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甚麼要理財？答案不只是為了錢。 (Patreon)

【讀書會】金錢心理學（3）＋【同場加映】如何教養出高「財商」的孩子

自主與自由

《金錢心理學》第七章的標題雖然是「自由」，Freedom。但如果你細心看，這一章裡面主要說的不是自由，而是控制、「自主」。

我也有這個反省，就是究竟人是不是喜歡自由呢？或者有時候我們會問自己：「究竟甚麼是自由？」

我給大家一個最簡單的答案就是，自由就是有選擇，甚至乎有不選擇的選擇。很多人都有就是所謂的「選擇困難症」；為甚麼我們有選擇困難症？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很多人面對選擇的時候，未必見到最終選擇了甚麼，而是決定不了放棄些甚麼。越多心的人，就越容易有選擇困難症；其實我也是這樣。慾望太多，就有選擇困難症。

原來未必人人都喜歡自由，但是我們真正嚮往的是控制，也就是自主。《金錢心理學》這本書裡面也講到，研究發現，對一個人的生活質素最大的取決因素，就是對自己的時間，對自己的生活有多大的控制，有多大的自主。

一個人對自己的生活，對自己的作息時間，對自己每一天所做的事情如果控制越大，他其實生活質素自我感覺就越良好。

這本書甚至有提到一點，就是哪怕有一件究，你本來是很喜歡做的，但是在不適當的時候或者不在你選擇的時候去做，都會變成一種苦差；它甚至有一個專用的字叫做reactance；就是你被迫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

自主和理財有甚麼關係？又或者，讓我換一個方法去講：「為甚麼我們要這麼辛苦？要上班？為甚麼要每天要工作？」很多人的答案通常都會說：「為了生活。」作者強調，很多時候我們所說的為了生活，根本不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活，而是為一些追求。而這些追求本身，是不是真的必須的呢？是不是真的我們想要的呢？

講到這裡，希望大家停一停，給十多二十秒自己想想，究竟你擁有些什麼。想很多人的直接答案可能是樓、銀行存款、股票、家庭、汽車、資格身份等等。

記得在十幾二十年前，我為 Junior Achievement 到中小學講個人理財，會問那些小朋友，他們長大後想做些什麼？很多都智說醫生、律師、工程師、教師等等。我說：「你們回答我的，不是你們想做些什麼，你們回答我的是你們想做些什麼人。」

其實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他們只是想像自己在扮演一個什麼角色；這個就是帶到下一個章節 Man in the Car Paradox 。

只有你在乎自己所擁有的事物

話說《金錢心理學》的作者 Morgan Housel 年輕的時候很喜歡名車，他就去酒店做代客泊車，因為可以經常開到名車。有時候他就會想，究竟擁有這些車的人感覺如何？或者他自己擁有這些車的時候感覺如何？

他在這裡很直接地說，當你駕駛著一輛很名貴跑車，以為旁人很羨慕，但其實周遭的人看到只是那輛車，看不到你；別人不智因為你駕駛著名貴跑車，覺得你特別帥氣。

Housel 也講到，很多人由於他們成長的經歷，一直沒有認真去自我反省，究竟甚麼是價值，自己想要的究竟是甚麼，結果就很膚淺地模仿別人；見到有錢人開名車，住大屋，過某一種生活，就以為這種生活模式等同成功。

我知道這樣說可能聽下去有人會覺得，是不是叫人不要享受，不要過這些奢華的生活？某程度上也是，但我想更深層次的一個問題就是，當人掌握，控制了一些事物，究竟他會將手頭上所擁有的拿去做甚麼？

說到這裡，容許我岔開一點說。早幾天在 Facebook 上，我就遇到一個挺有趣的討論。說到 2024 年的投資策略，明明主題是在通脹環境下應該如何自處，卻有人說「現金為王」；講法好像有點奇怪，但是也啟發了我一件事，就是現金本身，只不過代表你有一定的購買力，我們應該去想，如何增加製造現金流的能力，現金不是王，創造現金流的能力才是真正的王道；有能力將資產變成可以生財的工具，那才是資本。如果不是的話，就這樣存著黃金，存著比特幣，純粹看著它的價格上下升跌，等待機會，你是非常被動。

正如剛才講，每個人都希望可以控制在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節目播出後，又有一個網友留言，問為甚麼覺得持有黃金不是可以對抗通脹。當然，我有另外一些原因，但是說到最後，我發現很多人的心態就是覺得拿著了甚麼，我擁有了甚麼，就代表了自己是甚麼。這種想法，其實是很主流。持有地產，就會漸漸變成樓市好友；持有股票，就漸漸變成股市好友；或者反過來，一無所有的，可能會希望股市會跌，樓價跌。但這種好友或者淡友的心態，其實跟坐在電視機旁邊看人踢球，跑馬一樣，自己根本沒有參與，對賽果完全沒有影響。

當然，有人會反駁說，買了股票，等派息，等升值，何嘗不是被動？當然，這些都是被動的，所以我才跟大家說，一部分的資產就是這樣擺放在指數基金，另外一部分就要想如何增值。我提出了一些方法，雖然未必是每個人都贊成，其實不要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法，其他人可以有其他的想法，也很歡迎大家告訴我你有什麼方法。但是如果說不贊成別人的觀點就劈頭一句說人家是錯的，這也反映到很多人對於不同觀點的態度，就是沒辦法去代入其他人的觀點去思考問題。

坦白說，我當時的確是有一點動氣；跟這位網友說的時候，我都是那句，其實我不是不知道他的看法是來自哪裡的。很多黃金信徒深信黃金可以抗通脹，因為幾千年前一安士黃金可以買到一件很體面的衣服，可以買到一雙不錯的鞋；今時今日，一安士小黃金一樣可以買到一套好體面的西裝，一對好靚的皮鞋。這個講法我聽了不知幾多次，我甚至可以講得出這個說法的出處，有興趣的可以到  mises.org 去找找。

但我想跟大家說，我們所認識的金本位，其實是十八世紀之後才有的事；十八世紀之前，世界主流的交易貨幣單位是白銀。由白銀過渡到黃金，由黃金過渡到美元，其實歷史告訴我們一件事，就是貨幣的制度不斷轉變。而貨幣制度的轉變，不是說很容易可以走回頭路。其實由白銀轉到黃金的過渡期，一樣有很多人堅持白銀才是最適合的國際交易貨幣；但結果有沒有回頭用回白銀呢？歷史告訴我們，沒有。

所以，那怕是美元崩潰之後，又是否一定回到金本位？我可以告訴大家，沒有人知道答案；但似乎從歷史告訴我們，取代美元的可能是其他東西。當然，我知道這個題目可以說很久很久，肯定有些人會說，是不是一籃子貨幣？又或者是其他甚麼的？我只可以說，歷史往往有很多出人意表的事。總之，如果用歷史作為教訓，教訓就是不要以為某一種物品是必然的貨幣選擇；白銀也好，黃金也好，他們可能跟貝殼一樣，已經完成了它們的歷史任務。

如果以為藏有只要持有黃金，五十年之後，一百年之後子孫後代都可以有些「揸拿」，我會建議大家，看一下真正有錢的人，其實他們拿著的是甚麼。以我認識的有錢人，他們不會純粹持有一些實物就滿足的，他們總是不斷問自己，有沒有將擁有的東西的價值發揮得最大。

我很想強調一點，回報不只是看價格升跌；很多人會把價格升跌，當作是一個衡量表現的方法。當然我明白為甚麼有這樣的想法，畢竟帳面富貴也是感覺的回報。但假如你再深一層，要靠賣出資產去負擔開支，其實處境其實是多麼坎坷。這也是為甚麼，真正有財富的人，著眼點總是在於資產可以帶來的收入，而不是價格的升跌。

這也是下一章裡的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 wealth is what you don't see ；作者 Morgan Housel 甚至說，當你買了名車或者買了豪宅之後，其實你的財富是減了，而不是加了。我也知道很多朋友聽到這裡，會說那些罕有的名貴物品會升值的。嗯，我在這裡也說了十九多分鐘，如果聽到這裡，還在想價格的升跌等於眼光有多準確，回報有多高，希望你可以倒帶聽回幾分鐘前說的話。

記著，豪宅，假如是自己住的，那個是消費；名車，就更加是一落地就貶值。

很多人以為，豪華揮霍的生活等於富有，也是追求財富的原動力。但我想再重複一點，就是真正的財富，是製造收入的能力；注意，這不是作者說的，是我加的。

作者的說法，我反而覺得比較保守和被動。他的說法就是，其實財富的定義，就是將你所擁有的，減除了你所想的；也就是說，當你減掉自尊心、自卑感，你的財富自然增加。換句話說，假如你追求的不是物質，那你就不需要擁有那麼多物質。

在這一章作者也提到，如果在以前，人的工作很多時候都會涉及「落手落腳」的功夫，不回工廠，不回辦公室，基本上就做不了事，沒有收入了。但在這個時代變化得這麼快的社會，甚麼知識型經濟，又甚麼 work from home ，我們的自由是多了，還是少了？作者的觀點是，正因為這個世代工作是 24 x 7 ，人的自主反而更少，忽略生活上其他需要，忽略朋友，忽略家庭，結果有很多窮亡族。而窮亡族的生活質素並不高。說到最後，我們追求財富都是希望生活好，希望生活好，最簡單就是我們對生活有控制。要對生活有控制，就必須有財富。這是很簡單的邏輯，而這也連帶下一個題目，就是儲蓄。

第十章就是 save money；儲蓄，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在這裡我要作出一點補充，就是這裡說的儲蓄，不是我們平時很狹義想著定期、活期存款。很多時候大家會覺得，買股票就是投資，放錢進銀行就是儲蓄。其實定時定候走去買指數基金，都是一種儲蓄，只不過是儲蓄的方法，放在甚麼上面。

儲蓄和投資，意義就是放棄目前的享受，以換取未來的收入；這件事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當然，我們很多時都有個理由，有個目的去儲蓄；這樣會不會更好呢？很多理財顧問都會問：「你儲蓄的目的是什麼？」有人說是為了小朋友幾年後入大學，又人說打算買房子，買車，退休等等等等，然後就計數，看要儲多少錢。但作者的觀點是，儲蓄是不需要有理由，任何時候都應該節約開支，將所擁有的價值發揮出來。

如何教養出高「財商」的孩子？

說到這裏，就進入今天一個最重要的題目，就是如何教養高財商，高金融智慧的小朋友。我發覺坊間說兒童理財教材，講的東西不是錯，但是沒用的。為甚麼我這樣說呢？如果講兒童理財，很多人說，要教小朋友分清楚什麼是「需要」（need），甚麼是想要（want）；但其實《The Psychology of Money》裡面也是說這個問題，甚麼是需要、甚麼是想要，成年人也嘗試分辨不到，小朋友又是否那麼容易分辨得到？

另外，我見到有些所謂兒童理財的課程，說我們每個月首先就要將一筆錢留下來，另外一些就留來用，然後就留下一筆就要來捐。我想：「不要這麼虛偽了，拜託。」我不是說捐錢不對，但強行將一筆錢抽出去捐，但是又不知道捐到什麼地步，又是否有些本末倒置？如果有件是你想促成，而自己能力上做不到，透過去捐款能夠達到這個目的，本來是一件好事，但很多時需要的不是錢，而是其他東西。

所以，我希望今天的分享，可以給大家一些不同的看法；無論對大人或小孩，有兩個最重要的道理：

一，假如要教小朋友最重要的一課，也是經濟學最重要嘅一課，就是「天下萬物皆取捨」；這個世界沒有免費午餐。我們每做一件事，就等於我們放棄了做其他事情的各種可能性。回到剛才說選擇困難症的問題，很多人做不到抉擇，原因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放棄什麼。能夠清晰地去看到取捨，就等於清晰地看見現實。

作為父母，我們有時不想讓小朋友那麼早面對現實；這個心態我絕對明白。可能因為我們自己覺得自己已經活在現實當中，覺得現實很殘酷，覺得要作出取捨是很困難，更不想我們下一代和我們面對著同樣的事情。我們希望他可以有無限的可能，希望他不要限制自己，是不是？但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父母，我們知道總有一天我們的子女會成長。先不要說現實殘酷不殘酷，現實就是我們必須要作出取捨；要做一件事，就必須要放棄其他的一些東西，付出一些代價。

二，就是明白時間和價值。我們最大的取捨，往往就是時間。對小朋友來說，他們覺得時間是很多，每一天也有很多時間是無所事事。其實想深一層，小朋友的生活環境是相對單調，選擇不多，所以對他們來說，有很多時間是不知道要來做什麼的。但是作為父母，我要他們明白，空閒的時間，其實本來是可以用來做些什麼。相信大家都有聽過，你每天進步1%和每天退步1%，一年下來那個複合效應之下，說的相差的不是幾十倍，而是幾千倍。正如上一次分享金錢心理學的第二集，人的不是那麼意識到複合效應有多大的威力。另外一件事就是所謂的「一萬小時法則」；我也跟自己的小朋友計過，假如每日用四個鐘頭去認真做練習一件事，究竟要用多長時間才有一萬小時呢？假設每日四小時，一年只做三百天的事，二千五百天大概是八年多的時間。

換句話說，從十歲開始很刻意每天用四個小時訓練自己一件事，你十八歲，你可能已經是某個範疇的一個高手。很多運動員、歌手、演藝人，其實他們就是這個時間去建立起他們人生最重要的資本。甚至乎對我們一般人，這八年也是很重要的 formative experience；如果在這段日子有這個意識，知道我每一天要花一定的時間去建立人生裡最重要的一些技能，而這些才是你在往後人生真正所擁有的東西。這些技能，未必一定是純粹書本上的知識。但是我們的教育制度，尤其是香港人所面對的社會，很多時候我們將在這段時間用在讀書考試入一間好的大學，入了神科，出來做一份好的工作。當然，中間的過程，你也建立了個人紀律，或者學習能力，或者是適應考試規則的能力；這些技能長遠的有沒有有價值，就另作別論。但我想帶出的重點是一要讓小朋友知道時間是他們可以掌握的一個變數，怎樣運用時間，將會影響他們一生的生活質素。

當然有些人可能不是那麼意識得到時間的流逝，就可能沒有那麼有意識。所以一些 Mindfulness 的修煉，從小做起也是非常有幫助的。

最後，當你明白到時間的意義和價值，你才會意識到自己是否有恰當地運用自己的時間。坦白地說，我能夠講出這一番說話，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我自己做不到。所以大家不要以為我是在說經驗所談，講甚麼成功秘訣。剛剛相反，我想告訴大家別人的成功你未必一定可以複製得到，但是別人的失敗就千萬不要重複。

最後，就是談到甚麼是價值。很多所謂理財的教學都說，要分開清楚甚麼是想要，甚麼是需要。對不起，很哲學地說，就連生存本身都是一種 want ；這件事很主觀的，對不對？

反而，我覺得更重要的是見到每一件事的價值。當你看到每件事的價值，自然會愛上生命，珍惜每件事，珍惜它的意義、價值。有些完全對周遭的事物漠不關心，甚至乎對自己都漠不關心；這種狀態其實在心理病學裡，就是抑鬱的定義。現代人為什麼這麼多人有抑鬱？我認為其中一個原因，是越來越多人看不到身邊的事情的價值，也看不到自己的價值。

所以如果問我，如何去教養一個高材商的小朋友，正如剛才才講，要知道天下萬物都是取捨；第二，就是知道時間的價值。我想再加上一點，就是培養對價值的直覺，讓他們能夠看到每件事的價值，懂得衡量如何做取捨，尤其是時間上的取捨，知道我選擇甚麼？放棄什麼？為甚麼選擇做一件事？能夠明白別人的選擇？看到其他人其實放棄了甚麼？去到最後，其實就是同理心。

比起去跟小朋友說教，解釋甚麼是「想要」，甚麼是需要，為甚麼要儲蓄等等，我認為以上的幾個原則，應該更加有用。

同一個系列之前嘅兩集：

1. 我們都是會做傻事的正常人

2. 貧富之別只在乎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