣又好，由於沒有辦法變得金融化，換句話說，沒有方法可以借出去收息，變成現金流；沒有現金收入，沒有現金流的資產，只是純粹賭博工具，是投機。當然，短線投機沒有甚麼問題，但當作長期持有的資產去收藏，我就覺得很有問題。

至於抗通脹資產，其實還有一個選項是教科書裡經常提及到的，就是地產；我覺得很奇怪的就是，在問卷調查裡面，偏偏最少人選這一項。

當然，我說地產不是指香港地產。我也知道在外國，例如美國、加拿大、澳洲等地，買樓收租是一個非常麻煩的一件事，又要處理稅務問題，又要處理租客問題，如果要做Airbnb 又有很多事情要做。不過，我想跟大家說的就是，正因為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它才值得投資。很多人的心態就是想買了一些東西，然後甚麼都不做，就可以自動生錢。我也想，如果有的話。

投資地產最主要的問題有幾個。第一，懂不懂得找便宜的樓盤，懂不懂定價；第二，買了便宜的樓回來，懂不懂得增加租值回報；第三，懂不懂得用各種方法去減免自己的稅項負擔。因為在美國，物業是分開土地和建築物，建築物本身的減值是可以用來抵稅的。

再者，地產是一般人來說最容易借到錢的投資。記住，剛才所說的，在通脹之下「蝕底」的是存錢的人，「著數了」的是借了錢的人。所以，將這幾個因素加起來，我覺得地產是相對於股票或者黃金、比特幣這些，更值得大家去了解留意。

地產比股票，我覺得有研究空間的原因，是這個行業資訊透明度仍然不高，地產物業也不是那麼「同質化」，每層樓有自己獨特的情況，每個業主有自己的考慮。我知道這樣說，變了好像《窮爸爸富爸爸》作者 Kiyosaki 那樣，但其實他說的也沒有錯，就是教大家管理現金流。

今天談到了不同的範疇，簡單的總結是：第一，通脹之下，如果甚麼都不做，當然是個選擇，但要記住一件事：通脹等於甚麼都會越來越貴，包括日常開支，甚至你將來想買資產可能都買不到。所以，如果你告訴我你什麼都不做，純粹靠收息，你只會令自己的處境越來越難堪。

我明白有些人覺得自己已經很辛苦了，唯有節省一點錢；明白的。但是節省回來的錢如果還是不夠的話，你第一個問題應該是要怎樣賺多一點錢？所有投資的大前提就是怎樣去賺多一點錢，每個人最重要的投資，一定是自己。自己，永遠是最重要的產生收入的來源，這一點我覺得大家都毋庸置疑。如果你是已經退休的朋友，那就沒得說了，但如果你還在職場中，記住，你的收入才是你最大的本錢。

最後，之前有人對我說 cash is king ，但我想做一個小小的修正：Cash flow is king ；收入、資產的增值，以及投資所帶來的現金流，都是財富累積的重要組成部分。如果你只是將現金放在那裡不動，你絕對會被通脹蠶食掉你的財富。如果你有能力創造收入，那你才真正掌握了財富的關鍵。現金本身不是王道，而是現金流才是王道。記住這個區別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