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嘢唔怕講】～ 梁嘉麗 (Patreon)

去年6月4日，他在街上的燈柱貼上「 真嘢唔怕講 @852_4life」貼紙。事實，不怕說出來。六四對他來說，沒 有太大意義，身處34年後的今天，社會氣氛無比壓抑，「有啲嘢唔見咗」，那些曾經存在的，好像失去了。很多人離開，很多人失去表達自己的能力和勇氣，「遊行要掛牌，很多人着眼於這個做法很侮辱，為何不是看這些人的勇敢，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嘗試去做」。很多人還在努力，包括他自己。這個城市，成為了一個集體失語的地方。關靖豐很想告訴人們，真相，必須被說出，被勇敢地說出來，「這幾年很多人在努力，在限制底下努力，克服這些限制！」把貼紙四處張貼，他說哪怕是一件多麼瑣碎的事情，也要做。他承認，人們感到恐懼，面對法律，這些恐懼是真實的，「不是不能做，問題是夠不夠膽做」。他覺得過份着眼於限制，就會失去想像力，人們恐懼的，是無法付出的代價，而非真的不能說不能做。被控一項刑事損壞罪，他選擇認罪，被判處8,000元罰款。「貼街招是刑毀？太荒謬了」，但最荒謬的，不是控罪，而是在開庭前15小時，即前一日傍晚，才收到一份新的證人口供，包括警員稱曾到現場視察貼紙移除情況，以及移除貼紙「導致有油漆剷走」。一張貼紙，真的很危險，殺傷力大得令油漆也被剷走。到了最後，他決定「解雇」律師，進行自辯，在庭上朗聲讀出陳情信，裁判官斥「現在上來不是做表演...... 不是這個部份要律師，那個部份不要」。他說一早已跟律師夾好，會做自辯，「判官像小學老師罵小孩的語氣」。判處罰款，他說比想像中輕，初時以為會被判監禁，「有些意外，我早已交代了『身後事』」。這一切，他都不陌生，過去一直在非牟利機構做兼職，做在囚支援，每天來回於不同的監獄之間，探監與上課佔了大部份時間。他在中大讀政治與行政學系，今年三年級，還有兩年才畢業，因另一些事被學校記了缺點，被罰停學，「現在罪成，或者又要紀律聆訊了」。怕不怕又再被停學，最終6年才畢業？他說惟一的擔心，就是跟同齡已工作的人脫節。三年前，他選了中大政政，那年街頭抗爭開始退卻，進入漫長的「衰退」，當無力感充斥着這個曾經熾熱的社會，他覺得讀政政比較「實在」，「識到志同道合，有相同關懷的人」。他想找到答案，社會運動可以如何走下去，但這不是可以從書本學到的事情，「讀書令你知道如何問一條對的問題，但始終要在生活中體會」。時間彷彿壓縮了，這幾年到底是如何走過來的。從前他的婆婆風雨不改每天早上落街買報紙，現在已不需要了，「如常？生活習慣就這樣改變了，朋友、家人流亡、入獄，扭曲就是正常？」教授在課堂上說了一句「呢啲... 唔講喇...」然後笑而不語，台下學生心領神會，「大家都知道發生甚麼事，知道有甚麼失去了」。這是他的觀察，那些不能被說出口的，其實不是自我審查，反而是一種當頭棒喝，提醒着他有些東西的確是缺失了。他說現時的中大學生，大部分沒有經歴過2019的中大，校園氣氛比較淡薄，對校政、學生會的關注，都不太理想，「很強烈的感覺，同學不太關心，學生會準備重整架構，會章會以甚麼形式建立，參選的人和選民好像有訊息斷層」。他覺得同學們在校園生活中感受到不到學生會的存在，自然不會覺得有迫切性去了解，「學校發生的事，在他們生活中是否重要？」對他來說，學校很重要，這個本應是開放自由之地，被設置關卡，「我想辦一個關於閘機的campaign，成功與否並不重要，而是令同學們知道閘機不是自然存在的」。很多事情，好像已習慣了，成為了理所當然。香港人善忘，忘記曾經能自由進出大學的日子，忘記我們曾經擁有自由的日子，不要忘記，不要慣，這些說話，如果沒有被實踐，只會是一些空洞的口號。他說，要看那些仍在努力的人。當很多人都害怕發聲的時候，就要更努力地欣賞那些勇敢站出來的人。黑暗中，那些遙遠、稀疏，卻還願意挑燈的人，必能看見彼此。支持繼續報導 與記者同行www.patreon.com/vforvenge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