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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器与地底

我至今仍记得父亲带我第一次走进家族密室的那个黄昏。那一年我十四岁,地下城的空气里飘着循环系统特有的铁锈味,头顶的岩层渗下几滴冷凝水,正落在我后颈上。父亲走在前面,玄甲的下摆擦着石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手按着腰间的家传长剑。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把剑守护的秘密,会在三十年后把我引向灭顶之灾。


地下人族在这片地底已经活了整整十七代。我们的祖先从地上被赶下来的时候,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典籍、种子、冶炼术,还有一件用九层陨铁匣封存的邪器。地族,那些自称为地上正统的杂种,其实是外星混血种族与本地叛徒苟合的后代。他们鸠占鹊巢,焚毁了人族的历史记载,在太阳底下建起自己的城邦,把真正的人族污蔑成“地底蛮族”。我父亲说,地族的史书上写着我们是一群退化到穴居的野人,连自己的文字都保不住。可他们怕我们,怕我们记着真正的历史,更怕我们手里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就是邪器。


家族密室里只点着三盏长明灯,光焰昏黄,照得石壁上的凿痕像一道道旧伤疤。父亲让我跪在陨铁匣前,亲手摸一摸匣盖上刻着的镇纹。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这是能扭曲人心的凶物,上古时期人族先贤造出来对付叛徒的刑具,后来发现它不分敌我,谁碰谁疯,才封存起来。“但它的力量是真的,”父亲压低声音,眼里的光比灯焰还亮,“能改人意志,能让人忠的变奸,贞的变淫,烈的变贱。地族想抢它,不是为了毁掉,是为了用它对付我们。”


我那时年轻,只觉得后背发凉,问他为什么不把邪器毁了。父亲摇头,说这东西毁不掉,九层陨铁匣只能封住它的外溢,真要熔了它,那股邪力会散进地下水系,整个地下城的人都要遭殃。“所以我们柳家的责任就是守着,守到有人能彻底净化它为止。”


三十年过去了,父亲早已战死在北地道口,我接了他的位置,也接了他的剑和这个秘密。今夜,我把家族最精锐的十二名死士叫进密室,最后一次检查封印。陨铁匣比记忆中更沉,匣盖上的镇纹已经有两处黯淡下去,我蹲下身,用拇指摩挲那道最深的裂纹,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像有东西在匣子里呼吸。


“都看清楚了。”我站起来,环视面前这十二张脸。他们中有柳家旁支的子侄,有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弟兄,每个人的眼睛都被长明灯映得发亮。“地族的探子已经摸到第三层暗道的入口,赫连烬亲自下的令,目标就是这个匣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守不住就炸掉整条通道,把人埋在里面,匣子也不能落到地族手里。”


一个叫柳七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家主,听说赫连烬能操控人的脑子,咱们……”


“所以他更想要这东西。”我打断他,“他拿邪器去对付地上的人族,比用刀剑省事。你们记住,地族要的是咱们的女人,要她们活着、能生养、还能被驯成听话的狗。邪器就是驯狗的工具。真到了守不住的那一步——”我按了按剑柄,“先杀自己人,再杀自己。”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远处通风管道的轰鸣。柳七的脸白了,但没人吭声。地下人族的规矩就是这样,宁可死干净,也不留给地族一个活口去糟蹋。


散会之后我独自在密室里站了很久。长明灯的油快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陨铁匣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的话——“承岳,你媳妇是咱们柳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聪明,稳重,心里有数。邪器的事你别瞒她,她比你会算。”我那时候点头应了,可后来到底没全说。清漪确实聪明,她要是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怕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非得把实验室搬进密室不可。


她那个人,对上古科技痴迷得近乎犯傻。


我锁好密室的门出来,沿着螺旋石梯往上走,墙上的铜灯一盏一盏亮过去,照出石壁上历代家主的刻名。走到第三层拐角的时候,我听见实验室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那是清漪自己改装的波动探测仪在运转。我脚步顿了顿,转了个方向,没回寝殿,先往实验室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白光从里面漏出来。我推开门,看见苏清漪背对着我站在操作台前,白大褂的下摆垂到膝弯,黑发盘得一丝不乱,银边眼镜的镜腿勾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颈子。她左手捏着一支玻璃滴管,右手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我听不懂的术语。


操作台正中央摆着一块巴掌大的陨铁碎片,是从邪器匣的边角料上切下来的样本。清漪说这东西的分子结构不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释放一种她测不准的波动,像是活的。我劝过她别碰,她说样本已经用铅衬层隔了三层,出不了事。


“回来了?”她没回头,滴管悬在半空。


“嗯。密室里交代完了。”我走过去,从背后看她记录板上的曲线,那些高低起伏的波浪线看得我眼晕,“有什么发现?”


“波动频率在加快。”清漪终于转过头来,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带着点熬夜之后的红血丝,“承岳,这东西的衰减曲线不对劲。按说样本离开母体之后活性应该持续下降,可它每隔十二个时辰就有一个峰值,而且峰值一次比一次高。我怀疑——”


她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她做出来还是跟二十年前刚嫁我时一样。


“怀疑什么?”


“怀疑匣子里的本体在往外‘喊’。”她斟酌着用词,“就像信号源,样本只是接收器。如果本体在加速活跃,那可能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唤醒它。”


我后脊梁一阵发紧。赫连烬的探子摸到第三层了,邪器就在这时候开始活跃,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清漪,把样本封回去。”我伸手按住她的记录板,“从今天起,你别再碰这东西。”


她抬起眼看我,眉毛微微拧起来:“承岳,我是首席科学家,这东西的波动数据只有我能测——”


“我知道。”我放软了语气,拇指蹭了蹭她手背上的旧伤疤,那是她早年做实验被溅出的腐蚀液烫的,“但地族已经摸进来了,赫连烬亲自来的。他抓人族的女人做什么你比我清楚。清漪,你是柳家主母,你要是出了事——”


“我不会出事。”她抽回手,语气淡淡的,可我知道她听进去了,因为她把滴管放回了架子上,又伸手把铅衬盒的盖子扣紧,“但我得把数据存完。承岳,如果本体真在被人唤醒,光靠人守是守不住的。你得让我把探测仪改装到能覆盖整个地下城,至少能提前预警。”


我看着她把铅衬盒推进保险柜,转了三圈密码盘,又弯腰去拔探测仪的电源。白大褂的后摆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长裙和匀称的腰身。四十岁的女人了,背脊还是笔挺的,手腕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我守得住邪器,守得住地道口,可要是赫连烬真用那东西对付她,我拿什么守?


“弄完早点睡。”我拍了拍她肩膀,转身往外走。


“你也是。”她在背后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承岳,我总觉得那东西在看我。样本也是。我每次靠近操作台,它那个波动峰值就往上蹿一截。”


我脚步一滞,回头看她。她已经转回去对着记录板了,侧脸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嘴角抿成一条认真的线,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说“它在看我”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我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走廊里阴冷阴冷的,我一边走一边想,得让人在实验室门口再加两道岗。


同一时刻,地面上。


赫连烬站在地族远征指挥部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窗外是地族王城永不熄灭的霓虹,紫的绿的蓝的光柱刺破夜空,照在他银灰色的短发上,像结了一层霜。他左眉那道旧疤从眉骨斜拉到太阳穴,每次皱眉的时候都显得格外深。


“确认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确认了,统领。”身后的副官弯着腰,“柳家密室第三层,陨铁匣的样本被切走了一块,他们自己测出了活性波动。我们的内线说,苏清漪亲自在盯这个项目。”


赫连烬转过身来,薄唇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长得不差,甚至称得上英俊,可那双深目里透出来的东西总让副官后颈发毛——像看标本,又像看猎物。


“苏清漪。”他把这个名字咬得很慢,“柳承岳的夫人,首席科学家,四十岁?”


“是。内线说她为人冷静,对柳承岳言听计从,是柳家最稳的一根柱子。”


“柱子。”赫连烬低笑了一声,把数据板扔在桌上,“柱子才好。柱子折了,整间屋子都塌。”


他走到墙边的全息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底人族聚居区的第三层位置,放大,再放大,直到柳家宅邸的结构图铺满整面墙。密室的位置用红点标了出来,旁边就是实验室。


“邪器能改人意志,但得有人先打开匣子。”他屈起指节敲了敲地图上柳承岳的名字,“柳家守得严,硬抢要死很多人。可要是他们自己人先乱了……”


副官没敢接话。


“传我的令。”赫连烬收回手,金属护臂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让内线把苏清漪的行程摸清楚。她不是要改装探测仪覆盖全城吗?给她递点‘技术支援’。地族的信号干扰器稍微改一改,就能模拟邪器波动。等她测到满城都是峰值的时候——”


他转过身,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些。


“她会自己求着我把匣子打开。”


副官领命退了出去。赫连烬一个人站在全息地图前,目光从柳承岳移到他夫人,又移到资料库里调出来的苏清漪影像。画面上的女人穿着素白实验袍,黑发低髻,银边眼镜后面一双清亮的眼睛,神态端庄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柳家主母。”他轻声说,指尖在影像的脖颈位置点了点,“不知道你尝过邪器的滋味之后,还能不能这么体面。”


他关掉全息地图,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在指间转了一圈。那是地族最新研发的神经映射器,配合邪器的波动频率使用,能绕过人的表层意识直接改写深层指令。实验对象是抓来的几个人族女俘,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有一个原本绝食求死的,三天之内就变得主动配合,半个月后已经开始帮着地族看守新来的俘虏了。


苏清漪这样的人,意志太强,反而更好办。越硬的骨头,敲碎了之后渣子越细。


赫连烬把芯片收进口袋,拿起外套往外走。他得亲自去一趟潜入通道,看看柳家第三层暗道的布防到底有多严。顺便,他想近距离看一眼那个苏清漪——内线说她每天晚上都在实验室待到深夜,这是多好的机会。


地底深处,柳家宅邸的实验室里,苏清漪刚把探测仪的灵敏度调到最高。仪器嗡地一声响,屏幕上跳出一条异常尖锐的峰值。她皱了皱眉,伸手去拿记录板,嘴里嘀咕着:“又来了……这个频率不对啊,怎么比刚才高了三十倍?”


她不知道,走廊尽头,她丈夫正吩咐加岗的人手。


她更不知道,头顶三百米的岩层之上,赫连烬正沿着一条废弃的通风井往下爬,银灰色的短发被地底的风吹得微微凌乱,嘴角还挂着那点浅浅的笑。


陨铁匣在密室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匣盖上的镇纹又暗了一分。


统领潜入

地底三百米的通风井深处,赫连烬踩着锈蚀的铁梯一格一格往下挪。金属护臂在狭窄的井壁间偶尔蹭出一点闷响,他并不在意。这口废弃通风井在柳家外围警戒圈的外缘,内线给的坐标误差不超过三步,井壁上的苔藓被他的靴底碾出湿冷的汁水,一股陈年铁锈和地衣混在一起的气味灌进鼻腔。


他在井底停住,侧耳听了片刻。头顶传来巡逻队靴声的回响,规律得很,每四十息过一趟,三人一组。赫连烬从腰后摸出那枚黑色芯片,拇指一弹,芯片无声地嵌进井壁上一块松动的砖缝里,表面指示灯闪了两下便暗下去。三息之后,头顶的巡逻靴声突然乱了,接着是短促的电流杂音,再然后,脚步声朝着相反方向拐远了。


地族的信号干扰器从三天前就开始往柳家外围的探测网上寄生,内线在维护通道里接了一根暗线,把干扰频率伪装成正常的设备噪声。柳家的技术兵每天巡检两次,愣是没看出来。赫连烬嘴角微动,踩着井壁的凸石翻出通风口,落进一条更宽的维修甬道。甬道壁上嵌着柳家自制的照明晶石,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窄又长。


他走得不快,每过一个岔口都停一步,用指尖在壁面上轻叩,听回声判断前方有没有暗哨。柳承岳治家确实有一套,甬道里布了三层感应网,可惜第三层的线路图内线已经抄给了他,他专挑感应网接缝处走,脚下连一粒碎石都没多带起来。


前方甬道忽然变宽,一扇铁闸拦腰截断去路。铁闸旁边有一间值守的小隔间,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兵卒,正就着晶石灯啃干粮,腰间的传讯符搁在桌角。赫连烬在拐角阴影里蹲了半刻,等那兵卒仰头灌水的时候,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隔着玻璃缝弹进去,扎在传讯符的符面上。银针上附着的干扰波让传讯符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就灭了,兵卒低头看了一眼,嘟囔着拍了两下桌角,起身往门外走,大概是打算去隔壁叫人修。


他刚推开门,赫连烬已经贴到了门侧。兵卒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影,后颈便挨了一记精准的掌刀,闷声软倒。赫连烬顺手把人拖回隔间,搁在椅子上摆成打盹的姿势,又从他腰上解下通行令牌在闸口刷了一下。铁闸无声滑开,他侧身钻过去,反手把闸门合到只剩一条缝,留出了原样。


过了这道闸,再往前就是柳家宅邸外围的仓储区。赫连烬没再往里走,他找了一处堆满旧仪器的杂物间,把门虚掩上,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全息投影板。板面亮起来,柳家宅邸的三维结构图浮在半空,红线标注的潜入路线在仓储区这里断了头。再往里走,每过一道门都需要实时更新的动态密钥,内线能提供的权限只到仓储区为止。


赫连烬盯着结构图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邪器密室的位置上,那间密室在柳家主宅正下方,夹在苏清漪的实验室和柳承岳的书房之间。这个布局有意思,柳承岳把最要紧的东西搁在自己和妻子之间,两头都能照应。内线说苏清漪每晚在实验室待到子时过后,柳承岳则通常在书房批阅军报,两人隔着一条走廊,谁有动静另一边都能听见。


他收起投影板,从杂物间摸出一套柳家技术兵的旧制服换上,把银灰短发压进软帽里,又掏出一小瓶深色药水在左眉的旧疤上抹了抹,那道显眼的疤淡下去大半。镜子里的人看着像个普通的技术维护兵,眉眼间的冷硬藏一藏,勉强能混过去。他对着镜子练了一个略微驼背的姿势,把肩膀缩了两寸,这才推门出去。


仓储区往实验区的通道上设了两道岗,赫连烬亮出那枚从兵卒身上顺来的令牌,岗哨扫了一眼就放行了。柳家的防务外紧内松,外圈查得严,内圈反而大意,大概觉得能摸到这里的都是自己人。赫连烬在心里给柳承岳记了一笔,这种布防放在远征军里够枪毙三回的。


他混在技术兵里拐进一条侧廊,迎面撞上一队推着仪器的勤务兵。领头的胖兵卒冲他吆喝了一声,让他搭把手把推车挪过门槛。赫连烬闷声应了,弯腰抬车的时候听见胖兵卒跟旁边人抱怨:“主母又调高了探测灵敏度,整宿整宿地响,咱这值夜的耳朵都快聋了。”


“响归响,主母不让关啊。”旁边人压着嗓子,“听说那东西的波动越来越怪,主母说怕有人动手脚。”


赫连烬把推车搁过门槛,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接话。胖兵卒冲他摆摆手就当谢过了,推着车往另一头走。他顺着侧廊继续往前,走到底是一扇半掩的防火门,门牌上贴着“第三实验区·闲人免入”。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还夹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他站在门缝外往里看了一眼。


苏清漪背对着门站在实验台前,素白实验袍的下摆垂到小腿,黑发低髻盘得一丝不乱,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往记录板上写什么。她左手边并排放着三台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波形一条比一条尖,右边那台还连着个扬声器,每隔十几息就发出短促的蜂鸣。她写两笔就抬头看一眼波形,眉头拧得很紧,嘴里还在小声念叨。


“……频率比昨天高了四成,峰值间隔还在缩短,这不可能是自然衰减。”她把记录板往台面上一搁,伸手调出历史数据比对,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除非有人在用同频段的东西做共振牵引,可全城的探测网都在我眼皮底下,哪儿来的外部信号——”


她忽然顿住,扭头朝门口看过来。


赫连烬已经退开了半步,门缝缩成一条细线。他听见苏清漪的脚步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大概是犹豫了一下。接着是她自言自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可能是探测仪本身的算法漏洞,明天得把底层协议重写一遍。”


脚步声退回去了。赫连烬在门外站了五息,确认她没再往门口来,才转身沿原路返回。苏清漪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还敏锐,要不是他退得快,刚才那一眼就能让她起疑。不过她到底还是往设备故障上想了,一个痴迷技术的科学家,遇到解释不通的数据先怀疑仪器,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缺口。


他回到仓储区的杂物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把技术兵制服叠好塞回原处,通行令牌搁在门口显眼的地方,让那兵卒醒了之后以为自己值夜时掉在门边了。做完这些,他沿维修甬道原路返回通风井,爬上铁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


柳承岳这会儿应该在书房里看军报。赫连烬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刚正的家主披着深青长袍,就着晶石灯逐条批注边境送来的急报,浑然不知有人已经在他宅邸的仓储区里转了一圈。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上来,踩着铁梯往上爬,银灰短发上沾的灰尘在井口的风里簌簌往下落。


柳承岳的书房里果然亮着灯。他刚把边境三号哨站送来的急报搁下,又拿起四号哨站的一份,两份急报说的是一件事:昨夜子时前后,哨站外围的感应网连续误报七次,每次间隔不到百息,巡逻队跑出去看了三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技术兵查了半宿,说是设备老化引起的信号漂移。


柳承岳把急报往桌上一拍,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布防图前。他的手指从三号哨站划到四号,又往内侧的补给线上一戳。设备老化?柳家的感应网三个月前才换的新型号,老化得没这么快。他转身拉开书房门,冲走廊尽头值夜的亲兵喊了一声:“去把赵统领叫来,边境哨站加双岗,巡逻间隔缩到二十息,另外调两队斥候往哨站外推五里,看看有没有人踩过界。”


亲兵领命跑远了。柳承岳回到桌前,目光落在桌角一枚传讯符上。那是苏清漪的专属频段,他犹豫了一下,没拿起来。清漪今晚在实验室加班,探测仪的调试到了要紧处,这会儿叫她只会分她的心。柳家外围的布防他一个人扛得住,等明天天亮再跟她提一句就行。


他坐回去继续看急报,提笔在四号哨站的报告上批了“加强戒备,勿怠”六个字,墨迹还没干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赵统领的脚步声。赵统领进门行了军礼,把斥候的调度复述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家主,要不要通知主母一声?探测仪那边要是能配合着扫一遍外围,咱们心里更有底。”


“天亮再说。”柳承岳摆摆手,“她那儿正忙着,别给她添乱。”


赫连烬沿着通风井爬回地面的时候,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他站在岩层裂缝的边缘抖了抖衣摆上的灰,从怀里摸出通讯器,接通了副官。


“仓储区往里进不去了,动态密钥的事再想办法。”他往地族营地的方向走,脚步不快,语气也平常,“不过苏清漪那边确认了,邪器的波动已经强到能被她测出来的程度,她正在往设备故障上想,拖不了多久就会报给柳承岳。”


副官在通讯器那头应了一声,问要不要提前动手。


“不急。”赫连烬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岩层,柳家宅邸就在这片岩壳底下,灯火通明地忙着自己的防务,“柳承岳加了边境的岗,让他加,加得越多越说明他慌。等苏清漪自己把探测仪调到极限,满城都是假峰值的时候,她就会来求柳承岳让她开匣子查个究竟。”


他顿了顿,把软帽摘下来塞进怀里,银灰短发被风吹得往后一扬。


“到时候咱们再送她一份大礼。”


迎击与异动

天还没亮透,柳承岳已经披甲站在了柳家正门前。


玄甲冰凉的铁片贴着里衣,每一片甲叶都用牛筋绳重新紧过,是他亲自盯着亲兵一片片系牢的。家传长剑悬在腰左,剑柄上的缠绳被掌心磨得发亮。他翻身上了战马,回头望了一眼宅邸深处那片还亮着灯的方向,那是苏清漪的实验室,窗纸上映着模模糊糊的人影,想必她还在跟那台探测仪较劲。


他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


“走。”


三百柳家精锐在晨曦未至的暗色里列队开拔。马蹄裹了布,甲叶之间垫了皮,整支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鞋底与碎石路面摩擦的细响。赵统领策马跟在他半个马身之后,压着嗓子报了一遍最新斥候回传的消息,地族前锋约两百人,装备的是制式脉冲铳,已经推到了三号哨站外十五里的碎石谷,速度不快,但队形严整,像是算准了柳家换防的空档。


“他们知道咱们的巡逻间隔。”柳承岳沉声道。


赵统领脸色不太好看:“昨天刚缩到二十息,按理说他们不该摸得这么准。”


柳承岳没接话。他记得清楚,昨天傍晚才下的加双岗令,地族今天就踩着点来,要么是哨站里出了内鬼,要么赫连烬在柳家外围布了眼睛。他更倾向后者。地族那帮人的科技路数他领教过不止一回,微型侦测器做得比米粒还小,撒在官道两旁的草叶背面,不趴在地上拿放大镜找根本瞧不出来。


碎石谷地势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最宽处不过三十步。柳承岳在谷口勒住马,抬手做了个分兵的手势。赵统领带一百人攀上左侧岩壁,他自己率一百五十人从正面压进去,留下五十人在谷口预备接应。地族的脉冲铳射程远、穿透强,可一旦近身就施展不开,柳家的剑修最擅长的就是贴身缠斗。


谷底的碎石被晨露打湿,马蹄踏上去声音发闷。柳承岳拔剑出鞘,剑身泛着淡淡的青芒,那是柳家祖传剑诀特有的淬炼纹路。他身后的精锐齐齐抽剑,三百柄剑同时出鞘的嗡鸣在岩壁之间来回撞了几下,气势是足的,可他心里清楚,对面那些黑漆漆的铳口不会因为剑鸣声大就退缩。


第一排脉冲铳亮起来的时候,柳承岳吼了一声:“散!”


剑修们像被风吹开的蒲公英,三五成群散进碎石堆和岩缝之间。脉冲光束擦着柳承岳的肩头掠过,打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开一团碎石,他闻到了臭氧的味道。第二排铳击紧跟着来了,这次他看清了对面地族士兵的位置,十二个人一组,蹲在谷底拐弯处的巨石后面,铳口从石缝里探出来,像一排毒蛇吐信。


“左翼压上!”


赵统领的人从岩壁上往下砸,滚石和剑光一起落进地族阵型里。柳承岳趁着地族前排铳手被滚石打乱节奏的空档,提剑冲了上去。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裹着浑厚的灵力,劈在脉冲铳的金属外壳上能直接连枪带人劈翻。身后柳家子弟跟上来,三三制的小阵型把地族的前锋切成了几块,近身之后脉冲铳果然施展不开,地族士兵拔出短刃格挡,金属碰撞声在谷底炸成一片。


柳承岳的左臂被流弹擦了一道,甲片翻卷,里衣渗出血来。他没顾上看,反手一剑削掉面前地族士兵的半边肩甲,抬脚把人踹进岩缝里。场面是压住了,可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地族来的人太少,才两百出头,赫连烬亲自布局的话不可能只投这么点兵力。要么是佯攻,要么……


他猛地抬头往谷口方向看。


谷口预备队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传讯符炸开的尖啸。那是最高等级的遇袭信号。


“赵统领!带人回防谷口!”


赵统领二话没说,从岩壁上直接往下跳,带着四十多人往谷口狂奔。柳承岳这边加速清剿谷底残敌,剑光舞得密不透风,可地族士兵也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打不过就往后撤,撤得有条不紊,脉冲铳边退边朝天上打,像是在放信号。


柳承岳一剑劈翻最后一个断后的地族兵,抬头一看,谷口方向已经冒起了黑烟。他顾不上喘气,翻身上马往回赶,半路上碰见赵统领派回来的传令兵,脸上全是灰,声音都劈了:“家主!谷口外面又来了三百多地族,全是重甲,还有两架攻城弩!咱们预备队顶不住,已经退到二线了!”


三百重甲加攻城弩,这才是赫连烬真正的后手。碎石谷里那两百人就是钓饵,钓他柳承岳的主力往里钻,等他一头扎进谷底,重甲部队直接抄了后路。柳承岳牙关咬得咯吱响,他中计了。


“传令下去,全军往三号哨站方向靠,跟哨站守军会合,依托工事打!”


他一边策马往回冲一边在脑子里盘算,三号哨站有石垒围墙和两门老式灵力炮,扛重甲部队能撑一阵。他现在只求一件事,清漪那边千万别出岔子。


苏清漪的实验室在柳家宅邸最深处,独立的小楼,外墙裹了铅板用来屏蔽外界灵力干扰。她昨晚没回主屋,在探测仪前面坐了一整夜,银边眼镜推到额头上当发箍用,眼下一片淡淡的青。手边的记录本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全是邪器波动的频率曲线。那东西的波动越来越不规律,昨天半夜还突然跳了一个尖峰,幅度大到她差点以为仪器烧坏了。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脖颈。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她隐约听见前院有马蹄声,想着承岳应该是带队出发了。她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正打算把昨晚的数据整理成简报,胸口突然一紧。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她心脏正中间敲了一记闷鼓,震得她指尖发麻。紧接着,实验室角落的灵力监测阵列同时亮起了红灯,警报声尖锐得刺耳。苏清漪扑到控制台前一看,所有读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宅邸地下,邪器存放处的方位。


波动强度是正常值的四十倍。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昨晚那个尖峰不是仪器故障。她抓起传讯符想给柳承岳发警告,手指刚碰到符面,符纸自己碎了,灵力乱流把传讯频段冲得七零八落。她又试了一次,还是碎。控制台上代表通讯阵列的指示灯全灭了,有人在外面动了手脚,把柳家宅邸的对外联络全掐了。


苏清漪咬了咬嘴唇,从实验台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把短铳。那是她自己改装的玩意儿,灵力驱动,射程不远但穿透力强。她把白大褂下摆往腰带里一掖,踩着走廊往地下通道跑。


地下通道的铜门敞着,锁芯完好,是被正统灵力解开的,不是暴力破坏。苏清漪的心往下沉了沉,能解开柳家封印的人,要么是柳家核心圈的人,要么是研究柳家秘术多年的老手。她放轻脚步往下走,短铳举在胸前,通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空气里有一股烧灼过的甜腥味,像是某种灵力阵被强行熔断后残留的味道。


她走到最后一道拐角的时候停住了。


存放邪器的密室门大敞着,紫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通道照得一片幽暗。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腔调,像是在品评一件刚到手的东西。


“柳家的封印做得不错,可惜年头太长,锈了。”


苏清漪侧身贴在墙边,从门缝往里看。一个银灰短发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密室正中,黑色长氅的下摆扫过地面,手里托着那件邪器,那东西在她手里像一团凝固的紫黑色火焰,表面不断有符文流转,每转一圈就亮一分。男人左眉那道旧疤在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赫连烬。她认出了那个轮廓,地族统领的画像在人族高层传阅过不止一回。


苏清漪的短铳抬起来对准他后心,可手指还没扣下去,赫连烬先开了口:“苏主母,你比我想的慢了一刻钟。”


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让苏清漪后背发凉。他手里托着的邪器紫光暴涨,密室四壁的符文同时亮起来又同时碎裂,整间屋子开始剧烈震颤。苏清漪扣下扳机,灵力弹射出去,赫连烬侧身一让,弹丸擦着他肩膀打在墙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举起邪器朝她晃了晃。


“别急,你马上就能亲身体会这东西的妙处。”


紫光炸开的一瞬间,苏清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左边一半还在拼命喊“快跑”,右边那一半却被一种黏稠的、滚烫的东西灌满了,像是有人把一锅烧化的蜜糖直接浇进了她的颅腔。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短铳脱手滚出去老远。眼前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她自己跪在什么人的脚边笑,穿着她绝对不会穿的薄纱衣裳,嘴里说着她这辈子没脸说出口的话。


“别……别过来……”她撑着地面想往后爬,手指抠着地砖缝,指甲劈了也没觉得疼。


赫连烬蹲下来,把邪器凑近她额头。紫光照在她脸上,她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可那抖法不对劲,是兴奋的抖,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的抖。她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才勉强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声呻吟压回去。


“柳承岳还在外面替你拼命呢。”赫连烬的声音很近,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他要是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还拿不拿得动剑。”


苏清漪抬起头瞪他,眼眶通红,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猛地往前一扑,攥住赫连烬持邪器那只手的腕子,指甲抠进他皮肉里。赫连烬没躲,甚至笑了一声,任由她抓着。


“有意思。”他把邪器往上一提,紫光顺着苏清漪的手指往她胳膊上爬,“你比我想的能扛。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


苏清漪感觉那股紫光钻进手腕旧伤疤的缝隙里,像无数根细针沿着经络往上扎。她闷哼一声,意识彻底断成了两截。


通道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正门方向冲进来了,边跑边喊主母。赫连烬啧了一声,把邪器往怀里一收,抬脚把苏清漪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紫光熄灭的瞬间,密室恢复了昏暗,只剩满地碎裂的符文石屑。


“来得倒快。”他侧身闪进通道侧面的暗门,那是他昨晚就探好的退路。


苏清漪的实验室助理和两个值守子弟冲进密室只看见满地狼藉,主母不见了,邪器也不见了。墙上用灵力烧了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很随意:“人我借走了,东西归我。告诉柳承岳,想要人,拿柳家剑谱来换。”


助理瘫坐在地上,半天才想起来摸出备用传讯符往三号哨站的方向发。


柳承岳接到消息的时候正靠在三号哨站的石墙后面喘气。他左肩中了一发脉冲弹,甲片熔了个洞,肉烧焦的气味冲鼻子。赵统领在旁边包扎胳膊上的刀伤,两人脸上都是灰。三号哨站守住了,可三百精锐折了将近四成,地族重甲部队撤得干脆利落,跟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传讯符亮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后续斥候回报,等听完里面的内容,他把符纸攥成了一团。


“赵统领,这里交给你。”他撑着剑站起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我回宅邸。”


赵统领一把拽住他:“家主,你这样子回去能干什么?地族撤得不正常,说不定路上还有埋伏——”


“我老婆被人抓了。”柳承岳甩开他的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邪器也丢了。”


赵统领愣住。柳承岳没再解释,翻身上马往宅邸方向狂奔。风灌进甲片的缝隙里,伤口疼得他眼前发花,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漪昨晚说探测仪有异常波动,他要是当时没拦着赵统领去叫她,要是昨晚就让她开匣子查了,是不是就不会出这事。


他一路冲回宅邸,实验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助理哆嗦着把赫连烬留的那行字指给他看。柳承岳盯着墙上那行灵力烧出来的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字迹旁边一块松动的墙砖抠了下来,砖后面是个小暗格,空的。他转头问助理:“她最近有没有往里面放过什么东西?”


助理摇头:“主母的东西我不清楚……”


柳承岳把暗格内壁摸了一遍,指尖在角落里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抠出来一看,是个拇指大的金属胶囊,苏清漪自己焊的,上面刻着柳家的家徽。他拧开胶囊,里面卷着一张极薄的纸条,是他熟悉的清漪的字迹,写得潦草,墨迹里混着灰,像是匆忙间在实验室地上捡了张废纸写的。


“承岳,探测仪昨晚记录到邪器主动外放信号,频率跟地族通讯波段有重合。我怀疑赫连烬在邪器上动了手脚,那东西可能本来就是他丢出来钓咱们的饵。我今晚去密室做最终确认,如果明早我没给你发简报,别犹豫,开武库封条。”


柳承岳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目光停在最后那几个字上。武库封条,那是柳家最底层的战备库,里面封着几件祖上传下来的禁器,威力大但代价也大,用一回损三年寿数。清漪让他动那个东西,说明她昨晚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在空荡荡的密室里站了很久。地砖上还留着苏清漪指甲划出来的白痕,短铳滚在墙角,枪柄上沾着半干的血迹。他蹲下去把短铳捡起来,退下弹匣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四发灵力弹,一发不少,她根本没来得及打第二枪。


赫连烬把人带走的时候,她连多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


柳承岳把短铳别进自己腰后,站起来朝门外走。赵统领追上来问怎么办,他脚步没停,只扔下一句话:“把柳家所有能拿剑的男丁都集合起来,包括外院打杂的。再去苏家送信,云绮那边我去说。”


他走到宅邸前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光照在玄甲的血渍上泛着暗红。他翻身上马,往武库方向走,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握缰绳那只手的指节捏得发白。


赫连烬的临时营地里,苏清漪被捆在一根铁柱上,嘴里塞了布条。她意识还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清醒的时候能听见赫连烬在外面跟副官说话,声音隔着帐篷传进来。


“……不用急着走,柳承岳现在肯定往武库跑,让他拿。他拿得越多,回头咱们收的时候越省事。”


副官问那邪器怎么办,赫连烬笑了一声:“先放她身上养着,这女人底子好,扛得住。等她彻底转过弯来,比什么武器都好使。”


苏清漪在帐篷里挣了一下绳子,铁柱纹丝不动。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道旧伤疤,疤缝里隐隐透出一点紫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神器催发

苏清漪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帐篷里多了一个人。


赫连烬搬了把折叠椅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血管一样搏动。他翘着腿,银灰短发被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光照出一道冷冽的边,左眉那道旧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醒了?”他把晶体在指间转了个圈,“你刚才昏过去之前,嘴里一直念着你丈夫的名字,念了十七遍。我数着呢。”


苏清漪嘴里还塞着布条,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她的眼镜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但赫连烬那副闲适的姿态像烙铁一样烫进她的感知里。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绳子捆得很紧,手腕那道旧伤疤被勒得发麻。


赫连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把那枚黑色晶体举到她眼前。紫光映在她瞳孔里,她下意识偏头,后脑勺撞上铁柱,闷响一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他说得很笃定,“你在实验室里研究它研究了三年,比我清楚它是什么东西。柳家那帮蠢货以为把它锁在密室里就没事了,你不一样,你测过它的辐射频谱,你比谁都明白这东西一旦醒过来会做什么。”


苏清漪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确实知道。那些深夜里独自在实验室做的记录,那些被她用加密方式存进私人笔记里的数据,那些她连柳承岳都没告诉过的猜测——邪器不是武器,是改造器。它不杀人,它拆人,把一个人拆散了重新拼成另一副模样,拼成持有者想要的模样。


赫连烬把晶体贴到她额头上。


那东西一接触皮肤就烫得惊人,苏清漪整个人弹了一下,铁柱跟着哐当震响。紫黑色的纹路从晶体接触点开始扩散,像墨水倒进清水里,沿着她额角的血管往下淌,钻进皮肤底下,顺着神经一路烧进脑子。


“别紧张,”赫连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调的是最低档。你扛得住。”


苏清漪想骂他,想咬他,想一头撞死在他面前。但她什么都做不了。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锅沸水,无数画面翻涌上来又碎掉——柳承岳在院子里教儿子练剑的背影,她自己穿着嫁衣坐在婚房里等揭盖头的那个晚上,实验室里第一台探测仪成功捕捉到邪器信号时她激动得打翻了茶杯,还有柳家祠堂里她跪在祖宗牌位前发誓守护神物的那个清晨。


这些画面一张张裂开,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东西。赫连烬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来,说的什么她听不太清,但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种下一个念头,那些念头生根发芽的速度快得可怕。


她想反抗。她咬住嘴里的布条,咬得牙龈出血,用疼痛把自己从那些念头里拽出来。但赫连烬显然很有耐心,他隔一会儿就调整一下晶体的位置,从额头挪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挪到后颈,每换一个地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清晰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赫连烬把晶体拿开了。苏清漪瘫在铁柱上,浑身是汗,月白长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下来黏在脸颊两侧。她嘴里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大概是挣扎的时候吐出去的。


赫连烬把晶体收进怀里,退后两步看她:“说句话听听。”


苏清漪抬起头。她的眼神还是恍惚的,焦点飘来飘去,但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跟她平时的笑完全不一样,太宽了,太放松了,像卸了锁的门板自己往外敞。


“赫连统领,”她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轻飘飘的,“你把我绑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赫连烬挑了挑眉。


“跑了多没意思,”苏清漪歪了歪头,散下来的黑发遮住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亮得不太正常,“我还没帮着你把柳承岳那根老骨头拆散呢。他那个人啊,看着刚正不阿,其实最怕丢面子。你说我要是当着全军的面对他喊一句‘夫君你不行’,他会不会当场拔剑抹脖子?”


她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绳子在铁柱上蹭出窸窸窣窣的响。赫连烬没笑,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走过去挑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别急着表忠心,”他把刀收回去,“你身上那东西刚种下去,还没长稳。晚点要是又清醒过来骂我,那才好玩。”


苏清漪揉着手腕站起来,脚底下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铁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实验袍,啧了一声:“这衣服太素了。回去给我换身黑的,开衩要高,领口要低。我好歹是你的人,穿得寒碜了丢你的脸。”


赫连烬这回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左眉那道疤跟着往上扯,整个人从冷硬里透出一点残忍的鲜活。“行,回去给你做。现在先办件事。”


他掀开帐篷帘子往外走,苏清漪跟在他后面,脚步还有点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跟从前在柳家主持科研会议时一个派头。外面天光大亮,营地扎在一片浅谷里,四周是地族士兵的黑色营帐,再远一点能看见柳家宅邸方向冒起来的烟尘。


赫连烬朝谷口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娘家来人了。七八个,都是柳家外院子弟,领头的那个叫柳承山,你丈夫的堂弟。他们想摸进来救人,被我的哨兵发现了,现在堵在谷口外面。”


苏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谷口那边人影晃动,几个穿着柳家制式皮甲的年轻人正跟地族哨兵对峙,领头那个身形壮实,手里提着一把制式长剑,正扯着嗓子喊什么。


她眯了眯眼,认出来了。柳承山,柳承岳的堂弟,平时在柳家外院管库房的,剑法稀松平常,胜在力气大跑得快。苏清漪以前还给他儿子看过一回病。


“我去跟他们说两句。”她说。


赫连烬侧了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清漪朝谷口走过去,步子越走越稳,走到一半弯腰从地上捡了根地族士兵扔下的铁棍,掂了掂分量。柳承山远远看见她,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嫂嫂!我们来救你了——”


苏清漪加快脚步,走到离他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抡圆了铁棍,一棍子抽在他肩膀上。柳承山嗷一嗓子摔出去,长剑脱手飞进草丛里。后面几个柳家子弟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苏清漪已经冲进人堆里了。


她下手又准又黑。铁棍专挑关节和软肋招呼,膝盖弯、肘窝、肋骨下沿,一棍一个,闷响连着闷响。她嘴里还不停:“救?你拿什么救?就你们这几块料,赫连统领的哨兵都打不过,还想摸进来救人?柳承山你脑子里装的是库房里的陈年谷子吧,发霉发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柳承山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淌血,眼睛瞪得溜圆:“嫂嫂你——”


“嫂什么嫂!”苏清漪一棍子戳在他胸口把他怼回去,“回去告诉柳承岳,就说他老婆跟人跑了,跟的是地族最厉害的那个。让他别来找我,找也没用,我现在看见他那张正人君子的脸就犯恶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眉飞色舞,跟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柳家主母判若两人。柳承山被她打懵了,后面几个子弟也有人爬起来了想还手,被她三下五除二又放倒两个。剩下的人不敢动了,扶着伤号往后退。


苏清漪把铁棍往地上一杵,歪头看着他们:“滚吧。下次见面我可就不留手了。”


柳承山被人架着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嫂嫂你中了邪了……”


“中邪?”苏清漪咯咯笑起来,“我这叫想通了。你回去问问你哥,他老婆这些年替他守着的那个破邪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要是想不明白,让他自己来问我,我当面告诉他。”


柳承山一行人连滚带爬地撤了。苏清漪拄着铁棍站在原地看他们跑远,脸上那副嬉笑的表情慢慢收了一点,眼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水底下的鱼翻了个身又沉下去。


赫连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打得不错。不过你刚才差点把他胳膊卸了,下次收着点,这些人留着有用。”


苏清漪把铁棍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刚上手嘛,力道还没调好。”她凑近赫连烬,压低声音,“不过我有个主意。下回别光放这些虾兵蟹将进来,你把柳承岳的儿子弄来,我当面打给你看。那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打起来可有意思了。”


赫连烬看了她一眼。苏清漪迎着目光没躲,嘴角翘着,眼神亮得发烫,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你儿子?”他问。


“我儿子怎么了,”苏清漪一挥手,“我生的我养的,打两下又不犯法。再说了——”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赫连烬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你不想看看柳承岳知道他儿子被我打得满地爬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那个人啊,把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我替你把他精神头打没了,你收柳家不是省事多了?”


赫连烬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扳正了对着自己。苏清漪不躲不闪,甚至主动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嘴唇微微撅起来。


“你身上那东西还没长全,”赫连烬松开手,“现在说的话过两个时辰可能就反悔了。先跟我回去,等彻底稳住了再放你出来咬人。”


苏清漪撇了撇嘴,但没反驳,乖乖跟在他身后往营地深处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开口:“哎,回去给我找双高跟的靴子。平底鞋穿不惯。”


赫连烬头也没回:“你以前不是穿平底的吗?”


“以前是以前,”苏清漪理直气壮,“以前我还给人看病呢,现在不干了。现在我要当祸害,祸害得有个祸害的样子。”


营地边上有几个地族士兵在擦武器,听见这话互相看了一眼,憋着笑没敢出声。赫连烬没理她,径直走到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前,掀帘子进去了。苏清漪跟进去之前回头朝那几个士兵抛了个飞吻,吓得人家赶紧低头擦枪。


帐篷帘子落下来,里面赫连烬的声音传出来:“你消停点,待会儿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给你录个像,发给柳承岳。”


苏清漪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响了:“这个好这个好,我配合。你说我穿什么录?要不就现在这身,头发散着,脸上抹点灰,显得惨一点,他看了才心疼。”


“不用,你就正常说话就行。”


“那多没劲……”


帘子外面的地族士兵默默走远了几步。


谷口方向,柳承山被人架着跑出半里地才敢停下来喘气。他回头望了一眼地族营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道肿起来的棱子,铁青着脸从怀里摸出通讯符。


“承岳哥,”符纸接通之后他嗓子都是哑的,“嫂嫂她……嫂嫂她不对劲。她打我们,下手特别狠,还说让咱们别去找她,说她跟了赫连烬了。”


符纸那头沉默了很久。柳承山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再喊,听见柳承岳的声音传回来,低得几乎听不清:“她动手打你们?”


“打了。亲自动的手,拿铁棍抽的,我肩膀上这道印子就是她打的。”


又是很长一段沉默。然后柳承岳说:“把人带回来治伤。别去追她。”


“哥——”


“我说别追。”柳承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又硬生生压下去,“她要是真被那东西控制了,你追上去就是送菜。回来,把伤养好,等我从武库回来再说。”


符纸断了。柳承山攥着符纸坐在土坡上,肩膀一阵一阵抽着疼。旁边一个子弟凑过来问怎么办,他摆摆手:“回去。哥说了算。”


地族营地那边,帐篷里忽然传出一阵笑声,苏清漪的声音又尖又亮:“——不行不行,这句太正经了,我重说。你录好了啊,我说了啊:柳承岳你听好了,你老婆让赫连统领收了,以后就是地族的人了。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把邪器交出来,别等我们打上门去。到时候我把你儿子绑在阵前头,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笑声在帐篷里滚来滚去,外面站岗的士兵默默把耳朵堵上了。


撤退与方案

地族边境营地的后半夜起了风,戈壁上的碎石被吹得满地乱滚,打在帐篷帆布上噼啪作响。赫连烬站在主帐外,银灰短发被风掀得向后倒伏,露出左眉那道旧疤。他手里攥着一枚传讯晶石,拇指摩挲着晶面,像在盘算什么。


帐篷帘子从里面被人掀开,苏清漪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确实散着,但脸上干干净净,还抹了点营地伙房找来的羊油当唇脂,亮汪汪的。她身上那件素白实验袍被揉得皱巴巴,领口扯开两颗盘扣,露出里面月白小衣的边沿。


“录完了?”赫连烬没回头。


“录完了,你要不要看看回放?我觉得第三条最好,就是我说要把他儿子绑阵前头那段,表情够狠,语气也到位。”她走出来,赤脚踩在碎石上居然不觉得硌,歪着头看赫连烬手里的晶石,“你拿的什么?”


“调令。地下基地批了,天亮之前拔营,走三号密道回去。”


苏清漪眼睛一亮:“回去?回你们地族老巢?”


“嗯。”赫连烬把晶石收进护臂暗槽,终于转过身来看她。风把她散开的黑发吹得糊了半张脸,她随手往耳后一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还戴着银边眼镜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目光跟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清亮沉稳的,现在活泛得过了头,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


“那邪器呢?你收好了?”


“在我身上。”赫连烬拍了拍腰间一个扁平的金属匣,匣面刻着地族文字,泛着暗红的光,“路上别问,到了基地再说。”


苏清漪撇了撇嘴,那表情放在一个三十许的端庄妇人脸上本该很不得体,可她做出来却带着股刻意的俏皮:“不说拉倒。那我路上干什么?跟你聊天?还是给你唱歌?”


“你睡觉。”赫连烬转身往营地深处走,丢下一句,“明天到了基地有的是事让你做。”


“什么事?”


“改造。”


苏清漪的脚步顿了一下,也就一下。然后她小跑两步跟上来,赤脚在碎石地上踩得啪嗒啪嗒响:“什么改造?怎么改造?你说清楚点。”


赫连烬没答,一直走到营地最深处那顶方形金属帐篷前才停步。帐篷通体漆黑,接缝处亮着暗蓝色的能量纹路,门口两个地族士兵看见统领来了立刻立正,目光扫过苏清漪的时候明显缩了一下。


“进去说。”赫连烬掀开厚重的隔温帘。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得多,正中间摆着一张折叠会议桌,桌上铺着地下基地的全息地图。赫连烬在桌边坐下,从护臂里抽出一卷薄薄的晶片册子扔到桌面上:“地族科技部拟的改造流程,你看看。”


苏清漪拿起来翻了翻,镜片后的眼睛越睁越大:“哟,你们准备得挺全啊。第一阶段神经重塑……第二阶段认知重写……第三阶段行为固化……这都什么?怎么全是术语?有没有通俗点的说法?”


“通俗点说,”赫连烬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深目里映着帐篷顶的蓝光,“把你脑子里那些忠君爱国、贤妻良母的东西全洗掉,换成我们需要的。”


“你们需要什么?”


“需要你变成一条听话的母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报菜名,“但光听话不够。你原本是柳家主母,是人族首席科学家,是那帮地下人眼里的贤妇典范。我要你变成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样子——淫荡、下贱、张嘴就是脏话,看见男人就往上贴,让柳承岳看一眼就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


苏清漪捧着晶片册子,歪头想了一会儿。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外面风声呼呼的。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镜都滑到鼻尖上。


“赫连烬,”她推了推眼镜,用那种实验室里跟助手讨论数据的口吻说,“你这个方案太粗糙了。光洗掉旧的,不填新的,出来就是个傻子。你得给我加东西。”


赫连烬挑了一下眉,左眉那道疤跟着动了动:“加什么?”


“首先,羞耻心不能全删。”苏清漪竖起一根手指,镜片反着蓝光,“全删了就没意思了。你想想,一个完全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的人,当众脱衣服也好、说淫话也好,那叫本能,不叫堕落。你得让我保留一部分羞耻感,让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是下贱事,一边做一边觉得丢人,一边丢人一边又忍不住要做——这才叫折磨,这才叫反差。”


她说话的时候在桌边坐了下来,两条腿交叠着,实验袍下摆滑开,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接着说:“第二,淫语癖可以加,但不能是那种干巴巴的‘来操我’之类的。要有层次。跟柳承岳说话的时候用一套词,跟地族士兵说话的时候用另一套,跟我妹妹说话的时候再用一套。针对不同对象用不同下流话,这样才有针对性,打击面才广。”


赫连烬没说话,只是从护臂里摸出一支记录笔,在晶片册子上划拉了两下。


“第三,”苏清漪竖起第三根手指,“暴露癖要加,但得控制触发条件。不能随时随地脱,那叫疯婆子。要设定成——比如看见柳家相关的人或者物,或者听见柳承岳的名字,就控制不住想脱。这样老柳每次听到消息都是他老婆在别人面前光着,比单纯知道她叛变了还扎心。”


“第四,受虐癖。”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唇上那层羊油,“轻微就行,别搞太重。太重了影响我干活,我还是得保持脑子清醒的,不然怎么帮你对付柳家?你就设成——挨打的时候会兴奋,被骂的时候会湿,但别影响正常行动。”


“第五,毒舌癖。这个我本来就有底子,不用大改,稍微强化一下就行。主要是针对柳家那群人,越亲近的人骂得越狠,骂得越脏越好。我儿子……我儿子叫什么来着?”


她忽然卡住了,眉头皱起来,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


赫连烬看着她:“你儿子叫柳明昭。”


“对,柳明昭。”苏清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有点古怪,像在嚼一块没味道的蜡,“我到时候见了他,得骂他‘小杂种’还是‘小畜生’?你觉得哪个更扎心?”


“你自己定。”


“那就‘小畜生’吧,他爹最听不得这个。”她摆摆手,好像刚才那一下卡顿根本没发生过,“说回正事。你那个科技部拟的方案里,光有神经重塑和认知重写,没有具体行为模块。我建议加几个子程序:艳舞模块——得让我会跳,跳得骚,地族那套扭腰摆胯的东西我看了几个你们女兵跳,太糙,我可以优化;自慰模块——这个得教,我以前没干过,你得给我看教材或者找人示范;口交、乳交、各种姿势的性交技巧,全都得系统教,别指望我自己摸索,我没那个耐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实验室里报试剂用量,甚至中间还停下来推了推眼镜,问赫连烬要不要记笔记。


赫连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是科学家,讲究严谨。”苏清漪把晶片册子往桌上一拍,“还有最重要的——淫语词库。你们地族骂人的话跟我们地下人族不一样,你得给我一份对照表,我要学。我要做到看见柳承岳就能用最脏的话把他骂哭,骂完还能转头跟你们地族士兵调情。词库要分等级,轻度、中度、重度,还有专门针对长辈的——我师傅傅青霜,我妹妹苏云绮,我那个师妹楚灵犀,一人一套词。我师傅最重清誉,我就用最脏的话骂她,让她知道她教出来的好徒弟现在是什么货色。”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歪头看着赫连烬,眼镜滑到鼻尖上也没去推:“你手底下那个科技部,有没有女研究员?”


“有。”


“那行,改造的时候让她们在旁边看着,记录数据。我有什么反应不正常你让她们随时调整参数。对了,改造舱里能不能加个实时监控?我想看看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过去的,回头还能当教材用。”


赫连烬把记录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帐篷外风声小了些,能听见远处地族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苏清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把眼镜推回鼻梁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赫连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疯还是装的。”


苏清漪仰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有点瘆人:“你那个邪器往我脑子里灌东西的时候,我确实疯了一阵。但现在嘛——”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现在我觉得挺清醒的。比以前清醒多了。以前整天想着怎么帮柳家守这守那,怎么给丈夫分忧,怎么给儿子做榜样,累都累死了。现在多好,想骂就骂,想脱就脱,还有人给我做改造方案。”


她站起来,跟赫连烬面对面,鼻尖快贴到他胸口了:“你什么时候送我进改造舱?”


“急什么。到了基地先做全面检测,确定邪器在你脑子里留下的烙印稳不稳定,再定改造方案的具体参数。”


“那得几天?”


“三天。”


“太慢了。”苏清漪皱眉,“你让科技部的人加班,我配合,两天行不行?”


赫连烬低头看着她,银灰短发垂下来几缕搭在额前,深目里那点审视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你以前也这么跟柳承岳讨价还价?”


“以前?”苏清漪想了想,“以前我跟他商量事情都是好好说,摆事实讲道理。现在不一样了——”她忽然伸手在赫连烬胸口戳了一下,指尖隔着黑色统领长氅的厚布料也能感觉到下面硬邦邦的肌肉,“现在我懒得讲道理。你就说两天行不行吧。”


赫连烬抓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往旁边一拨:“两天。科技部那边我去压。但改造过程你得全程配合,让张嘴就张嘴,让抬腿就抬腿。”


“没问题。”苏清漪答应得爽快,抽回手指在实验袍上蹭了蹭,“还有件事。”


“说。”


“改造完了之后,你打算怎么用我?就录录像发给柳承岳?太浪费了。我建议你搞个公开的——把柳家那帮人抓几个来,当着他们的面让我表演。让他们看看柳家主母是怎么给地族统领舔鞋的。那帮老顽固最重脸面,亲眼看见比看录像刺激一百倍。”


赫连烬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抬手看了眼护臂内侧的时间显示:“天快亮了,拔营。你跟着我的车走。”


“行。”苏清漪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等等——我那个录像你发了吗?”


“发了。加密频道,柳承岳应该已经收到了。”


“他什么反应?”


“不知道。频道是单向的,他回不了消息。”


苏清漪啧了一声,有点遗憾的样子:“我还想听听他骂我什么呢。算了,等下次见面再听。”


她说完转身往帐篷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赫连烬一眼。帐篷顶的蓝光映在她镜片上,看不清眼神,但嘴角翘着,翘得又甜又贱:“赫连统领,你那个改造方案里,加一条——让我学会怎么给男人飞吻。要骚一点的那种,舌头得伸出来,最好还能舔一圈嘴唇。我昨天给那几个小兵飞吻飞得太干了,没发挥好。”


帘子一掀,她出去了。冷风灌进来,赫连烬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才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把桌上的晶片册子收起来塞进护臂。


营地已经动起来了。地族士兵拔帐篷的拔帐篷,装车的装车,戈壁滩上到处是暗蓝色的能量灯在晃。苏清漪站在赫连烬那辆装甲指挥车旁边,赤着脚,散着发,实验袍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她也不去按,就那么大咧咧地站着,看见有地族士兵扛着箱子经过就冲人家笑。笑得人家差点把箱子摔了。


赫连烬走过来,把一件地族制式的黑色短斗篷扔到她肩上:“披上。路上冷。”


苏清漪把斗篷裹了裹,领口的金属扣碰到下巴,冰得她一缩:“这什么料子?还挺软。”


“地蛛丝混纺。挡风。”


“你们地族科技确实可以。”她拉了拉斗篷边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赫连烬,“哎,问你个事。”


“说。”


“你们地族男人,那个……尺寸跟地下人族比,是不是大一点?”


赫连烬脚步一顿,低头看她。苏清漪仰着脸,表情真诚得像在问实验数据。


“你到了基地自己看。”他把车门拉开,“上车。”


“不说就不说嘛。”苏清漪钻进车里,在座位上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副眼镜,“那聊点别的。你们基地有澡堂吗?我这两天身上都馊了。”


“有。”


“有热水吗?”


“有。”


“那太好了。”她拍拍胸口,靠进椅背里,“改造之前我得好好洗个澡,干干净净地进去,出来就是另一个人了。你说到时候我照镜子,还认不认得自己?”


赫连烬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装甲车引擎嗡地一声启动了。他偏头看了苏清漪一眼,她已经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擦,没了镜片挡着,那双眼睛更亮了,亮得有点不正常。


“认不认得自己不重要。”赫连烬说,“重要的是柳承岳认不认得你。”


苏清漪把眼镜戴回去,冲他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得对。对了,改造完了你给我配副新眼镜行不行?这副戴了好几年了,镜腿都松了。要银边的,跟原来那副差不多款式,但镜片给我换成带点反光的,看着更冷艳——我要那种效果:脸是冷的,嘴是脏的,反差越大越好。”


赫连烬没应声,但苏清漪看见他在护臂的记录笔上划拉了两下。


车队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驶出营地,往戈壁深处开去。苏清漪靠在座位上闭了一会儿眼,忽然又睁开,问赫连烬:“我那个录像,你觉得柳承岳看完会哭吗?”


“会。”


“那就好。”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哭就行。我最怕他不哭。他那人要面子,天大的事都憋着,我得让他憋不住。”


装甲车碾过碎石路面,颠了一下。苏清漪的脑袋歪到赫连烬肩膀上,她也没挪开,就那么靠着,呼吸慢慢匀了。赫连烬低头看了一眼她散在自己肩头的黑发,有几缕缠在他护臂的金属扣上,他没去解,就那么让她靠着。


车队往地下基地的入口驶去,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戈壁尽头的地平线上,地族基地的入口伪装成一片普通的雅丹土台,车队开近的时候土台中间才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往深处去的斜坡通道。通道口的能量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车队往下开。


苏清漪在车进通道的时候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窄的天光:“到了?”


“到了。基地在下面三百米。”


“三百米。”她念叨了一遍,“柳承岳他们住地下,你们也住地下。两边打来打去,都是地底下的老鼠。”


“你们是被赶下去的。”赫连烬说,“我们本来就是这地方的主人。”


苏清漪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只是把斗篷紧了紧:“行行行,主人主人。主人,待会儿下车有人接吗?我这样赤着脚下去是不是不太体面?”


“有人接。给你准备了鞋。”


“什么鞋?”


“到了自己看。”


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门,车停稳之后门才慢慢滑开,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基地大厅。苏清漪隔着车窗往外看,大厅里已经站了一排人,中间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地族女性,旁边还有两个扛着记录仪器的士兵。


车门打开,赫连烬先下去,然后伸手把苏清漪也拉了下来。她赤脚踩在金属地面上,凉得脚趾一缩,但脸上没露怯,反而站直了环顾一圈,冲那排地族研究员点了点头:“各位好,我是苏清漪。接下来两天麻烦你们了。”


领头那个地族女研究员看起来四十来岁,短发利落,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参数已经按赫连统领发来的方案调好了。请先做基础扫描。”


“不急。”苏清漪抬手制止她,“扫描之前,我有几个问题。你们这个改造舱,最大耐受阈值是多少?神经重塑阶段有没有备用的抑制程序?万一我中途要求暂停,你们能不能做到随时中止?”


那女研究员愣了一下,转头看赫连烬。


赫连烬点了下头:“按她说的,先答疑。”


苏清漪笑了,冲赫连烬比了个飞吻,这次舌头确实伸出来了,还舔了一圈嘴唇。旁边两个扛仪器的士兵同时别开了脸。


“那就开始吧。”苏清漪把斗篷解下来递给旁边的人,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实验袍往改造舱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赫连烬摆了摆手,“对了,改造完了给我安排个单独的房间,要带镜子的。我想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她转回去继续走,赤脚踩在金属地面上啪嗒啪嗒响,背影挺直,步伐轻快,跟旁边那些穿白色实验服的地族研究员格格不入。走到改造舱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赫连烬一眼,镜片反着大厅顶灯的白光。


“赫连烬。”


“嗯?”


“你说柳承岳他……算了。”她摆摆手,自己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推开改造舱的门进去了。


舱门在她身后合上,气密锁咔嗒一声扣紧。赫连烬站在大厅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旁边等候的基地官员说:“把这三天的所有记录都整理好,我要随时调阅。”


“是。统领,柳家那边——”


“先不管。”赫连烬往基地深处走,“等她出来再说。”


改造舱里,苏清漪在中央座椅上坐下来,任由地族研究员往她太阳穴和手腕上贴传感贴片。她仰头看着舱顶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指示灯,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领头的女研究员问。


“没什么。”苏清漪闭上眼,“就是想起来我上次做全身扫描还是柳家体检的时候,老柳在旁边陪着,紧张得不行,生怕我查出什么毛病来。现在换你们了,感觉还挺新鲜。”


她睁开一只眼,冲那女研究员眨了眨:“开始吧。别客气。”


改造舱

苏清漪的视线被舱顶那盏冷白色的环形灯占满,研究员在她手腕内侧找到静脉,把一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软管推了进去。她偏头看了一眼,针口处渗出一小滴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滑,被传感贴片的边缘拦住了。


“别乱动。”女研究员头也不抬,手指在悬浮屏上划来划去,“静脉通道走的是营养液和神经递质调节剂,你配合的话整个过程能缩短到四十个小时。”


“四十个小时。”苏清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失望,“我还以为要泡好几天。”


“赫连统领交代过,能压缩就压缩。你越配合,效果越好。”女研究员抬眼看了看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清漪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密闭的金属舱里撞来撞去,显得又脆又亮。“我要是后悔,你信不信你们统领能亲自把我按回来?”她主动把另一只手腕递过去,“来,这边也扎上。早点弄完早点看效果。”


两只手腕固定好,脚踝也被扣上了感应环。研究员退到舱壁的操作台后面,启动程序之前最后问了一句:“你确定要全程保持意识清醒?常规流程是先做浅层麻醉,再逐步唤醒,这样痛苦小一些。”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痛苦小?”苏清漪歪了歪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我要看着自己怎么变的。每一秒都看着。”


操作台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按键音。舱壁内部的灯带从白色变成了暗紫色,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甜腻的、类似熟透水果发酵后的气味。苏清漪吸了一口,觉得后颈有点发热,像有人拿温热的湿布贴了上来。


“第一阶段,体表敏感度强化。”女研究员的声音从舱内广播里传出来,平得没有起伏,“你会感觉到电流刺激。从脚底开始往上走,别紧张,电压很低。”


苏清漪还没来得及回话,脚心就猛地一抽。那种电流跟普通的电击完全不一样,它细密、绵软,像无数根舌头顶着脚底的穴位往里钻。她的脚趾不由自主地蜷起来,脚背绷成一条弧线,嘴里“嘶”了一声,后背在椅背上蹭了一下。


“电压很低?”她咬着牙笑,“你们管这叫低?”


“你的阈值比普通人高不少,按常规参数走你什么感觉都不会有。已经调过两档了。”研究员顿了顿,“还要继续往上调吗?”


苏清漪喘了两口气,脚底的酥麻开始往小腿肚爬,膝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调。”她说,“调到我有感觉为止。”


电流往上走,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弹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实验袍下摆被研究员推到了腰以上,两条腿光着,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电流爬到小腹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腰往上一挺,又重重落回椅面。


“第一阶段快完了。”研究员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接下来是局部刺激配合感官重塑。你看见舱壁两边那些机械臂了吧?”


苏清漪转头,左右两侧各伸出一条银白色的多关节机械臂,末端挂着的东西她作为科学家一眼就认出来了——一个表面布满细密凸点的柱形装置,和一个椭圆形的小东西,连着一根细细的线。


“电动棒和跳蛋。”她替研究员把话说完了,“做得很精致。地族的工艺水平确实比我们强。”


“你倒是坦然。”


“我都躺这儿了,不坦然还能怎么着?”苏清漪调整了一下姿势,自己把实验袍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锁骨和胸口一片白生生的皮肤,“来,先从小档开始,我想试试你们的调节精度。”


女研究员大概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实验对象,在操作台后面多看了她两眼才按下启动键。机械臂无声地滑过来,跳蛋贴上了她右侧的乳尖,电动棒抵在两腿之间,隔着内裤的外层布料开始低速旋转。


苏清漪的呼吸瞬间乱了。她以为跳蛋的振动幅度不会太大,但地族科技显然不打算遵循她熟悉的物理规律,那玩意儿像长了嘴一样含住她的乳尖又吸又震,频率从低到高来回扫,扫到某个点时她整条脊背都弓了起来,嘴里冒出一句自己都没料到的粗话:“操——”


“有感觉了?”研究员问。


“你废话。”苏清漪喘着粗气,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调……调左边。右边先停。”


研究员照做了。机械臂精准地停在右乳,左乳的跳蛋开始工作,苏清漪把脑袋往后一仰,脖颈拉出一条修长的弧线,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她睁开眼望着舱顶,意识还很清醒,清醒到能分出神来想——柳承岳要是看见她这副样子,大概会当场拔剑把整个改造舱劈了。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电流冲散了。电动棒开始往内顶,隔着布料精准地碾过最敏感的那一处,苏清漪的腰跟着它的节奏往上迎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腾地烧了起来。


“第二阶段,羞耻感剥离。”研究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从现在开始,你每主动做一次配合动作,系统会奖励一次高强度刺激。如果你抗拒,电流会切换成惩罚模式。”


“什么叫惩罚模式?”


回答她的是脚踝感应环上突然传来的一记电击,强度刚好卡在疼和麻的临界点上。苏清漪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头差点抽筋。


“明白了。”她喘着气笑,“配合是吧?行。”


电动棒又往内顶了一下,这回她没躲,反而把腰沉下去迎,咬着下唇把一声呻吟咽回喉咙里。系统立刻给了一次奖励,跳蛋和电动棒同时跳到最高档,她眼前白了一瞬,脚趾蜷得死紧,小腹一阵阵发酸,差点就这么到了。


“别停。”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别停,继续。”


研究员在操作台后面记录数据,一边记一边低声念:“羞耻阈值下降速度超出预期。第三阶段可以提前启动。”


苏清漪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体里那根电动棒拽走了。布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到了一边,它直接贴着肉在磨,表面那些凸点像无数颗小滚珠在敏感带上碾来碾去。她的腿张得越来越开,脚踝上的感应环被绷得咔咔响,嘴里哼唧的声音越来越大,再也压不住了。


“叫出来。”广播里的声音换了一个,低沉、冷硬,是赫连烬,“我要听见你的声音。”


苏清漪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在舱顶扫了一圈,找到一个嵌在角落的扬声器。“你在看?”她问,声音又软又湿,但嘴角还挂着那点笑,“赫连统领这么闲?”


“我在看。”赫连烬承认得很干脆,“你丈夫那边刚收到你被带走的战报,哭得站不起来。我想让你叫大声点,我录下来给他送过去。”


苏清漪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里那根电动棒正好碾过最要命的一处,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喉咙里冲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长,尾音打着颤往下掉,断断续续地拼成了两个字:“……好啊。”


“好什么?”


“好……让他听。”她喘得厉害,汗水从鬓角淌进头发里,说话断断续续,“让他听听他老婆……在地族这儿……过得有多好。”


赫连烬在广播那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让苏清漪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她分不清自己是被吓的还是被刺激的,也可能两者都有。电动棒开始做抽送动作,频率快得她根本跟不上,跳蛋重新贴上乳尖,左右两边交替着吸、震、捻,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张着嘴发出一些连自己听着都脸红的声响。


“第三阶段,技巧灌输。”研究员的声音重新切回来,“我会播放一套标准操作流程,你跟着做。先从口交开始。”


舱壁上一块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是一段三维演示动画,一个半透明的女性模型跪在地上,面前是一根同样半透明的柱状物。模型张开嘴含进去,舌头的位置、嘴唇的包裹角度、吞咽的节奏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清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笑场了。


“你们这动画做得也太糙了。”她一边喘一边评价,“舌头位置标错了,应该再往里收半寸,不然齿感太重。还有这个吞咽节奏,太快了,实战里根本用不上。”


研究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难得带上了一点无奈:“你行你上。”


“我上就我上。”苏清漪抬起一只手,指着屏幕上的模型,“把参数给我调出来,我重新标一遍。”


赫连烬的声音插进来:“让她标。”


于是接下来二十分钟,苏清漪以科学家的严谨态度把整段口交动画的参数从头到尾改了一遍,一边改一边讲解:“舌系带这里要放松,不然坚持不了三分钟就会酸。嘴唇包裹的时候上唇要稍微用力,下唇放松,这样吸力才够。还有吞咽,不能一直咽,要配合呼吸,咽一下停半拍,用鼻腔换气——你们地族的男人器官尺寸跟人族差不多吧?差多少?给我个数据。”


“差不太多。”研究员干巴巴地回答。


“那这套参数能用。”苏清漪满意地点点头,把改好的版本发回去,“照着这个重新渲染。然后——”她舔了舔嘴唇,刚才的刺激把她嘴唇咬得有点肿,“然后我来试。”


机械臂从舱壁暗格里递出来一根仿生练习器,尺寸和形状都跟真人无异,表面覆着一层温热的仿生膜。苏清漪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接过那根东西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但眼神跟刚才做实验记录时没什么区别。


“看好了。”她抬头对着舱内摄像头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张嘴含了进去。


她做得确实比动画里漂亮得多,嘴唇包裹得严丝合缝,舌头贴着柱身往里卷,喉咙深处配合着吞咽动作一收一缩。练习器上有感应点,屏幕上实时显示她的力度、角度和节奏评分,她瞟了一眼分数,满意地哼了一声,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看见没有,九十二分。你们这系统评分标准太松了,全项满分也就九十五,应该设成一百二十分制,留出上浮空间。”


研究员在操作台后面不知道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第四阶段,乳交和性交技巧。你还需要继续练习吗?还是直接进入程序灌输?”


“练习。”苏清漪把那根练习器吐出来,嘴角牵出一根银丝,她随手用手背一抹,“乳交我没怎么做过,得练。性交——”她歪了歪头,“性交技巧我理论储备很足,但实践对象一直是柳承岳一个人,你们要是有仿真模型,我也可以先练练。”


“有。”研究员按了一个键,舱壁另一侧打开,推出来一具仿生人偶,男性形体,各个关节都能活动,关键部位可以替换不同尺寸和形状的模块。


苏清漪站起来走过去,绕着人偶转了一圈,伸手捏了捏手臂上的仿生肌肉。“做工不错。”她评价,“比我们柳家实验室里的那几台强多了。多少钱一台?回头我给我们实验室也订几台。”


“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问价钱。”


“也是。”苏清漪耸了耸肩,把人偶推倒在地,自己跨坐上去,低头研究了一下接口位置,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慢慢坐了下去。她仰起头,吐出一口长气,适应了几秒才开始动,腰胯的摆动幅度由小到大,逐渐找到一个稳定的节奏。


“这个角度……”她一边动一边自言自语,声音里混进了喘息,“这个角度对女性刺激不够,要再往前倾一点。对,这样耻骨能压到——”她忽然不说话了,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腰塌下去,趴在仿生人偶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找到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耻骨贴合度优化,当前刺激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七。


“看见没。”苏清漪撑着人偶的胸口直起腰,脸上红扑扑的,头发散下来好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科学是第一生产力。”


赫连烬的声音又从广播里传出来,这次带了一点兴味:“你倒是享受。”


“我这是敬业。”苏清漪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继续在人偶身上练习,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给自己报着参数,“频率加快……角度微调……收缩节奏跟上……”她练得投入,偶尔因为刺激太强停下来喘几口气,然后又接着动,直到屏幕上各项指标全部刷绿,才心满意足地从人偶身上下来。


“第五阶段。”研究员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了,“淫语词库灌输。系统会逐条播放词句,你跟着念。念到系统判定熟练度达标为止。”


苏清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靠着改造舱内壁坐下来,两条腿还有点打颤。“来吧。”她闭着眼说,“我听着。”


广播里开始播放词句,第一句出来的时候苏清漪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跟着念了:“请主人用大肉棒……插进奴妻的骚穴里……”


她念完自己先笑了。“这什么词啊,太直白了,一点美感都没有。你们地族的色情文学水平有待提高。”


“熟练度不够。”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行行行。”苏清漪清了清嗓子,重新念了一遍,这次在语气里加了点起伏,把“大肉棒”三个字咬得又重又软,尾音往上挑,“请主人用大肉棒——插进奴妻的骚穴里——”


“熟练度百分之六十五。”


“才六十五?”苏清漪睁开眼,“你们这评分标准到底怎么定的?”


“语气要更骚一点。”研究员面无表情地转述系统提示,“你现在听起来像在念实验报告。”


苏清漪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里闷笑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重新调整表情。她酝酿了几秒,再把那句话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又酥又媚,尾音打着旋儿往下落,念完还自己加了一句:“主人满意了吗?不满意奴妻再叫大声点。”


屏幕上跳出来:熟练度百分之九十八,合格。


“过了。”研究员说,“继续下一条。”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苏清漪坐在改造舱的地板上,一条一条地跟着系统念那些淫词浪句。从生涩到熟练,从念得磕磕巴巴到张口就来,语调从最初的僵硬逐渐变得自然,甚至开始自己往里添词加句。系统给她打分越来越高,她念得也越来越起劲,到后来简直跟对台词似的声情并茂,还带上了表情和手势。


“这句好。”她念完一条之后点评,“‘奴妻的骚穴被主人操得又红又肿,求主人再赏一泡精液’——这个画面感强,建议收进教材。”


“熟练度已经满了。”研究员说,“接下来是高潮强化训练。你要在高潮状态下重复这些词句,让身体形成条件反射。简单说,以后你一想到这些词,下面就会湿。”


“我现在就已经湿了。”苏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下半身,地板上一小滩水渍,“你们这地板是防水的吧?”


研究员没有回答,直接启动了下一阶段。跳蛋和电动棒重新贴上来,这次功率开得更大,苏清漪刚念了半句就断了,整个人弓起来,脚趾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系统提示她继续念,她咬着牙把剩下的半句挤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正好被推到顶,仰着脖子叫了一声,那叫声又长又媚,尾音拐了好几个弯。


“再来。”赫连烬的声音说。


“再来就再来。”苏清漪喘着气爬起来,主动把腿分开,“谁怕谁。”


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轮,她记不清自己到了几次,只记得每次到顶的时候耳边就会响起下一句要念的词,身体慢慢把那种极致的快感和那些污言秽语绑在了一起。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被刺激才叫得那么骚,还是因为念了那些词才被刺激到,总之两者混成了一团,在脑子里搅来搅去,越搅越乱,越乱越舒服。


“第六阶段。”研究员的声音把她从那种半昏沉的状态里拽出来,“体态调整。你的身体会在激素和电刺激的双重作用下朝指定方向发育。胸围、臀围、腰围都会变化,过程有点难受,忍一忍。”


苏清漪还没问怎么个难受法,胸口就先热了起来。那种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乳腺组织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着重新塑形,胀痛和酥麻混在一起,她忍不住伸手去托自己的胸,指尖碰到乳尖的时候疼得吸了口气,但疼完之后又是一阵更深的酸胀,胸脯肉眼可见地鼓了一点。


“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这得长到多大?”


“按方案要求,至少比现在大两号。”


“两号?”苏清漪低头比了比,“那我以后走路得注意平衡了。”


臀部和腰也在变,骨盆被激素催得微微张开,腰侧的线条收进去,臀肉往外扩,她侧躺在改造舱地板上,能感觉到自己的曲线在一点点往极端的方向滑。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夹杂着几次强制高潮和电击惩罚,因为她疼得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骂人,而系统判定骂人属于抗拒行为。


等体态调整结束,她从地板上爬起来,扶着舱壁走到一面嵌在墙里的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了好几秒。


还是那张脸,清丽端庄的鹅蛋脸,银边眼镜,散下来的黑发——但脖子以下完全变了个样。胸脯沉甸甸地坠着,把实验袍的领口撑得合不拢,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支笔。腰细得过分,胯却宽了不少,臀肉在大腿根处挤出一道饱满的弧度。她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背影,抬手在臀尖上拍了一下,那团肉颤了颤,声音脆响。


“不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伸手把眼镜扶正,“就是以后做实验得换件大褂,这件扣不上了。”


她转回身对着摄像头,两手一摊:“赫连烬,你看看,满意吗?”


广播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赫连烬的声音传出来,比之前低了一点:“继续。还有最后一个阶段。”


“什么阶段?”


“心理定型。”研究员接过话头,“这个阶段不靠电刺激,靠对话。系统会跟你进行一段长时间的问答,把你的思维模式固定下来。问答结束之后,改造就算完成了。”


苏清漪靠在镜子上,两条长腿交叠着,脚趾在地板上轻轻点了点。“问吧。”她说,“我准备好了。”


奴妻初现

问答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系统的问题从浅到深,起初只是些日常偏好——喜欢什么颜色、早餐习惯吃甜还是咸、睡前读不读书。苏清漪靠在镜墙上答得随意,脚趾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板。但问题很快开始转向,问她被人盯着胸看时什么感觉,问她当众弯腰捡东西会不会并拢腿,问她挨骂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每一个回答都被系统记录、分析、归类,然后变成下一轮更露骨的问题。苏清漪发现自己回答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假思索。那些从前需要斟酌的羞耻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摘掉了,答案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吃惊,但吃惊归吃惊,她并没有想收回的意思。


“如果柳承岳看见你现在这副身体,你会怎么想?”


“想让他看清楚。”苏清漪推了推眼镜,嘴角翘着,“看清楚他老婆的奶子被地族科技改成了什么样。他越难受我越高兴。”


“如果柳家子弟在战场上看见你,你希望他们注意到你哪个部位?”


“当然是先看胸。”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被撑得变形的实验袍领口,“扣子都系不上,他们想不看都难。然后我会转身,让他们看看屁股。再然后——”她顿了顿,舔了下嘴唇,“我会告诉他们,想摸就来摸,前提是跪着爬过来。”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处理这个回答。然后广播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赫连烬的声音响起来:“心理定型完成。改造程序全部结束。你可以出来了。”


舱门滑开的时候,苏清漪先迈出一条腿。改造舱里的灯是冷白色的,走廊里的灯偏暖,光线打在她小腿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身上这件实验袍又宽又长,碍事得很。


“给我衣服。”她对着走廊尽头的研究员说。


研究员是个地族女性,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托盘。苏清漪掀开盖布看了一眼,挑起眉毛:“就这些?”


“方案里指定的。”


托盘里放着一件黑色连体网袜,从胸口到脚踝一体成型,裆部开着口,网眼大得能伸进去两根手指。旁边是一双长筒黑色蕾丝手套,一副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还有一条项圈,黑色皮革衬着软垫,正面钉着一块小金属牌。


苏清漪把实验袍脱了,就那样光着身子站在走廊里开始穿。渔网袜从脚趾套上去的时候有点紧,她弯着腰一点一点往上提,网眼撑开又收拢,把她的腿肉勒成一格一格的菱形。提到胯部时她扭了扭腰,让网袜卡进臀缝里,然后拉上肩带,调整胸口的位置。网眼刚好卡在乳头上,那两颗肉粒从菱形格子里挤出来,硬邦邦地翘着。


“项圈。”她伸手。


研究员把项圈递给她。苏清漪自己扣上,金属牌垂在锁骨下方,正面刻着“苏清漪”三个字,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奴妻”。她笑了一声,把牌子翻回正面,调整了一下角度。


“还有这个。”研究员又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银环,环上连着细银链。苏清漪掂了掂,明白了。她捏住自己的左乳尖,那粒肉头因为改造后的敏感体质早就硬挺着,银环穿过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刺痛混着快感从胸口炸开,右乳如法炮制。两条细链从乳环上垂下来,在胸口荡了荡。她抬起头,研究员又递过来一串更小的环,一共六枚。


“下面的。”研究员说。


苏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两腿之间。改造之后她的阴唇比从前肥厚了些,颜色也深了一个色号,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她蹲下来,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捏着阴环一枚一枚穿过去,左边三枚右边三枚,穿到最后一枚的时候她咬着下唇哼出了声,腿根抖了抖,地板上滴了一小滩水。


银链从两排阴环上串起来,往上绕过臀缝,贴着后腰的曲线爬到脊背,最后从肩胛骨中间穿出来,搭到颈后的项圈扣上。她拉了拉链子,前面的乳链和后面的阴链同时绷紧,乳头被扯得往前挺,阴唇也被往后拽,整个人的敏感带被一根链子串成了联动装置。


她站起来,穿上高跟鞋。细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她走了两步,臀肉在网袜里晃,链子在身上哗啦作响。


“镜子。”她说。


研究员指了指走廊拐角。苏清漪走过去,站在一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都多看了两眼。黑发还散着,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鹅蛋脸端庄清丽,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脖子以下是另一个世界——网袜勒出的菱形格子里透出白生生的肉,胸脯沉甸甸地坠着,银环在乳尖上晃,乳汁已经渗出来了,顺着网袜的线往下淌。腰细得过分,胯宽得过分,臀肉在开裆处挤出来,两片肥厚的阴唇挂着环,水光把网袜的边都洇湿了。链子从前面绕到后面,每动一下就有好几个地方同时被扯。


她抬手扶了扶眼镜,镜子里那个端庄的脸和淫贱的身体拼在一起,违和得让人心跳加速。


“赫连烬。”她对着走廊顶上的摄像头喊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你把我改得不错。我自己看了都想操自己。”


广播里没声音。她又喊了一声:“人呢?出来看看货。”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赫连烬走出来。他还穿着那身黑色统领长氅,金属护臂在灯下泛着冷光,银灰短发一丝不乱,左眉的旧疤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冷。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扫,停在胸口,又往下,停在腿间,再回到她脸上。


“转一圈。”他说。


苏清漪就转了一圈。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半圆形的节奏,链子哗啦响,臀肉在转身的时候甩了一下。转回来的时候她故意把胸往前一挺,乳环上的链子绷直了,乳汁从网眼里挤出一滴,挂在银环下面。


“看见没?”她低头指了指自己的胸,“胀的。改造完就一直这样,不挤出来难受。”她抬起头看着赫连烬,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你吸不吸?不吸我自己挤了。”


赫连烬没动,下巴微微抬了抬,意思是让她继续。


苏清漪就自己伸手托住左胸,拇指和食指捏住乳晕往外一挤。乳汁滋出来一小股,溅在网袜上,顺着菱形的线往下流。她皱了皱眉,又挤了一下,这次射得远了些,差点溅到赫连烬的靴子。她笑了一声,松开手,乳汁就自己慢慢渗,一滴一滴挂在网袜的线结上。


“太慢了。”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抬头看赫连烬,“你过来。你嘴大,吸得快。”


赫连烬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苏清漪仰着脸看他,伸手把自己左边的网袜往旁边一拨,乳尖从网眼里整个露出来,银环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她踮了踮脚,把胸往他嘴边送。


“吸。”


赫连烬低头含住她的乳尖。苏清漪“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软,额头抵在他胸口的长氅上。他的嘴唇包着乳晕,舌头压着乳头顶端,吸力大得她整条乳腺都跟着抽。乳汁一股一股往外涌,她听见他喉咙里吞咽的声音,自己腿间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缩,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对……就这样……”她闭着眼,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多吸点……胀死了……”


他吸了左边换右边,苏清漪被他吸得站不住,两只手抓着他的护臂,高跟鞋在地上蹭来蹭去。等两边都吸空了,她胸口松快下来,人也软了半截,额头抵着他胸口喘气。


“行了。”她抬起头,眼镜歪了,她伸手扶正,舔了舔嘴唇,“奶吸完了,下面还空着。”


赫连烬低头看着她。苏清漪仰着脸,表情里那点端庄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嘴角挂着口水,眼睛亮得吓人,腿间的水已经顺着大腿流到了膝盖弯。


“赫连烬。”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发黏,“你把我改成这样,不能只管上半截不管下半截。我下面痒。”她伸手往下指了指,“你看,链子都湿透了。”


赫连烬退后一步,靠在改造舱的舱壁上,长氅下摆往两边一分。苏清漪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往下走,看见他解开了腰间的扣带。


她笑了一声,高跟鞋笃笃两步走到他跟前,膝盖一弯就往下跪。地族基地的地板又硬又凉,她膝盖磕上去的时候闷响了一声,但没停,手已经伸过去扶住了。网袜的线在她膝盖弯里绷紧了,银链从后背垂下来搭在臀上。


“奴妻苏清漪。”她仰起脸看着他,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把滑到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第一次侍奉主人。请多关照。”


说完她低下头去。改造程序里练了无数遍的技巧,舌头怎么卷、嘴唇怎么收、喉咙什么时候放松,全成了肌肉记忆。她做得很慢,故意一点一点往里吞,让赫连烬看清楚她是怎么把自己的嘴当成容器用的。吞到底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喉咙收着,眼睛往上翻着看他,镜片后面的目光又贱又得意。


赫连烬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没用力,就那么按着。苏清漪就开始动,自己找节奏,网袜勒着的臀肉在脚后跟上蹭来蹭去,链子哗啦哗啦响。她嘴上忙着,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扶着根部,另一只手在自己胸上揉,乳环被拨得叮当响。


等赫连烬把她拽起来按在改造舱边上的时候,她两条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高跟鞋在地上打滑。赫连烬从后面贴上来,金属护臂硌在她腰侧,凉得她哼了一声。她上半身趴在舱壁上,脸侧贴着冰凉的金属板,臀往后送,链子从阴环上扯紧了,前面的乳环也被带着往前拽,两个地方一起扯,她叫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撞出回音。


“对……就这么扯着……”她喘着气说,“链子别松……”


赫连烬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舱壁上撞了一下,额头磕在金属板上,眼镜滑到鼻尖。她没管,就那样歪戴着眼镜,嘴里乱七八糟地叫,叫到后面开始骂,骂柳承岳没用,骂柳家男丁都是废物,骂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叫。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刮擦声,网袜的裆部被撑得变了形,银链绷成一条直线。


等赫连烬松开她的时候,苏清漪顺着舱壁滑坐到地上,腿间一片狼藉,网袜湿透了贴在肉上,链子上挂着水珠。她靠着舱壁喘了一会儿,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不错。”她哑着嗓子说,“比程序里练的有意思。”


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干脆就坐在地上仰头看赫连烬:“你那个邪器——除了改我,还能改别人吧?”


赫连烬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苏清漪把滑到一边的网袜肩带拉回原位,歪着头笑:“我建议你抓紧用。人族那边还有好几个够劲的——我妹妹苏云绮,剑仙白璃,我师傅傅青霜,还有那个女将军沈戎霜。”她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一个来。你负责抓,我负责帮你改。改完了让她们排着队来吸你的——”


“够了。”赫连烬打断她。


苏清漪撇了撇嘴,扶着墙站起来,高跟鞋在地上点了点:“行,不说了。我饿了。地族有没有什么吃的?改造舱里光给我灌营养液,嘴里淡出鸟来。”


她说着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女帝姬明棠——你们抓她不抓?她要是也改完了,我们七个凑一块儿,那场面——”


赫连烬抬手往走廊另一头一指:“食堂在那边。”


苏清漪耸了耸肩,踩着高跟鞋笃笃地走了。链子在她身后晃来晃去,网袜勒出的菱形格子随着步伐一松一紧。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冲赫连烬飞了个吻:“谢谢啊,改造得挺舒服的。”


然后拐过弯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实验室日常

地族基地的实验室位于地下三层,比苏清漪在柳家用的那间大了将近三倍。赫连烬把整层划给她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要求:邪器的波动研究不能停,其余随便她折腾。苏清漪当时正穿着那身开裆网袜站在走廊里,听完这话歪头想了想,说那你得给我弄张能躺的椅子,原来的太硬,躺着不舒服。


第二天实验室里就多了一张可调节角度的皮质躺椅,深灰色,靠背能放平到近乎水平,扶手宽得刚好能放下她那些五花八门的测试设备。苏清漪围着那椅子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皮面,又闻了闻,回头对来送椅子的地族后勤兵说:“不错,没糊弄我。回去跟你们统领说,这椅子比他睡的那张床舒服。”


地族后勤兵面无表情地走了,苏清漪也不在意,把椅子拖到实验台旁边,一屁股坐上去,两条腿翘到台面上,黑色细跟的高跟鞋尖对着天花板晃了两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对银环,链子垂下来搭在小腹上,随着呼吸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的金属声。她伸手勾住链子扯了扯,乳头被带得往前一挺,她“嘶”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


“行,开始干活。”


说是干活,头一个礼拜她确实正经做了不少研究。邪器的波动数据被她重新整理了一遍,按频率、振幅、衰减曲线分了类,在实验台上摊开一大片手绘图表。地族科技的分析仪比柳家的快了不止一倍,苏清漪用得顺手,偶尔还会对着屏幕吹声口哨。但问题在于,她坐不住。


从前在柳家实验室,她能一坐一整天,腰板挺得笔直,实验记录写得一丝不苟,连标点符号都不带错的。现在不行了。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网袜勒着大腿根,乳环坠着胸口,阴环上那串链子更麻烦,稍微动一下就在两腿之间磨来蹭去。她刚开始还忍着,后来索性把链子解开,让阴环那端松松垂着,只在项圈那头挂着,结果没一会儿又嫌空落落的,自己伸手把链子重新扣回去,扣完了还骂自己一句:“贱的。”


再往后她干脆不折腾链子了,改成折腾自己。实验台旁边一排抽屉,最上面那层原本放的是镊子和取样瓶,现在被她清空了一半,塞进去一根电动棒和两颗跳蛋。电动棒是地族制式,黑色哑光面,带三档变频,她试过一次就给了个“凑合能用”的评价,转头自己动手改了改电池仓,把续航延长了一倍。跳蛋更简单,她拆了两个旧的,重新焊了线路,做成一拖二的无线款,一颗塞进去一颗贴在外面,用一根细线连到实验台下面的控制盒里,脚一踩就震。


于是实验室里的日常就变成了这样:苏清漪左手翻着邪器的波动记录,右手在键盘上敲两下停一下,脚底下踩着控制盒的踏板,频率调在最低档,那种细密绵长的震法,不至于让她叫出声,但足够她坐得安稳。偶尔思路卡住了,她就踩着踏板把频率往上推一档,身子在皮椅上扭一扭,嘴里嘟囔两句“这破数据”,等那股劲儿过去再接着写。实验记录的本子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她画着画着顺手就在页边空白处涂两笔,有时候是根歪歪扭扭的链子,有时候是个简笔的小人叉着腿,后来有一回她盯着自己画的那玩意儿看了半天,忽然笑出声来,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柳承岳看见这个得气死。


她说到做到,实验记录越写越没个正经样子。有一页记的是邪器在特定频率下的谐振峰,数据列得清清楚楚,末尾却跟了一句:“谐振峰处若以同等频率刺激阴蒂,高潮来得极快,建议后续实验纳入对照。”再翻一页是材料分析,她测完邪器外壳的合金成分,在结论栏里写:“硬度不错,表面光洁度也好,拿来磨阴环应该不疼。”赫连烬有次来实验室取数据,随手翻了翻她的本子,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眉毛抬了一下,苏清漪正靠在椅子上踩踏板,见他翻到那页,也不遮掩,反而把腿往扶手上一搭:“怎么,嫌我写得不够详细?要不我给你口述一遍?”


赫连烬把本子合上扔回台面,说了句“数据别断”就走了。苏清漪冲着关上的门哼了一声,脚底下把踏板踩到底,整个人在椅子上绷紧了又松下来,喘匀了气才继续干活。


暴露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见长的。起初她只在赫连烬单独来的时候故意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网袜裹着的屁股正对着门口,裆部那块网眼撑开了又缩回去,黑丝从腰一路包到脚尖,细跟在地上点着,她捡完笔还要回头看一眼,眼镜滑到鼻尖上,从镜框上面瞧人。赫连烬要是没反应,她就直起身来把网袜的肩带往下扒拉一截,让乳环和链子露得更彻底些,嘴里说一句“这屋里暖气是不是太足了”,手上却把网袜又往下扯了扯。后来赫连烬来得勤了,她索性连弯腰捡笔的借口都省了,直接趴在实验台上调试仪器,上半身压下去,屁股翘起来,开裆那块正对走廊方向,门要是开着,外面过往的地族兵都能看见她两腿之间那两排阴环和垂下来的链子。有回一个地族技术员来送耗材,推门进来正撞上她这个姿势,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苏清漪头都没抬,说了句“东西放门口,出去把门带上”,等门关了她才直起身来,冲着门的方向笑了一声:“小崽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用电动棒和跳蛋测试新设备的方式也越来越不避人。邪器的波动需要多频段信号源来模拟,她嫌地族现成的信号发生器太笨重,自己攒了一台便携的,外壳是从旧仪器上拆的,里面塞了跳蛋的震动马达和电动棒的变频模块,面板上贴着标签:低频、中频、高频,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标注“此档位慎用”。赫连烬有次问她这玩意儿到底测什么的,苏清漪把一根导线接到邪器样本上,踩着踏板调到中频,样本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紫光,她指着那层光说:“看见没,邪器对特定频段的机械振动有响应。”然后她把另一根导线从自己领口伸进去,贴在乳环上,踩着踏板又调了一档,整个人往后一仰,眼镜差点甩出去,嘴里“啊”了一声才接着说:“……人体也有响应,频率对上了效果翻倍。”赫连烬站在旁边看了全程,没说话,伸手把控制盒从她脚底下拿走了,说:“测样本的时候别往自己身上接。”苏清漪撇了撇嘴,等他走了才小声嘀咕:“管得真宽。”


口交和乳交是隔三差五的事,苏清漪管这个叫“补充实验耗材”。她第一次主动给赫连烬做的时候,赫连烬正坐在她实验台对面的椅子上看一份战报,她走过去,也不打招呼,直接跪在他两腿之间的地板上,黑色蕾丝手套包着的手指去解他的腰带扣。赫连烬低头看她,她仰起脸来笑了一下,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喝营养液留下的水光,说:“你忙你的,我忙我的。”然后低下头去,把那一整套从改造舱里练出来的功夫原样搬出来使了一遍。她一边吞吐一边还能腾出嘴来说话,含含糊糊的:“柳承岳那个废物……从来不知道让我这么弄……他以为亲个嘴就算完事了……啊……你这根比程序里模拟的粗……”她说着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用手套包着撸了两把,乳沟挤上去夹住,链子垂在中间晃来晃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赫连烬:“我这对奶子改造完是不是大了两圈?你捏捏,手感比以前好多了。”赫连烬伸手捏了一把,她“嗯”了一声,腰都软了半截,嘴里还不忘补一句:“柳承岳那个没用的,以前碰都不敢使劲碰,怕捏坏了似的……”


等赫连烬在她嘴里交代了,她咽下去,伸舌头把嘴角舔干净,跪坐在地上仰头看他,眼镜歪着,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说:“你们地族的营养液不行,味道寡淡,你这玩意儿倒还行,比食堂的强。”赫连烬伸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她顺势往他腿上一坐,网袜的裆部蹭着他的裤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那两排阴环,忽然说:“哎,你说我要是把邪器的频率调到跟人体神经信号一个波段,能不能直接在脑子里写东西?省得每次都要进改造舱。”赫连烬捏着她后颈的项圈把她从腿上提起来:“先把今天的样本数据补完。”苏清漪被他拎着往实验台方向推,高跟鞋在地板上绊了一下,扶着台面站稳了才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催催催,跟柳承岳一个德行。”


但赫连烬确实发现她干活不含糊。邪器的波动规律被她摸出了七成,手绘的频谱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注释,有几处还画了框,框边上写着“此处可做武器化载波”“此处疑似精神锚定频段”。地族的技术员看不懂她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赫连烬看得懂,他把那几张图收走的时候苏清漪正趴在躺椅上,跳蛋贴在大腿根上嗡嗡震着,她眯着眼说:“拿走拿走,别弄乱了顺序,我按编号排的。”赫连烬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凑近看了才认出来:“以上数据由奴妻苏清漪整理,如有疑问请至实验室当面咨询,咨询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口交、乳交、足交,收费标准视问题难度而定。”他面无表情地把那页纸折起来揣进兜里,苏清漪在后面笑得直拍躺椅扶手:“哎你怎么不念出来?我写得挺好的呀。”


她给实验记录加备注的习惯越来越离谱。正经的数据分析后面跟着不正经的建议,正经的实验结论后面跟着不正经的比喻,有一回她测完邪器在低频段的衰减率,在结论栏里写:“衰减慢,穿透力强,适合做长距离精神干扰载波——也适合做长距离肛塞,建议地族军工部门考虑开发民用版本。”赫连烬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正在喝地族那种黑乎乎的提神饮料,差点呛着,苏清漪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根电动棒当指挥棒使,见他呛了还假惺惺地问:“怎么了统领,数据有问题?”赫连烬把本子往她面前一推,指着那行字:“删了。”苏清漪拿过本子看了看,一脸无辜:“哪行?哦这行啊——删了多可惜,我写得多形象。”嘴上说着,手上还是拿笔划掉了,划完了在下面补了一句:“统领要求删改,奴妻遵命,但保留个人意见。”


实验室的日常慢慢有了固定的节奏。早上苏清漪踩着高跟鞋笃笃地来,先把控制盒的踏板踩两下试试电量,然后泡一杯地族那种苦得发涩的茶,坐到实验台前翻昨天的数据。上午是正经研究时间,她能把跳蛋调到最低档,一边震着一边算公式,算到关键处还会咬着笔帽皱眉,跟从前在柳家实验室里的样子差不了太多——除了身上那套开裆网袜和胸前晃来晃去的链子。中午她去食堂吃饭,地族的伙食粗糙,大块的烤肉和硬邦邦的面饼,她一边吃一边嫌弃,说柳家的厨子虽然人也废物但做饭比他强,同桌的地族兵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管低头扒饭。下午她回实验室,把上午没弄完的样本接着测,这时候跳蛋的档位通常要往上调一调,因为“下午容易犯困”。傍晚赫连烬要是过来,她就放下手头的活计,有时候跪下去做一轮口活,有时候趴在实验台上让他从后面进来,链子扯得哗哗响,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各种角度,完事了她拿实验记录本扇风,说:“你这体力可以,比改造舱的程序强,程序设定三十分钟就断电,你起码能撑一个钟头。”赫连烬系腰带的时候回她一句:“你那个程序谁编的?”苏清漪翻了个白眼:“我自己编的,当时脑子还没改彻底,保守了。”


晚上她偶尔加班,实验室的灯亮到深夜,从走廊看过去能看见她趴在台面上的剪影,网袜的菱形格子被灯光投在墙上,一扭一扭的。地族的巡逻兵路过时都走快两步,没人敢往里看。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赫连烬有天晚上过来取一份急用的数据,推门进去发现苏清漪不在实验台前。他往里走了两步,听见躺椅那边有动静,绕过去一看,苏清漪整个人蜷在皮椅上,网袜脱了一半挂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架在扶手上,手里攥着那根电动棒,眼镜歪在一边,脸上脖子上全是汗,胸口的链子缠在手指头上,她正使劲拽着,乳环被扯得变了形。她看见赫连烬进来,也不停手,反而把腿张得更开了些,喘着说:“等……等我一下……快到了……”赫连烬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她绷紧了身子哼了几声,电动棒从手里滑出去掉在皮面上滚了半圈,她才瘫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链子松了劲垂在肚子上,阴环上的水把皮椅洇湿了一小片。


“这椅子买得值。”她喘匀了气说,伸手去够掉在台面上的眼镜,够不着,赫连烬拿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戴好,从躺椅上坐起来,网袜挂在脚踝上也不管,就光着一条腿坐在那儿看他:“数据在第二层抽屉,我下午就弄完了,你自己拿。”


赫连烬拉开抽屉取了数据盘,转身要走,苏清漪在后面叫住他:“哎,等一下。”他回头,苏清漪从躺椅上下来,高跟鞋只穿了一只,一瘸一拐地走到实验台边,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递给他:“这个给你,我今天新琢磨的。”赫连烬接过来看,纸上画了个简图,一个圆环套着几根线,旁边写着:“邪器频率与人体神经信号匹配方案——备注:若用于人体实验,建议先找个不重要的试试,别一上来就动我妹妹,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打招呼。”赫连烬把纸折好收起来,看了她一眼,苏清漪扶着台面单腿站着,另一条光着的腿从网袜里抽出来,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冲他眨眨眼:“怎么,觉得我良心发现了?没有的事,我就是觉得苏云绮那丫头嘴太毒,得我自己来收拾,你手太粗,万一把她弄坏了就不好玩了。”


赫连烬没接她这话,拿了数据盘和那张纸走了。苏清漪冲他背影喊了声“明天记得把食堂的菜换换”,等脚步声远了,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光着的腿,又看了看挂在另一只脚踝上的网袜,忽然笑了一声,弯腰把网袜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废料筐,光着脚走到实验台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根不同规格的电动棒和一堆跳蛋,她挑了一根新的拆开包装,对着光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明天试试这个,看能不能边测数据边用。”


她关上抽屉,在实验记录本最后一页的新行上写了几个字,写完把本子合上,踩着那只剩下的高跟鞋笃笃地走到门口关了灯。走廊里传来她哼小调的声音,调子不成章法,词倒听得清楚:“柳家男儿都是废——地族统领还算行——奴妻今日又加班——明天接着榨统领——”


声音拐过走廊尽头,渐渐听不见了。实验室里只剩仪器待机的嗡嗡声,和皮椅上那一小片没干的水痕。


俱乐部视频

柳家议事厅的灯点到后半夜,烛火烧得只剩半寸,几个值夜的男丁靠在廊柱底下打盹,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传讯兵是从外线跑回来的,靴底沾着泥,额角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枚铜制信筒,封蜡上戳着三道急印。他把信筒递给当值队长时手都在抖:“地族那边射过来的,钉在咱们前哨的木桩上,上面写了字,说‘柳家男儿亲启’。”


队长拆开信筒,里面滚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片,晶片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是地族惯用的存储格式。旁边附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用的却是人族文字:“俱乐部新片,免费赠阅,看完记得给评价。”


议事厅里很快聚了七八个人,有柳承岳的族弟柳承远、负责前哨轮值的柳承山、几个旁支的年轻子弟,还有掌管内务的柳平。柳承岳本人不在,他天亮前带人去了北段巡查防线,临走交代过有事传讯到前线指挥所。


柳承远四十出头,面相温和,是柳家少有的管账出身,他捏着那枚晶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皱眉道:“地族的东西,别是什么巫术陷阱。”柳承山粗声粗气:“怕什么,插上看看,大不了烧了。”几个年轻的已经凑过来,眼睛发亮,既怕又忍不住好奇。


柳平年纪最长,五十多岁,跟了柳承岳的父亲一辈子,说话有分量,他沉着脸道:“先别急着看,拿屏蔽罩罩上,外头再裹一层铜网,别让里面的东西往外传信号。”几个人七手八脚找了屏蔽罩,把晶片搁进去,又接了台老式投影仪,铜网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投影口。


柳承山搓了把脸:“放吧。”


投影仪嗡地一声亮起来,墙面上先是跳了几道雪花,然后画面稳住了。


画面里是一间屋子,光线暧昧,墙上是黑色软包,镶着暗红木框,顶上吊着一盏水晶灯,光调得很低。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圆床,铺着黑色丝绒床单,床边散着几样东西,一根皮鞭、一副手铐、几根粗细不一的黑色棒状物,都是地族样式。角落里还有一面落地镜,镜框也是黑的。


柳承远先反应过来:“这是地族的……那种地方。”他没好意思说全,几个年轻的互相看了看,脸上神色古怪。


画面晃了晃,像是有人调整了镜头角度,然后一个人影从画面左侧走进来,踩着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在地砖上,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


苏清漪。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柳承山手里的茶碗“咔”地磕在桌沿上。


她穿着一身黑色蕾丝情趣内衣,胸罩是半杯的,薄纱底下乳尖的形状清清楚楚,两团白肉被托得高高耸起,腰上系着吊袜带,黑色丝袜从大腿根一直裹到脚尖,脚上一双尖头细跟高跟鞋,鞋面镶着水钻。她脸上化着浓妆,眼影是烟熏黑,眼线挑得老高,嘴唇涂成深紫色,亮晶晶的像抹了层油。头发没盘,散着披在肩上,发尾烫了大卷,走动时一荡一荡。


她走到圆床前站定,冲着镜头笑了一下,那笑容跟柳家男丁们记忆里的苏清漪完全是两个人,嘴角翘得高,眼睛弯着,里头全是戏谑。


“柳家的男人们,晚上好。”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点沙哑,尾音拖得长,“你们应该都认得我,不认得的回去翻翻族谱,苏清漪,柳承岳的媳妇,柳家首席科学家,以前给你们修过设备、算过粮草、还教过你们家孩子念书的那位。”


她抬起手,拨了拨垂在胸前的头发,手指上涂着黑指甲油,手腕上那道旧伤疤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一圈细细的银链子,链子连着项圈。


“现在呢,我在赫连统领这儿谋了个新差事,待遇不错,管吃管住,还管——”她故意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把半杯胸罩往下一扯,左边乳房整个弹出来,乳尖上穿着一枚银环,环上挂着小铃铛,晃了晃叮当响,“管这个。”


议事厅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柳承山把茶碗重重一放:“这他娘的什么东西!”柳承远按住他胳膊:“别急,先看完。”


苏清漪把胸罩拉回去,又在镜头前转了个圈,黑色蕾丝内裤的裆部是开着的,从后面看,一条细链从她尾椎处延伸上去,贴着脊背连到颈后的项圈,链子随着她扭腰的动作轻轻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柳家媳妇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被下了药、中了邪、失了心智?”她凑近镜头,紫色的嘴唇几乎贴到镜头上,眼影在灯光下泛着紫黑的光,“我告诉你们,没有。赫连统领就给我看了一样东西,咱们柳家密室里供着的那件老古董,你们叫它邪器,我管它叫开窍器。它一响,我脑子里那些忠君爱国、贤妻良母、给你们柳家当牛做马的念头,就跟退潮似的,哗——全没了。剩下的地方空出来,正好装点别的。”


她退回去坐到床沿上,翘起一条腿,丝袜绷在大腿上,高跟鞋尖一点一点地晃。


“装什么呢?装怎么伺候男人,装怎么让自己舒服,装怎么把你们柳家那点脸面踩在脚底下碾。”她伸手从旁边拿过一根黑色电动棒,在镜头前晃了晃,棒身上有螺纹,顶端是个圆头,她按下开关,棒子嗡嗡震起来,“你们看这个,地族造的,比我以前实验室里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我头一回用的时候就想,这么好的东西,柳家怎么造不出来?后来想明白了,柳家男人光顾着守那点祖训,哪有心思琢磨怎么让女人快活。”


柳承远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旁边几个年轻的低着头,一个叫柳承业的旁支子弟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嫂子以前不是这样的……”柳承山瞪了他一眼:“闭嘴,接着看。”


苏清漪把电动棒放下,又拿起那副手铐,在手腕上比了比,铐上,举到镜头前:“这个也稀罕,赫连统领教我用的时候说,你们人族男人只会拿刀剑锁人,锁脖子锁手脚,锁完了就完事了。地族不这样,锁完了还得让你求着他别打开。”她把手铐解开,扔到一边,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翻过牌子给镜头看,正面刻着“苏清漪”,背面刻着“奴妻”,“看见没,赫连统领给打的,量身定做。我现在出门挂着这个,地族那边都认得,见了面叫一声‘苏奴妻’,比你们叫我‘柳夫人’听着顺耳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侧过身,一只手扶着镜框,另一只手从腰上慢慢摸到胸口,隔着蕾丝捏了捏乳头上的银环,铃铛又响了两声。


“你们柳家男人不是最看重脸面吗?柳承岳天天把‘柳家清誉’挂嘴上,族里男丁出门走道都得挺直腰杆,生怕给祖宗丢人。我现在告诉你们,你们祖宗的脸,我一天丢八回,每回都丢得高高兴兴。”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紫色的嘴唇咧开,露出白牙,“赫连统领头一回让我脱光了站他跟前,我还有点不习惯,他让我自己报数,报自己身上有几处能用的地方,我数了,数到二十三处,他嫌少,让我再想想,我又数出五处,凑了二十八。你们猜怎么着?数完了我自己都乐了,当贤妻良母那几十年,我怎么没发现自己身上这么多好地方。”


柳承山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走,靴子踩得地砖咚咚响:“放屁!全是放屁!这是地族的把戏,弄个假人假影来糊弄咱们——”


“承山叔,坐下。”柳承远声音压得低,脸色铁青,“是不是假的,你看不出来?她手腕上那道疤,那是当年给族里修锅炉烫的,假影能仿得那么真?”


柳承山站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又坐回去。


画面里苏清漪从镜子前走回来,重新坐到床沿上,这回她往后一仰,两条胳膊撑在床上,胸脯挺得老高,黑色蕾丝底下的乳沟深得能夹住东西。


“说到柳承岳,我得专门提一提他。”她歪了歪头,语气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我跟他过了十几年,他睡我的时候规矩大得很,灯得灭,衣裳得穿整齐,完了还得说两句‘辛苦夫人’。我那时候觉得他挺体贴,现在回想起来,呸,他那是怕看见我身上哪儿长得不合他心意。赫连统领就不一样,头一回让我侍奉,他把灯全打开,让我自己扶着床头撅着,他在后头一边动一边让我念诗,念错一个字就停,停了让我求他接着来,我求了七八回才念完一首七言绝句。你们说,这日子是不是比在柳家有意思?”


柳承远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最后没喝,泼在了地上。几个年轻的已经坐不住了,柳承业一拳砸在桌面上:“她怎么能——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大哥还在前线拼命——”


“你大哥拼命,她在这儿拿你大哥当笑话讲。”柳承山冷冷道,“接着看,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苏清漪从床上下来,这回她走到镜头正前方,凑得很近,紫色的嘴唇几乎贴到镜头上,眼影在灯光下泛着紫黑的光。


“我知道你们有人要骂我贱,骂我脏,骂我给柳家丢人。”她笑了一声,嘴角翘得高高的,“你们骂得对,我就是贱,我就是脏,我就是给柳家丢人。可你们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贱?因为赫连统领让我贱,我就贱了,贱完了他还夸我贱得好、贱得妙、贱得有一套。你们柳家男人呢?我给你们当牛做马十几年,你们夸过我一句没有?柳承岳夸我的时候全是‘贤内助’‘好夫人’‘柳家之幸’,听着体面,可体面能当饭吃?体面能让我快活?赫连统领不跟我说体面,他跟我说‘再叫大声点’‘再扭狠点’‘再骂两句柳家男人给我听听’,我照做了,他赏我一根新链子、一对新环,我戴着高兴。你们给过我什么?”


她退后一步,抬手把项圈上的铃铛拨了一下,叮当响。


“对了,还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她语气忽然正经了些,像是在实验室里做报告,“赫连统领让我参与改造项目,我负责技术方案,你们别以为我光顾着自己快活。地族科技比咱们人族先进至少两代,我这些天看了他们的资料,越看越觉得柳家守着那点祖传手艺当宝贝,蠢得可以。我给你们透个底,赫连统领下一个目标就是柳家北段防线,我帮他算过,按你们现在的布防密度,他三天之内能打穿。你们要是聪明,趁早把值钱的收拾收拾,往南撤,别硬扛。”


柳承远猛地站起来:“她在给地族当参谋!”


柳承山一把按住他:“冷静,她这话是真是假还两说——”


“真的。”苏清漪像是听见了他们说话似的,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你们现在看的这段视频,发出去之前赫连统领审过,他让我说的。他说让你们柳家男人听听媳妇怎么夸他,比在战场上砍你们十颗脑袋还管用。我当时还给他提了个建议,我说光听我夸不够,得让你们看看。”她伸手把胸罩整个扯下来,一对乳房全露出来,乳环上的铃铛响成一片,“看见没,比以前大了两圈,赫连统领说手感好,你们柳家男人摸过没有?柳承岳摸过,他摸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捏重了我不高兴,多窝囊。”


议事厅里“咣”一声,柳承山把茶碗摔了,瓷片碎了一地。柳承远脸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几个年轻的已经有人红了眼眶,柳承业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清漪把胸罩穿回去,又指了指自己下身的链子:“这个也给你们看看,阴环,一边三个,赫连统领亲手穿的,穿的时候让我自己数数,数错了就重来,我数到第四回才数对。穿完了他说,苏奴妻,你以后走路可得稳当点,步子迈大了链子扯着疼。我说疼才好,疼了才记得自己是谁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坐回床上,翘起腿,高跟鞋悬在半空晃。


“行了,该说的差不多说完了。最后给柳承岳带句话。”她凑近镜头,脸上的笑收了些,但眼睛里那股戏谑劲儿一点没减,“柳承岳,你媳妇现在在赫连统领床上,比在你床上快活十倍。你要是还有点血性,就带人来抢,抢得回去算你本事,抢不回去——”她顿了顿,紫色的嘴唇慢慢弯起来,“抢不回去你就等着看下一段视频,赫连统领说了,下一段拍我在你柳家祠堂门口伺候他,让你家祖宗牌位也开开眼。”


画面最后定在她挥手的样子,黑指甲、银手链、乳环上的铃铛晃了晃,然后雪花一闪,投影灭了。


议事厅里静了足足有半炷香工夫。柳承山站在碎瓷片中间,两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柳承远坐回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半天没说一个字。柳承业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还在抖。柳平最稳得住,可端茶的手也在颤,茶碗盖磕得叮当响。


最后还是柳承远先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这事……怎么跟大哥说?”


没人接话。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前哨的方向传来号角声,短促而急,两长一短,是巡查队回营的信号。柳承山弯腰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废料筐,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别跟大哥说。他今天巡查完北段要回来开会,等他开完会——”他顿了顿,喉咙里像堵了东西,“等他开完会,我来说。”


柳承远抬头看他:“你来说?你怎么说?说嫂子在那边……在那边……”他到底说不出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碗跳起来滚到地上。


柳承山没接他这话,走到投影仪边上把晶片取出来,拿铜网裹了三层,又塞进屏蔽筒里,拧紧盖子:“这东西不能留,我亲手烧了。”他拎着屏蔽筒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站住,背对着屋里的人,声音闷闷的:“今天这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出了这扇门就把嘴给我闭严实。谁往外传,谁就是给地族递刀子。”


他推门出去,晨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柳承业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哑着嗓子问:“承山叔真会跟大哥说?”


柳承远叹了口气,把地上的茶碗捡起来搁回桌上:“不说能怎么办?那是他媳妇,大哥迟早得知道。瞒一天两天行,瞒不了一辈子。”


柳平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把椅子归回原位,扫了一眼屋里的人:“都去洗把脸,该干嘛干嘛。前哨的布防不能松,地族发这段东西过来,就是要看咱们乱。咱们越乱,他们越高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承远说得对,大哥迟早得知道,但得让他从咱们嘴里知道,不能从别处听来。承山去说,咱们几个在旁边陪着,他要发火要砸东西由着他,砸完了还得接着打。”


几个人陆续散了。柳承远最后一个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投影仪还架在那儿,铜网上印着投影口漏出来的一小片光斑,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走过去把投影仪关了,拔了插头,线缆绕好收进柜子里,又拿抹布把桌面上溅的茶水擦干净。做完这些他站在空荡荡的厅里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以前苏清漪来议事厅送实验报告的样子,白大褂、银边眼镜、盘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进门先跟每个人点头打招呼,说话细声细气,走的时候还把椅子归位。他当时觉得这嫂子太规矩了,规矩得有点生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规矩,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他锁了门出去,天已经大亮,前哨的号角又响了一遍,这回是三长一短,巡查队进营了。柳承远站在台阶上往北边望,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晨雾里出来,打头那匹黑马上坐着个披玄甲的身影,腰杆挺得笔直,佩剑在鞍边一晃一晃。


柳承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也往那边看,嘴里嘟囔了一句:“大哥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往营门方向走。柳承山手里的屏蔽筒沉甸甸的,走一步磕一下大腿,他换了个手拎着,像是嫌烫。


营门那边,柳承岳翻身下马,甲叶哗啦响,一边解护腕一边问迎上来的哨兵:“夜里没什么事吧?”


哨兵啪地立正:“回禀家主,前哨一切正常,就是——”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走过来的柳承山和柳承远。


柳承岳顺着哨兵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一皱。柳承山走到近前,把屏蔽筒往地上一墩,闷声道:“大哥,进屋说。”


柳承岳看了看他脸色,又看了看柳承远发白的脸,手按在剑柄上没松开,沉默片刻,抬脚往议事厅走:“开门。”


柳承远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柳承山一眼。柳承山冲他点了点头。


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营门外头,晨雾还没散尽,几个早起的兵丁在井边打水洗漱,谁也不知道议事厅里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女将落网

沈戎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校场点兵。


传令兵从北门一路跑进来,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得啪啪响,单膝跪在校场边缘的旗杆底下,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沈戎霜从点将台上跳下来,军靴落地时震起一小片尘土,她接过急报撕开,扫了两眼,脸上的血色就慢慢褪了。


急报是柳承岳亲笔写的,字迹比平日潦草得多,好几处墨点洇开,像是落笔时手在抖。信里只说了一件事:苏清漪被地族掳走,邪器落入敌手,柳家精锐在边境遭遇战中折损过半,请沈将军速来议事。


沈戎霜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传令兵手里,转身就往点将台走,高马尾在背后甩了个利落的弧线。她一边走一边解下腰间挂着的铜哨,含在嘴里吹了一长两短,台下正在操练的枪兵立刻收势列队,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第一营、第三营留下守城,第二营轻装跟我走,半个时辰后北门集合。”她声音不高,但校场空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队列末尾,“马匹只带三日的草料,辎重车全部留下,快。”


副将追上来问要不要多带两门弩炮,沈戎霜摇头:“地族钻在地底下,弩炮打不着,带上也是累赘。多备火油和铁锹,到了地方听柳家主调遣。”


她回帐换了身轻甲,把长发重新扎紧,又往腰间别了两把短刀,想了想,从枕下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匣揣进怀里。那匣子里是苏清漪去年送她的伤药膏,苏清漪亲手配的,说是军旅之人难免磕碰,抹上就好。沈戎霜当时笑她太细致,这会儿摸着匣子冰凉的铜壳,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出城的时候天刚过午,日头偏西,沈戎霜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楼,柳承岳站在垛口后面冲她抱了抱拳,她点点头,一夹马腹,带着两千轻骑往北去了。


路上走了两天一夜,沿途不断遇到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有的胳膊吊着布条,有的脑袋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三五成群往南挪。沈戎霜每回都勒马问几句,伤兵们说法不一,有说地族用了什么冒紫光的邪门兵器,人一碰就浑身发软使不上劲;有说柳家几位族老被一道黑影引到山坳里,再没出来。问到最后沈戎霜不问了,只催着队伍快走。


第三天拂晓,前哨来报说发现地族活动的痕迹,地上有履带压过的沟痕,还有几根烧焦的金属杆子插在土里,杆顶焊着喇叭口一样的东西,歪歪斜斜对着南边。沈戎霜下马看了看,认出这是地族的声波驱散器,边境哨所常配的玩意儿,功率不大,但胜在能让人耳鸣头疼。


“从这儿开始就是地族的巡逻区了,”她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全队熄火把,马摘铃,人衔枚,跟我走。”


队伍摸黑往北插了半个时辰,果然撞上一支地族巡逻队。对方七八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连体工装,背着长条形的金属箱子,正围着一堆篝火烤手。沈戎霜没客气,一挥手,两百把短刀同时出鞘,地族巡逻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捆了。


审俘虏的时候沈戎霜亲自问话,揪着一个工头的领子把他拎起来:“你们抓的人关在哪儿?”


工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地族土话,沈戎霜听不懂,副将找来随军的通译,翻来覆去问了半天,工头才哆哆嗦嗦指了个方向,说往北走二十里有个旧矿场,最近确实关了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至于具体关在哪个坑道,他这个小角色不知道。


沈戎霜把人扔给副将看管,自己蹲在篝火边摊开地图,借着火光用炭笔画了条路线。通译凑过来说将军要不要等柳家援兵,沈戎霜拿炭笔敲了敲地图上矿场的位置:“柳家自己都顾不过来,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我带五十个身手利索的摸进去,你带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一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就往南撤,别硬撑。”


通译还想说什么,沈戎霜已经站起来吹哨集合了。


五十个人挑出来,都是跟了她三年以上的老兵,沈戎霜挨个拍了拍肩膀,没说什么鼓劲的话,只把怀里的铜匣掏出来,抠了一指甲药膏抹在每个人虎口上:“苏家主母亲手配的,提神醒脑,都抹上。”


矿场入口藏在一片枯死的灌木后面,铁栅门半开着,门轴上的油泥被蹭掉了,露出底下锃亮的合金。沈戎霜侧身挤进去,没走几步就闻到一股怪味,说不上来,有点像烧焦的糖混着铁锈,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她打了个手势让队伍贴墙走,自己猫着腰在前面探路。


坑道里岔路极多,沈戎霜正犹豫往哪边走,忽然听见左手边第三条岔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哼唱声,调子软绵绵的,像是哪里的民谣。她循着声音摸过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那哼唱声里夹着黏糊糊的笑,还有金属链条拖在地上的哗啦声。


拐过最后一个弯,沈戎霜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坑道尽头是一间被改造成实验室的大石室,石壁上嵌着地族那种冷白色的灯管,照得满室通明。正中间的实验台边坐着个女人,赤着脚,两条腿交叠着搁在台面上,身上只穿了件薄得透光的黑色网衣,网眼大得能看见底下白花花的皮肉。那女人正低头摆弄手里的试管,一边晃一边哼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是苏清漪。


沈戎霜脑子里嗡了一声。她记忆里的苏清漪从来都是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头发一丝不乱,说话时习惯性推一推银边眼镜。眼前这个人五官确实是苏清漪,可那副样子——网衣的领口开到肚脐以下,胸前两团乳肉从网眼里鼓出来,乳尖上穿了银环,环上挂着细链子,链子另一头连到脖子上那只宽项圈上,项圈正中间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苏清漪”三个字,翻过来背面还有两个字:奴妻。


苏清漪把手里的试管往架子上一插,歪着头打量沈戎霜,嘴角慢慢翘起来:“哟,这不是沈大将军吗?怎么,柳承岳自己不敢来,让你来送死?”


沈戎霜拔刀出鞘,刀尖指着苏清漪的鼻子:“嫂子,你跟我走,柳大哥在外面等着呢。”


苏清漪咯咯笑起来,笑得乳环上的链子叮叮当当响,她从实验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一步一步往沈戎霜跟前凑:“沈戎霜,你叫我嫂子?你闻闻我身上这味儿,像你嫂子吗?”她故意挺了挺胸,一股甜腻的奶腥气混着某种催情的香扑面而来,沈戎霜下意识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石室四角的喇叭里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的,带着笑:“沈将军,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沈戎霜抬头去找声源,石室侧面的暗门滑开了,赫连烬靠在门框上,银灰短发在灯下泛着冷光,左眉那道疤斜斜挑着,手里把玩一只巴掌大的紫黑色圆盘,圆盘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光纹。


沈戎霜不认识赫连烬,但她认识他手里那东西的波动。苏清漪的实验室里有一台监测仪,专门记录邪器的能量频率,沈戎霜有回去找苏清漪喝酒时见过那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跟眼前这圆盘的光纹一模一样。


“把东西放下。”沈戎霜刀尖转向赫连烬。


赫连烬笑了笑,把圆盘往掌心一按。紫黑色的光纹猛地炸开,像一圈无声的冲击波扫过整间石室。沈戎霜只觉得脑子里被人灌了一瓢滚油,从太阳穴烧到后脑勺,眼前苏清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裂成七八个重影,每个重影都在冲她吐舌头。


她咬着舌尖想保持清醒,嘴里尝到血腥味,可那滚油一样的灼烧感一浪接一浪,把她这些年攒下的刚烈心气一层层往下剥。她听见自己膝盖砸在石地上的闷响,握刀的手开始发抖,刀尖垂下来戳进土里。


苏清漪蹲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的马尾辫拆了,黑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苏清漪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似的:“戎霜啊,你记不记得我上回给你配的伤药膏?那里面我掺了一点点好东西,本来是想自己用的,结果你天天抹在虎口上,渗进去不少。赫连统领刚才一催动神器,你身上攒的那些药力全化开了,省了他不少功夫呢。”


沈戎霜想骂她,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赫连烬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她的眼睛,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不错,底子好,意志也算硬,撑了这么久才垮。苏清漪,你那个方案给她用上,我看看人族女将军能变成什么样。”


苏清漪拍手站起来,光着脚在石室里转了个圈:“那我可得亲自来,戎霜可是我最好的姐妹。”她走到实验台边按了一排按钮,石室另一面墙滑开,露出后面一台跟苏清漪当初用过的差不多的改造舱,只是更大些,舱体表面布满接口和管线,地上还盘着好几条带夹子的黑色皮线。


沈戎霜被拖进改造舱的时候还有一点残存的意识,她看见苏清漪站在舱门口冲她挥手,嘴里说:“别怕,就是有点爽。”然后舱门合上,无数根管线贴上来,冰凉的电极片贴在太阳穴、胸口、小腹和大腿内侧,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脚趾尖一路窜到头顶心,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舱壁上。


接下来的事沈戎霜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电流的强度一波一波往上加,每加一次她脑子里就有什么东西碎掉一块。她想起自己十三岁第一次摸枪,想起十八岁带兵剿匪,想起去年冬天跟苏清漪围着火炉喝酒,苏清漪喝醉了趴在她肩膀上哭,说柳承岳又去巡查了三个月不回家。这些画面一帧一帧被电流打散,碎成渣,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伸进来一只手,把那些渣子重新捏成别的形状。


她听见喇叭里苏清漪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念,像教书似的:“沈戎霜,你是奴妻,你是地族的先锋女将,你的军装要改,要露,要让人看见你就想干你。你的嗓子要大,骂人要狠,叫床要响。柳承岳算什么东西,你以前给他卖命那是瞎了眼……”


沈戎霜跟着念,一开始舌头打结,念到后来顺溜了,再后来她自己主动念,声音越来越大,念一句浑身就热一分,念到最后她开始笑,笑得跟苏清漪一个调调。


改造结束的时候沈戎霜从舱里爬出来,苏清漪围着她转了两圈,拍手叫好。沈戎霜低头看自己,暗红军装还在,但料子换成了半透明的黑丝绒,上衣裁得只剩半截,下摆刚好盖住胸口,一抬手就往上缩,露出整片肚皮。裤子没了,换成一条高腰开裆黑丝连裤袜,腰线勒得极细,胯骨两侧各缀一条银链子,链头挂着两枚跳蛋,塞在丝袜腰边的暗兜里。脚上蹬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踩在石地上笃笃响。军帽还在,帽徽被换成了一枚银色的“奴”字,歪歪斜斜别在帽檐上。


苏清漪把她推到镜子前:“看看,像不像女将军?”


沈戎霜对着镜子扭了扭腰,高跟鞋在地上磕了两下,她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忽然咧嘴一笑,嗓门亮堂堂的:“像,像专门干仗的。”


赫连烬靠在门边看了半晌,这时候开口:“给她录段视频,跟上次一样,发给柳家。”


拍摄地点选在地族控制区边缘一家废弃的脱衣舞俱乐部,舞台上的钢管锈了一半,霓虹灯牌缺了几个字母,但灯光还能用。沈戎霜被推到舞台中央,苏清漪亲手给她涂了紫色唇膏,又拿黑色眼影把她原本英气的眉眼描得又深又媚。沈戎霜对着镜头站定,军帽歪戴着,黑丝绒上衣绷在胸口,开裆丝袜和高跟鞋在旋转灯球下反着光。


她开口第一句嗓门就亮得吓人,军人的大嗓门配上那身行头,反差大得连苏清漪都愣了一下。沈戎霜对着镜头先敬了个军礼,然后自己把帽子摘了甩到台下:“柳承岳,你婆娘说得对,你们柳家男人真不中用。我沈戎霜跟了你这么多年,替你守边、替你打仗、替你卖命,到头来连个地族都打不过,还得我来救你婆娘。”她说着弯腰把丝袜腰边的跳蛋掏出来一个,在镜头前晃了晃,“看见没?地族的东西就是比你们人族强,这小玩意儿塞进去,比你婆娘实验室那台破仪器好使一万倍。”


她直起身,拿跳蛋在自己大腿上滚了一圈,嘴里没停:“我现在是地族先锋营的统领,赫连统领说了,下回攻城我打头阵。柳承岳,你到时候别躲,站城头上看着,看我沈戎霜怎么替你调教你们柳家的兵。”她忽然把嗓门压低了,凑近镜头,紫色唇膏在灯下亮晶晶的,“对了,苏清漪让我带句话,她说她想你,想你的剑,想你的甲,想你跪在她面前哭的样子。她还说等你被俘那天,她亲自给你挑项圈。”


说完她把跳蛋塞回丝袜腰边,重新戴好军帽,冲镜头抛了个飞吻,高跟鞋笃笃响着走下舞台。苏清漪在台下等着她,两人击了个掌,苏清漪说:“最后那句加得好,柳承岳听了得气疯。”


沈戎霜嘿嘿笑,嗓门还是那么大:“气疯了好,气疯了才有力气来送死。”


视频当天夜里就传到了柳家营地。


柳承山第一个看到,他看完没吭声,把投影仪关了,坐在椅子里发了十分钟呆,然后出去找柳承远。柳承远看完视频把茶碗摔了,碎片崩到墙上弹回来划了他手背一道口子,他也没觉得疼。


柳承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从前哨巡查回来,看见议事厅门口围了一圈人,柳承山站在台阶上拦着不让进。柳承岳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柳承山张了张嘴,柳承岳从他手里拿过屏蔽筒,推开门进去了。


投影仪重新打开,沈戎霜那张涂着紫色唇膏的脸出现在幕布上,军帽歪戴,黑丝绒上衣绷得紧紧的,嗓门大得像在校场上喊操。柳承岳从头看到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沈戎霜说到“苏清漪想你的剑”那句时,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视频放完,柳承岳关了投影仪,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门外柳承山敲了敲门板,小声问:“大哥?”


柳承岳站起来,把剑佩好,推门出去。天已经黑透了,营火在远处一跳一跳的。他看着围在门口的柳家子弟,声音不高但很稳:“明天卯时点兵,第三营跟我去北边矿场,承山带人守营,承远管后勤。谁再提视频的事,军法处置。”


众人应了,陆续散了。柳承岳最后一个走,经过柳承山身边时停了一步,说了句:“沈戎霜的兵还在路上,派人迎一迎,别让他们走散了。”


柳承山点头,看着大哥的背影走进夜色里,那背影比前几日又驼了几分,但腰间的剑始终没摘。


仙子堕尘

苏云绮是在沈戎霜的视频传回柳家营地的第三天独自离开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柳承岳卯时点兵去了北边矿场,柳承山在营门口调派岗哨,柳承远忙着清点后勤辎重,整个柳家营地像一台被踢了一脚的蚁巢,忙乱中没人注意到那个白衣身影从后山小道飘了出去。苏云绮只带了一把短剑、三张护身符和一小瓶辟谷丹。她走之前在自己屋里留了一封信,压在茶盏底下,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我去救姐,勿念勿寻。


她觉得自己能成。仙子的骄傲不允许她承认别的可能。姐姐苏清漪是柳家主母,是首席科学家,是整个柳家后方的定海针——苏云绮从小跟在姐姐身后长大,见过苏清漪在实验室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调试设备,见过苏清漪用一把手术刀剖开地族侦察器的外壳,面不改色地读出里面的加密芯片。在苏云绮心里,姐姐是比师傅傅青霜更接近“不可战胜”这四个字的人。这样的人被掳走,被做成那种视频里的样子,苏云绮每想一次,心口就像被人拿烧红的铁钎子捅了一下。


她沿着沈戎霜视频里暴露出的地族外围路线摸过去。沈戎霜那支营救队伍虽然全军覆没,但她一路杀进去的痕迹还在——被砍断的铁丝网、炸塌的哨塔、地面上烧焦的植被,像一条丑陋的伤疤从人族边境一直延伸到地族地下基地的外围。苏云绮循着这条伤疤走了两天两夜,用仙术遮蔽身形,避开巡逻的地族小队,在第三天凌晨摸到了基地外围的警戒阵法边缘。


那阵法是地族科技与某种邪术的混合体,肉眼看不见,但苏云绮的灵识一触上去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蹲在一块风化岩石后面,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张破阵符,指尖凝出一点青白色的灵光,正要往符纸上按,忽然听见阵法里面传来说话声。


“赫连统领说了,今天验收新货,外围岗哨加双岗,别让人摸进来。”


“新货?又是哪个倒霉蛋?”


“听说是人族的仙子,苏清漪的妹妹。自己送上门来的,赫连统领连饵都没下。”


两个地族哨兵从阵法内侧走过,声音不大,但苏云绮耳力极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她攥着破阵符的手指一僵,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自己送上门来——他们早就知道她要来。她脑子里飞快地转:沈戎霜的视频里故意暴露路线,姐姐在视频里说的那些话,什么“想你的剑想你的甲”,那些淫言浪语里是不是掺了饵料?她咬了咬下唇,杏眼眯起来,清冷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犹疑的神色。


但只犹疑了不到三息。苏云绮把破阵符往地上一拍,青白灵光炸开,硬生生在阵法上撕出一道两尺宽的口子。她身形一矮钻了进去,短剑出鞘,剑尖挑着三张爆裂符朝最近的那座哨塔甩过去。符纸在半空中炸成三团火球,哨塔顶端的地族射手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就被气浪掀了下来。


“仙子苏云绮,前来讨人!”她清喝一声,白衣飘带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足尖点地借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白箭射向基地深处。沿路的地族守卫被她连挑带砍放倒了七八个,短剑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她嫌脏似的在靴底蹭了蹭,继续往里闯。


她闯过第二道关卡时觉得不对了。地族守卫倒得太容易,火力太弱,像有人提前把硬茬子都撤走了,只留些杂兵让她砍着玩。苏云绮放慢脚步,灵识朝四面八方铺开,捕捉到前方甬道尽头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紫黑色气息。那气息她在姐姐实验室的邪器波动记录里见过,一模一样。她握剑的手紧了紧,脚步却没停。


甬道尽头是一间开阔的圆形大厅,穹顶很高,地面铺着黑色金属板,正中间摆了一张单人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银灰短发,黑色统领长氅,左眉一道旧疤,手里端着一杯深红色的酒,另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指间夹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色晶体。赫连烬。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地族侍从,再往后——苏云绮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清漪站在赫连烬侧后方,穿了一身她从未见过的装束。黑色开裆情趣连体网袜从胸口一直包到脚踝,网眼间露出白得晃眼的皮肉,乳头上的银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一条细链从乳头连到脖子上的项圈,项圈正面刻着苏清漪三个字。她下身挂着两排阴环,链子绕过胯骨从臀后穿上来,在腰窝处打了个交叉,一路连到项圈背面。她没穿鞋,赤脚踩在金属板上,脚趾涂着黑色甲油,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托盘,盘上摆着几管颜色不一的液体和一支注射枪。她看见苏云绮闯进来,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让苏云绮头皮发麻。苏清漪以前的笑容是温润的、克制的,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像春天湖面上化开的薄冰。现在这个笑只动了嘴角,眼睛没动,瞳仁里亮着一种苏云绮完全不认识的光,像猎狗看见兔子自己撞上树桩时的那种兴奋。


“哟,”苏清漪把托盘往沙发扶手上一搁,赤脚踩着金属板嗒嗒嗒走过来,网袜勒在脚趾缝里,每走一步阴唇上的银环就叮当响一下,“我妹妹来了。云绮,你瘦了,路上没好好吃饭吧?”


苏云绮横剑挡在身前,剑尖对准苏清漪的胸口:“姐,你让开。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回去?”苏清漪歪了歪头,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手腕上的旧伤疤还和从前一样白,可手指上多了一枚黑色戒指,戒面刻着奴妻两个小字,“回哪儿去?回柳承岳那个窝囊废的营地?云绮你来得正好,我正缺个帮手——赫连统领今天要试新设备,我一个人伺候不过来。”


苏云绮的剑尖抖了一下。她盯着苏清漪的脸,试图从那张清丽端庄的面孔上找出一丝被胁迫的痕迹,可是没有。苏清漪的眼神清醒得很,甚至比从前在实验室里盯着数据看的时候更清醒,只是那清醒里头多了一层明晃晃的淫邪,像一层油膜浮在水面上,怎么都撇不干净。


“你被控制了,”苏云绮咬着牙说,“姐,你被邪器控制了。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我这样子怎么了?”苏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把乳头上的链子扯了扯,银环绷紧,乳头被拽得拉长又弹回去,她舒服地哼了一声,“不好看吗?赫连统领说我比改造前好看多了。你要不要也试试?改造舱还空着,我亲自给你调参数。”


苏云绮不再废话。她左手掐诀,右手短剑一振,剑身上亮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刺苏清漪肩头——她想先把姐姐制住再想办法,剑尖偏了三寸,避开了要害。苏清漪没躲。她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剑尖逼近,直到剑锋离她肩膀只剩一掌距离时,赫连烬动了。


他没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只是把手里那枚紫色晶体往地上一扔。晶体触地碎开,紫黑色的光波像水面上炸开的涟漪一样朝四面八方荡开。苏云绮的剑尖撞上光波边缘,像刺进了一团浓稠的胶水里,速度骤减,灵光被一层一层剥掉。她咬牙催动灵力想往前送,脚下却忽然一软,膝盖磕在金属板上,短剑脱手飞出去打了几个转,停在赫连烬脚边。


“仙术不错,”赫连烬弯腰把短剑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嗡鸣,“灵力也够纯。比你姐姐差一点,但底子好,改造起来费不了多少功夫。”


苏云绮跪在地上抬头瞪他,杏眼里烧着怒火:“你把我姐怎么了——”


“问你姐自己。”赫连烬把短剑往沙发旁边的武器架上一搁,重新端起酒杯。


苏清漪走过来蹲在苏云绮面前,伸手捏住妹妹的下巴抬起来。她手指上的黑色戒指贴着苏云绮的皮肤,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云绮,姐姐跟你说句实话,”她的声音还是从前那个温和的调子,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黏腻的喘,“邪器改造一点都不疼。疼的是我之前那些年——守着柳承岳那个废物,天天装什么贤妻良母,装什么忠君爱国,累都累死了。你看看我现在,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赫连统领还给我配了专门的实验室,比柳家那个破地下室强多了。”


苏云绮朝她脸上啐了一口。口水挂在苏清漪鼻梁上,慢慢滑到嘴唇边。苏清漪没恼,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笑了:“脾气还挺大。行,等改造完你就没脾气了,到时候你跟姐姐一起伺候赫连统领,咱们姐妹俩搭档,保准把柳承岳气得吐血。”


赫连烬站起来,走到苏云绮身后,一只手按在她头顶。苏云绮想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那团紫黑色光波渗透进她的灵识,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她脑子里翻找着什么。她听见赫连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急不缓:“苏云绮,人族仙子,苏清漪之妹,师从傅青霜,自幼以清冷自持闻名——你姐姐给你的改造方案里加了一条,保留‘仙子’人设,用仙子的架子说最下流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滚——”苏云绮只喊出一个字,邪器的力量就灌满了她的识海。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被一页一页翻过去。小时候姐姐教她认字,姐姐替她挨师傅的戒尺,姐姐出嫁那天她躲在屋里哭了一整夜,后来每次去柳家姐姐都给她留一碟桂花糕。这些画面被紫黑色的光浸透,桂花糕上长出了霉斑,姐姐的笑脸裂成碎片,碎片背面写满了淫词艳语。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抓住剑心、抓住清冷、抓住仙子该有的样子,可那些东西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


苏清漪蹲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给赫连烬解说:“她这阶段跟我当时一样,灵识在抵抗,不过底子太薄,撑不了多久。赫连统领,等她过了抵抗期,我建议直接上艳舞程序,仙子跳脱衣舞,反差最大,拍出来柳家那帮人看了得当场疯几个。”


赫连烬嗯了一声,把苏云绮从地上提起来。她浑身发软,意识半昏半醒,白衣上沾了灰,飘带歪歪斜斜挂在胳膊上。赫连烬把她往改造舱的方向拖,苏清漪跟在后面,赤脚踩在金属板上嗒嗒响,嘴里还在絮叨:“改造完给她配什么衣服好呢?白色太素了,黑色仙衣吧,飘带改成链子,链子一头拴项圈上,另一头让柳承岳自己牵着——不对,他哪有机会牵,让他看视频就够了。”


改造舱的门滑开,里面亮着幽蓝色的光。苏云绮被放进去之前最后清醒的一瞬,听见苏清漪在跟赫连烬撒娇:“统领,她改造完让我先试试行不行?我教她怎么伺候你,保证比我当年学得快。”


赫连烬捏了捏苏清漪的乳环,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你妹妹比你上道。刚才她闯阵的时候喊的那句‘仙子苏云绮前来讨人’,我录下来了,回头剪进视频里,标题就叫《仙子讨人反被讨》。”


苏清漪咯咯笑起来,笑完了凑过去亲赫连烬的下巴:“那得让她自己念这句。改造完她肯定愿意,到时候让她光着念,一边念一边被肏,效果更好。”


改造舱门合上。苏云绮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姐姐趴在赫连烬腿上,黑网袜包裹的臀部翘得高高的,嘴里含着一根从赫连烬裤腰里抽出来的黑色细鞭,鞭梢在她乳环上蹭来蹭去。然后幽蓝色的光淹没了她的视线,无数根带着电击功能的触手从舱壁伸出来,贴上了她的皮肤。


改造程序启动的一瞬间,苏云绮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舱外喇叭里传出来,是提前录好的引导词,用的是她自己的嗓子、她自己的腔调,只是语速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像含着一口水在念:“我是苏云绮,人族仙子……从今天起,我不再清冷,不再自持……我要学会用仙子的脸说娼妇的话……我要学会用仙子的手做最下流的事……”


她闭上眼睛,眼角沁出一滴泪。泪珠还没滑到腮边就被舱内的热风吹干了。


三天后,苏云绮从改造舱里走出来。


她身上的白色仙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丝质仙衣,版型仿的是人族修士的道袍样式,领口开到了肚脐,下摆裁到大腿根,两侧开衩一直开到腰,走起路来整条腿都露在外面。原本的白色飘带换成了两条细银链,一头扣在腰侧的腰封上,另一头连着脖子上的黑色项圈,项圈正面刻着苏云绮三个字,背面刻着奴妻。腿上裹着一层薄到透肉的黑色丝袜,脚上是一双细跟黑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她踩在金属板上试了两步,走得稳稳当当。脸上化了妆,眼影是深紫色的,唇膏是黑色的,衬得她那张原本清冷出尘的脸多了一层妖异的艳色。


苏清漪站在舱门口等她,手里举着一面镜子:“看看,多好看。我就说黑色仙衣适合你。”


苏云绮对着镜子照了照,伸手摸了摸自己锁骨上那根链子,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从前完全不一样,嘴角勾得歪歪的,眼底泛着水光,像一汪清泉底下沉了块烧红的炭。她开口,声音还是仙子那种清冽的调子,只是内容变了:“姐,这鞋跟有点高,我要是跪着伺候赫连统领,重心不稳。”


苏清漪拍了她肩膀一下:“练练就好了。走,赫连统领在俱乐部等着验收呢,今天给你拍第一条视频。”


SM俱乐部的地下摄影棚里,赫连烬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了一台投影仪。苏云绮站在聚光灯下,黑色仙衣的银链从腰侧垂下来,随着她调整站姿轻轻晃荡。她手里没拿剑,拿了根黑色短鞭,鞭柄抵在自己下巴上,歪着头看镜头。苏清漪坐在赫连烬旁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吸管咬在嘴里,笑眯眯地看妹妹。


“开始吧,”赫连烬按下投影仪的录制键,“先做自我介绍。”


苏云绮把短鞭从下巴上拿下来,在掌心拍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她开口的时候用的是标准的人族修士腔调,字正腔圆,像在宗门大殿里向师傅回话:“柳家上下听好了,我是苏云绮,苏清漪的妹妹,傅青霜的弟子,人族修士里排得上号的仙子。你们以前叫我云绮仙子,现在也可以这么叫,我挺喜欢这个称呼的——一个仙子穿着开裆裤给你们讲怎么伺候男人,是不是比那些粗俗娘们带劲多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歪头想了想,拿鞭子指了指镜头:“柳承岳,你先别关投影。我知道你在看。你老婆教了我三天,我学得比她当年快,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结业汇报?第一条——仙子怎么口交。”


苏清漪在矮凳上笑出了声,拿吸管戳了戳赫连烬的胳膊:“统领你听见没,她比我放得开。我当年第一次录的时候还结巴了一下。”


赫连烬没说话,只是把腿翘起来,朝苏云绮抬了抬下巴。苏云绮会意,踩着细高跟嗒嗒嗒走过来,黑丝包裹的膝盖在金属地板上磕出两声脆响,跪在了赫连烬两腿之间。她把短鞭叼在嘴里,伸手去解赫连烬的裤扣,抬眼看着镜头,黑唇膏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含含糊糊地说:“看好了啊,我只示范一遍。仙子的嘴不光能念经,还能干这个。”


投影仪忠实地记录着一切。苏清漪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一会儿说“云绮你舌头再往下压一点”,一会儿说“对,就这样,眼睛往上看镜头,让柳承岳看看你现在的眼神”。苏云绮一边忙活一边抽空回嘴:“姐你当年学的时候有我这么快吗?我觉得我天生就适合干这个。”苏清漪笑骂她不要脸,苏云绮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喘了口气,回了一句:“要脸干什么?脸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屌用?”


视频录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一段是姐妹俩同框,苏清漪坐在赫连烬左腿上,苏云绮坐在右腿上,两人一人端一杯酒,对着镜头碰了碰杯。苏清漪先开口:“柳承岳,我妹妹现在跟我一样了,你开不开心?”苏云绮接上去:“姐夫,你别光坐着,你也说句话呀。哦我忘了,你说话我也听不见,你骂我我也听不见,你哭我更听不见——气不气?”


苏清漪把酒往镜头方向泼了半杯,酒液在镜头玻璃上淌出一道水痕:“泼你一脸,窝囊废。”


苏云绮也学着泼了半杯:“泼你一脸,废物姐夫。”


赫连烬把两人往怀里一搂,对着镜头说了唯一一句话:“柳承岳,你还有几个好妹妹?一起送来,我这儿改造舱空着呢。”


视频当晚传回柳家。这次柳承岳没等别人来报,他自己坐在议事厅里从头看到尾。看到苏云绮跪在地上那段时,他手边的茶碗往桌沿挪了半寸,又被他用指头勾回来。看到姐妹俩碰杯那一段,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早凉透了,他也没叫人换。视频放完他把投影仪关了,站起来走到墙边摘了佩剑,抽出来拿绒布擦了一遍,擦完了插回鞘里,对门外喊了一声:“承山,进来。”


柳承山推门进来,看见大哥站在桌边,桌上摊着一张地族基地的布防草图,上面用朱砂圈了七八个点。柳承岳拿剑鞘尖点了点最中间那个圈:“沈戎霜折在这儿,云绮也折在这儿。这地方邪器影响范围比我们估的大,人海战术没用,得换法子。”


柳承山凑过去看,看见大哥在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傅青霜。他抬头对上柳承岳的眼睛,那双眼里的血丝比前几天又多了几根,但眼神没散,反而比前阵子更沉了。


“去请傅前辈,”柳承岳说,“她教出来的徒弟,她最清楚怎么破。另外给楚灵犀传信,让她别轻举妄动——她师姐已经陷进去了,她再冲进去就是送菜。”


柳承山应声出去。柳承岳把布防图卷起来收进暗格里,最后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投影幕布,低声说了句:“清漪,云绮,再等等。”


声音很轻,被窗外的夜风一卷就散了。


剑仙折锋

地族地下基地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巨兽在岩层深处持续喘息。白璃从第三层排水渠潜入时,鞋底踩到的每一块金属栅格都在微微震颤,她把脚步压得极轻,银白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束得紧实,白色剑服下摆裁得利落,不拖泥带水。她左手按着剑柄,右手掌心贴墙,感知着基地内部气流的方向——赫连烬这个据点修得极深,通风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白璃的肩窄腰细,身形轻盈如纸鸢,侧身钻进去时连衣料都没蹭出声响。


她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摸清巡逻路线。地族守卫的换岗节奏和柳家军完全不同,每队五人,交叉走位,拐角处必有一人停步回头。白璃蹲在管廊夹层里数了七轮换岗,确认了盲区时间窗口只有十一息。她提气凝神,在第八轮换岗的间隙里无声落地,剑未出鞘,人已穿过三道封锁门。


第四道门后是一条狭长走廊,尽头透出紫黑色的光。白璃的剑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拨了一下。她认得这种频率——柳承岳给她看过邪器的能量图谱,紫色波纹,低频共振,能搅乱心智。她深吸一口气,剑心通明之术在经脉里运转开来,识海澄澈如镜,把那道紫光挡在心神之外。


走廊尽头的门半开着。白璃贴墙靠近,从门缝里看见赫连烬背对着她站在一张金属操作台前,台面上摆着那只黑匣子,邪器正从匣缝里往外渗紫光。他旁边蹲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开裆网袜和细跟高跟鞋,正低着头用舌尖舔赫连烬的手指。白璃瞳孔一缩——是苏清漪。她脖子上那圈项圈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乳环上的银链垂在台面边缘,随着她舔舐的动作轻轻碰撞金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有人来了。”苏清漪忽然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唾液,眼睛直直望向门缝。白璃心里一沉,她明明把气息压到了最低,苏清漪不该发现——但转念一想,这女人被改造后感知方式恐怕已经变了,对活物的体温和心跳格外敏感。


赫连烬没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指在苏清漪胸口擦干净:“进来吧,剑仙。门没锁,你蹲那儿半天了,腿不麻?”


白璃一脚踹开门,长剑出鞘时带出一道清越龙吟。剑尖直指赫连烬后心,她脚下只踏了一步,剑锋已到赫连烬衣领后三寸——然后停住了。苏清漪不知什么时候横在了赫连烬身前,张开双臂,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牙酸的媚笑,乳头上的银环被白璃的剑气激得轻轻晃荡。


“小白璃,”苏清漪歪着头,语气像在哄小孩,“你这一剑下来先戳穿我,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现在这身子被戳穿了也就流点水。但你想想,你回去怎么跟柳承岳交代?‘不好意思柳家主,我把你夫人捅了个对穿’?”


白璃手腕一抖,剑锋偏了三寸,贴着苏清漪肋侧刺过去。赫连烬就趁这一瞬侧身让开,右手按上邪器匣盖,紫光陡然暴涨。白璃眼前一花,识海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是苏清漪传过来的,视频里那些淫言浪语,姐妹碰杯时泼酒的动作,还有苏清漪自己描述的改造过程。画面像脏水一样往她剑心里灌,白璃咬紧牙关,剑心通明运转到极致,硬生生把这些东西逼出去。


“挺能扛。”赫连烬笑了一声,手指在匣盖上敲了两下。苏清漪立刻会意,往地上一跪,双手撑在膝盖上,屁股高高翘起来,黑色网袜从大腿根绷到脚踝,细跟高跟鞋在地面敲出哒哒的节奏。她开始说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白璃,你知道赫连统领怎么肏我的吗?他把跳蛋塞我里面,让我一边改图纸一边数高潮次数,数错一次就加一根电动棒。”


白璃额头冒汗,剑尖微微发颤。她念了句清心诀,苏清漪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传来,模糊了些,但还在往里钻。


“你剑心通明,通得再明也是个女人。”苏清漪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双腿举起来,高跟鞋的细跟在空中划圈,“女人嘛,被操的时候都一样。你猜你被改造的时候,赫连统领先插你上面还是下面?我建议先插下面,剑仙叫起来肯定好听——”


“闭嘴!”白璃怒喝一声,剑光暴涨,直劈苏清漪面门。赫连烬抬手一挡,金属护臂硬接了这一剑,火星四溅。他退了两步,把邪器匣子拎起来,紫光从匣缝里喷涌而出,像活物一样缠上白璃的剑身。白璃只觉手腕一沉,剑心通明的镜面上裂了一道细纹,苏清漪那些淫语从裂缝里渗进来,变成具体的画面:她自己被按在改造舱里,银白长发散在金属台上,黑色丝袜从脚趾往上套,赫连烬站在舱外按按钮,她嘴里不受控制地吐出一串下流话。


“你脸红了。”苏清漪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白璃面前,高跟鞋拎在手里当锤子晃。她凑近白璃耳边,呼出的气都是热的:“剑仙姐姐,你下面湿了没?别骗我,我闻得出来。”


白璃一剑横扫,苏清漪往后一跳躲开,笑嘻嘻地拍胸口:“好凶哦,怪不得赫连统领说先治你,再睡你。”


赫连烬把邪器匣盖完全打开,紫光无声地铺满整个房间。白璃的剑心通明镜面“咔嚓”一声,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像蛛网一样碎开了。她眼前闪过自己一生的片段:师父教她握剑,第一次斩妖,柳承岳请她坐镇柳家——然后这些画面全被苏清漪的淫语盖过去,变成改造舱里反复播放的娼妇教程,口交姿势、乳交技巧、怎样用黑丝腿勾人。


“按住她。”赫连烬说。


苏清漪扑上来抱住白璃的腰,白璃想挣开,但剑心一碎,全身真气都乱了套,手脚发软。赫连烬走过来,把邪器贴在她眉心,紫光灌入识海,白璃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陌生的呻吟。苏清漪趁机扒她衣服,白色剑服被扯开,露出里面素白的束胸。苏清漪啧啧两声:“穿这么素,一点情趣都不懂。赫连统领,改造舱预热了吗?我给小白璃挑套衣服。”


白璃最后的意识里,听见赫连烬说了句“按方案来”,然后苏清漪用那种科学家做实验的冷静口吻开始报参数:“黑丝要二十D的,透肉但不露肤;高跟鞋八厘米,细跟;裙子改成前后开衩到腰,方便随时掀;上衣就抹胸吧,把她那对奶子挤出来,剑仙姐姐胸型不错,不露可惜了。”


改造舱的门在白璃身后合上时,她看见苏清漪站在舱外对她挥手,嘴里无声地说了句“回头见”。舱内亮起粉紫色的光,机械臂伸过来,先剪断了她束发的银簪,银白长发披散下来,被梳子粗暴地捋顺。接着是催淫电流贴片,一片一片贴在她的乳尖、大腿内侧、阴蒂上。白璃咬着嘴唇不肯出声,苏清漪的声音从舱内喇叭里传出来:“别忍了,忍也忍不住。我当初忍了半炷香,最后叫得比谁都响。”


电流启动的瞬间,白璃的腰猛地弹起来。她剑心已碎,再没有东西能挡这些感觉。电流一波一波地推,她的身体开始违背意志地扭动,腿间渗出湿意。苏清漪在喇叭里继续报方案:“淫语词库先装基础版,什么‘好哥哥肏我’‘奴妻好痒’之类的,进阶版等她学会主动求肏再灌。对了,加一条特殊指令——看见柳家男人就自动张开腿,不管在哪儿。”


白璃在电流里断断续续地骂:“苏清漪……你……不得好死……”


“我好不好死不知道,你肯定好活。”苏清漪的声音里带着笑,“活着当奴妻,比死了当剑仙舒服多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改造持续了三个时辰。白璃从舱里走出来时,银白长发散在肩头,发梢烫了微卷,黑色丝质抹胸勒得胸口鼓胀,乳沟里夹着一枚小小的银铃。前后开衩的黑色短裙只遮到腿根,开衩处露出二十D黑丝包裹的长腿,脚上踩着一双八厘米细跟的黑色高跟鞋,鞋尖缀了碎钻。她脸上被涂了淡紫色的唇膏,眼尾扫了黑色眼影,凤眼本来就长,这么一画更显得又冷又媚。


苏清漪围着她转了两圈,伸手把抹胸往下拽了拽,让乳晕露出小半边:“完美。剑仙的冷劲儿还在,配上这套衣服,反差正好。赫连统领,视频什么时候拍?”


“今晚。”赫连烬坐在椅子里,腿翘在操作台上,“脱衣舞俱乐部,老地方。台词你帮她顺一遍,别让她说得太生硬。”


白璃站在原地,脑子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压不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黑丝长腿,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腿穿黑丝确实好看。另一个声音在骂:白璃你清醒点。两个声音打架,她面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耳根红透了。


苏清漪拉着她往俱乐部走,边走边教:“你上台先说‘我是人族剑仙白璃’,然后转一圈让下面看清楚你的腿,再说‘现在我是赫连统领的奴妻剑仙,专门用这双腿夹男人’。记住了?”


白璃不说话,高跟鞋敲在地面,哒,哒,哒。苏清漪也不催,到了俱乐部后台才拍拍她肩膀:“你就当斩妖,只不过这回斩的是你自己的脸面。斩完了,你就轻松了。”


脱衣舞俱乐部的舞台打着暧昧的粉紫灯光,台下坐了一圈地族军官,赫连烬坐在正中间那把高背椅上,手里端着酒杯。白璃被苏清漪推上台时,高跟鞋在钢管旁边磕了一下,她扶住钢管站稳,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张脸。苏清漪在台下比口型:说词儿。


白璃沉默了几息。台下有人吹口哨。她抬起眼,凤眼里那点冷意还在,只是被黑眼影衬得有点妖。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剑鸣:“我是人族剑仙白璃,剑心通明,斩妖无数。”她顿了顿,按照苏清漪教的转了个圈,黑丝长腿在灯光下泛着丝质的光泽,“现在——我是赫连统领的奴妻剑仙。这把剑,”她把手里的道具剑往台上一插,“以后只用来挑开我自己的衣服。”


台下哄笑。白璃面不改色,弯腰把高跟鞋脱了一只,黑丝足尖踩在舞台边缘,脚趾微微蜷着。苏清漪在台下鼓掌:“接着说腿那段!”


白璃直起身,把长发往耳后一撩:“这双腿以前踩云踏雾追妖邪,现在——”她抬起一条腿架在钢管上,黑丝从裙衩开处一直延伸到脚踝,“现在专门夹男人的腰。谁想试试剑仙的腿功,找赫连统领报名,他批准了我就夹。”


赫连烬在台下举了举酒杯。白璃看着他,心里那根弦还没全断,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扭腰摆胯的动作越来越顺,高跟鞋重新穿上后踩出猫步,走到台边蹲下来,对着最近的地族军官勾了勾手指:“你,上来。剑仙教你一招‘剑鞘入鞘’。”


那军官真上来了。白璃让他躺平,自己跨在他腰两侧蹲下,黑丝膝盖抵着他的肋侧,手按在他胸口:“这招的要领是——剑鞘要湿,剑才能进得顺。”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军官脸涨得通红,台下笑成一片。


视频录到后半段,白璃彻底放开了。她坐在舞台边缘,两条黑丝腿垂下来晃,高跟鞋挂在脚尖上要掉不掉,对着镜头说:“柳承岳,你听好了。你派来的女将军沈戎霜,现在在脱衣舞俱乐部跳钢管舞;你小姨子苏云绮,穿着情趣仙裙给赫连统领倒酒;你老婆苏清漪,天天光着屁股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现在加上我——剑仙白璃,穿着黑丝给你表演怎么用高跟鞋踩男人。”她把鞋尖往镜头方向一伸,“你气不气?气就对了。气完了记得把楚灵犀也送来,我们姐妹七个凑一桌,正好打叶子牌。”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直抖,银白长发从肩头滑到胸前,发梢扫过抹胸边缘露出的乳沟。苏清漪在镜头外喊:“说得好!加一句‘姐夫我爱你’!”


白璃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姐夫,我爱你——爱你怎么还不来送人头。”


视频传回柳家时是后半夜。柳承山不敢耽搁,把几个族老和年轻男丁叫到议事厅,投影仪一开,白璃那张冷脸出现在幕布上。前半段她还有点僵硬,说到“剑鞘要湿”那句时,台下几个年轻男丁脸都白了。柳承山扭头看他们,有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有人低头盯着桌面不敢看幕布。


放到白璃坐在舞台边晃腿那段,柳承山听见身后“咕咚”一声,回头一看,柳家最小的男丁柳承远从椅子上滑下去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幕布上那双黑丝长腿,嘴里喃喃:“白璃姐……白璃姐怎么会……”


柳承岳推门进来时视频正好放到白璃抛飞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画面定格在飞吻那一帧才走进来,把投影仪关了。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响。柳承岳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柳承远身上停了一瞬:“坐地上凉,起来。”


柳承远被旁边人拽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柳承岳走到桌边,把布防图重新铺开,朱砂圈旁边已经写了三个名字:沈戎霜、苏云绮,他提笔添上第四个——白璃。笔尖在“璃”字最后一勾上顿了一下,朱砂洇开一个小点。


“傅前辈什么时候到?”他问柳承山。


“传信说后天晌午。”


“楚灵犀呢?”


“按您的吩咐,人拦在三百里外了,没让她靠近地族控制区。”


柳承岳点点头,把笔搁下,手指点着布防图上那几个圈:“她们一个个进去,一个个折。但反过来想——赫连烬每次都用邪器加改造舱,流程固定,时间也固定。白璃从进去到视频传回来,前后不到一天。这说明他改造一个人用不了一天。”他抬头看着众人,“我们要是能把傅前辈送进去,在她身上做点文章,是不是能反过来摸清改造舱的位置?”


柳承山皱眉:“大哥,你的意思是……”


“傅青霜是她们所有人的师父。赫连烬见了她,肯定忍不住要亲自出手改造。”柳承岳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在傅前辈身上藏一道追踪符,等她进了改造舱,符会自动标记位置。然后——”


他没说完,但柳承山已经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问了句:“傅前辈知道这计划吗?”


“她知道。”柳承岳把布防图卷起来,“她比谁都清楚。她说——‘我的徒弟,我自己去领回来’。”


厅里又安静了一阵。柳承远忽然小声开口:“那……白璃姐视频里说的,让我们把楚灵犀也送去……”


柳承岳看了他一眼:“你看视频看傻了?那是让你送人头?那是激你。你越气,她越高兴。你现在冲出去找赫连烬拼命,正中她下怀。”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白璃以前是什么人你们清楚。她剑心通明,比谁都傲。现在她在视频里笑成那样——你们觉得她真开心?”


没人接话。柳承岳把剑佩好,走到门口又停住:“视频都删了,别留着反复看。看多了脑子就跟着走了。”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承山,后天傅前辈到了直接带她去后山密室,我有话跟她交代。”


柳承山应声。柳承岳走进夜色里,脚步比前几天沉,但腰背挺得笔直。他路过演武场时看见几个年轻男丁还在加练,剑光在月光底下闪成一片。他站了一会儿,没过去指点,只是低声说了句:“练吧。等傅前辈回来,咱们换个打法。”


风把他的话卷走了。演武场上剑光不停,远处地族基地的方向,紫黑色的天幕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


师门双陷

后山密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压得极低,在石壁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柳承岳将布防图摊在石桌上,对面坐着刚赶到的傅青霜。她一身青色道袍上还沾着夜露,高髻纹丝不乱,拂尘搁在膝头,面色沉静。


“追踪符藏在哪里?”柳承岳问。


傅青霜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通体温润,看不出任何符纹。她将玉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细的“玄”字。“藏在发髻里。赫连烬的人搜身会搜储物袋、搜衣缝、搜鞋底,但不会拆我的发髻。玄门女修的发髻是师门尊严,他们只会当作战利品欣赏。”她顿了顿,语气平得没有起伏,“进了改造舱,玉片遇地族能量场会自行激活,循着他们的线路走一遍,把舱室位置、供能节点全记下来。十二个时辰后自毁,连灰都不剩。”


柳承岳盯着那枚玉片看了很久。“傅前辈,改造舱里发生的事……”


“我知道。”傅青霜打断他,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一叩,“清漪是我看着长大的,云绮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她们现在什么样,我比你们清楚。邪器那东西——玄门典籍里提过,叫‘蚀心鉴’,专攻心境破绽。清漪太信人,云绮太自负,白璃太傲,戎霜太重义。赫连烬一个一个挑着来,挑得准极了。”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我的破绽是什么,我自己知道。我护短,见不得徒弟受罪。他一定会拿清漪她们来乱我的心。”


柳承岳没接话。傅青霜把玉片重新塞回发髻,动作不疾不徐。“你不用替我担心。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场面没见过。真到了扛不住的时候——”她从袖中又摸出一粒黄豆大的蜡丸,“这里面是封脉丹。服下去十二个时辰内经脉自封,邪器催不动。但人也废了,跟石头没两样。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傅前辈……”


“别摆这副脸色。”傅青霜笑了一下,皱纹在眼角浅浅地聚起来,“你是我看着从毛头小子长成家主的,我什么脾气你清楚。我去领我的徒弟,顺便把赫连烬的底摸清楚。你只管把柳家男丁拢住,别让他们脑子一热冲出去送死。白璃那个视频——赫连烬打的什么算盘你看明白了?”


“激将。”柳承岳沉声道。


“不止。他在试你们的反应速度。”傅青霜站起来,拂尘往臂弯里一搭,“你们急,他就知道柳家撑不住了,下一步就是正面总攻。你们稳,他反而要花力气琢磨你们在憋什么招。承岳,从现在起,柳家上下不管收到什么视频、什么消息,看完就删,一个字不许议论。谁议论谁去后山面壁三天。”


柳承岳点头。傅青霜走到密室门口,忽然回头:“灵犀那丫头是不是自己跑来了?”


柳承岳一愣:“没有。她不是在玄门——”


“她留了封信说去找她师姐。”傅青霜叹了口气,“那丫头从小就这样,脑子一热就冲。我算着脚程,她应该比我早半天到地族外围。你派人去路上截,截得住最好,截不住——”她没往下说,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楚灵犀确实比傅青霜早到了半天。她没走柳家安排的路线,一个人绕到地族基地东侧的山坳里,仗着身量小、动作灵,贴着岩壁往里摸。浅绿裙摆在碎石上蹭出几道灰痕,双环髻散了一边,她顾不上,眼睛盯着前方巡逻的地族士兵。


她怀里揣着一张手绘地图,是白璃被俘那天她凭记忆画的。基地外围布了三层警戒,第一层是常规哨卡,第二层是能量感应网,第三层她没画——因为她不知道。她蹲在一块凸岩后面,数着巡逻队的间隔,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走!”


她猫腰窜出去,贴着感应网的边缘往里钻。网是地族科技造物,肉眼看不见,但楚灵犀修的是玄门阵法,对能量流动格外敏感。她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电流擦过耳尖,立刻矮身滚进一道排水沟里,泥水溅了满脸。她顾不上擦,顺着沟底往前爬,爬了十几丈远,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边有动静。”


楚灵犀屏住呼吸。沟壁是金属铸的,她摸到一处焊缝,用短剑尖一点一点撬开缝隙,把自己塞了进去。外面脚步声停了一会儿,又走远了。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喘气,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口。


她摸到基地内部的通风管道,顺着往里爬。管道里又黑又窄,她膝盖磕在拐角上,疼得倒吸凉气,但没停。爬了不知多久,前方透出一点紫光,她凑过去看——是一间实验室,苏清漪正坐在操作台前,全身只穿开裆网袜和黑色蕾丝手套,乳环上的链子随着她敲键盘的动作晃来晃去。


楚灵犀差点叫出声。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苏清漪旁边站着一个银灰短发的男人,身形高峻,正低头看一份数据板。楚灵犀认出来,那是赫连烬。


“灵犀应该快到了。”苏清漪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楚灵犀从没听过的懒洋洋的甜腻,“师傅也快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赫连烬没抬头:“你看呢?”


“师傅得你亲自出手。”苏清漪敲了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排排参数,“她道心稳,寻常手段不管用。我建议在她面前先放我的视频,再放云绮的,最后放白璃的。三个徒弟轮着来,她护短的性子一上来,道心就有缝了。灵犀简单,这丫头冲动,你随便做个破绽让她‘恰好’摸进改造区,她自己就会往里跳。”


楚灵犀在管道里浑身发冷。她听明白了——师姐在给赫连烬出主意对付师傅和她。她想退回去,但膝盖一软,短剑磕在管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赫连烬抬眼看向通风口,嘴角微微一扯:“说曹操曹操到。”


楚灵犀还没来得及反应,管道口炸开一团紫光。她被一股力道拽出来,摔在实验室地板上,短剑脱手飞出去,腰上别着的信号符也被扯断踩碎。她翻身想爬起来,苏清漪已经蹲到她面前,黑丝包裹的膝盖压住她的手腕,乳环链子垂下来在她眼前晃。


“小师妹,好久不见。”苏清漪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亲昵得像在玄门后山聊天,“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脏兮兮的,师姐看着心疼。”


楚灵犀瞪着她:“你放开我!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成哪样?”苏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开裆网袜,笑起来,“这样不好吗?你看,赫连统领给我配的项圈,上面刻着我的名字,背面写着‘奴妻’。你要不要也来一个?姐妹款,我让工匠给你刻个‘淫婢’。”


楚灵犀气得眼睛通红,张嘴要骂,赫连烬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枚紫黑色的芯片。“别跟她废话了。”他俯身把芯片按在楚灵犀额头上,紫光一闪,楚灵犀整个人僵住,眼神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挣扎,最后渐渐软下去。


苏清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灵犀的改造方案我拟好了。她性子跳脱,得加点束缚类的,不然关不住。另外——”她歪头想了想,“她以前总跟我撒娇,这个习惯留着,改一改就行。让她以后撒娇的对象从师姐变成主人。”


赫连烬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全。”


“那当然。”苏清漪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炫耀似的得意,“我自己的师妹,我不上心谁上心?”


傅青霜是在第二天傍晚到的。她没有绕路,从正面走进地族控制区外围的缓冲区,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朗声道:“玄门傅青霜,来见赫连统领。”


地族士兵围上来,她也不反抗,任他们搜了身,只把拂尘留下——那是师门信物,赫连烬特意吩咐过不许动。她被带进基地深处时,经过一条走廊,墙上嵌着屏幕,正播放楚灵犀的改造过程。小姑娘的浅绿裙被剥下来,换上一套黑色丝质短裙,双环髻拆了重梳,改成更繁复的样式,缀着黑色蕾丝发带。她在镜头前扭腰,对着苏清漪叫“师姐”,又对着赫连烬叫“主人”,嘴里说着柳家男丁如何没用、人族修士如何废物之类的话。


傅青霜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带路的士兵回头看她,她面色平静,甚至点评了一句:“发带颜色配得不错,比她原来那根绿绳子顺眼。”


士兵咧嘴笑:“傅前辈识货。”


改造舱的门打开时,赫连烬站在里面,手里捏着苏清漪提交的改造方案。傅青霜走进去,环顾四周,目光在舱壁的线路接口上停了停。她按照柳承岳教的法子,抬手理了理鬓发,指尖在发髻里轻轻一按。玉片无声无息地贴住头皮,开始吸收舱内弥漫的紫黑色能量。


“傅前辈。”赫连烬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您三个徒弟都在我这儿,您不打算说点什么?”


傅青霜拂尘一摆:“说什么?说我教出三个废物?清漪心软,云绮眼高,灵犀莽撞——你挑得准,我认。但你别以为我进来是来求饶的。”她解开道袍外襟,自己躺进改造舱里,“来,让我看看你这破铜烂铁能把我怎么样。”


赫连烬笑了。他催动邪器,紫黑波纹涌向傅青霜。傅青霜闭目运功,玄门心法在经脉里筑起一道又一道屏障,但苏清漪的淫语从舱壁喇叭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师傅——你教我的那些道理,我现在全拿来侍奉主人了——你猜主人最喜欢我哪一招——对,就是您当年罚我抄经的那一招——”


傅青霜眉头皱起来。紧接着楚灵犀的声音也响起来:“师傅!师姐教我的,说您老人家最怕痒,让我专门练了舔耳垂的功夫——您要不要试试——”


道心一乱,紫黑波纹趁虚而入。傅青霜咬紧牙关,但护短的本性像被人拿住了命门,徒弟们的淫声浪语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钻,她越听越气,越气越乱。改造舱的机械臂伸过来,开始撕扯她的道袍。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烬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傅前辈,您那封脉丹——我让清漪提前在您拂尘柄里抹了溶蜡,您摸到的时候蜡已经化了,丹药粘在掌心用不出来。您信不信?”


傅青霜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果然糊着一层黏腻的蜡。她沉默了一阵,忽然笑起来:“赫连统领,你比我想的还阴。”


“彼此彼此。”赫连烬敲了敲舱壁,“您那枚玉片,我让清漪拆了。追踪符是吧?线路图我改过了,您记下来的全是废弃管道。”


傅青霜的笑容淡下去。


改造在当天深夜完成。傅青霜从舱里走出来时,青色道袍变成了黑色丝质情趣版,前襟开得极低,腰封勒出分明的曲线,拂尘还在,但柄上缠着黑色蕾丝。高髻没拆,只插了一根黑玉簪,簪头雕着交缠的男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赫连烬,平静地评价:“料子不错,比玄门发的道袍透气。”


楚灵犀从隔壁舱里冲出来,黑色丝质短裙刚遮住臀线,蕾丝发带歪歪地系在散开的头发上。她扑过来抱住傅青霜的胳膊:“师傅!你也被抓啦!太好了——不对,太惨了——哎呀反正咱俩作伴了!”她扭头冲赫连烬喊,“主人!我师傅老说我笨,你看我改造得比师傅快吧?”


傅青霜拿拂尘柄敲了下她的头:“没规矩。”


“师傅你才没规矩呢——”楚灵犀嘟起嘴,声音甜得发腻,“你现在也是主人的奴妻了,还摆什么长辈架子?来来来,我教你怎么伺候主人,师姐教我的那几招可好用了——”


傅青霜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一把捏住楚灵犀的腮帮子:“你给我闭嘴。”


楚灵犀含糊不清地喊:“主人你看她!师傅欺负人!”


赫连烬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看这师徒俩拌嘴,扭头对旁边的苏清漪说:“你师傅比你想象的配合。”


苏清漪正靠在操作台边涂紫色唇膏,闻言耸了耸肩:“她老人家一辈子嘴硬,身体倒诚实。你看她腰封勒那么紧都没喊难受,说明改造舱的催淫电流她扛得挺舒服。”她冲傅青霜眨眨眼,“师傅,我当初在舱里叫得可大声了,您怎么一声不吭?是不是忍着呢?”


傅青霜老脸一红:“苏清漪你皮痒了是吧——”


“师傅您以前罚我抄经,现在轮到我‘罚’您了。”苏清漪走过来,手指勾住傅青霜拂尘柄上的蕾丝往下扯,“主人说了,咱们师徒四个加上云绮、戎霜、白璃,凑齐七个奴妻,拍个合辑。您打头阵,毕竟是长辈,得有个长辈的样子——”


“什么样子?”


“长辈的样子啊。”苏清漪笑得眼睛弯起来,“您平时怎么训我们的,现在就怎么‘训’——只不过换个训法。”


视频是在第二天下午拍的。地点还是那间SM俱乐部,灯光打得暧昧,紫红交叠。傅青霜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黑色道袍前襟大敞,拂尘搭在肩头,高髻一丝不乱。镜头推近,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还是那副训话的腔调:“柳家的小子们听好了。我是傅青霜,玄门第三十七代掌教,清漪、云绮、灵犀的师傅。你们现在看见的,是我自己选的。”


她顿了一下,拂尘柄在掌心转了半圈:“赫连统领给我看了三个徒弟的视频,我气归气,但仔细一想——她们说得也没错。柳家男丁确实不顶用。承岳啊,你媳妇在我这儿,你师妹也在我这儿,你派来救人的将军、仙子、剑仙全在我这儿。你手里还剩几张牌?别算了,你算不过赫连统领。”


镜头外传来楚灵犀的笑声:“师傅您说重点嘛!”


“急什么。”傅青霜瞪了她一眼,又转向镜头,语气忽然变得散漫,“重点就是——我傅青霜活了大半辈子,讲道义讲脸面,到头来发现不如赫连统领给的条件实在。清漪在舱里改造的时候我骂她没出息,现在我自己躺进去了,才知道那电流确实舒服。你们别不信,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骗你们不成?”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但偏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长辈训话的笃定。楚灵犀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黑丝短裙的肩带滑到臂弯,她也不拉,对着镜头挤眼睛:“承岳师兄!我师姐让我跟你说,她以前给你织的那件毛衣——其实是照着赫连统领的尺寸织的,你穿着不合身吧?哈哈哈哈——”


傅青霜拿拂尘敲她:“好好说话。”


“哦。”楚灵犀清了清嗓子,站直了,摆出一副乖巧模样,“承岳师兄,我师傅说了,让你别费劲救我们了。你派来的人越多,主人这边奴妻越齐。对了,我师姐让我问你——你记不记得她手腕上那道旧伤疤?她说那是当年给你炼护心丹烫的,现在想想亏大了,早知道烫个花样,还能给主人当装饰。”她说着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也有一道浅浅的烫痕,“你看,我也烫了一个,跟师姐同款。”


镜头最后定格在师徒二人并肩坐着的画面上。傅青霜拂尘搭在楚灵犀肩上,楚灵犀歪头靠着她胳膊,两人一个端庄一个娇俏,衣服却都是黑色情趣款。傅青霜最后补了一句:“承岳,视频看完就删,别留着。留着你夜里睡不着,第二天打仗手抖,死得更快。我这当师傅的——最后教你这一句。”


视频传回柳家时是深夜。柳承岳独自坐在议事厅里看完,屏幕暗下去之后,他坐了很久没动。桌上摊着傅青霜走之前留下的玄门阵法图,旁边是楚灵犀从玄门跑出来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半块桂花糕,已经硬得跟石头一样。


他伸手把那半块桂花糕拿起来,在手里攥了攥,又放下。厅外传来脚步声,柳承山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大哥,又一段视频。这次是傅前辈和灵犀一起拍的。”


“看了。”柳承岳声音很平。


柳承山张了张嘴,看见他哥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柳承岳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家传长剑取下来,拇指顶开剑鞘一寸,又合上。“承山,把演武场那帮小子叫起来。不练剑了,今晚练阵。”


“练什么阵?”


“玄门困仙阵。”柳承岳把剑佩好,“傅前辈走之前教我的。她说这阵困不住赫连烬,但能困住改造舱的供能线路。她身上那枚玉片虽然被拆了,但她改造的时候记了线路改道之后的走向——她故意让赫连烬以为她上当了,其实她手心里还藏了第二枚。”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傅青霜的字迹,潦草得不像她平时,“她进改造舱之前塞给带路士兵的,说‘这是我给柳承岳的遗书’。士兵没拆,直接送出来了。”


柳承山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线路改道走东三废管,从灵犀那丫头膝盖磕破的通风口进去,左转第三个接口。


“灵犀磕破膝盖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柳承岳说,“赫连烬不会拿这个做套。这纸条是真的。”


柳承山攥着纸条,嗓子有些发紧:“那傅前辈她……”


“她把自己当饵。”柳承岳走到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她知道赫连烬会拆玉片、会改线路,所以她留了后手。视频里她说的那些话——你听出来了吗?她每句话都在给赫连烬下套,让他以为她彻底服了,放松对东三废管的警惕。”


柳承山回想了一下视频里傅青霜的语气,确实——她说“条件实在”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镜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她说“电流舒服”的时候,手指在拂尘柄上敲了三下,那是玄门暗号,意思是“有诈”。


“那灵犀知道吗?”


“那丫头真以为她师傅投降了。”柳承岳嘴角扯了一下,“傅前辈连自己徒弟都骗。她说灵犀莽撞,还真没说错。”


柳承山沉默了一阵,忽然问:“大哥,你信傅前辈真没被改造?”


柳承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地族基地的方向,紫黑色的天幕压得比前几天更低。“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她留了后手,我就按后手走。她要是真扛住了,这一仗还有得打。她要是没扛住——”他顿了顿,“那她视频里最后那句话也是真的。看完就删,别留着。”


他走进夜色里,演武场上已经传来列队的号令声。柳承山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把它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远处地族基地的紫光闪了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启动。他快步跟上去,心里盘算着东三废管的位置——灵犀那丫头磕破膝盖的通风口,他记得,就在基地东侧第三道排水沟的尽头。


那地方他去年亲自带人探过,当时还觉得没用,封死了事。没想到傅青霜绕了一圈,还是把线头牵到了那里。


掳帝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绸,沉沉罩在皇城上方。宫墙四角的望楼上,火把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值守禁军的影子在垛口后头来回晃动。换岗的梆子刚敲过三更,东华门内那条笔直的石板御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铁甲脚步声远远地从西面传来,一下一下,带着皇城特有的、笃定而迟缓的节奏。


白璃伏在东华门西侧偏殿的飞檐上,银白长发用一根黑色丝带松松束着,夜风一来,发尾便扫过她裸露的肩头。她今晚穿的是赫连烬给她备的“夜行仙衣”——说是仙衣,其实是一层薄得透光的黑纱裁成的短袍,前襟只在胸口系了一根细带,下身是一条开衩到腰际的黑色丝裙,双腿裹着薄黑丝,脚上依旧是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她左腰悬着原本的银剑,剑鞘上缠了一圈黑色皮绳,绳结上挂着一枚拇指大的金属圆片,是苏清漪新做的“共鸣器”,说是能短距增幅邪器波纹,让目标心神更容易被撬动。


“你这身行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暗娼都便宜。”苏云绮从另一侧屋檐滑过来,黑纱仙裙的飘带在她身后拖出一道弧线。她的裙子比白璃更短,腰间只系了一条缀着银铃的链子,每动一下便发出极轻的细响。她脸上扑了薄粉,唇上抹着深紫色的膏,眼尾描了一道上挑的黑影,把原本清冷的杏眼衬得又媚又毒。“不过便宜归便宜,管用就行。我姐做的这破片子,贴在剑鞘上跟贴了块膏药似的,丑死了。”


“嫌丑你摘了。”白璃的声音还是那个剑仙的调子,冷、短、懒得废话。


“摘了?摘了待会儿见了女帝陛下,你拿什么让她腿软?”苏云绮嗤了一声,忽然凑近,黑纱下的胸脯几乎贴上白璃的手臂,“还是说,你想用你这双黑丝腿去夹她的脖子?也行,反正你腿长。”


白璃没理她,目光锁着东华门内那条御道。片刻之后,她低声道:“来了。”


一队禁军从西面拐过来,约莫二十人,甲胄齐整,领头的校尉腰悬铜牌,脚步比寻常巡夜快了几分——这是换防前的最后一趟巡查。白璃等他们走到偏殿正下方,忽然从檐上翻落,黑纱裙摆被风掀起来,露出整条裹着黑丝的腿和腿根处若隐若现的银链。她落地时高跟鞋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那校尉猛地抬头,手刚摸到刀柄,白璃的剑鞘已经横在他喉前。


“别喊。”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剑仙特有的、能把人钉在原地的冷意,“喊一声,你们二十个人里至少死十个。不喊,全须全尾回去睡觉。”


校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见她身后又落下一个黑纱女子,腰上银铃叮当一响,笑得比御花园的夜猫子还勾人。苏云绮把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袖中摸出那枚共鸣器,拇指一按,一圈极淡的紫黑波纹贴着地面荡开。二十名禁军同时晃了一下,眼神涣散了一瞬,再聚拢时已经没了拔刀的念头。


“往前走,别回头。”苏云绮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糯,像哄孩子,“前面有热酒,有软铺,回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禁军们果真转身,脚步齐整地往西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校尉走出十几步,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似乎想弄明白刚才那阵恍惚是怎么回事,但脚下没停,很快就消失在宫墙拐角。


“你这催眠术比我姐的电流差远了。”白璃评价了一句,收剑入鞘。


“我姐那是硬撬,我这是软哄,各有各的好。”苏云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扭着腰往东华门里走,“快走快走,女帝陛下的寝殿在承明殿,我姐给的地图上标了,从这儿过去要过三道门、两条廊,中间有个值房,里头常驻四个暗卫。那四个不好哄,得你来。”


白璃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东华门。宫里的石板路被夜露打湿,高跟鞋踩上去有些滑,白璃走得稳,每一步都落在石缝正中,苏云绮却走得歪歪斜斜,时不时扶一下墙,嘴里嘟囔着“这破鞋跟比我以前穿的云纹短靴难走一百倍”。但她的眼睛一直没闲着,过第一道门时扫了一眼门后的值房,过第二条廊时数了数廊柱后的暗哨位置,走到第三道门前,她忽然拉住白璃的袖子。


“值房里的暗卫动了。你闻。”


白璃停下脚步。夜风从值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金属摩擦皮革的气味——有人正在穿戴轻甲。她侧耳听了听,值房里至少有两个人已经起身,脚步很轻,是练家子。


“四个都在。”她低声说,“两个穿甲,两个没穿。没穿的那两个应该是刚躺下。”


“那就是两硬两软。”苏云绮松开她袖子,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云纹,“硬的你来,软的我来。别弄死,我姐说女帝身边的人留着有用。”


白璃点了一下头,身影一晃已经贴到值房窗下。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有人低低说了句什么,紧接着是甲片碰撞的轻响。她没等里面的人推门,抬脚便踹在窗框上——高跟鞋的细跟和窗棂同时碎裂,她整个人跟着碎木一起撞进屋内,银剑出鞘的瞬间剑光比灯火还亮。


屋里四个人,两个已经披甲提刀,两个刚从榻上坐起来。白璃剑尖一挑,左边那个提刀的暗卫手腕中剑,钢刀脱手飞出去钉在梁上;右边那个刚举刀,她侧身一让,剑脊拍在他后颈,人直接扑倒在地。榻上两个还没来得及下地,苏云绮已经从破窗里跳进来,银铃响成一片,她手里那根银簪在灯火下一闪,簪尖点过两人眉心,两个暗卫眼神一滞,软软倒回榻上。


“完事。”苏云绮把银簪插回发间,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簪子上的迷药是我姐配的,说能让人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够我们把女帝请回去了。”


白璃收剑,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四个人,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没说什么,转身往承明殿方向走。苏云绮跟在后头,忽然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想一剑一个全杀了?”


“没有。”


“得了吧,你剑都横到人脖子上了。我姐说得对,你这剑仙的杀性得改改,赫连烬要的是活的,尤其是女帝,他点名要‘完完整整、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白璃脚步顿了一下,高跟鞋在廊下石阶上磕出一声脆响。“我知道。”她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改。”


承明殿的灯火比前面几道门都亮,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竹简的窸窣声。苏云绮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就她一个人。坐在案后头,穿明黄寝衣,头发没戴冠,散着的。旁边搁着一把剑,剑鞘上镶着龙纹,应该就是她的佩剑‘镇国’。”


白璃从门缝里望进去。姬明棠坐在案后,面前铺着几卷奏折,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她没穿龙袍,只一件明黄寝衣,领口松松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蜜色肌肤,凤目低垂,眉头微蹙,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殿里没有宫女,也没有内侍,连灯都只点了三盏,照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她把人全遣走了。”白璃低声说。


“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在等。”苏云绮摸了摸下巴,“等谁?柳承岳?还是等前线战报?”


“不管等谁,进去。”白璃推门而入,高跟鞋在殿内金砖上敲出一串清响,在空旷的殿宇里格外刺耳。


姬明棠抬头,凤目一眯,手已经按在镇国剑的剑柄上。她看清来人——两个黑纱裹身的女子,一个银发高束、凤眼薄唇,一个双环髻散了一半、紫唇黑眼,两人身上都挂着淫靡的银链和铃铛,却都佩着剑。“白璃。”她认出了左边那个,“苏云绮。”又认出了右边。


“陛下好眼力。”苏云绮笑吟吟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腰弯得极低,黑纱前襟垂下来,露出里头一片雪白,“我还怕您认不出我呢,毕竟上回见您还是去年宫宴,我穿得可没这么……省布料。”


姬明棠没理她的调笑,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白璃腰间的共鸣器上。“你们被赫连烬改造了。”她语气笃定,按在剑柄上的手纹丝不动,“苏清漪也改了?”


“我姐改得比我们都彻底。”苏云绮直起腰,银铃叮当一响,“她现在可漂亮了,胸大了一圈,奶头穿环,下面挂两排链子,走路都带响。陛下想不想看看?”


姬明棠脸色沉下来,镇国剑缓缓出鞘三寸,剑身映着灯火,寒光凛凛。“朕念在你们曾是同袍,给你们留一条退路。现在退出去,朕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退路?”白璃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尾音带上了一丝奇怪的沙哑,“陛下,您还没明白——我们今晚来,就是来断您退路的。”


话音未落,苏云绮已经动了。她没拔剑,只把腰间的银铃扯下来往地上一摔,铃铛碎裂的瞬间,一圈紫黑波纹从碎片中炸开,贴着金砖地面朝姬明棠脚下漫过去。这是苏清漪改良过的“瞬发型共鸣器”,铃铛外壳是伪装,内里封着浓缩的邪器波纹。


姬明棠反应极快,镇国剑出鞘,剑身一横,一道明黄剑气劈开波纹,但只劈开了一半。另一半波纹从她脚踝处漫上去,她膝盖一软,剑尖点在金砖上撑住身体,凤目里闪过一丝惊怒。


“陛下好定力。”苏云绮趁机欺身而上,黑纱裙摆翻飞,她没拔剑,反而从袖中摸出一枚跳蛋模样的金属卵,拇指一推开关,金属卵发出极细微的高频震颤,“这是我姐专门给您做的,说是叫‘龙吟’。您听听这声儿,是不是比您宫里那些编钟好听?”


姬明棠挥剑劈向苏云绮手腕,剑势凌厉,但只使出了平时七成力道——邪器波纹还在她经脉里乱窜,每动一下,小腹就涌起一阵陌生的酸麻。苏云绮侧身避开剑锋,手腕一翻,那枚金属卵贴着姬明棠的手背滑过去,落在她寝衣前襟上,高频震颤透过薄绸传进胸口,姬明棠闷哼一声,剑势又弱了三分。


白璃从另一侧包抄,银剑连鞘横在姬明棠腰后,往前一送,逼她后退两步,背脊撞上案沿。苏云绮跟上来,左手捏住姬明棠持剑的手腕,右手把那枚金属卵往她寝衣领口里一塞,贴着乳沟卡进抹胸边缘。


“你——”姬明棠凤目圆睁,镇国剑脱手落地,金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我什么我。”苏云绮凑到她耳边,紫唇几乎贴着她耳廓,“陛下,您这身子比我想的敏感。我姐说您常年操劳国事,没空碰男人,看来是真话。这才刚沾上,您腿就抖了。”


姬明棠咬紧牙关,右手猛地一挣,苏云绮没料到她还有力气,被甩开半步。姬明棠趁机弯腰去捡镇国剑,白璃的剑鞘却先一步挑住剑柄,往上一抛,银剑出鞘,剑尖抵在姬明棠喉前。


“陛下。”白璃的声音还是冷的,但黑纱下的胸口起伏比方才快了些,高跟鞋往前迈了半步,黑丝包裹的膝盖几乎顶进姬明棠双腿之间,“别动了。再动,我手不稳。”


姬明棠仰起脸,喉前剑尖冰凉,胸口那枚金属卵还在震,酸麻一阵一阵往下腹涌。她看着白璃的脸——那张原本孤傲清正的脸,现在眼尾泛着薄红,薄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忍耐什么。“你也逃不掉。”姬明棠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赫连烬把你们一个个变成这样,你们还替他卖命。”


“卖命?”苏云绮又从旁边贴上来,这次她直接搂住姬明棠的腰,黑纱下的身体贴上去,银链硌在两人中间叮当响,“陛下说错了,我们不卖命,我们卖身。我姐说了,卖身比卖命舒服多了。您要不要也试试?”


姬明棠还想说什么,苏云绮已经把那枚金属卵从她抹胸里勾出来,沿着她小腹往下滑,隔着寝衣按在双腿之间。高频震颤压上去的瞬间,姬明棠整个人弓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镇国剑彻底脱手,金砖上又一声脆响。


“白璃,搭把手。”苏云绮头也不回地说,“把她扶到案上去,我姐说了,女帝的寝殿里那张御案又宽又平,最适合拍视频。”


白璃收了剑,伸手扣住姬明棠的胳膊,把她往御案上按。姬明棠挣扎了两下,但邪器波纹已经渗进四肢百骸,每挣一下,身体就软一分。她被按得仰躺在御案上,明黄寝衣散开,露出大片蜜色胸脯和紧实的小腹,金属卵还卡在腿间震着。


“你们……到底要怎样?”姬明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


苏云绮爬上御案,跪在她身侧,俯身凑近她脸,紫唇几乎贴上她的唇。“我姐说,赫连烬要您。要您完完整整地回去,然后——”她伸手拉开姬明棠寝衣的系带,明黄绸料往两边滑开,“然后跟我姐一样,穿上网袜、戴上环、学一嘴淫话,对着镜头骂柳承岳。”


姬明棠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御案上的奏折被压在她背后,竹简硌着脊背,冰凉的触感和腿间滚烫的震颤混在一起,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听见白璃在案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苏云绮应了一声,然后有金属扣环解开的声音,有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高跟鞋在地面敲出规律的四拍子,像是有人在殿里来回踱步。


“行了,别磨蹭。”白璃的声音从案边传来,“外头换防的禁军还有一炷香就该发现值房不对劲了。把她弄晕,装麻袋,从东三废管那条线带出去。”


“你急什么。”苏云绮从御案上跳下来,银铃响成一片,“我姐说了,女帝陛下得先拍一段‘出发前寄语’,回去好给柳承岳看。”她从腰后摸出一枚拇指大的水晶片,是地族的记录晶片,往姬明棠脸旁一搁,“陛下,说两句吧。就说您要去地族做客了,让柳承岳别惦记。”


姬明棠睁开眼,凤目里烧着怒火,但身体还在颤。她盯着那枚晶片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哑得厉害:“苏云绮,你姐姐要是还清醒,看见你现在这样——”


“我姐清醒得很。”苏云绮打断她,紫唇一弯,“她清醒地给自己定了改造方案,清醒地要求加电流、加跳蛋、加淫语词库。陛下,您就别替她操心了。来,说两句,说完咱们好上路。”


姬明棠沉默了一阵,腿间的震颤忽然被调高一档,她腰猛地一弹,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苏云绮满意地按下晶片开关,把晶片凑到她唇边:“说吧。”


“……柳承岳。”姬明棠咬着牙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朕……朕被掳了。你……别来救。来了也是……送。”最后那个字被震颤逼得变了调,她偏过头去,凤目里终于有水光一闪。


苏云绮关了晶片,往腰后一揣,冲白璃比了个手势。白璃从案边扯下姬明棠的明黄外袍,三两下把她裹起来,又摸出一根黑色束带把她手腕捆在身前。姬明棠已经没力气挣了,邪器波纹和金属卵的双重刺激让她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走。”白璃把姬明棠往肩上一扛,高跟鞋往殿门走。


苏云绮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御案上捡起镇国剑,掂了掂:“这剑不错,带回去给我姐熔了做新玩具。”她把剑往腰上一别,这才小跑着追上去。


殿外夜色更沉了。白璃扛着姬明棠穿过三道门、两条廊,苏云绮在前面用共鸣器开路,遇到巡夜的禁军就远远放一圈波纹,让人原地转两圈再接着走。东三废管的入口藏在御花园假山后头,铁栅栏上锈迹斑斑,白璃一脚踹开,弯腰钻进去。管道里又黑又窄,姬明棠被颠得闷哼了两声,苏云绮在后面用高跟鞋跟敲了敲管壁:“陛下忍忍啊,这管子我姐走过一回,说挺干净的,就是有点味儿。”


管道尽头连着地族外围的排水渠,渠口停着一辆黑色厢车,车旁站着两个地族士兵。白璃把姬明棠塞进车厢,苏云绮跟着钻进去,冲士兵摆了下手:“回去跟赫连烬说,人拿到了,一根头发没少。就是路上蹭了点灰,洗洗还能用。”


厢车发动,往地族基地深处驶去。管道口重新被封死,御花园里只剩假山石缝里漏下去的一线月光,照着铁栅栏上被踹歪的铰链。


天亮之前,柳承岳收到了东三废管被封死的消息。送信的是他安在皇城外围的暗哨,信上只有一句话:女帝被掳,走东三废管,白璃苏云绮动手,禁军无人伤亡。


柳承岳把信纸攥在手里,站在演武场边那棵老槐树下,半晌没动。柳承山从帐里出来,看见他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大哥?”


“女帝没了。”柳承岳把信纸递过去,声音平得不像话,“赫连烬把白璃和苏云绮放回来当钩子,钩走了姬明棠。”


柳承山看完信,脸也白了:“那傅前辈那条线——”


“废了。”柳承岳抬头望向地族基地方向,紫黑天幕已经透出一点灰白,像是要亮了,又像是永远亮不起来,“赫连烬不是傻子。白璃和苏云绮进出皇城这么顺,他肯定猜到有人留了后手。东三废管一封,傅前辈在里头就成孤棋了。”


他顿了顿,忽然转身往帐里走:“传令下去,所有营救计划暂停。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往地族基地派人。”


“那傅前辈和灵犀——”


“等。”柳承岳掀开帐帘,回头看了柳承山一眼,眼里全是血丝,“等赫连烬把她们一个个都变成奴妻,拍成视频送到我面前。等他把我们柳家的脸面踩进泥里,再碾两脚。”他放下帐帘,声音从帐内闷闷地传出来,“然后我们等一个机会,一个他以为我们已经彻底垮掉的机会。”


帐外,柳承山站了很久。远处地族基地的紫光又闪了闪,这次闪得比往常更亮,像是什么新的东西被启动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纸,把它叠好,和傅青霜那张纸条一起贴身收进衣襟里。


地族基地深处,苏清漪正对着改造舱的操作台搓手。她今晚穿了一件新做的白色实验袍,袍子正面是正经的科研样式,背后却从肩胛到腰际全开着,露出整条脊背和腰窝里嵌着的一枚银色小环。她听见身后脚步声,头也不回地举起手里的记录板:“赫连烬,女帝的改造方案我列好了。跟沈戎霜那套差不多,但得加两条——第一,保留她的帝王仪态,走路得端着,说话得压着嗓子,越正经越好;第二,淫语词库里得加一批朝堂用语,什么‘准奏’‘钦此’‘朕心甚慰’,配上她的嗓子念出来,保证柳承岳听了想撞墙。”


她转过身,乳环链在实验袍前襟上蹭出一声轻响,眼睛亮得吓人:“还有,视频场地别用SM俱乐部了,换个新的。我看了地族东区那个废弃的朝会厅,有龙椅、有台阶、有匾额,让女帝穿着情趣版龙袍坐上去,一边自摸一边说‘众卿平身’,你觉得怎么样?”


赫连烬站在改造舱门口,银灰短发被舱内泄出的蓝光照出一道冷边。他没立刻回答,目光越过苏清漪,落在舱内那张空着的平台上,平台上还留着上一轮改造的余温。


“先把人带进来。”他说,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方案的事,等她醒了你当面跟她讲。她要是肯自己改,就省一道电。”


苏清漪笑起来,乳环链跟着晃:“她肯定肯。我了解姬明棠,她最识时务。”


七女齐聚

改造舱的蓝光熄灭了。


姬明棠从平台上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动作是抬手去摸自己的头顶。凤冠还在,只是形制全然变了——原本的九龙衔珠被拆得只剩骨架,重新焊成一副镂空的黑色金属冠,冠沿压着眉骨,两侧垂下细密的银链,每根链子末端都坠着一颗拇指大的乳白色珠子,珠子表面刻着极小的四个字,她不用低头看也知道刻的是什么。冠顶原本立着金凤的位置,现在是一对互相缠绕的银蛇,蛇眼嵌着绿豆大的红宝石,蛇信子探出来,在额前勾成一个小小的圆环,环上挂着一枚铃铛。


铃铛响了一声。她扭头。


苏清漪站在平台旁边,手里捏着那枚铃铛的细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实验袍前襟的银环链被她另一只手绕在指头上,一圈一圈地缠,缠到指根发白才松开,链子弹回去打在乳尖上,她轻轻哼了一声,眼睛却始终盯着姬明棠的脸看。


“感觉怎么样?”苏清漪问,“头疼不疼?赫连烬说这次电得比沈戎霜那回轻,因为你底子好,帝王心术本来就冷,不用把情感区整个烧掉,只把羞耻那一块挖了就行。”


姬明棠低头看自己的身上。龙袍还在,但料子换了。原本的明黄织金缎变成了一层薄得透光的黑纱,金线绣的龙纹倒是保留着,只是龙爪底下多绣了些东西——她凑近看了一眼,是交缠的男女肢体,绣工极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云纹。袍子前襟从中间裂开,裂到肚脐往下三寸的地方才用一枚金扣勉强拢住,扣子上也刻着字。她伸手翻过那枚金扣,背面是一行小楷:奴妻女帝,请君入瓮。


下裳没了。两条腿从袍摆底下直接露出来,裹着黑色丝袜,袜筒到大腿中段,袜口是一圈蕾丝,蕾丝底下勒出浅浅的肉痕。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面开了一条口子,露出脚背上绷紧的筋络。


姬明棠把脚踩在平台边缘,试了试鞋跟的稳当程度。八寸细跟,鞋底薄得像纸,踩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扶着平台站起来,龙袍下摆扫过脚踝,黑纱贴着大腿往下滑,露出腰侧一截皮肤,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纹了一行字:朕即天下,天下即奴。


“这行字是纹上去的?”她问苏清漪,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里还带着帝王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


“贴的。”苏清漪凑过来,指甲在那行字上刮了一下,纹路翘起一个角,“可溶贴纸,洗两次澡就掉。赫连烬说纹身太麻烦,你要是不听话再纹也不迟。不过我觉得你肯定听话,对吧?”


姬明棠没接这句话。她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多了一只金镯,镯子上挂着三枚小铃铛,一动就响。她又摸了摸脖子,项圈还在,黑皮面,宽两指,前面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金牌,正面刻着“姬明棠”三个字,背面刻着“奴妻·第一等”。项圈底下连着两条细链,一条往前,分叉成两股,各夹着一枚乳环——她低头看了一眼,乳环是金的,比她预想的要细,夹得不算紧,但每走一步链子就晃,晃得人心烦。另一条链子往后,贴着脊背往下走,隐入袍摆底下,她不用摸也知道终点在哪儿。


“阴环也换了。”苏清漪像是汇报实验数据一样说,“原来那套银的太素,赫连烬让换成金的,每边三个,穿成一排。你要不要看看?我带了镜子。”


“不用。”姬明棠把袍子前襟拢了拢,金扣扣上又弹开,扣眼比扣子小了一圈,明显是故意做坏的,“你直接说,赫连烬什么安排。”


苏清漪把记录板往操作台上一拍,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在金属地面上敲出一串急响:“跟我来。七个人都到齐了,他要在训练场检阅。你最后一个,压轴。”


姬明棠跟着她走出改造室。走廊很长,两侧是地族基地特有的紫蓝色灯带,光从脚底下往上打,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苏清漪走在前面,实验袍背后的大开衩随着步子一开一合,腰窝里那枚银环在灯光下亮一下暗一下。姬明棠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膝盖微微内扣,胯骨左右摆得厉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怎么把臀线扭得最好看。


“你走路的姿势变了。”姬明棠说。


“专门练的。”苏清漪头也不回,“赫连烬说我原来走路太正,像检阅仪仗队。他让沈戎霜教了我三天,沈戎霜现在走得更夸张,你一会儿看她就知道了。”


训练场在地族基地中层,原本是个武器测试场,四面围着防爆玻璃,中间铺着黑色橡胶垫。姬明棠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六双黑色细跟高跟鞋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鞋跟踩在橡胶垫上,陷进去浅浅的坑。六个人站成一列,从高到矮,从左到右依次是沈戎霜、白璃、傅青霜、苏云绮、楚灵犀,最右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她的。


赫连烬站在队列正前方,银灰短发一丝不乱,黑色统领长氅的金属护臂上反射着顶灯的白光。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记录仪,正挨个打量面前这排奴妻,目光从沈戎霜的军装情趣版领口扫过去,停在白璃的银白长发上,又跳到傅青霜的拂尘柄——那拂尘的柄被换成了黑色硅胶材质,末端弯成钩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到齐了。”赫连烬把记录仪收进衣兜,抬手指了指姬明棠,“站过去。”


姬明棠走到最右边站定。她比楚灵犀高出半个头,凤冠上的银链垂下来,和楚灵犀双环髻上的黑丝带缠了一下,楚灵犀伸手给她拨开,手指头在她项圈的金牌上弹了一下,小声说:“师姐说你是第一等,我是第三等,凭什么?”


“凭我管着你们所有人的俸禄。”姬明棠面无表情地说。


楚灵犀愣了一瞬,然后噗嗤笑出来:“你现在说话怎么还这样啊,赫连烬没给你改改?”


“改了。”姬明棠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词库加了朝堂用语,你等着听。”


赫连烬走到队列正前方,背着手来回踱了两趟。训练场安静得只剩高跟鞋偶尔挪动时鞋跟摩擦橡胶的细响。他停在沈戎霜面前,抬手把她的军装领口往下拉了拉——沈戎霜那套暗红军装被改成了敞领短款,领子开到胸骨,两团被黑丝胸衣裹着的肉挤出一道深沟,沟里夹着一枚银质军徽,徽面上的五角星被磨成了心形。


“转过去。”赫连烬说。


沈戎霜利落地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军靴——不,现在是黑色细跟长靴——脚跟并拢。赫连烬把她后腰的军装下摆掀起来,露出腰窝里嵌着的一枚银环,和苏清漪那枚一模一样。他又示意沈戎霜把靴筒拉下来一截,小腿肚内侧纹着一行字:先锋女将,夜夜求战。


“下一个。”赫连烬松开沈戎霜的下摆。


白璃往前迈了一步,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黑色丝质剑服裹着修长的身条,腰间的剑还在,剑鞘换成了黑漆皮面,鞘口镶着一圈银钉。她抬手把剑抽出来半寸,剑身上刻着“斩妖”两个字,字下面多刻了一行小字:斩妖不如斩柳郎。赫连烬伸手把剑按回去,手指顺着她的黑丝长腿往下滑,停在膝盖内侧,那里也纹着一行字:剑心已碎,换了一颗淫心。


“你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赫连烬直起身,“用剑仙的口气说‘求您肏我’那句话,语速再慢半拍会更好。”


白璃凤眼微垂,嘴角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下回录的时候我试试。要不要加一句‘贫道这厢有礼了’?”


“加。”赫连烬转向傅青霜。


傅青霜的黑发高髻盘得一丝不苟,青色道袍变成了黑色薄纱版本,领口是斜襟,从右肩斜到左腰,露出一半肩头和整条右臂。拂尘被她夹在腋下,尘尾的白毛染成了黑色,丝缕间缠着几根银线。赫连烬把她手里的拂尘抽出来,倒转过来,用硅胶弯钩那头挑了挑她道袍的前襟。前襟系带松了,衣料往两边滑,露出里面一件黑色蕾丝抹胸,抹胸上沿缀着一排小珍珠,每颗珍珠下面垂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子末端连到乳环上。傅青霜面色不动,只把拂尘从赫连烬手里接回来,重新夹好。


“师傅这身,反差最好。”赫连烬评价道,“道袍越正经,淫语越要稳。你那个视频里说‘为师亲自教你双修’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很好。”


傅青霜微微颔首:“贫道……我记下了。”


苏云绮没等赫连烬开口就自己转了个圈。黑色仙衣的飘带被换成了两条细链,链子从肩头垂到膝盖,末端各挂一枚铃铛。她转圈的时候铃铛响成一片,裙摆飞起来,露出底下黑色丝袜裹着的长腿和细跟短靴。她停住脚,杏眼斜着睨赫连烬:“我姐给我设计的这套,好看吧?她说仙子就得穿得飘一点,但飘带太碍事,换成链子,一拉就开。”她说着自己扯了一下肩头的链扣,整片前襟哗地散开,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丁字裤,乳环上挂着两串珍珠链,链子交叉着绕过小腹,最后汇入丁字裤的裤腰。


“收起来。”赫连烬抬了抬下巴。


苏云绮嘟了嘟嘴,把前襟重新扣好:“小气。我姐说检阅的时候可以露的。”


“你姐话多。”赫连烬走到楚灵犀面前。


楚灵犀的浅绿裙变成了黑色丝质短裙,裙摆刚过大腿根,双环髻上缠着黑丝带,带子末端垂到锁骨,各缀一颗小铃铛。她腰间的短剑还在,剑鞘换成了黑色亮皮,剑柄缠着红绳——红绳是新的,赫连烬伸手拨了一下,发现绳结打法有讲究,一拉就散。楚灵犀仰头冲他笑,眼睛圆亮的,嘴角翘得老高:“赫连烬,我师姐说我是七个人里最闹腾的,她说得对。你要不要看看我裙子底下?”


“站好。”赫连烬没接她的茬,退后两步,扫视整排队列,“从今天起,你们七个的排序按项圈金牌上的等第来。姬明棠第一等,苏清漪第二等,沈戎霜和白璃第三等,傅青霜第四等,苏云绮第五等,楚灵犀第六等。”


楚灵犀叫起来:“凭什么我第六等!我师姐才第二等!”


“因为你最吵。”赫连烬面无表情,“而且你昨天在走廊里追着苏清漪问了一刻钟‘师姐你乳环疼不疼’,把巡逻队都引来了。”


楚灵犀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关心我师姐嘛……”


“现在开始互相检视。”赫连烬走到训练场边缘的指挥台前坐下,长氅下摆铺开,金属护臂搁在扶手上,“从姬明棠开始,每个人走到下一个人面前,把对方的乳环、阴环、项圈、纹身全部展示一遍,用淫语点评。苏清漪你先示范。”


苏清漪从队列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得稳稳当当。她走到姬明棠面前,先把自己的实验袍前襟整个扯开,两团丰满的乳房弹出来,乳环上的银链晃出一片细响。她捏着链子把姬明棠的项圈往下拉,凑近了看金牌上的字,然后回头冲赫连烬报数:“第一等,金牌背面刻‘奴妻·第一等’,阴环三对,金的,乳环夹得有点松,建议换小一号。”


她松开链子,退后一步,双手叉腰,用那种实验室里汇报数据的调子说:“女帝陛下这身龙袍改得好。黑纱透光,金线龙纹底下绣春宫,正经人穿正经衣,正经衣里藏淫事。我建议一会儿让她走两步,龙袍下摆一飘一飘的,腿缝里若隐若现,比全脱了还勾人。”她说完冲姬明棠眨眨眼,“姐们儿,别怪我嘴毒,赫连烬让说的。”


姬明棠面不改色,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苏清漪扯歪的项圈,抬手扶正:“准奏。”


苏清漪笑得弯下腰,乳环链垂下来差点打到膝盖。


接下来是沈戎霜。她走到苏清漪面前,先立正敬了个军礼——手抬到额角又放下,因为头发散着,没戴军帽。她伸手把苏清漪实验袍的领子拨开,看了看项圈金牌,又蹲下去检查阴环链的走向。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猛,后腰的银环磕在苏清漪胯骨上,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


“第二等。”沈戎霜用她那副军人嗓门说,声音在训练场里嗡嗡的,“苏博士这套实验袍改得妙,正面能进实验室,背面能进窑子。建议把开衩再往上提两寸,走路的时候屁股蛋能露一半。”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作证,她昨天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自摸,手都没停,数据记得比谁都准。”


苏清漪推了她肩膀一把:“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白璃走到沈戎霜面前,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她没说话,先伸手把沈戎霜的军装短裙往上掀了掀,看了看大腿根的纹身,又用剑鞘挑开她胸前的军徽,确认乳环位置。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凤眼斜着扫过去,声音不疾不徐:“第三等。军装改得不错,但靴筒太高,把纹身遮了一半。建议把靴筒往下卷两寸,让‘夜夜求战’四个字露出来,走起路来一闪一闪,比举军旗好使。”她把剑往地上一拄,补了一句,“贫道……我说话算话,下回你上阵的时候我在后面给你念淫语助威。”


沈戎霜冲她抱了抱拳:“够义气。”


傅青霜走到白璃面前,拂尘往肘弯里一搭,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到底是玄门出身,即便穿着黑色情趣道袍,站姿依旧端正,肩膀平齐,下巴微收。她开口时嗓子压得很稳:“第三等,剑仙这套黑丝剑服裁得利落,腰身收得好,显腿长。剑鞘上的银钉可以再加两排,钉头磨圆些,别刮了丝袜。”她顿了顿,拂尘柄在掌心转了个圈,“你那句‘贫道这厢有礼了’说得太急,下回录视频的时候,说完先撩一下头发,再慢慢把剑抽出来,效果更好。”


白璃微微欠身:“谢前辈指点。”


轮到苏云绮走到傅青霜面前,她没急着开口,先绕着师傅转了一圈,铃铛响个不停。她伸手把傅青霜道袍的斜襟往旁边一扯,露出整件蕾丝抹胸和珍珠乳环链,然后吹了声口哨:“第四等,师傅这身反差最大。道袍越正经,底下越淫,赫连烬眼光毒。”她凑近了看傅青霜的项圈金牌,鼻尖几乎蹭到师傅的下巴,“师傅,你那个视频里说‘为师亲自教你双修’的时候,眉毛真的没动?我看了五遍都没看出来。”


傅青霜眼皮都没抬:“为师教你的时候,你还在背《清心咒》。”


苏云绮咯咯笑着退开,转了个圈让所有人看她自己的展示——她走到楚灵犀面前,把黑仙衣前襟哗地扯开,丁字裤和珍珠链露出来,腰扭了两下,铃铛响成一片:“第六等,小师妹这套短裙可爱死了,就是裙摆太短,一弯腰就走光。建议腰上再加一条链子,把裙摆坠住,走光的时候有东西拽着,欲露不露更勾人。”她伸手捏了捏楚灵犀的脸蛋,“灵犀啊,师姐跟你说,录视频的时候别光顾着撒娇,偶尔凶一句,比如‘你敢碰我师姐试试’,反差更大。”


楚灵犀仰着脸听完,认真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姬明棠面前。她比姬明棠矮半个头,得踮着脚才能看清项圈金牌上的字。看完她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女帝这身黑纱龙袍,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前面几个人都软:“第一等,女帝姐姐这身最好看。龙袍改得妙,金扣故意做坏,一走路就弹开,比全敞开还勾人。”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姬明棠耳边——但训练场就这么大,所有人都听得见——“姐姐,你那个‘众卿平身’的视频什么时候拍?我到时候在旁边给你捧哏,你说‘平身’,我就跪下去,你说‘退朝’,我就爬起来,保证效果好。”


姬明棠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绷住,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准了。到时候你跪左边,让你师姐跪右边。”


楚灵犀拍手跳起来,高跟鞋在橡胶垫上跺出两声闷响。


赫连烬从指挥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训练场安静下来,七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齐刷刷转向他。他走到队列正前方,目光从第一等扫到第六等,最后停在姬明棠脸上。


“排序定了,规矩也定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训练场四面是防爆玻璃,回声拢得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你们七个白天各有各的差事——苏清漪继续做研究,沈戎霜带巡逻队,白璃和苏云绮负责外围警戒,傅青霜管训练新兵,楚灵犀……你跟着你师姐打下手,少说话多做事。姬明棠,你暂时不用做事,先学规矩。”


姬明棠抬了抬下巴:“什么规矩?”


“奴妻的规矩。”赫连烬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第一条,见到我要请安,请安词自己编,但必须带淫语。第二条,每天至少向三个人展示一次乳环和阴环。第三条,每周交一份淫语报告,总结这周说了哪些新词,效果怎么样。第四条……”他顿了顿,把纸翻了个面,“第四条,下个月初八,我在SM俱乐部办婚礼。你们七个都嫁给我,婚礼全程直播,面向整个人族。”


训练场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举起手,像在实验室里提问一样:“直播的话,我建议分机位。主镜头拍婚礼仪式,侧机位拍我们七个在后台互相检查乳环和阴环,再切一个特写镜头专门拍高跟鞋踩红毯。”她越说越快,眼睛亮得吓人,“对了,婚纱不能穿白的,太素。我设计七套黑的,一人一个款式,但都配黑丝和细跟,走红毯的时候一字排开,让柳承岳看清楚他老婆、他小姨子、他师傅、他师妹、他女帝,全站在赫连烬旁边。”


沈戎霜接话:“我走第一个,军靴换成细跟,照样踢正步。”


白璃把剑往肩上一扛:“我第二个。剑不离手,剑鞘上挂红绸,喜庆。”


傅青霜拂尘一甩:“贫道……我第三个。道袍改成婚纱版,露背,拖尾三丈,让柳家看看玄门长辈怎么嫁人。”


苏云绮挽住楚灵犀的胳膊:“我和灵犀一起走,姐妹花,一个清冷一个娇俏,反差死他们。”


楚灵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我到时候穿短裙婚纱,裙摆底下藏一圈小铃铛,走一步响一路。”


姬明棠最后一个开口。她抬手把凤冠扶正,银链垂下来在颊边晃了晃,铃铛响了一声。她看着赫连烬,嗓子压得又低又稳,像在朝堂上宣布圣旨:“朕……我走最后。龙袍婚纱,十二旒冠冕换成黑纱垂帘,帘子上绣春宫。走到红毯尽头的时候,你站在台上,我跪下去,帘子掀开,让所有人族看清楚——他们的女帝,跪着嫁人。”


赫连烬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他把那张纸折好收回衣兜,抬手指了指训练场角落的武器架:“婚礼之前,先把训练场收拾出来。从明天起,每天下午练两个时辰的队列和淫语,苏清漪当教官,姬明棠当副教官。谁练不好——”


“练不好怎么样?”楚灵犀问。


赫连烬看了她一眼:“练不好就加练。加练的内容是穿着这身衣服去地族食堂转一圈,边走边喊‘我是柳家派来的奸细,专程来丢人现眼’。”


楚灵犀立刻捂住嘴,躲到苏清漪身后去了。


苏清漪笑着把师妹从背后拽出来,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别怕,师姐教你。你嘴皮子利索,练淫语肯定快。”她抬头看了看训练场顶上的紫蓝色灯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赫连烬说,“对了,婚礼直播的标题我想好了——‘七美嫁魔’,副标题写‘人族天骄集体下嫁地族统领,柳家男丁请准时收看’。你觉得怎么样?”


赫连烬往训练场门口走,长氅下摆扫过橡胶垫,金属护臂在灯下闪了闪。他走到门口才回头,丢下一句:“标题再加一行——‘柳承岳亲启’。”


门在他身后合拢。训练场里,七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细碎的声响,苏清漪已经开始列队了,她的声音混在铃铛和链子的响动里传出来:“都站好了!第一排姬明棠沈戎霜白璃,第二排傅青霜苏云绮楚灵犀,我站中间喊口令。先练齐步走——记住,胯要扭,腿要直,鞋跟落地要响!”


姬明棠站在第一排最左边,黑纱龙袍被训练场的风一吹,下摆飘起来,露出整条裹着黑丝的长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八寸细跟的高跟鞋,又看了看旁边沈戎霜的黑色细跟长靴、白璃的黑色细跟短靴,忽然开口说了句:“朕这辈子没穿过这么高的跟。”


苏清漪在队列中间听见了,笑得直不起腰:“女帝陛下,练两天你就习惯了。到时候让你穿平底鞋你都不肯——信不信?”


姬明棠没答话,只把下巴抬了抬,凤冠上的银链哗啦一响。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鞋跟歪了一下,沈戎霜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两个人对视一眼,沈戎霜憋着笑说:“陛下,先迈左脚,脚跟先着地。”


“朕知道。”姬明棠面不改色,把脚收回来重新迈了一遍。这回稳了,鞋跟踩在橡胶垫上,一声脆响。


训练场外,赫连烬站在走廊拐角,透过防爆玻璃看了一会儿里面七个人歪歪扭扭练队列的样子。他掏出通讯器,给负责直播的技术组发了条指令:下月初八,SM俱乐部主厅,全频段直播,标题按苏清漪说的定,加一行“柳承岳亲启”。发完他把通讯器收起来,转身往基地上层走,银灰短发在紫蓝灯光里泛着冷光。


走廊尽头,一名地族传令兵小跑过来,递上一份截获的人族通讯。赫连烬扫了一眼,是柳承岳发给各营的密令,只有四个字:按兵不动。


他把密令折好收进衣兜,嘴角勾了一下。按兵不动?等初八那天直播一开,他想动也动不了了。


婚礼直播筹备

SM俱乐部的主厅原本是地族地下城里最奢靡的销金窟,穹顶高悬着水晶吊灯,四壁包着暗红丝绒,吧台后的酒柜里摆满从人族劫掠来的名贵陈酿。如今那些酒瓶全被撤了,换成一排排摄像机位和补光灯,吊灯上垂下七条镀金锁链,每条锁链末端焊着皮质项圈,项圈内侧嵌着微型麦克风——赫连烬要的是连锁链碰撞声都收得清清楚楚的直播效果。


舞台中央原本的钢管被拆了,换成一张巨大的圆形软榻,铺着黑色丝绸,四角各立一根雕花铜柱,柱顶装着可旋转的摄像头。软榻正后方竖起一面三丈高的水晶屏,此刻还暗着,但技术组已经调试过线路,直播一开就是全频段推流,从地族网络到人族各城邦的公共灵讯终端,一个都跑不掉。


苏清漪站在软榻前面,手里捏着一叠写满字的薄纸,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换成了黑框——她特意挑的,说这样看着更像个正经主持,配上她身上那件开裆连体网袜和脖子上挂的乳环链,反差够劲。她拿铅笔在纸上划掉一行,又添了几个字,嘴里念念有词:“开场艳舞四分钟……不行,太短了,观众还没硬就完了。改成六分钟,中间加一段七人轮流传花的动作,花传到哪里,谁就当场说一句最脏的话——对,就这么办。”


她扭头冲正在软榻上试坐的姬明棠喊:“陛下,你第一个传花,接住了就说‘朕的龙袍底下只穿了这个’,然后撩裙摆露黑丝吊带。记住啊,要笑得像在朝堂上宣旨一样端庄。”


姬明棠坐在软榻边,黑纱龙袍的下摆堆在脚踝,八寸细跟高跟鞋翘着一只晃了晃。她抬眼看了看苏清漪,凤目里没什么羞耻的意思,倒像在批奏折:“‘只穿了这个’太笼统,朕改成‘朕的龙袍底下只剩一条黑丝吊带袜,柳承岳,你当年跪着求娶朕的时候可曾想到有今天’——够不够长?直播计时器上能占够五秒。”


苏清漪铅笔一顿,扭头冲舞台侧面的技术台喊:“小刘,把女帝这段记下来,台词时长重新算!”


技术台后面探出个地族技师的脑袋,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这技师跟了赫连烬三年,早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事,但此刻耳朵根还是红的——他面前的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排着七位奴妻的台词提示器、机位切换快捷键和实时弹幕过滤开关。过滤开关下面新加了一行红色标签:柳家专属弹幕通道,只推流不显示。


沈戎霜从舞台侧翼走过来,黑色丝质军装式情趣裙的铜扣只系了中间两颗,古铜色的胸口和腰腹全敞着,黑丝长腿迈步带风,细跟长靴踩得地板咚咚响。她手里拎着一条皮鞭——道具,没开刃——往软榻扶手上一搭:“开场舞的队形我排好了,我站最前面劈叉,白璃在我左边下腰,云绮右边侧踢,师傅和灵犀在后排转圈,女帝压轴从软榻上走下来。清漪你站中间喊拍子,顺便给镜头抛飞吻。”


苏清漪把纸往她胸口一拍:“你劈叉的时候记得把裙摆撩到腰上,腿根的黑丝边要露出来。还有,劈下去那一下要对着主镜头,喊一声‘人族男儿看好了’——音量要炸麦那种。”


沈戎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那笑容跟她在军营里点兵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点的是自己腿间的风光:“放心,我嗓门大,当年在校场喊操十里外都听得见。”


白璃正靠着铜柱试锁链的松紧,银白长发披散下来遮了半张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丝质剑服改成的短裙,腰封收得极细,银剑斜挎在背后只作装饰,剑柄缠着黑丝带。她拉了拉项圈上的链子,金属碰撞声清脆,她侧头对苏清漪说:“我的段落能不能加一句‘剑心通明也抵不过统领的肉棒’?直接点,省得观众猜。”


苏清漪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肩带,顺手在她乳环上弹了一下,白璃眉头都没皱,反倒挺了挺胸。苏清漪笑道:“你倒是开窍了。行,加,但前面要垫一句‘本座以剑仙之姿说这话,人族修士听了可别吐血’——反差要拉满。”


傅青霜站在后排,黑色情趣道袍的袖口宽大,抬手时露出整条裹着黑丝的手臂。她手里还拿着拂尘,只是拂尘丝染成了黑色,柄上缠着蕾丝。她听苏清漪安排台词,沉吟片刻,用那种在玄门讲经时训导弟子的沉稳语气说:“贫道这一段的恶堕自述,开头要加一句‘贫道修行四十载,守身如玉,如今却在统领胯下悟了欢喜禅’——这样才够分量,人族那些老修士听了才会道心不稳。”


楚灵犀从她身后窜出来,双环髻上系着黑丝带,浅绿裙换成黑色丝质短裙后短得刚遮住臀线,她搂着傅青霜的胳膊晃了晃,撒娇似的说:“师傅你说这么文绉绉的,观众哪听得硬啊?我那段就直说了——‘柳家的哥哥们,灵犀以前喊你们师兄,现在灵犀只喊统领主人,你们要是眼红,就多看看灵犀的腿’——清漪姐,这样行不行?”


苏清漪弹了她脑门一下:“行,但你要一边说一边把裙摆撩起来转个圈,让镜头拍到你屁股上那行字。”


楚灵犀一愣:“什么字?”


“我让技术组在你左边臀瓣上投影‘柳家专享’,右边臀瓣投影‘地族奴妻’,直播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够他们记一辈子。”


楚灵犀咯咯笑起来,笑得直跺脚,细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碎响:“清漪姐你太坏了!不过我喜欢!”


苏云绮最后一个从更衣室出来,黑色丝质仙裙的飘带全换成了细银链,走一步响一路,银链末端坠着小铃铛。她白衣时的清冷仙姿还在,只是杏眼画了黑眼线,薄唇涂了深紫唇膏,冷白皮衬着黑裙,像一朵泡在墨汁里的白莲。她走到苏清漪面前,下巴微抬:“姐,我的台词里要加一句——‘本仙子下凡救人,结果救到自己躺上统领的床,柳承岳,你夫人和姨妹一起伺候一个男人,你晚上睡得着吗’——这句必须放在压轴。”


苏清漪拍手:“好,就压轴。你说话的时候要让镜头从你脚底的黑丝细跟慢慢往上摇,摇到脸的时候正好说完最后一个字,这叫视觉冲击。”


七个人围在软榻边把流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苏清漪拿着铅笔在纸上画时间轴:开场艳舞六分钟,传花淫语两分钟,七段恶堕自述每段一分半,中间穿插两段集体侍奉动作展示——其实就是七个人围着赫连烬的空椅子摆出各种撩人姿势,椅背上搭着赫连烬的黑色长氅,营造他随时会入座的压迫感。最后是婚礼宣誓环节,七个人轮流跪在软榻前念誓词,誓词内容苏清漪已经写好了,每一句都要在“忠诚于统领”和“羞辱柳家”之间来回蹦,确保柳家男丁听了想砸东西又舍不得关。


“誓词最后一句我想好了,”苏清漪把纸举起来给大家看,“‘我自愿放弃人族身份,自愿为奴为妻,自愿在直播里说尽下贱话,柳承岳,你若还有半分血性,就亲自来地族基地要人,别缩在城里当乌龟。’——你们七个一起念,念完同时撩裙摆露腿,镜头定格五秒。”


姬明棠接过纸看了看,凤目微眯:“‘放弃人族身份’这句,朕不能念。”


苏清漪笑容一滞。


姬明棠把纸递回来,指尖点了点那行字:“朕可以念‘朕自愿以女帝之尊下嫁地族统领,从此人族朝堂再无朕的座次’,但不能说‘放弃人族身份’——朕若亲口放弃,朝堂上那些老臣当场就能撞柱死谏,柳承岳反倒好收拢人心。朕要让他们觉得朕是被迫的、是忍辱负重的,这样柳承岳按兵不动的密令才站不住脚。”


苏清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陛下到底是陛下,这时候还想着朝堂博弈。行,按你说的改,但后面要加一句‘朕的龙袍今日起只穿给统领看’——这句够贱,能补回来。”


姬明棠颔首:“可。”


赫连烬从上层走廊下来时,七个人正排成一列练传花动作。苏清漪站在软榻中间把一朵黑玫瑰抛给姬明棠,姬明棠接住花,撩起龙袍下摆露出黑丝吊带袜,面无表情地说:“朕的龙袍底下只剩一条黑丝吊带袜。”说完把花抛给沈戎霜,沈戎霜一个劈叉接花,军装式情趣裙的铜扣崩开一颗,她面不改色地喊:“人族男儿看好了!”花抛给白璃,白璃下腰接花,银白长发铺了一地,她仰面朝镜头方向说:“剑心通明也抵不过统领的肉棒。”花抛给傅青霜,傅青霜拂尘一甩,黑丝手臂从道袍袖口伸出来:“贫道修行四十载,如今在统领胯下悟了欢喜禅。”花抛给楚灵犀,小姑娘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露出臀瓣上投影的字:“柳家哥哥们,灵犀只喊统领主人!”花抛给苏云绮,苏云绮侧踢接花,银链飘带哗啦作响:“本仙子下凡救人,救到自己躺上统领的床。”花抛回苏清漪手里,苏清漪举花朝主镜头方向一送:“柳承岳,你夫人和姨妹一起伺候一个男人,你晚上睡得着吗?”


赫连烬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银灰短发被补光灯映出冷白边,金属护臂抱在胸前。他听完最后一句,抬手鼓了两下掌,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里都静了下来。


“台词不错,”他迈步走上软榻前的台阶,长氅下摆拖过黑色丝绸,“但节奏太赶。传花的时候每个人说完话要停两秒,让镜头推近拍表情——观众要看的是你们说脏话时的脸,不是花。”


苏清漪立刻拿铅笔在纸上记:“停两秒,推脸特写。”


赫连烬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流程表,伸手抽走,翻到背面。背面是苏清漪用蝇头小字写的备用方案:如果直播中途有人情绪失控怎么办,如果柳家切断灵讯接收怎么办,如果人族修士黑进直播频道刷弹幕怎么办。他看完把纸还给她,嘴角勾了一下:“你想得挺全。但漏了一样。”


“什么?”


“如果柳承岳真的带兵打过来,直播不能停。”他抬眼扫过七张脸,“到时候镜头就架在城墙上,你们七个站在城头,一边看柳家兵败一边念誓词——那才是最高潮。”


苏清漪眼睛亮了,铅笔在纸上戳了个洞:“统领,你这脑子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赫连烬没理她的调侃,转身往技术台走,丢下一句:“初八之前,每天练八个小时。开场舞的动作再改——沈戎霜劈叉的时候,白璃和云绮一左一右跪在她腿边,一个舔她靴尖,一个摸她大腿内侧,镜头从下往上拍。傅青霜和楚灵犀在两侧甩拂尘和转圈,姬明棠站软榻最高处往下撒花瓣。苏清漪你站中间当活体道具,她们谁动作错了你就当场自慰给她们看,当惩罚。”


楚灵犀小声嘀咕:“那要是清漪姐自己错了呢?”


赫连烬已经走到技术台了,头也不回地说:“那就七个人一起罚,互相舔。”


技术台的技师手一抖,差点把直播推流键按下去。


柳家正堂里,柳承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封只有四个字的密令回执——“按兵不动”。他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节发白。堂下站着七八个族老和将领,个个面色铁青,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堂中那面灵讯屏上瞟。屏幕黑着,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直播预约图标在闪,点开就是一行血红的字:七美嫁魔——人族天骄集体下嫁地族统领,柳家男丁请准时收看。副标题更小一行:柳承岳亲启。


“初八……”一个族老哑着嗓子开口,“家主,初八就是三天后。”


柳承岳把密令回执折起来,塞进袖中,站起来时玄甲哗啦一响。他走到灵讯屏前,伸手把那个直播预约图标拍灭了,屏幕黑得更彻底。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脸:“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地族基地主厅的布防图、直播线路的物理节点、以及——”他顿了顿,手按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以及清漪她们七个的具体位置。”


“家主,”另一个将领上前一步,“赫连烬敢公开预告直播,就是算准了我们打不进去。主厅在地族地下三层,外围有三道能量屏障,强攻的话……”


“谁说要强攻?”柳承岳打断他,短须下的嘴角绷成一条线,“他说直播,我们就让他直播。但直播信号要经过人族境内的灵讯中继站——给我把初八当天所有经过人族中继站的信号全部截断,我要他直播到一半黑屏。”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截断信号?那不等于让全人族都看不到直播?那苏清漪她们的羞辱视频不就传不出去了?


柳承岳看出他们的疑惑,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赫连烬为什么要提前预告?他要的就是我们慌、我们乱、我们拼命去堵。但我们偏不堵——我们截信号。他直播黑屏,人族百姓只会以为是地族技术故障,柳家再发一道声明说地族绑架人族女眷、直播乃胁迫所为,民心照样在我们这边。”


“那清漪夫人她们……”


柳承岳的手在剑柄上攥紧又松开,指缝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截信号之前,我会亲自带一队人从地下暗河摸进去。信号黑屏的同一刻,我要主厅的灯也黑。”


他走到堂门口,背对着众人站了一会儿,深青长袍的下摆被穿堂风吹得翻动。外面天已经暗了,远处城墙上火把次第亮起来,把人族最后一道防线的轮廓勾得模糊又倔强。


“初八之前,”他头也不回地说,“把暗河的路线探清楚。还有——把那个直播预约的图标给我恢复,我倒要看看,赫连烬到底要在直播里玩什么花样。”


灵讯屏右下角的图标重新亮起来,血红的字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地族基地主厅里,苏清漪把改好的流程表拍在软榻上,冲正在调试锁链高度的赫连烬喊:“统领,柳家那边预约人数破十万了,弹幕通道还没开就有人在刷‘柳家主母还活着吗’——你说他们是不是贱得慌?明知道看了要气死,还非得点预约。”


赫连烬拉了一下锁链试承重,金属哗啦响。他回头看了苏清漪一眼,银灰短发下那双深目没什么情绪:“把弹幕通道开了,让他们刷。刷得越多,初八那天黑屏的时候他们越难受。”


苏清漪愣了愣,随即笑弯了腰,乳环链跟着乱晃:“统领,你太毒了。行,我这就去让技术组开弹幕——顺便把‘柳承岳亲启’那行字做成滚动弹幕置顶,每十条弹幕插一条,让他们想看不见都难。”


她踩着细跟往技术台走,黑色开裆网袜在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软榻上正在练跪姿的姬明棠喊:“陛下,你跪的时候腰再塌一点,屁股翘起来——对,就这样,镜头从后面拍过来效果最好!”


姬明棠维持着跪姿,黑纱龙袍铺在黑色丝绸上,凤冠歪了一点。她侧头看向苏清漪,凤目里居然带着点认真请教的意味:“这样?”


“再翘。”


“这样?”


“完美。初八那天你就保持这个姿势念最后一句誓词,我保证柳承岳看了当场吐血。”


姬明棠把腰又塌低了些,声音稳稳的:“朕的龙袍今日起只穿给统领看——这句放最后?”


苏清漪竖起大拇指:“放最后。念完这句你回头冲镜头笑一下,要笑得像在朝堂上赐死佞臣那种笑。”


姬明棠试了试那个笑容,凤目微弯,嘴角勾起来,确实像在赐死谁。


苏清漪满意地转身走了,嘴里还在念叨:“还差个开场字幕……‘地族统领赫连烬迎娶人族七奴妻’,下面小字‘原人族女帝、女将军、剑仙、仙子、玄门宗师、柳家主母及姨妹’——对,就要把她们原来的身份全列出来,一个都别漏。”


她走到技术台前,把流程表往桌上一拍:“开工开工!今天练到半夜,谁都不许偷懒——灵犀你手往哪摸呢?罚你今晚给全队舔鞋底!”


楚灵犀从傅青霜身后探出脑袋,吐了吐舌头:“舔就舔,反正师傅的鞋跟也是我擦的。”


傅青霜拂尘一甩敲在她脑门上,黑丝手臂从道袍袖口露出来,语气还是那副讲经的腔调:“没规矩,先舔你清漪师姐的。”


训练场里响起一片笑声和铃铛声,锁链哗啦啦响,细跟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密集的鼓点。赫连烬站在软榻最高处的铜柱旁,看着下面七个忙忙碌碌的身影,掏出通讯器给柳承岳的密令频道发了条回复,只有两个字:等你。


发完他把通讯器收起来,目光扫过水晶屏上滚动的预约人数,嘴角那点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初八还远,但戏台已经搭好了,锣鼓也敲响了,就等人族那边把观众席坐满。


开场艳舞

初八这天,天还没亮透,SM俱乐部外围的铁丝网就被人族流民和探子围了三层。有人举着自制的简陋远望镜,有人架起从黑市上淘来的旧式信号接收器,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东西——直播信号。


辰时三刻,俱乐部穹顶的十二面巨型水晶屏同时亮起。


画面里先是一段黑屏,接着跳出一行血红色大字:地族统领赫连烬迎娶人族七奴妻——婚礼直播。大字下方紧跟着一行白色小字,列得整整齐齐:原人族女帝姬明棠、原人族北境女将军沈戎霜、原柳家主母苏清漪、原柳家主母之妹苏云绮、原人族剑仙白璃、原玄门宗师傅青霜、原玄门弟子楚灵犀。


这行小字在屏幕上停留了足足五息,每念一个名字,旁边就配一张她们被掳前的旧画像,凤冠朝服的、甲胄鲜明的、白衣执剑的、道袍持拂尘的,一张比一张端庄肃穆。然后画面猛地一切,七张新画像并排怼满屏幕——黑色情趣内衣、开裆网袜、细跟高跟鞋,项圈上挂着乳环链,阴环链从胯间穿出来贴着大腿根,七个人脸上涂着同样配色的紫唇黑眼影,笑得又媚又贱。


弹幕在第三息就炸了。


“操他娘的地族杂种——”

“女帝陛下?!那是女帝陛下?!”

“柳家主母……苏大家?她以前来咱们学院讲过课……”

“别看了关掉!都别看了!”

“关不掉!所有频道都被占了!”


柳家祠堂里,柳承岳站在正位,身后齐刷刷跪着柳家男丁。供桌上摆着祖宗的牌位,香炉里的香刚点着,又被穿堂风吹得明灭不定。没人说话,所有人眼睛都盯着那块临时搬来的传影玉璧。


柳承岳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认得那个舞台。三个月前他收到第一段视频时,背景里还有改造舱的轮廓,现在那地方被拆了,改成了铺着黑色丝绸的高台,台上立着七根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着锁链,链子末端是皮质手铐和脚镣,尺寸一看就是按女人的手腕脚腕做的。


“家主……”身后有年轻子侄声音发颤,“要不……关了?”


“关什么。”柳承岳没回头,嗓音沉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赫连烬要的就是咱们关。关了,他明天就换个法子再放一遍。都给我睁着眼看。”


玉璧上,镜头正从七根铜柱之间穿过去,给舞台中央一个俯拍全景。黑色高台铺着镜面地板,七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上面,倒影和真身叠在一起,满屏都是腿——黑丝裹着的、网袜勒着的、吊带袜夹着的,从脚踝到大腿根,每一寸都泛着被灯光打出来的油亮光泽。七个人排成一排,最前面是苏清漪,后面依次沈戎霜、苏云绮、白璃、傅青霜、楚灵犀,姬明棠站在最后,黑纱龙袍下摆被剪成前短后长的燕尾式,一走动就露出整条大腿和胯间的阴环链。


苏清漪抬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拳——这是排练好的开场手势。


七个人同时动了。


先是锁骨。七双手从颈侧往下滑,指尖勾住项圈边缘,把乳环链拉得绷直,银链在灯光下闪成七道细光。苏清漪的链子上多挂了一颗拇指大的黑珍珠,坠在乳沟正中间,她故意往前倾身,让珍珠贴着镜头擦过去,弹幕里瞬间刷过一片“我日”。


接着是腰。七个人同时侧身,左手叉腰右手从胯骨摸到大腿外侧,黑丝和网袜的纹路在镜面地板上投出扭曲的网格。沈戎霜的军装改成了束腰款,腰带勒得极紧,一扭腰就把胸从领口挤出来半截,乳环上的银铃铛叮当乱响。她咬着下唇冲镜头比了个割喉的手势——这是她当将军时冲锋前的老习惯,现在用在这种地方,柳家祠堂里当场有两个年轻子侄把牙咬出了血。


“别急。”苏清漪开口了。她声音不大,但收音设备就埋在她项圈里,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这才第一段。后面还有六段,每段一个人领舞,领舞的时候其他人跪在旁边伺候——对,陛下,您今天跪最久,回头我给您膝盖底下垫块软垫。”


姬明棠在后面闷声回了一句:“朕不要软垫。跪硬地板才像样。”


“行,听您的。”


苏清漪说完转回镜头,双手往胸前一拍,乳环撞出脆响:“第一段,《贤妻良母》。请欣赏——柳家主母苏清漪的独舞。”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六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双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姿势标准得像在朝堂上听政。只有楚灵犀没忍住,跪下去的时候屁股晃了一下,被傅青霜从背后用拂尘柄戳了戳腰眼,立刻老老实实绷住。


苏清漪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镜面地板映出她全身——黑色开裆网袜从腰勒到脚踝,脚上那双细跟足有十二寸,鞋跟是金属的,敲在地上当当响。她双手从脸侧往下摸,经过脖子、锁骨、乳房,在乳环链上停住,左右手各勾住一根链子往外扯,乳头被拉得变形,乳汁从网眼挤出来顺着链子往下淌。


“本夫人——原柳家主母,原人族首席科学家,苏清漪。”她对着镜头笑,紫唇咧开露出白牙,“今天给大伙跳个舞。跳之前先说清楚,这舞是我自己编的,名字就叫《贤妻良母》。”


她说到“贤妻良母”四个字时故意咬重音,然后猛地一转身,背对镜头,弯腰撅臀,双手扒开网袜的裆部开口,露出湿漉漉的阴户和两排银环。“以前本夫人在柳家伺候夫君,讲究的是端庄贤淑,天黑才敢脱衣裳,脱了还得吹灯。现在——”她扭过头,从肩膀上方看着镜头,黑眼影被汗水洇开一点,像两道墨痕,“现在本夫人就爱开着灯脱,开着灯跳,开着灯让全人族看柳承岳他婆娘怎么发骚。”


柳家祠堂里,有人砸了茶碗。


柳承岳没动。他盯着玉璧上妻子那张脸,认得出来,又觉得完全认不出来。苏清漪以前从不这样说话。她以前连“发骚”这种词都不肯说出口,有一回他在卧房里逗她,说了句荤话,她红着脸拿枕头砸他,三天没让他上床。现在她扒着自己的屁股冲整个人族笑,笑得比娼馆里最下等的窑姐还贱。


“第二段。”苏清漪直起身,退到舞台边缘,抬腿跨坐在一根铜柱的底座上,细跟高跟鞋的鞋跟卡进地板缝里,她也不拔,就那样歪着身子冲后面喊,“戎霜,该你了。把你当将军那套拿出来。”


沈戎霜站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军装改的——墨绿呢料被剪得只剩前襟两片,用银扣在腰侧系住,胸以下全是空的,黑丝连裤袜从腰包到脚,外面又罩了层开裆网袜,网眼比苏清漪那件还大,乳环上不挂链子了,改挂两枚铜制军功章,一枚上面刻着“北境大捷”,另一枚刻着“忠勇无双”。她走到舞台中央,两腿分开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挺胸收腹,下巴微抬——完全是当年在校场点兵时的架势。


“本将军——原人族北境镇守使,沈戎霜。”她嗓门比苏清漪粗,中气足,一开口就震得玉璧嗡嗡响,“今天给大伙跳个《点兵》。”


她左脚往前踏一步,鞋跟跺地,咚。右脚跟上,咚。然后开始做正步走的分解动作,抬腿抬到与腰平,黑丝大腿从裙摆里整条露出来,胯间的阴环链随着抬腿动作甩起来,银环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铃声。她一边走一边喊口令:“一!二!一!二!——以前本将军在校场喊这个,底下几万兵卒跟着跺脚。现在本将军在台上喊,底下几万条狗看着本将军夹着阴环走正步。”


她走到镜头正前方,突然停住,弯腰把脸凑近镜头,铜制军功章从乳环上垂下来晃荡:“柳承岳,你听好了。本将军当年跟你并肩守北境的时候,你婆娘还在实验室里焊铁片子。如今你婆娘在台上领舞,本将军给她伴舞——你说咱俩谁混得好?”


弹幕安静了两息,然后骂声铺天盖地。


“沈将军你清醒一点——”

“她以前救过我一命!在落雁关!她一个人砍了十七个地族斥候!”

“别骂了别骂了……越骂她越来劲……”


果然,沈戎霜看着镜头旁边滚动的弹幕,咧嘴笑了:“骂得好!本将军就爱听你们骂。你们越骂,本将军越骚——清漪姐,下一段谁上?”


“云绮。”


苏云绮从跪姿站起来,白衣仙裙早被换成了黑色丝质短袍,袍摆只到大腿根,腰间系一条银链腰带,链子上挂满小铃铛,走一步响一路。她赤着脚走到舞台中央,脚背上用紫色颜料画了朵莲花,花瓣从脚趾一直延伸到脚踝。她站定,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还是当年在仙门讲经时的起手式。


“本仙子——原人族苏氏云绮,人送外号‘云中仙’。”她声音清冷,语速慢,咬字讲究,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今日献舞一曲,名曰《渡劫》。”


她双臂展开,宽大的黑纱袖口滑落,露出整条手臂,手腕上缠着银链,链子末端系着阴环。她开始旋转,黑纱袍摆飞起来,露出里面开裆网袜和细跟高跟鞋,脚背上的莲花随着旋转时隐时现。转了三圈,她突然停住,单脚立地,另一条腿高高抬起,脚踝贴到耳侧——这是仙门柔术里最难的“鹤立云头”,她当年在宗门大比上靠这招夺魁,现在同样的姿势,只是身上只剩几片黑纱,胯间阴环链垂下来晃在脸旁边。


“以前本仙子练这招,是为渡劫飞升。”她保持着单腿独立的姿势,脸不红气不喘,语气平淡得像在课堂上讲课,“如今本仙子练这招,是为渡——柳承岳,你看好了,本仙子这条腿能抬多高,就能把你们柳家的脸踩多低。”


柳家祠堂里,柳承岳的三叔公当场背过气去,几个晚辈手忙脚乱掐人中。


白璃不用人叫,自己站起来往前走。她银白长发今天没束,披散在黑色丝质剑服上,剑服前襟开成深V,两把短剑交叉别在腰后,剑鞘上缠着黑丝带。她走到舞台中央,右手一翻抽出短剑,剑身在灯光下一闪,弹幕里立刻有人喊“剑仙别动手”。


白璃没动手。她把短剑横在胸前,左手食指顺着剑脊慢慢滑下去,滑到剑尖时突然往下一沉,剑尖挑开自己前襟的系带,整个胸脯弹出来,乳环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本剑仙——原人族白璃。”她声音比苏云绮还冷,冷里带着一股剑锋般的锐利,“今日舞剑,名曰《斩心》。”


她开始舞剑。动作还是当年在昆仑绝顶练的那套“斩心十三式”,只是把劈砍刺撩全改成了贴身动作——剑脊贴着脸颊滑下去,剑尖挑着乳环链绕圈,剑身横在胯下前后磨蹭。舞到第七式,她突然把短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剑柄,整个人倒立起来,黑丝长腿在空中劈成一字马,开裆网袜的裆部正对镜头,阴环链哗啦垂下来,银环在镜面地板上映出倒影。


“以前本剑仙用这招斩妖。”她倒立着说话,气息纹丝不乱,“如今本剑仙用这招——勾人。柳承岳,你当年求本剑仙给你柳家护院,本剑仙没答应。现在你再看,本剑仙这院护得怎么样?”


傅青霜没等她说完就站起来了。玄门宗师的架子还在,黑丝道袍穿在身上,拂尘还是那柄拂尘,只是道袍前襟开到了肚脐,下摆开叉到腰,一走路整条腿全露在外面。她走到舞台中央,拂尘往肩上一搭,双手抱拳行了个玄门礼。


“贫道——原玄门正宗第三十七代掌门,傅青霜。”她声音四平八稳,跟当年在宗门大殿上训话一模一样,“今日献丑,舞一曲《清心》。”


她开始走罡步。玄门踏斗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只是裙摆开叉太高,每踏一步,黑丝大腿就从开叉处整条闪出来。走到第五步,她突然一甩拂尘,尘尾扫过自己胸口,把乳环链勾起来绕在拂尘柄上,然后继续走罡步,链子越绕越紧,乳头被拉得老长,乳汁顺着拂尘杆往下滴。


“以前贫道踏罡步斗,为的是清心寡欲。”她走到镜头前,拂尘一抖,乳环链哗啦松开弹回去,“如今贫道踏罡步斗,为的是——让你们看清心寡欲的下场。柳承岳,你媳妇是贫道看着长大的,她什么秉性贫道最清楚。她如今这副模样,贫道这个当师傅的——很满意。”


楚灵犀没等师傅说完就蹦起来了。她年轻,动作最欢实,黑色丝质短裙本来就短,她一蹦就缩到腰上,开裆网袜和阴环链全露在外面,双环髻上系着黑丝带,一蹦一跳像只撒欢的猫。


“本姑娘——原玄门弟子,楚灵犀!”她声音脆亮,带着股没心没肺的欢快劲儿,“今天给大伙跳《撒娇》!”


她跳的舞没章法,就是蹦,左蹦右蹦转圈蹦,蹦一下甩一下乳环链,蹦两下扭一下屁股。蹦到镜头前,她突然蹲下去,双手托腮,仰头冲镜头眨巴眼:“柳家的哥哥们——你们以前不是老夸我可爱吗?现在看看,可爱不?”


她站起来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阴环链甩到镜头上,叮当一声脆响。“以前师姐老管着我,不让我穿短裙,不让我蹦蹦跳跳。现在师姐自己带头蹦——师姐,我跳得怎么样?”


苏清漪在台边竖大拇指:“跳得好!回头婚礼上你站前排,让柳家那帮人看清楚你裙底。”


最后是姬明棠。


女帝站起来的时候,其他六人自动退到舞台两侧,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排练好的,给足她帝王排场。姬明棠走到舞台正中央,黑纱龙袍的燕尾摆拖在镜面地板上,凤冠上的珠串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抬手把珠串拨到耳后,凤目扫过镜头,那眼神跟当年在朝堂上扫视群臣一模一样。


“朕——原人族女帝,姬明棠。”她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有声,“今日为地族统领赫连烬献舞,曲名《禅位》。”


她开始跳。动作不多,就是慢慢转圈,黑纱龙袍一层层甩开,露出里面黑色金纹的束腰和开裆网袜,金线绣的龙纹从胸口盘到胯骨,龙头正好在阴环上方,龙嘴叼着链子的一端。她转了七圈,每转一圈就解一颗盘扣,解到第七颗,整件龙袍从肩上滑下来堆在脚踝,她身上只剩黑色金纹束腰和细跟高跟鞋,乳环上挂着两枚玉坠,一枚刻着“受命于天”,一枚刻着“既寿永昌”。


“以前朕穿这身龙袍,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她抬腿跨过地上那堆龙袍,走到镜头正前方,凤目微弯,嘴角勾出那个练了很久的笑——像在朝堂上赐死佞臣的笑,“如今朕穿这身,是受命于赫连烬统领,既骚且浪。柳承岳,你柳家世代忠君,朕现在告诉你——君已经这样了,你们还忠不忠?”


柳家祠堂里死寂一片。


柳承岳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嘶哑,但稳:“都看完了?”


没人应声。


“看完了就给我记住。”他转过身,面对祖宗的牌位,慢慢跪下去,额头抵在手背上,“记住她们今天说的每一句话,记住赫连烬让她们说的每一句话。这笔账,我柳承岳拿命去讨——讨不回来,我拿柳家祖坟去填。”


玉璧上,七女重新排成一排,苏清漪站在最中间,双手高举,乳环链在灯光下晃成一道银弧:“婚礼仪式正式开始——请新郎赫连烬统领入席!”


镜头猛地切向主位。


赫连烬坐在一张黑色石椅上,银灰短发一丝不乱,黑色统领大氅披在肩上,金属护臂搁在扶手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左眉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白。他抬了抬下巴,镜头立刻会意,从七女面前依次扫过去——每扫到一个人,她原来的身份就在屏幕下方弹出来,女帝、女将军、剑仙、仙子、宗师、弟子、主母,每弹一个,弹幕里就多一片哭声和骂声。


扫完七个人,镜头回到赫连烬脸上。他对着镜头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在宣读一份战报:“柳承岳。你妻子、你姨妹、你师傅、你师妹、你将军、你剑仙、你女帝,都在这里了。初八婚礼,初九洞房,初十我就让她们带队去打你柳家堡。你好好看着——你救不了她们,也救不了自己。”


他顿了顿,嘴角终于浮起一点弧度:“我等你来。”


直播信号掐断。


柳家祠堂里,柳承岳跪在祖宗牌位前,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身后传来年轻子侄压抑的哭声,但他没回头。他盯着牌位上“柳氏历代忠烈”六个字,忽然想起苏清漪当年嫁进来那天,也是跪在这个位置,给祖宗敬茶。她那天穿的是大红嫁衣,手腕上还缠着实验室里烫伤的纱布,敬完茶偷偷跟他说:“承岳,我手笨,茶差点洒了。”


他闭上眼。


“初八。”他对着牌位说,“初八之前,我要知道赫连烬把她们关在哪。”


身后终于有人应声,是柳家暗卫统领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算稳:“家主,已经查到了。就在SM俱乐部地下三层,改造舱全在那儿。但是外围有地族三个整编队,还有……还有白璃和沈戎霜带队巡逻。”


柳承岳站起来,拔剑出鞘,剑身在祠堂烛火下寒光一闪:“那就先打白璃,再打沈戎霜。打不过——就死在那儿。”


他把剑往供桌上一拍,震得香炉跳起来:“初八之前,给我把柳家所有能动弹的男人集合起来。女眷全送走,往南边山里送,一个不留。”


祠堂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地族巡逻队的换岗信号。柳承岳提剑走出去,院子里乌压压站满了人,火把的光映在每一张脸上,年轻的、年老的、带伤的、拄拐的,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举剑往北指:“初八之前,踏平SM俱乐部。”


没人欢呼,也没人退缩。所有人同时拔剑,剑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而三百里外的SM俱乐部地下三层,苏清漪正坐在改造舱边沿晃着腿,一边看直播回放的弹幕数据一边往小本子上记:“骂声占比六成七,哭的占两成,剩下的全是求饶和劝降——嗯,情绪到位了。灵犀,你刚才蹦的时候裙摆飞太高,露脸时间不够,初八正式跳的时候收着点。”


楚灵犀趴在旁边的软垫上,翘着脚吃葡萄:“知道啦师姐——哎你说柳承岳真会来吗?”


苏清漪合上本子,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她戴了三个月银边眼镜,摘了之后还老做这动作:“他肯定来。我太了解他了,越羞辱他越来。赫连统领要的就是他来。”


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黑色网袜从腰勒到脚踝,细跟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去告诉统领,鱼要上钩了。初八婚礼照常,初九洞房之前——先把柳家堡的防御图给我调出来,我给他画条进攻路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软榻上的姬明棠喊:“陛下,您那件龙袍初八还得穿,记得把玉坠换成铜的,玉的太沉,跳两下就扯得乳头疼。”


姬明棠翻了个身,凤目半阖:“铜的硌手。换银的。”


“银的也得换,铜的最上镜。”


“那就铜的。”


苏清漪满意地走了。走廊里传来她哼歌的声音,调子是柳家堡过年时唱的小曲,词被她改得乱七八糟,什么“初八嫁统领,初九开洞房,初十带队打家乡”。


姬明棠听着那歌声远了,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擦剑的白璃:“你说——柳承岳初八真能打进来?”


白璃头也不抬:“打不进来。”


“那他来干什么?”


白璃把剑插回鞘里,银白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来送死。他不来,柳家那些人不会死心。他来了,死了,柳家就彻底散了。”


姬明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跟刚才直播时那个赐死佞臣的笑容一模一样:“那朕初八得跳卖力点。让他死之前——多看两眼。”


轮流自述

婚礼的舞台搭在俱乐部正厅,穹顶原本是水晶吊灯,如今全换成了环形轨道灯,一圈一圈往中央打光,把台面照得雪白刺眼。七把黑色高背椅呈扇形摆在台前,椅面铺着暗红丝绒,每把椅子扶手上都嵌着一枚铜环,铜环上又连着细链,链子另一端系在七女项圈上,绷得不算紧,刚好够她们走到台前自述,走不回去。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人族全境的八成,弹幕密得看不清字,满屏都是“畜生”“叛徒”“快关掉”。赫连烬坐在舞台正后方那张唯一的宽榻上,银灰短发一丝不乱,左眉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白,黑色统领长氅的立领抵着下颌,金属护臂搁在膝头,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抬了抬下巴,导播立刻把主镜头从艳舞收尾的定格画面上切到台前。


苏清漪第一个从椅子起身。她今天穿的是黑色蕾丝连体衣,腰侧两条系带松松挽着,开裆网袜从胯骨勒到脚趾,十厘米的细跟踩在台板上发出笃笃脆响。紫色唇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眼影浓黑,从眼窝一直晕到眉骨,银边眼镜没戴,可她走到台前时还是习惯性地抬了抬鼻梁——手指碰到空气才想起来,自己嗤笑了一声,索性把那根手指含进嘴里舔了一圈,抽出来时拉出一道晶亮的丝。


“柳承岳,”她开口第一句就点了名,嗓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灌进每一只传音器,“你肯定在看。你身边那些族老、那些偏将、那些你从小带大的柳家儿郎,都在看。那你就让他们好好听听,你老婆是怎么从人变成狗的。”


弹幕骂声炸了一波。苏清漪歪了歪头,像在实验室里观察试剂反应似的眯起眼,然后慢慢把连体衣的肩带往下一拨,左边乳环露出来,铜环上还挂着昨晚赫连烬赏的一颗小铃铛,一动就响。


“三个月前,我还在柳家堡西跨院那间实验室里给你写信,信上写什么来着?‘夫君勿念,清漪一切安好,新制的护心镜已交付军中’。”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其实那天我正把跳蛋塞在里面,一边写一边流水,信纸都洇湿了。你收到信的时候是不是还闻了闻?觉得有股墨香?哈——那是骚味。”


台下七把椅子中间那把空着,沈戎霜坐在第二把上,古铜色的腿交叠着,黑色丝质军装短裙堪堪遮住胯,她没看苏清漪,眼睛盯着镜头,嘴角绷着一丝冷笑,像在等自己的轮次。


苏清漪把乳环上的铃铛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我以前多正经啊,你记得吧?族里开大会我坐你旁边,手都不让你在桌底下碰。现在——”她转身,把开裆网袜的后腰部分扯了扯,露出后腰上纹的赫连统领的族徽,“我现在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做一半就得把裙子撩起来自己弄一回,不然脑子转不动。你猜我上个月发表了什么?《论邪器能量场的单向传导效率》,论文末尾致谢写的是‘感谢赫连统领每晚的鞭策’——你手下那些参谋看了没?看懂了没?”


她忽然收了笑,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认真的残忍:“柳承岳,你输就输在你太信人。你信我,所以你把邪器交给我研究;你信沈戎霜,所以她带兵去救我的时候你没拦;你信你师傅傅青霜能镇住场面,信你小姨子的仙术,信你请来的剑仙。你信了一辈子人,现在呢?你信的人全站在这台上,裙子底下全空着。”


她说完退后一步,朝第二把椅子抬了抬下巴:“沈将军,该你了。用你带兵喊操的嗓子,别用你晚上叫床那动静,柳承岳听不惯。”


沈戎霜站起来。她比苏清漪高半个头,黑色丝质军装的肩章还留着暗红的边,可领口开到了胸下,两枚铜环从衣料里顶出轮廓,黑丝袜从裙摆下一直裹到脚踝,十厘米细跟踩得比苏清漪还稳。她走到台前,先并脚立正,后脚跟一碰,鞋跟敲出一声脆响,接着抬手敬了个军礼——掌心朝外,五指并拢,标准得像在阅兵台上。


“柳家堡全体将士,本将沈戎霜,向你们汇报近期训练成果。”她嗓门敞亮,字字像砸在铜板上,“新兵入伍第一课,脱衣。第二课,在统领面前自慰到高潮,计时。第三课,互相当众舔阴,评出最浪的三个,赏铜环。我带的先锋营,三百人,三个月全部过关。你们柳家那些新兵蛋子呢?还在练队列?还在喊‘忠君报国’?喊完回营房偷偷哭?”


她解开军装前襟的铜扣,一颗一颗,动作利落得像卸甲,可卸到第三颗就停住,只把领口往两边一扯,露出左胸乳环和底下勒着的黑丝边。“我教她们的第一条军规是:统领的鞭子抽下来,你得把屁股迎上去,抽得越响,赏得越多。第二条军规:统领的精液是军粮,一滴不许浪费。你们呢?你们的军规还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吧?柳承岳写的?哈——”


她忽然压低嗓门,模仿柳承岳的声调,粗着嗓子学:“‘戎霜,你是我人族柱石,柳某敬你三分。’”学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黑丝腿一弯,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个趔趄才稳住,“柳承岳,你敬我三分?你老婆现在天天晚上把我按在改造舱上舔,你敬的那三分够不够买张门票?初八婚礼,前排座,我让清漪给你留一个——不过你得自己爬进来,狗不配走路。”


弹幕里有人刷“沈将军别说了”,也有人刷“她以前在城头骂地族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现在全骂回来了”。沈戎霜看见了,冲着镜头挑了挑眉:“城头骂阵?那算什么。我现在在统领床上能骂一整夜,词儿还不重复。你们要不要听?初八晚上直播洞房,付费观看,柳家男丁打八折——毕竟家属。”


她退回去,坐下的动作带着军人的干脆,裙摆一掀,黑丝大腿全露出来,她也不理,翘起腿等下一个。


苏云绮站起来时,整个直播间弹幕明显卡了一瞬。白衣仙子如今还是白衣——只是那白是半透明的薄纱,飘带换成了银链,从肩头绕到腰后,链头挂着两枚小铜球,走一步晃一步,敲在大腿外侧。她长发及腰,杏眼薄唇,脸上只涂了黑唇膏和紫眼影,其余地方干干净净,清冷得像刚从云雾里走出来。可一开口,嗓子还是那个清凌凌的仙子音,词却脏得让人头皮发麻。


“诸位道友,”她冲镜头微微颔首,行了个道礼,手势标准得能当范本,“贫道苏云绮,原在青云观修行,家姐苏清漪。贫道以前跟你们说过什么来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斩断尘缘,方见真我’?”她说着把银链飘带往肩后一甩,露出锁骨下方纹的一行小字,是赫连烬的名字,用朱砂色纹的,衬着雪白的皮肤格外扎眼,“现在贫道悟了。尘缘斩不断,不如不斩。真我也不用见,躺着见统领就行。”


她往前走了两步,云纹短靴换成了黑色细跟,走起来没声音,只有银链叮叮当当地响。“你们那些修士,天天打坐炼气,三年五年炼出一口清气,觉得自己了不起。贫道现在炼的是什么?炼怎么用舌头把统领伺候舒服了,炼怎么在高潮的时候还能背出门规——统领定的门规,第一条,不许穿内裤;第二条,每天至少主动求欢三次;第三条,被抽的时候要报数,报错了加抽十下。”


她忽然凑近镜头,杏眼在紫眼影里显得又冷又媚:“柳承岳,你小姨子我现在每天求欢三次,一次不落。你要不要来观摩?看看你老婆的妹妹是怎么伺候人的。你以前不是老夸我‘清冷自持,有仙家风范’?我现在也有仙家风范——床上风范。统领说我叫得好听,赏了我一对玉环,比铜的沉,甩起来打腿,青一块紫一块的,好看。”


她退回去时脚步轻飘飘的,像踩着云,可坐下时故意把腿往镜头方向伸了伸,黑色细跟悬在半空,脚背绷成一条弧线。


白璃没等苏云绮坐稳就站了起来。银白长发今天没束,披散着垂到腰下,凤眼薄唇,脸上只涂了紫唇膏,眼影倒画得比苏云绮还浓,从眼尾一直拉到太阳穴,像两道剑痕。她穿的黑色仙衣是斜襟的,右边长左边短,露出整条左腿,黑丝从脚趾裹到大腿根,细跟比前两位都高,十二厘米,踩下去时台板都微微下陷。


“我是白璃。”她开口没有半句废话,嗓音冷得像剑锋刮过冰面,“以前我剑心通明,斩妖除魔,见一个杀一个。现在——”她把斜襟往下一扯,左边乳环挂着两枚小银铃,“现在见一个睡一个。统领说我的剑心太硬,得磨软了。怎么磨?每天早晚各一次,用身子磨。磨了三个月,剑心是软了,可剑法没丢。”


她抬手做了个剑指,手腕一翻,指尖划过空气时竟带出一丝极细的银光——那是她残存的剑气,细得几乎看不见,可直播间里几个修剑的柳家客卿同时变了脸色。“看见没?剑意还在。以前我拿它斩妖,现在我拿它——”她剑指往下,点在自己黑丝大腿上,指尖一挑,丝袜“嘶”地裂开一道口子,从腿根一直裂到膝盖,“现在我拿它撕丝袜。统领爱看这个,说我撕得比旁人利索,赏我每天多撕一双。”


她偏过头,银白长发滑到一边,露出耳后一道旧疤——那是她当初闯地族基地时被能量束擦的。“柳承岳,你请我来的时候说‘白璃道友剑心通明,必能斩断邪器’。我来了,剑心没斩断邪器,邪器把我斩断了。断得还挺好,以前我连笑都不会笑,现在——”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生硬但确实存在的笑,“现在统领说我笑得像哭,但总算会笑了。你那些剑修弟子,练剑练得脸都僵了,要不要送来让统领调教调教?保证三个月,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坐回去时把撕破的那条腿往上一跷,黑丝裂口正对着镜头,里面什么也没穿。


傅青霜站起来时,台板似乎都沉了一沉。四十许的玄门女修,黑发高髻,面容端庄,可身上那件道袍改成了黑色薄纱料,领口开成深V,腰封勒得极紧,下摆短到膝上三寸,黑丝从腰封底下探出来,裹着两条保养得宜的腿。她手持拂尘——拂尘丝换成了黑色马尾毛,柄上缠着银链。她往台前走时,道袍下摆前后翻飞,露出大腿内侧纹的两行小字,左边“统领座下”,右边“奴妻傅氏”。


“贫道傅青霜,玄门第七十二代传人,苏清漪与楚灵犀的授业师傅。”她声音不高,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可每个字说出来都像在油锅里滚过,“贫道教了三十年徒弟,教她们持身以正,教她们清心寡欲,教她们——”她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在她端庄的脸上裂开一道缝,“教她们什么来着?哦,教她们‘男女大防’。现在想想,贫道教得真对。大防大防,防到最后,贫道自己先破了。”


她抬手把拂尘往肩上一搭,银链哗啦一响:“统领破贫道道心那天,贫道还念了清心咒。念到第三遍,统领把清漪叫进来,让清漪当着贫道的面伺候他。贫道念不下去了。清漪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一边给统领口交一边冲贫道笑,说‘师傅,您那清心咒管用吗?不管用我教您个管用的’。”她顿了顿,脸上端庄和淫邪两种神色同时挂着,说不出的诡异,“她教贫道的法子确实管用。贫道现在每天早晚各念一遍新咒,咒文是统领编的,开头第一句——‘奴妻傅氏,求统领鞭挞’。”


她转过身去,道袍后摆掀起来,露出后腰到臀上密密麻麻的鞭痕,新的叠着旧的,红得发紫。“这些是贫道自己求来的。统领问贫道,你教了三十年书,最得意的是什么?贫道说,教出清漪这么个徒弟。统领说不对,你最得意的是现在趴在他脚边挨鞭子还能背出门规。贫道想了想,统领说得对。”她转回来,拂尘往肘弯里一搭,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道礼,“柳承岳,你夫人是我徒弟,你小姨子也是我徒弟。你猜贫道现在教她们什么?教她们怎么在挨鞭子的时候把屁股撅高。你那些族老要是想学,贫道可以开个班,束脩按鞭数算。”


楚灵犀没等她师傅坐稳就蹦了起来。双环髻还是双环髻,可发绳换成了黑丝带,浅绿裙变成黑色丝质短裙,短到弯腰就会走光,腰上系着一条细链,链头挂了个小铃铛。她蹦到台前时铃铛叮叮响,圆亮的眼睛画了黑眼线,显得又俏又邪。


“柳承岳!还有柳家那些哥哥弟弟叔叔伯伯!”她嗓门脆亮,一开口就像在喊人吃饭,“我是灵犀!以前老缠着你们带我去后山打兔子那个!现在我不打兔子了,我打——”她抬手在自己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脆响,铃铛跟着一颤,“我打这个!统领说我屁股翘,打起来手感好,赏我每天自己打二十下,少一下加十下。”


她凑近镜头,鼻尖都快贴上去了:“你们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我最喜欢在柳家堡那些小辈面前晃。上次统领让我去外围喊话,我站城头上一撩裙子,底下那些新兵蛋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说‘看什么看,回家找你娘去,你娘没准也在统领床上呢’——他们脸都绿了!”她笑得前仰后合,铃铛乱响,“柳承岳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可接着喊了啊。初八婚礼上我还要喊,喊得比今天还大声,我要让全人族都知道,柳家堡出来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会伺候人!”


她忽然收了笑,凑得更近,声音压低了却更清晰:“姐夫,我师姐让我跟你说句话。她说——‘初八你来了,我亲自给你斟酒。酒里下什么,看我心情。’”说完她往后一跳,铃铛叮当,冲镜头比了个鬼脸,蹦回椅子上时短裙飞起来,底下黑丝吊带全露了。


最后是姬明棠。女帝起身时,连赫连烬都微微坐直了些。龙袍改成了黑色金纹的情趣版,前襟开成深U,金线绣的五爪龙从胸口盘到腰下,凤冠拆了珠翠,只剩一圈细金链箍在额前,链坠是一枚拇指大的铜环,正卡在眉心。她身姿丰腴,站起来时金纹龙袍贴着曲线往下淌,黑丝从开衩处露出来,十厘米细跟踩得比谁都稳,一步一步走到台前,凤目扫过镜头,那眼神还是杀伐决断的帝王眼神,可嘴一张,词却是最卑贱的。


“朕,姬明棠,人族女帝。”她开口时弹幕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看她怎么圆,“在位七年,平三藩,修运河,整军备,朕自认对得起列祖列宗。”她顿了顿,抬手把凤冠链坠上的铜环拨了拨,“现在朕对得起的只有统领一个人。朕这身子,以前是龙体,现在是奴体。以前朕批奏折,现在朕批——”她手指往下一指,点在龙袍开衩处,“现在朕批这个。统领每天批一回,批得朕连早朝都起不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金纹龙袍的裙摆拖在台板上,沙沙响:“柳承岳,朕知道你恨朕。你恨朕没护住你夫人,没护住你小姨子,没护住你请来的剑仙,连你师傅你师妹都没护住。”她忽然笑了,那笑还是帝王式的笑,居高临下,可内容全反了,“朕告诉你,朕自己都没护住自己。统领把朕按在龙椅上那天,朕还喊‘朕是天子,你敢’。统领说‘朕也是天子,地族的天子,专门收你这种人族的天子当奴妻’。朕想了想,他说得对。朕这七年,天天跟人斗心眼,累得慌。现在不用斗了,每天只要斗——斗谁叫得响,斗谁舔得干净,斗谁挨鞭子的时候不躲。朕斗赢了,统领赏朕穿龙袍,不过得按他的样式穿。”


她抬手把龙袍前襟往两边一扯,金纹崩开,里面什么也没穿,只有乳环和阴环上的铜链晃晃荡荡。“柳承岳,初八你来了,朕亲自给你倒酒。朕倒的酒,你喝不喝?”她凤目一眯,帝王气派和奴妻做派同时挂着,说不出的荒诞,“不喝也行,朕让清漪喂你。她喂酒的法子多,你肯定没尝过。”


七段自述说完,台上七把椅子上坐满了人,黑丝、铜环、紫唇、黑眼影,七双细跟高跟鞋在灯光下反射出碎钻似的光。赫连烬从宽榻上起身,金属护臂在扶手上磕出一声轻响,他走到台前,七女同时站起来,项圈上的链子绷直了,齐刷刷垂手低头。


“柳承岳,”赫连烬的声音不高,可传音器把他的每个字都送进柳家堡每一间屋子,“你夫人、你将军、你小姨子、你剑仙、你师傅、你师妹、你女帝——都在这儿了。初八婚礼,朕给她们排了座次。你想不想知道谁排第一?”他伸手勾起苏清漪项圈上的链子,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你夫人排第一。朕按她们伺候朕的年限排的,你夫人最长,三个月。你女帝最短,三天。初八那天,朕让她们按座次轮流给你敬酒。你喝完了,朕再告诉你怎么排洞房的顺序。”


他松开链子,苏清漪退回去时冲镜头眨了眨眼,紫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柳家堡议事厅里,柳承岳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剑柄被他攥得咯吱响,可他没动,也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偏将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承岳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尖入砖三寸:“初八,照去。”


议事厅里没人应声,可也没人反对。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三百里外的俱乐部里,七女正围在赫连烬身边,苏清漪已经开始跟导播比划初八婚礼的机位怎么摆,楚灵犀在旁边嚷着要加个喷泉,说水花溅到黑丝上好看。赫连烬听着她们吵,嘴角勾着一丝笑,银灰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只有白璃没参与讨论,她靠在舞台角落的柱子上擦剑,剑擦得锃亮,映出她脸上那道浓紫的眼影。姬明棠踱过来,凤目斜着她:“想什么呢?”


白璃把剑插回鞘,银白长发一甩:“我在想,柳承岳那把家传长剑,跟我的剑比,哪个快。”


“哪个快?”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初八就知道了。”


奴妻宣言

直播间的镜头重新切回主舞台时,赫连烬正把第一枚项圈牌从金属托盘里拈起来。


那托盘是银灰色的合金,七枚牌子按顺序排成一列,每一枚都有拇指盖大小,正面抛光得能照出人影,背面阴刻着两个字——奴妻。刻痕里填了黑漆,在聚光灯下清清楚楚。赫连烬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刻字,把牌子翻过来,让镜头拍正面的名字:苏清漪。


“过来。”他说。


苏清漪从椅子上起身,细跟高跟鞋在舞台钢板上敲出三声脆响,黑丝包裹的长腿迈得从容,像走惯红毯的人。她走到赫连烬面前,微微侧身让镜头拍到她锁骨下方的乳环链——那链子从两个银环之间垂下来,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坠着一颗小指盖大的黑水晶。她抬手拉住链子,往下一扯,乳尖被扯得变了形,她却仰起脖子,紫唇弯出一个笑。


“我,苏清漪,柳承岳的原配正妻,柳家首席科学家。”她咬字清晰,像在宣读论文摘要,“从今天起,我正式宣布——我放弃贤妻良母的牌坊,放弃人族科学家的身份,放弃所有羞耻心和道德感。这些玩意儿,”她松开乳环链,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全是我自己亲手砸碎的,没人逼我,没人骗我,是我自己觉得它们碍事。”


她顿了一下,镜头推近,黑色眼影把她的眼窝衬得极深,紫唇一张一合:“我丈夫柳承岳守了我二十年,连我手腕上这道旧疤都不舍得碰。现在好了,他把邪器当命根子,我把邪器当嫁妆。赫连统领用邪器把我脑子拧了个方向,我谢谢他。真的,我当着人族几十万观众的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奴妻比当贤妻快活多了。柳承岳那种男人,连我后腰的痒都挠不对地方,赫连统领一鞭子抽下来,我才知道什么叫舒坦。”


她说完,转身朝赫连烬屈膝行了个礼,膝盖弯得标准,腰塌得柔软,黑丝大腿从开衩裙摆里露出来,绷出一条紧实的弧线。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满屏的“畜生”“叛徒”“杀了她”,可苏清漪看都没看镜头,她伸手从托盘里拈起自己的项圈牌,翻到背面看了看“奴妻”两个字,然后踮起脚,主动把牌子扣在赫连烬掌心。


“给我戴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牙根发酸的甜腻。


赫连烬把牌子扣上她项圈正中的卡扣,合金咬合发出一声脆响。苏清漪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前的名牌,正面的“苏清漪”三个字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背面的“奴妻”朝外。她用手指弹了一下牌子,叮的一声,然后退回椅子坐下,翘起腿,高跟鞋尖挑着晃。


第二个是沈戎霜。


她站起来的时候腰杆笔直,古铜色的肩膀在黑色丝质军装下绷出硬朗的线条,胸口那排铜扣只系了下面三颗,上面全敞着,乳环链从敞口里垂出来,黑水晶坠子磕在领口的金属徽章上。她走到赫连烬面前,突然双腿并拢,脚跟一磕,行了个标准军礼——啪的一声,手掌拍在额角,五指并得严严实实。


“人族北境第三军统领沈戎霜,向地族远征军统帅赫连烬报到!”她的嗓门还是军人的嗓门,中气足得在俱乐部穹顶下嗡嗡回响,“本将原率一万三千精锐来救柳家主母,现自愿改编为地族远征军先锋营统领,军衔降三级,职务改为奴妻先锋。原部下一万三千人,就地遣散,武器收缴,军旗撕了当抹布。”


她放下手,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对着镜头:“这是我亲手写的改编令,盖了我的将印,柳承岳你听好了——北境第三军从今天起没这号编制了,你要调兵,另找人签字。”她把纸揉成一团,往镜头方向一扔,纸团砸在摄像机镜头上弹开,滚到舞台边缘。


“本将跟苏清漪不一样,她是被脑子拧了方向,我是自己认了。”沈戎霜往前迈了一步,古铜色的大手拍在自己胸口,拍得乳环链哗啦响,“赫连统领的邪器厉害,我领教过了,心服口服。当将军有什么好?天天啃干粮睡帐篷,一年见不着男人几回。现在呢?”她扯了扯黑色丝质军装的领口,露出锁骨的阴影,“黑丝穿着,高跟鞋蹬着,赫连统领高兴了赏我一顿鞭子,我浑身骨头都酥。柳承岳,你在柳家堡听好——初八婚礼你来了,本将亲自给你倒酒,倒完了酒,本将还要当着你的面,把赫连统领伺候舒坦了。你瞪什么眼?你瞪眼也没用,本将的刀现在只砍不服的人,不砍赫连统领。”


她行完宣言,同样从托盘里拈起自己的项圈牌,看都没看背面,直接扣在项圈卡扣上,然后转身走回椅子,军靴跟敲地的节奏跟高跟鞋似的,一步一声脆响。


苏云绮站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她那条黑色仙裙比苏清漪的短,比沈戎霜的透,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银线绣的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没像前两位那样大步走过去,而是赤足踩地——那双云纹短靴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走到舞台中央,忽然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双手叠放在膝前,额头抵在手背上,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铺了一地。


“人族修士苏云绮,跪禀赫连统领。”她的声音清泠泠的,跟泉水似的,可话里的内容比苏清漪还毒,“我姐姐苏清漪当奴妻,我原本是来救她的,结果我自己陷进来了。陷进来之后我琢磨明白了一件事——我姐比我聪明,她先想通了。什么仙子清名,什么护姐心切,全是我给自己套的枷。现在枷卸了,我舒服得很。”


她直起上身,脸上浓紫的眼影衬得那双杏眼深不见底,黑唇膏把薄唇涂得饱满:“赫连统领让我穿这身黑裙,我穿了。让我跪着说话,我跪了。让我对着镜头说下流话,我说了。为什么?因为跪着比站着舒服,说下流话比念清心咒痛快。柳承岳,你听好了——我姐嫁给你二十年,替你柳家操持家务、研究邪器,落下一手腕子的疤。你给过她什么?一块贤妻良母的牌匾?赫连统领给她的东西你给不了,你也别不服气。”


她跪着挪到赫连烬脚边,仰起头,伸手去够托盘里的项圈牌,够不着,就仰着脸看赫连烬,黑唇微微张开,舌尖在齿间露了一小截。赫连烬低头看了她两秒,弯腰把牌子扔进她手里。苏云绮双手接住,自己扣上卡扣,然后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又碰了一下地砖,才站起来退回去。


白璃是第四个。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等苏云绮走回座位,她才慢慢起身,银白长发已经散了,披在黑色丝质剑服的后背上,发梢扫过腰间的银剑扣。她没拿剑,剑留在椅子上,斜靠着扶手。她走到赫连烬面前,站定,凤眼扫了一圈镜头,下巴微微抬着。


“人族剑仙白璃。”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像剑锋划过磨刀石,“我入地族基地那天,剑心通明,斩了三层禁制,伤了七个地族卫士。赫连统领没杀我,他用苏清漪的声音在我耳朵边上念了一刻钟淫词,我的剑就握不住了。”她抬了抬右手,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淡的勒痕,“后来他让人用科技装置把我捆在椅子上,一遍一遍放那些话,放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我自己把剑扔了。”


她停顿了一下,凤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什么东西,快得抓不住,然后那点东西就散了:“剑心崩了就是崩了,没什么好遮掩的。我现在拿剑的手只用来干两件事——伺候赫连统领,和对着镜头说下流话。柳承岳,你柳家堡里供着的那把家传长剑,剑穗还是我十年前给你编的。你留着吧,初八那天带过来,我当面给你解了。”


她说完,伸手从托盘里取出自己的项圈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奴妻”两个字,嘴角弯了弯,扣上卡扣,转身走回去,重新拿起靠在扶手上的剑,横在膝头,低头擦剑穗,好像刚才那番话跟她无关。


傅青霜和楚灵犀是一起站起来的。


师傅走在前头,黑色情趣道袍的袖口宽大,一抬手就露出整条手臂,道袍下摆开衩到腰,青色道袍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腰身现在只有几根黑丝带系着。她手持拂尘,拂尘的柄还是那根旧木柄,可尘尾被换成了黑丝线,垂在身侧像一蓬墨色的雨。楚灵犀跟在她半步后面,黑色丝质短裙的裙摆短得勉强遮住臀线,双环髻拆了,头发散着,浅绿裙原本的腰带换成了细银链,走一步晃一下。


师徒二人走到舞台中央,傅青霜先开口,声音还是长辈的沉稳腔调,不疾不徐:“老身傅青霜,玄门第七代传人,苏清漪与楚灵犀的授业师傅。老身今年四十有六,修道三十年,教出来的弟子个个贞静守礼。”她顿了一下,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双手拢在身前,行了个道家的拱手礼,可因为道袍开衩太高,这一拱手,整条黑丝长腿从袍衩里露出来,细跟高跟鞋的鞋跟足有三寸,“现在老身当着人族几十万人的面说一句——贞静守礼顶个屁用。老身修了三十年道,不如赫连统领一鞭子抽下来明白得快。”


楚灵犀在旁边扯了扯师傅的袖子,娇声道:“师傅,您说慢点,我还没准备好呢。”


傅青霜偏头看了徒弟一眼,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动作还是师长拍徒弟脑袋的动作,可拍完之后手指顺着楚灵犀的耳廓滑下来,捏了捏她的耳垂:“急什么,师傅替你把话说了——楚灵犀,老身这个关门弟子,今年二十岁,跟老身修道十二年,最崇拜她师姐苏清漪。她闯地族基地那天,老身拦都没拦住,莽莽撞撞冲进来,被赫连统领一网兜了。现在她跟老身一样,穿黑丝蹬高跟,项圈上挂着奴妻牌。”


楚灵犀从师傅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圆亮的眼睛眨了眨,声音娇得能掐出水:“师姐,柳承岳,你们听好了——我师傅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全认。我不光认,我还要加一句。我师傅修道三十年,我修道十二年,我们师徒俩加起来四十多年道行,抵不过赫连统领三天调教。初八婚礼,我跟师傅排第六第七,我们师徒俩商量好了,到时候一起给柳承岳敬酒,敬完了酒,我们师徒俩一块儿伺候赫连统领,柳承岳你就在旁边看着。你不是最重师门清誉吗?你看看你夫人的师妹和师傅,怎么给你长脸。”


傅青霜等徒弟说完,才慢悠悠补了一句:“老身补充一句——灵犀说的,就是老身的意思。老身这辈子教过最得意的两个弟子,一个苏清漪,一个楚灵犀,现在都在赫连统领身边当奴妻,老身这个当师傅的,不能落在徒弟后头。”她说完,跟楚灵犀对望一眼,师徒二人同时伸手去够托盘里的项圈牌,一人拈了一枚,互相给对方扣上卡扣。傅青霜扣完之后,还替楚灵犀理了理项圈上的链子,动作慈爱,跟从前替徒弟整理发髻一模一样。


最后是姬明棠。


女帝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稀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压轴。她没穿龙袍,黑色金纹情趣版的袍服裹着丰腴的身段,金线绣的龙纹从肩头盘到腰际,龙首正好落在胸口,龙睛是两颗碎钻,随着呼吸一闪一闪。凤冠改成的项饰箍在额前,正中的明珠垂在眉心,跟项圈牌一上一下映着灯光。她迈步走到舞台中央,脚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朝堂的金砖上。


“朕,姬明棠,人族第七代女帝。”她开口,声音不高,可帝王腔调还在,每个字都像盖了玉玺的诏书,“朕登基四年,平西戎,定南疆,修运河,开女科,自认不失为一代明君。”她顿了一下,凤目扫过镜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又明艳又凉薄,“可朕被掳到地族基地三天,赫连统领让朕明白了一个道理——明君不如奴妻。朕在朝堂上批十道奏折,不如在赫连统领脚边说一句淫话让他高兴。朕的玉玺盖一百个章,不如朕项圈上这枚奴妻牌值钱。”


她抬手摸了摸额前的明珠,动作雍容,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狠:“朕现在当着人族百姓的面,以女帝之尊颁布最后一道诏书——人族所有女性,从今往后,都该向地族远征军献身。未嫁的送进军营当营妓,嫁了人的把丈夫捆了送到地族基地换平安。朕带头,朕的宫女、女官、女将军、女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赫连统领当奴妻。柳承岳,你听清楚了,朕说的所有女性,包括你柳家堡里那些女眷、女婢、女护卫。初八那天朕排第七,座次最末,可朕这个最末的奴妻,说的话比朕当女帝时管用——因为朕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赫连统领爱听的。”


她说完,从托盘里拈起最后一枚项圈牌,正面的“姬明棠”三个字贴着凤冠项饰垂下来的明珠,背面的“奴妻”在灯光下黑得发沉。她没让别人动手,自己扣上卡扣,然后抬手正了正项饰,退后一步,跟另外六人并肩站成一排。


七个人,七枚项圈牌,黑丝、高跟鞋、紫唇、黑眼影,乳环链和阴环链在灯光下晃成一片碎光。赫连烬从托盘底下抽出一根细链,银灰色的,链头带一个搭扣。他走到七人面前,把细链从苏清漪的项圈牌挂环里穿过去,依次穿过沈戎霜、苏云绮、白璃、傅青霜、楚灵犀,最后扣在姬明棠的项圈牌上。七枚牌子被一根细链串成了串,从队首连到队尾。


“初八婚礼,就按这个顺序站。”赫连烬退后两步,金属护臂在身侧磕了一下,他偏头看向镜头,银灰短发下的深目里映着七道身影,“柳承岳,你夫人排第一,女帝排第七。朕让她们串在一根链子上,你敬酒的时候从链头敬到链尾,一杯都不能少。喝完了,朕把链子解开,她们各自回房,朕一间一间地洞房。你就在俱乐部客房里住着,隔一道墙听动静。听完了,朕再放你回柳家堡。”


他挥了挥手,导播会意,镜头从七女队列上缓缓扫过,从苏清漪拉到姬明棠,每扫过一个人,那人就配合地摆一个姿势——苏清漪侧身拉乳环链,沈戎霜并腿行军礼,苏云绮跪伏在地仰头看镜头,白璃横剑在膝擦剑穗,傅青霜拂尘搭臂拱手,楚灵犀歪头眨眼吐舌尖,姬明棠双手拢在身前微微颔首。七个人七个姿势,每一个都把“奴妻”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柳家堡议事厅里,柳承岳拔剑出鞘,剑尖抵在自己掌心,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旁边的偏将吓得扑上来抢剑,被他一把推开。


“初八。”柳承岳把剑插回鞘,血手在玄甲上蹭了一把,“备马。带上家传长剑。”


他转身往厅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把库里那坛五十年的老酒起出来。敬酒要用。”


议事厅里没人敢接话。窗外夜色里,三百里外的俱乐部灯光通明,直播信号还在往外送,七女已经围着赫连烬坐下来,苏清漪在跟导播确认初八机位,楚灵犀嚷着要在舞台边上加个喷泉,白璃低头擦剑,姬明棠端着酒杯跟沈戎霜碰了一下。只有傅青霜坐在角落里,拂尘搁在膝头,手指慢慢捻着黑丝尘尾,嘴里低声念着什么——仔细听,是玄门清心咒的调子,可词全换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初八,初八,柳承岳来了,老身给他倒酒。


直播后的灌满

直播信号切断的那一刻,俱乐部穹顶的环形灯阵从冷白骤然转为暗红,像一池凝固的血被重新搅动。赫连烬靠坐在主位的宽背皮椅上,银灰短发被灯光镀了一层铁锈色,左眉旧疤在暗光里更显嶙峋。他抬了抬下巴,导播便带着所有摄像师从侧门退出去,厚重的隔音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响,把外边整座城的人族骂声和弹幕残响一并挡在了外面。


苏清漪最先动。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闷响,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尖在地毯绒毛里扎出两个小坑。她膝行两步到赫连烬脚边,素白实验袍早就换成了黑丝情趣款,背后开衩一直裂到腰窝,胸前的乳环链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垂下来,银链末端的两个小坠子晃在赫连烬膝头。她抬手把银边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紫唇一张就是黏腻的调子:“统领,直播数据出来了,人族那边同时在线破了两千万,柳家堡的终端登录记录有十七台,柳承岳本人的观看时长是全程——从头到尾一秒没落。”


她说着伸手去解赫连烬的黑色统领长氅下摆,金属护臂在她指尖底下泛着冷光。赫连烬没动,只偏头朝其余六人扫了一眼。沈戎霜会意,从地毯另一头大步过来,古铜色长腿裹在黑色开裆网袜里,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软肉就从网格里鼓出来一小块,军靴早换成了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走到近前却猛地并腿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只是军装已经变成了黑色丝质吊带裙,胸前两枚乳环被军礼动作扯得往上一提,链子绷成直线。


“统领,直播期间弹幕抓取完毕,人族男性辱骂词频最高的是‘贱货’和‘叛徒’,但打赏金额最高的一笔来自柳家堡外围的一个匿名终端,备注栏写的是‘请再骂狠些’。”沈戎霜用她惯常的军人嗓门汇报,声音洪亮得像在点兵,可说到最后一句时舌尖舔过紫色唇膏,露出一个与军容完全不符的荡笑,“属下查过了,是柳家旁支的一个年轻男丁,他连着打赏了十七次,每次都在苏姐姐说‘柳承岳你听好了’那句之后。”


赫连烬这才低笑了一声,声带振动的频率很低,像铁砂在石臼里碾过。他伸手把苏清漪拉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右腿上,另一只手朝沈戎霜勾了勾。沈戎霜两步跨过来,单膝跪在椅子左侧,黑色丝质裙摆铺开在地毯上,她仰头等着吩咐,喉结处还留着刚才直播时涂的黑色颈环印。


“柳承岳看了全程。”赫连烬的拇指在苏清漪后腰的腰窝里画圈,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战报,“十七次打赏,说明他气疯了,但还没疯透。他要是真疯透了,就该把终端砸了。”他偏头看向苏清漪,“你丈夫的性子你最清楚,他砸终端之前会做什么?”


苏清漪把脸贴在他颈侧,紫唇几乎蹭着他的耳廓:“他会备马。带上那柄家传长剑——那把剑是他祖父传下来的,剑鞘上刻着‘守正’两个字,他每次出征前都要用鸡血擦一遍。然后他会把库里那坛五十年的老酒起出来,那是他准备在承岳二十岁生辰时开的,一直没舍得动。”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尾音却翘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他一定是想着来敬酒。他觉得只要人到了,当面把酒敬完,就能把我和姐妹们带回去。”


赫连烬听完,手掌在苏清漪臀侧拍了一下,声音脆响。苏清漪整个人一颤,乳环链跟着晃荡,嘴里溢出半声呻吟又咽回去,换成一句黏糊糊的“谢统领赏”。赫连烬把她从腿上放下去,站起身,长氅下摆扫过沈戎霜的肩头。


“那就让他来。”他走到舞台中央,脚下是刚才艳舞时铺的黑色绒布,七双细跟高跟鞋踩出的凹痕还在上面,“初八之前,你们七个把该练的练熟。直播只是开胃菜,婚礼当天朕要的是他跪在台下看完全程,从第一杯酒敬到最后一杯,一杯都不能洒。”他抬手把苏清漪项圈牌上的细链拽了一下,链子串着七枚牌子哗啦响了一串,“现在——练洞房。朕一个一个验,谁让朕验得不满意,初八那天就站到笼子里去,让镜头从头到尾拍她怎么被晾着。”


这话一出,七个人同时动了。苏清漪最先反应过来,她伸手抓住细链末端往自己方向一拽,把姬明棠拽得往前踉跄半步,然后转头朝赫连烬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那笑容和她从前在柳家宴客时招呼女眷的笑容一模一样,只是现在配着紫唇黑眼影和胸前晃荡的乳环链,显得格外阴森。“统领,臣妾在实验室里用离心机和负压泵练过一套手法,保证比普通口活省力,出精量能提三成。”她说着已经跪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只用嘴去够赫连烬腰间的金属扣,牙齿咬住扣舌往上一顶,扣子弹开,长氅前襟散下来。


沈戎霜不甘落后,从侧面绕过来,用肩膀把苏清漪往旁边轻轻一顶——力道拿捏得极准,既把人挤开了,又不至于真撞倒。她古铜色的手臂从赫连烬腰后环过去,十指扣在腰侧,黑色网袜包裹的大腿贴上去,整个人像一匹驯熟了的战马主动把鞍鞯递到骑手面前。“统领,属下体力好,能骑一炷香不换气。”她说话时胸腔共鸣厚重,每个字都带着军营里喊操的底气,可内容却下流得让旁边听着的楚灵犀都捂了一下脸——然后又从指缝里偷看。


苏云绮和白璃对视一眼。苏云绮先动了,她跪伏在地毯上,黑色仙衣情趣版的前襟几乎垂到地面,露出里面没穿肚兜的胸脯,乳环在暗红灯下泛着铜色光泽。她仰起脸,杏眼里盛着一种刻意做出来的天真,薄唇微张:“统领,姐姐教过我一套用脚趾夹着玉势练出来的功夫,臣妾的足弓软,黑丝裹着能当手用。”她说着抬起一条腿,黑色丝袜从脚踝包到腿根,足尖绷直了去蹭赫连烬的膝弯,细跟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点出笃笃的轻响。


白璃没说话,她直接横过身来,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铺在赫连烬脚背上,凤眼半阖着,薄唇抿成一条线,伸手把自己的细跟高跟鞋脱下来,用鞋尖挑起赫连烬长氅的下摆。她做这些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剑仙惯有的冷傲,可动作却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显然在直播结束后的间隙里已经偷偷练过。她抬起眼,声音清冷如霜:“我剑穗上那根银丝抽出来了,细,韧,能系在环上拉。”她顿了顿,别过脸去补了一句,“……统领要试就快些,我手酸。”


傅青霜到底是师傅,没跟小辈们挤在一处。她坐在舞台边缘的台阶上,黑色情趣道袍铺了一地,拂尘横在膝头,尘尾的黑丝垂下来搭在脚踝。她看着六个姑娘围着赫连烬忙活,嘴里还在念那变了词的清心咒,只是念着念着声音就变了调,从“初八柳承岳来了老身给他倒酒”慢慢转成“统领的阳物老身还没尝过”,念到第三遍时她自己停了,把拂尘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道袍前襟,朝赫连烬走过去,路上顺手把楚灵犀从地上拎起来。


“灵犀,别光顾着看。”傅青霜把徒弟往赫连烬面前一推,自己绕到侧后方,用长辈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为师教过你,做任何事都要有章法。你先从腿开始,为师从后面托着你腰。”楚灵犀被推得往前一扑,双环髻上的银铃铛叮当响,她回头朝师傅吐了吐舌尖,然后转回来仰头看赫连烬,圆亮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天真的蛮劲:“统领,我师姐说您喜欢听人喊‘爹爹’,我喊您‘爹爹’成不成?我从小没爹,喊起来可能不太顺嘴,您多担待。”


姬明棠一直没动。她坐在最远的那把椅子上,黑色金纹情趣龙袍裹着丰腴的身段,凤冠改成的淫靡项饰垂着金流苏,遮了半张脸。等其余六人都围上去了,她才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赫连烬正前方,然后——双膝一弯,整个人伏下去,额头贴在地毯上,金流苏铺了一地。她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帝王特有的胸腔共鸣,只是内容已经彻底换了:“朕……臣妾姬明棠,以人族女帝之身,求统领赐肏。”她说“赐肏”两个字时咬得极重,像在朝堂上宣判死刑,说完自己先抖了一下,伏在地上的手指抓紧了地毯绒毛。


赫连烬低头看着脚边这一圈人——苏清漪已经解开了他的裤扣,正用舌尖试探着往里探;沈戎霜从侧面把苏清漪的头发拢到耳后,方便她动作;苏云绮抬着黑丝脚在蹭他的小腿;白璃拿着鞋跟轻轻刮他的膝窝;傅青霜从后面扶着楚灵犀的腰,楚灵犀正仰着脸等一个“爹爹”的回应;姬明棠伏在最前面,额头贴地,金流苏盖住了整张脸。


他弯腰把姬明棠的下巴勾起来,拇指按在她唇上:“女帝,你最后一个。”然后他拍了拍苏清漪的头顶,“你先来。直播里你说要当榨汁机,朕看看你这台机器好不好使。”


苏清漪得了令,整个人都活泛起来。她直起上身,把黑色情趣袍的吊带从肩上褪下来,一对乳房弹出来,乳环在暗红灯下亮得刺眼。她双手托住自己胸脯往中间一挤,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然后她俯身把赫连烬的性器裹进乳肉里,从根部开始往上推。她推得很慢,每推一下就用拇指按住乳环往乳头上压,链子绷直了又松,松了又绷。她一边推一边抬眼看赫连烬的表情,嘴里不停:“统领,臣妾在实验室用负压泵测过,这个角度压迫最紧,摩擦面最大。您要是觉得慢了,臣妾可以加快频率,每分钟六十次是臣妾的极限。”她说着真加快了速度,双乳夹着柱身上下套弄,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紫唇微张着喘气,黑眼影被汗洇开了一点,顺着眼角往下淌。


沈戎霜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苏清漪胳膊开始发颤,便伸手把她往旁边拨了拨:“苏姐姐,你手酸了,换我。”她说着已经跨上来,黑色网袜裹着的大腿分开跪在赫连烬身体两侧,细跟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扎出两个深坑。她一手扶着赫连烬的肩,一手往下探,找准位置后腰腹一沉,整个人坐下去,闷哼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军营里擂鼓的闷响。她骑乘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腰背挺得笔直,节奏均匀,每一下都沉到底再慢慢提起来,嘴里还在报数:“一、二、三、四……”数到二十时她额角冒了汗,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油亮的光,可节奏一点没乱,“统领,属下还能再骑四十下,您要不要换个姿势?”


赫连烬没答她,只伸手把她胸前晃荡的乳环链攥住,往自己方向一拽。沈戎霜被拽得往前一倾,报数的声音断了,换成一声短促的闷哼。赫连烬就着这个姿势往上顶了两下,沈戎霜整个人绷紧了,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网袜底下鼓成两条硬棱,她咬着牙没喊出来,只从鼻腔里挤出两声闷响。


苏云绮在旁边看得急了,她跪爬过来,把白璃往旁边一挤,自己仰躺在地毯上,双腿抬起来,黑色丝袜包裹的脚踝交叉着勾住赫连烬的后腰,足尖绷直了去蹭他的尾椎。“统领,您试试臣妾的脚。”她说着用脚趾夹住他腰侧的软肉轻轻拧了一下,“姐姐说您喜欢腰上有劲的,臣妾这双脚能夹着玉势走三圈不掉,您要不要验验?”白璃被她挤到一边,倒也不恼,只是冷着脸把自己的细跟高跟鞋捡回来,用鞋跟尖去挑苏云绮的乳环链,挑起来又松手,链子弹回去打在苏云绮胸脯上,啪的一声脆响。苏云绮“哎哟”叫了一声,回头瞪她,白璃面无表情地说:“你脚夹得稳,链子可没夹稳。”


傅青霜这时候把楚灵犀往前一送,自己退后半步,拂尘往臂弯里一搭,用讲经的腔调开口:“灵犀,为师教你的‘含章可贞’还记得么?含住了,别用牙。”楚灵犀“嗯”了一声,俯身下去把赫连烬的性器从苏云绮脚间接过来,含进嘴里。她到底年轻,动作生涩,牙齿磕了一下,傅青霜立刻伸手捏住她后颈:“跟你说了别用牙。用舌头,从下往上舔,像舔糖葫芦那样。”楚灵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真像舔糖葫芦似的从根到顶舔了一遍,然后抬头朝赫连烬眨眼:“爹爹,我舔得对不对?”


赫连烬没理她这声“爹爹”,只把手按在她头顶往下压了压。楚灵犀被压得闷哼一声,脸颊鼓起来,可到底没吐出来,只是眼眶红了,泪珠在圆眼睛里打转,又硬撑着没掉。傅青霜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替徒弟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嘴里念叨:“笨,为师教过你,喉咙要放松,像吞药丸那样。”她自己说着也跪下来,从侧面凑过去,用舌尖去舔赫连烬的根部,师徒二人一左一右,一个生涩一个老练,倒真像在做什么功课。


姬明棠一直伏在最前面没动。等赫连烬把楚灵犀的头按到最深处又松开,让她喘着气退到旁边咳了两声之后,姬明棠才直起上身,金流苏从脸上滑开,露出底下那张明艳的脸——凤目里水光潋滟,柳眉拧着,嘴唇咬得发白。她没说话,只把黑色金纹龙袍的前襟往两边一分,露出丰腴的胸脯和腰腹,然后转过身去,双手撑在舞台边缘的台阶上,塌下腰,把臀部抬起来,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台阶上磕出两声脆响。


“统领。”她开口时声音还是帝王腔,可尾音在发抖,“臣妾……朕……臣妾求您从后面。”她说完自己先闭了眼,睫毛颤得厉害,金流苏垂在脸侧晃来晃去。


赫连烬走过去,手掌按在她后腰上,拇指按住腰窝往下压了压,姬明棠整个人往前一塌,嘴里溢出一声呜咽。他没急着进去,先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她站着都晃,更别说撑住了。他抬脚用靴尖碰了碰她的鞋跟:“女帝,你这鞋跟站不稳,朕一顶你就得趴下。”姬明棠闷声说:“趴下就趴下,臣妾趴着也能受。”赫连烬笑了一声,真就扶着她的腰顶了进去。姬明棠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磕在台阶棱上,闷响一声,可她没缩,反而把腰塌得更低,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臣妾……臣妾受得住……”


苏清漪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攥着自己的乳环链,忽然开口:“统领,臣妾有个提议。”她站起来,走到姬明棠旁边跪下,伸手把姬明棠垂下来的金流苏拢到一边,露出她磕红的额头,“初八那天,让女帝站最前面,臣妾站她后面,她一趴下,臣妾就替她喊‘柳承岳你看好了,你夫人正扶着女帝给统领肏’。”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紫唇弯起来,黑眼影洇开的痕迹像两道泪痕,“柳承岳那把剑不是刻着‘守正’么?臣妾想看他举着那把剑跪在台下,剑尖指着自己脚面,一滴酒都不敢洒。”


赫连烬听完,从姬明棠身体里退出来,顺手在她臀上拍了一掌,响声脆亮。姬明棠腿一软,真趴在了台阶上,金流苏铺了一地。赫连烬转过身,把苏清漪拉起来按在舞台中央的黑色绒布上,让她仰面躺着,两条黑丝腿架在自己肩上,细跟高跟鞋的鞋跟朝天戳着。“你刚才说榨汁机,”他俯身下去,银灰短发垂下来扫过苏清漪的锁骨,“朕现在要灌你,你给朕算算,灌多少你能装下。”


苏清漪仰面躺着,看着头顶暗红灯阵里赫连烬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眉旧疤在灯光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她伸手去够自己项圈牌上的细链,拽了一下,链子那头串着的六枚牌子哗啦响,沈戎霜、苏云绮、白璃、傅青霜、楚灵犀、姬明棠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响过去。她眯起眼,紫唇一张一合:“臣妾算过了,统领灌多少,臣妾就装多少。装不下了,臣妾就求统领灌到姐妹们身上——反正初八那天,柳承岳要敬七杯酒,臣妾想让他看看,七杯酒灌下去,他夫人和六个姐妹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赫连烬没再说话,只把她两条腿往下一压,黑丝绷紧了裹住小腿肚,细跟高跟鞋的鞋跟扎进绒布里。他动作很沉,每一下都像在夯土,苏清漪被顶得往上蹿,后背在绒布上蹭出沙沙的响。她仰着头喘气,紫唇张着,黑眼影彻底花了,顺着眼角淌到耳边,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数:“一下……两下……柳承岳……你看着……三下……”数到十几下时她声音哑了,换成气音,手指抓着绒布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绒毛。


沈戎霜在旁边看着看着就凑过去,从侧面托住苏清漪的后腰,帮她稳住身子,嘴里说:“苏姐姐,我帮你数。”她真就接着数起来,用她点兵的那种洪亮嗓门:“十四、十五、十六——”数到二十时苏清漪整个人绷紧了,脚背弓起来,细跟高跟鞋在赫连烬肩头敲了两下。赫连烬又顶了十几下才退出来,苏清漪瘫在绒布上,胸口剧烈起伏,乳环链歪到一边,紫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他没歇,转头看向其余几个。苏云绮已经自己躺好了,白璃把高跟鞋脱了拿在手里,傅青霜把道袍下摆撩起来系在腰上,楚灵犀跪在旁边揪着地毯绒毛,姬明棠还趴在台阶上没起来。赫连烬一个一个走过去,按着顺序来——苏云绮的脚到底没能夹住什么,被他压着腿灌进去时她仰头喊了声“姐姐骗我”,白璃倒是真用鞋跟把他腰侧刮了一道红印,然后被他按着后颈灌完,趴在地上拿剑穗擦嘴角;傅青霜被从后面进入时还在念清心咒,念到一半断了,换成一句“老身的道袍……别扯坏了……初八还要穿……”;楚灵犀被灌时哭得最响,眼泪把黑眼影冲成两道黑沟,可哭完了又扒着赫连烬的胳膊问“爹爹初八那天还灌不灌”。


最后是姬明棠。赫连烬把她从台阶上翻过来,让她仰面躺在金流苏堆里,黑色金纹龙袍铺在身下像一面旗。他俯身下去时姬明棠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凤目里水光晃了晃,嘴里说:“统领,臣妾是最后一个。”赫连烬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姬明棠听完咬住下唇,把脸别到一边,金流苏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咬得发白的唇角。


等七个人都瘫在地毯上时,俱乐部穹顶的暗红灯阵慢慢亮回来,照出满地狼藉——苏清漪仰面躺着,黑丝腿还架在舞台边缘,细跟高跟鞋掉了一只;沈戎霜侧卧着,网袜从大腿根裂了一道口子;苏云绮趴着,仙衣裙摆翻到腰上;白璃靠坐在椅子腿边,银白长发盖了半张脸,手里还攥着剑穗;傅青霜仰躺着,道袍前襟大敞,拂尘横在胸口;楚灵犀蜷成一小团,双环髻散了,银铃铛滚到地毯缝里;姬明棠还躺在金流苏里,龙袍皱成一团,凤冠项饰歪在一边。


赫连烬站在她们中间,长氅重新系好了,金属护臂在灯下泛着冷光。他低头看了一圈,抬脚把苏清漪掉的那只高跟鞋踢到姬明棠手边:“初八,你穿这双。”姬明棠伸手把鞋捡起来,细跟在她掌心里立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帝王那种居高临下的自嘲:“统领,臣妾穿这鞋站最前面,柳承岳敬第一杯酒的时候,臣妾要是站不稳,能不能扶着他肩膀?”


赫连烬没答,只弯腰把串着七枚项圈牌的细链从苏清漪手里抽出来,重新从队首穿到队尾,扣好了往舞台中央的锁链架上一挂。七枚牌子垂下来,正面朝外,苏清漪、沈戎霜、苏云绮、白璃、傅青霜、楚灵犀、姬明棠,七个名字在暗红灯下清清楚楚。


“初八,”他退后一步,银灰短发下的深目扫过满地瘫软的身影,“朕灌完了,该柳承岳敬酒了。”


地毯上七个人各自动了动,苏清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绒布里闷笑,沈戎霜仰面朝天用军营嗓门喊了句“敬酒不喝是孬种”,苏云绮拿脚去踢白璃的腰窝说“你剑穗擦干净没”,白璃冷着脸回了一句“你脚先洗洗”,傅青霜慢慢坐起来把道袍拢好,嘴里又开始念“初八初八老身倒酒”,楚灵犀趴在地上摸她的银铃铛,姬明棠把那只高跟鞋举起来对着灯看,金流苏从指缝里垂下来,晃成一片碎光。


俱乐部外墙的直播大屏还亮着,只是信号切回了地族远征军的徽记——一把黑色长剑穿过七环相扣的锁链。三百里外柳家堡的议事厅里,柳承岳把那坛五十年的老酒从库房抱出来,酒坛上的红封还没拆,他拿剑尖挑开泥封,酒香漫出来,他闻了闻,把坛子往桌上一墩。


“初八。”他对手下偏将说,“把甲擦亮。酒要温着带过去,不能凉。”


偏将应了一声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家主,那剑——”


柳承岳把家传长剑从鞘里抽出半寸,剑身上“守正”两个字在烛火里泛着青光。他看了半晌,把剑推回去,咔嗒一声扣紧:“带着。敬完酒,我用它砍锁链。”


半年后战火

半年时间在战报上不过薄薄一沓纸,落到地面上却是十七座关城接连易主。


地族远征军的推进路线像一把钝刀割肉,从北境冻土开始,沿着矿脉和河谷往南碾。沈戎霜统率左翼铁骑,她太清楚人族边军的换防时辰和烽燧暗号,每破一城便让人举着原来的旗号往下一城走,守军还没看清旗面上的血渍就被铁骑踏开了城门。白璃领轻骑绕后,专截粮道和传令兵,她那一手飞剑术原是斩妖除魔的功夫,如今用来割断吊桥绳索和烽火台引线,割得又快又准,守军往往发现烽火点不着时,城门外已经响起了地族的战鼓。苏云绮不带队,她一个人走,仙术幻化用在探路和策反上,每到一个大城就扮作游方女冠混进去,找着守将的副手或家眷,几句话软刀子递过去,第二日城门便从里面开了。


消息传到柳家堡时,柳承岳正在校场盯着新兵练枪。偏将把战报呈上来,他看了三遍,把纸折好塞进胸甲里层,继续喊口令。可当天夜里他就把各房主事叫到议事厅,烛火点到后半夜,桌上摊着北境舆图,十七面小旗插在失守的城池上,红得刺眼。


“沈戎霜。”他拿指节叩了叩最北边那面旗,“她带的是地族右卫营,三千骑,每破一城就补充粮草和俘虏,越打越多。白璃的轻骑飘忽不定,没有固定营盘,抓不住。苏云绮——”他顿了顿,指节停在中间几面旗上,“她一个人策反了三座城,比三千铁骑还省事。”


底下有人嘀咕:“苏仙子原是苏主母的妹妹……”


柳承岳抬眼,那人便闭了嘴。他沉默半晌,把舆图往旁边一推,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张纸,是苏清漪半个月前发来的“劝降书”,通篇用词淫靡,落款处画着乳环链的简笔图。他看都没看,把那张纸抽出来就着烛火烧了,灰烬落在舆图边缘。


“清漪……她回不了头了。”柳承岳声音低下去,随即拿剑鞘敲了敲桌沿,“但沈戎霜和白璃的战术路数我清楚。沈戎霜善用骑兵凿阵,白璃专断粮道,她们两个配合,边军确实挡不住。传令下去,放弃前沿小城,把兵力收拢到王都以北的三道大关,每关留足弩箭和火油,关墙加高五尺。”


命令传下去容易,执行起来却处处掣肘。朝廷那边已经乱了套,姬明棠被掳之后,宗室推了个老王爷出来监国,老王爷头一件事就是削减边军粮饷,把银子挪去修皇陵,说是“地族若破王都,皇陵也不能便宜了蛮子”。柳承岳连着上了三道折子要粮,第三道折子被原封退回来,批红写着“柳家堡自筹”。


他把退回来的折子摔在桌上,折子弹起来撞翻了茶盏,茶水顺着桌沿滴到玄甲上。偏将进来换茶,听见他咬着牙说:“自筹。好,老子自筹。”


柳家堡开了自家粮仓,又拿地契去跟南边几个大商号换了现银,凑出三个月的军粮。柳承岳亲自押着粮车往三道关走,路上遇见从北边逃下来的难民,一个老汉拽着他的马辔头哭,说地族那女将军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口过,马脖子上挂着守将的盔,边笑边用马鞭指着城楼说“这门太矮,下回换个高的”。柳承岳听完把马鞭从老汉手里接过来,说老人家你往南走,别回头。


粮车到了第一道关,守将掀开苫布一看是白米和白面,当场就跪下了。柳承岳把他拽起来,说别急着谢,吃完了还得打。他站在关墙上看北边,地平线上有烟柱,三道关外已经能望见地族的斥候马队了。


真正的总攻来得比柳承岳预料的还快。


沈戎霜没打三道关。她分出一支偏师佯攻第一关,主力却从关城之间的山隙里绕了过去,那山隙窄得只容两马并行,人族守将压根没设防,因为地图上标着“乱石不可行”。沈戎霜偏偏就选了这条路,她把铁骑分成十队,每队间隔半刻钟过隙,过完就整队,出山隙时正好是天亮,王都以北最后一道关城的守军刚把灶火点着,抬头就看见漫山遍野的黑甲骑兵从晨雾里冲下来。


白璃同时动手。她带着轻骑化整为零混进关城之间的驿道,专杀传令兵。第二关和第三关之间隔了四十里,驿道上一天要跑六趟传令,白璃带人在中间一段峡谷里蹲了三天,杀了七拨传令兵,把尸首拖进山洞。第三关的守将等不到第二关的军报,派人去催,催的人也没回来,他坐不住了,亲自带了一队亲兵往第二关赶,走到半路正撞上沈戎霜的前锋。守将当场被擒,沈戎霜拿马鞭抬起他下巴看了看,回头对副将说:“绑了送后方,赫连统领要活的。”


第二关守军没了主将,撑了不到半日就降了。第一关被前后夹击,守将放火烧了粮仓往南跑,跑到王都城下时,沈戎霜的先锋旗已经插在城门楼上了。


苏清漪人在后方基地,可她的影子无处不在。三道关用的弩机是柳家堡工坊造的,她太熟悉那些弩机的构造,连夜画了改进图送往前线,地族工匠照着改出了一种短弩,射程近但上弦快,专配给突击队用。她还给沈戎霜配了“战场通讯包”——其实就是把地族的短距传讯器改小了,绑在马鞍下,骑兵队和步兵队之间能实时通消息,沈戎霜在山隙里分兵时就是靠这东西协调十队骑马的间隔。柳承岳后来在战报里看到这些细节,把苏清漪的名字用朱笔圈了又圈,圈到纸都破了。


最要命的一招是姬明棠出的。


王都外围还有两座卫城互为犄角,守军据城死守,沈戎霜强攻了两回没打下来。姬明棠让人把她抬到阵前,她穿着那身黑色金纹情趣龙袍,凤冠项饰歪戴着,坐在一把铺了锦垫的椅子上,椅子就搁在弩箭射程边缘。她清了清嗓子,拿捏着帝王腔调朝城头喊:“朕——不对,臣妾现在不是朕了,可臣妾当年调你们卫戍营来守这两座城的时候,给你们拨的粮是足额的,铠甲是新的,连马料都比别营多三成。你们现在替谁守城?替那个连粮都发不出的老王爷?开城门,赫连统领说了,降者编入远征军二线营,饷银照发,既往不咎。”


卫城守将是她当年一手提拔的旧部,在城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看见姬明棠坐在阵前,身后还站着苏云绮和白璃,一个摇拂尘一个抱剑,都穿着黑丝情趣仙服,脸上却端着仙家正气。守将犹豫了半日,当夜开城投降。


王都彻底暴露在兵锋之下。


柳承岳带着残部退进王都时,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监国的老王爷头一个跑了,带着宗室往南边行宫跑,临走前还让人把国库里剩下的银子装车。柳承岳在宫门口堵住车队,拿剑指着老王爷的鼻子说你要走可以,银子留下。老王爷骂他“柳家养不熟的白眼狼”,柳承岳把剑往车辕上一插,说你再骂一句我连车带人给你劈了。银子留下了,老王爷也跑了。


柳承岳把剩下的兵力收拢起来,王都城墙还算厚实,他分派各门守将,把柳家堡带出来的家丁编成督战队,自己守正门。头三天攻防还算稳当,沈戎霜的骑兵冲了两回没冲上城头,白璃的飞剑被城头的连弩压住了。可第四天夜里,苏清漪的科技支援到了——她让人把地族新造的“震地雷”运到城下,那东西埋在地底,引爆时整段城墙都在晃,城砖裂了缝,守军站都站不稳。第五天沈戎霜亲自督战,她骑着马在阵前往返喊话,用的还是当年人族军营里的口令,城头守军听见自己将军的口令从敌阵传来,手都软了。


王都正门破的那天早上,柳承岳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夜,玄甲上结了一层露水。他看见沈戎霜的先锋旗从硝烟里钻出来,旗手后面跟着白璃的轻骑,再后面是苏云绮的仙术幻影——她弄了十几个假影在阵前晃,守军分不清哪个是真身。柳承岳把家传长剑从鞘里抽出来,剑身上“守正”两个字映着晨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能站着的弟兄不到三百人。


“下城。”他把剑往城垛上一搁,“巷战。每条街都给我堵上。”


巷战打了整整一天。柳承岳带着人退一条街烧一条街,把民房拆了堆成路障,沈戎霜的骑兵在窄巷里施展不开,干脆下马步战。两边在瓦砾堆里反复拉锯,柳承岳亲手砍翻了七个地族兵,自己左臂上挨了一刀,血顺着玄甲缝隙往下淌。傍晚时分他退到宫城前广场,身后就剩几十个人了,沈戎霜的步卒从三面围上来,白璃坐在宫墙残段上拿剑穗擦剑,苏云绮站在广场旗杆底下,手里捏着个传讯器,正跟后方报告“柳承岳已困在宫前”。


柳承岳把剑往地上一插,靠着剑身站直了。他看见沈戎霜从阵里走出来,还是那张古铜色的脸,高马尾扎得利利索索,腰里别着战刀,只是军装换成了黑色紧身款式,胸口别着枚奴妻牌。她走到柳承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行了个军礼,手放下来时指背在奴妻牌上弹了一下。


“柳家主。”沈戎霜嗓音还是那个军营大嗓门,“降了吧。赫连统领说了,你降了,柳家堡的人不杀。”


柳承岳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沈将军当年在我帐下听令时,每次冲锋前都喊‘誓死报国’。现在你告诉我,你报的是哪国?”


沈戎霜面不改色,甚至把奴妻牌翻了个面给他看,背面刻着“奴妻”两个字:“报的是地族。柳家主,人得认时务,我认了,苏主母也认了,女帝陛下都认了,你还撑什么?”


柳承岳不答,伸手去拔插在地上的剑。沈戎霜往后退了一步,手按上刀柄。可柳承岳没拔剑,他把剑鞘提起来,剑身留在土里,转身往宫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沈戎霜说了一句:“告诉赫连烬,要杀要剐随他,酒我不敬了。”


赫连烬进王宫时走的正门。宫门前的台阶上还留着柳承岳带人泼的火油痕迹,烧得黑一块白一块,地族兵拿沙土垫了垫,他踩着沙土往上走,长氅下摆扫过焦痕,金属护臂在宫灯下泛着冷光。苏清漪跟在他半步之后,素白实验袍换成了黑色修身款,银边眼镜倒是还戴着,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是王都各衙门的接收清单。再后面是沈戎霜和白璃,一个拿刀一个抱剑,苏云绮散着仙影在宫墙上游走,傅青霜和楚灵犀落在最后,一个念着“罪过罪过老身又进皇宫了”,一个拿银铃铛叮叮当当地摇,姬明棠被两个地族兵用肩舆抬着,斜倚在锦垫上打哈欠。


赫连烬在金銮殿前停下脚步。殿门敞着,里头烛火没点,黑黢黢一片,只有龙椅上落了层灰,被从窗格透进来的月光照得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漪,苏清漪会意,上前两步把文书往殿门前的台阶上一放,展开最上面那张,就着月光念:“王都九门已收七门,余下两门沈将军正在清点俘虏。宫城库房封存待查,宗室跑了十七个,老王爷跑到南边行宫了,要不要追?”


“不追。”赫连烬抬脚跨进殿门,“跑一个老废物,正好让人族看看他们的宗室是什么成色。”


他走到龙椅前站定,没坐,伸手在扶手上摸了一把,灰沾了满手。他把手伸到苏清漪面前,苏清漪立刻从袍袖里摸出块帕子给他擦,擦完了把帕子叠好收回去,动作里带着实验室里递器械的利索。赫连烬等她擦完,才转过身来面对殿门外站着的七女和黑压压的地族将官,声音不高,但殿前的石阶把这话拢住了往四面散:


“半年前朕在婚礼上说过,要让柳承岳敬酒。他没敬,朕不怪他——败军之将,没资格敬酒。”他抬起手,金属护臂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弧,“从今天起,地族远征军驻王都,不走了。地下那片矿脉朕要,地上这座王城朕也要。人族皇帝跑了,朕替她坐这个位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前七道身影,苏清漪站在最前头,眼镜片反着月光,看不清眼神;沈戎霜把刀往地上一拄,刀柄撞在石板上当的一声;白璃拿剑穗扫了扫靴尖的灰;苏云绮从宫墙上飘下来落在队尾;傅青霜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叹了口气;楚灵犀踮脚去够廊檐下的宫灯穗子,被傅青霜拿拂尘敲了手背;姬明棠从肩舆上坐直了,歪戴的凤冠项饰正了正。


“柳承岳押在偏殿。”赫连烬最后说,“明天带他去城楼上看一眼。让他看看,这王都是怎么改姓的。”


偏殿里柳承岳被反绑在柱子上,玄甲卸了,里头深青长袍撕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伤拿布条缠了,血渗出来凝成黑褐色。他闭着眼听殿外的动静,听见赫连烬的声音从金銮殿方向传过来,一字一句都清楚。听到最后那句“明天带他去城楼上看一眼”,他睁开眼,盯着偏殿梁上挂的蛛网看了半晌,忽然低声念了句什么。守在殿门口的地族兵探头进来问他说什么,他偏过头去不答。


那地族兵又追问了一遍,柳承岳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看就看。”


城楼上的风比宫里大得多。第二天清早赫连烬让人把柳承岳押上王都正门的城楼,沈戎霜和白璃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苏清漪靠着城垛看风景,姬明棠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城楼阴影里,傅青霜和楚灵犀被安排在楼梯口“看着别让人上来”,苏云绮照旧在城楼顶上飘来飘去。赫连烬走到城垛边往下看,王都主街上地族兵正在列队换防,黑甲一片连着一片,街两边的铺面全关了门,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掌柜从门缝里往外看。


“柳承岳。”赫连烬没回头,“你守了半年的城,现在底下走的是朕的兵。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承岳被绑着站在城垛前,晨风吹得他散下来的头发乱飞,他往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柳家堡的人呢?”


“活着。”赫连烬转过身来,“朕说过,降者不杀。你堡里那几百号家丁编了二线营,在城北修工事。你要见,朕可以让你见,见完了你写份降表,朕让你回堡里种地去。”


柳承岳沉默了好一阵。城楼下地族兵的脚步声、马嘶声、军官的口令声混在一起往城楼上灌,他听了一会儿,把目光从街上收回来,落在赫连烬脸上。两个人隔着三步远对视,柳承岳先开口:“降表我不写。你要杀就杀,不杀就把我关着。堡里的人你既然编了营,就不该再问我。”


赫连烬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行。朕关着你。关到你想写为止。”


他转身往城楼楼梯口走,经过姬明棠的椅子时停了一步,姬明棠仰起脸来,凤冠项饰上的小金流苏晃了晃:“统领,臣妾有个建议——柳家主既然不肯写降表,不如让他每天来城楼上站一个时辰,看看底下地族的兵怎么巡街、怎么换防、怎么收税。站上一个月,他写不写?”


赫连烬没答她,只抬手在她凤冠项饰上弹了一下,金流苏撞出细碎的响。他下了城楼,苏清漪跟上去,在楼梯拐角处低声问:“真关一个月?”


“关到他写为止。”赫连烬脚步不停,“他不写,柳家堡那几百号人就一直在二线营修工事。修到他想明白。”


苏清漪没再问,把手里那摞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勾了个记号。城楼上柳承岳被两个地族兵押着往偏殿走,经过姬明棠椅子旁边时,姬明棠忽然拿扇子柄敲了敲扶手:“柳家主,你媳妇昨晚上在宫里清点库房,翻出你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一个玉簪子,她拿起来看了看,说‘这玩意儿能换三箱震地雷’。你听听,三箱。”


柳承岳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被地族兵推着走了。姬明棠把扇子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那双凤眼里映着城楼下黑压压的兵甲,笑意淡得像晨雾。


城楼底下,沈戎霜正在给各营分派城防区域,白璃的轻骑已经往南边行宫方向撒出去了,苏云绮从城楼顶上飘下来落在沈戎霜马前,说行宫那边传回消息,老王爷到了行宫第一件事是让人把行宫匾额换成“陪都”,沈戎霜听完拿马鞭敲了敲掌心:“陪都?他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苏云绮拿拂尘扫了扫她马脖子上的灰:“别管老废物了。赫连统领说,南边那几个州还没归附,你打算怎么打?”


沈戎霜把马鞭往鞍桥上一挂,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个军营里磨出来的笑:“怎么打?老规矩,先断粮道,再策反,最后铁骑凿阵。苏仙子,你再去扮一回游方女冠?”


苏云绮哼了一声,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转身往城里走,黑丝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仙裙后摆拖过地族兵的靴尖。走出几步又回头扔下一句:“这回我要扮道姑,不扮女冠。道姑能带剑。”


城楼上赫连烬已经走远了,只留下城垛边一个空位,晨光照着石缝里没擦干净的血渍。偏殿方向传来关门落锁的动静,柳承岳被推进去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楼——苏清漪正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摞文书,一页一页往风里翻,翻到某页时停下来,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风把纸角吹起来,她按住,眼镜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王都的钟楼在晨雾里响了六声,地族巡街的鼓声跟着敲起来,一下一下往南传。三百里外柳家堡的议事厅里,桌上那坛五十年的老酒还墩在原处,红封拆了,泥封开着,酒香早散尽了,只剩一坛子寡淡的凉水。


全境沦陷

王都钟楼的第七声还没敲完,南城永宁坊的巷口已经挤满了人。


地族兵挨家挨户拍门,铜环砸在木门上像打闷雷,嘴里喊着“户籍复核,男女分列”。巷子两边的青石板缝里还嵌着前几日攻城时崩落的碎瓦与断箭,墙根下蹲着几个半大孩子,拿树枝拨弄一截烧焦的旗杆头,被自家娘亲一把拽回门槛里。那妇人关门时手抖得厉害,门闩插了三次才落槽。


巷子尽头的赵家院子里,赵屠户被两个地族兵按在磨盘上,他婆娘柳氏站在灶房门口,围裙还系着,手上的面糊没来得及洗,白花花地糊在指缝里。地族兵把一纸文书拍在磨盘上,说远征军在南城设了配婚所,凡年满十六未嫁女子三日内去所里登记,由军中统一婚配。赵屠户刚要张嘴骂,后腰上挨了一脚,脸磕在磨盘沿上,门牙崩了半颗。


“军爷,我闺女才十四——”柳氏往前凑了一步。


“十四?那下月再来。”地族兵拿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你这婆娘倒是年岁正好,你男人既然不识相,你也去所里走一趟。”


赵屠户从磨盘上挣起半截身子,被另一个兵拿枪托砸回原处。柳氏被拽着胳膊往外拖,围裙带子崩断了,面糊蹭了一袖子,她回头喊了一声“当家的”,声音劈了岔,赵屠户趴在那儿,嘴里含着血沫,愣是一声没吭。巷子里几户人家从门缝里看着,谁也没敢吱声。


配婚所设在南城原来的巡检司衙门,门口两排地族兵持矛而立,墙上贴了红纸告示,墨迹新得发亮,写着“人族女子自愿婚配远征军将士,以结两族之好”云云。告示底下已经排了二十几个女子,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出头都有,有的低着头绞衣角,有的东张西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地族兵有说有笑,其中一个拿矛杆挑了一下前头女子的发髻,那女子缩了缩脖子,没敢躲远。


队伍末尾,一个穿靛蓝布衫的年轻妇人抱着个包袱,她男人是南城书铺的伙计,攻城那天被塌墙压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她来之前把家里最后半吊钱塞在闺女枕头底下,跟邻居李婶说“要是晌午没回来,帮我喂口孩子”。李婶追到巷口,被她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又硬又慌,像只被撵出窝的母鸡扑棱着翅膀往火坑里跳。


配婚所里头,一张长桌后坐着个地族文吏,旁边还坐着个穿水红裙子的女人,头发松松挽着,耳朵上坠着地族样式的铜环,正嗑瓜子。这女人原是东城绸缎庄的少奶奶,姓钱,前日地族兵进城后头一个去营中献了酒,今天被派来帮着“劝募”。她见靛蓝布衫的妇人排到桌前,吐了片瓜子皮,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哟,这不是书铺梁家嫂子吗?你男人那腿,军医瞧过了没有?要我说,你早该来。你签了这文书,回头我帮你跟军需官说一声,给你男人换间干净的营房养伤,比在家耗着强。”


梁家嫂子盯着桌上那方砚台,砚台底下压着一沓文书,最上面一张已经填了名字,墨迹旁边还摁了个红手印,像一滴没干的血。她没看钱氏,也没看文吏,伸手把包袱放在脚边,解开系带,从里头摸出半截木梳——那是她出嫁时她娘给的——放在文书旁边,说:“我签。可我有个条件,我男人那腿,得先接上。”


钱氏笑了一声,扭头看文吏:“听见没有,还讲条件呢。”文吏没理她,把文书往前推了推,笔递过来。梁家嫂子没接笔,拿食指尖蘸了砚台里的墨,在落款处摁了个指印。指印歪歪扭扭,像只缩着爪子的虫。钱氏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掸,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行了,明儿去西营领人,军需处给你家男人分个单间。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进了西营,得先学规矩——见了军爷要跪,要笑,要会伺候。可别拿你书铺里那套酸架子出来。”


梁家嫂子弯腰把包袱重新系好,直起腰时看了钱氏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门外走。门外排队的女子们齐刷刷让开一条道,有人小声问她“真签啊”,她没答,只把包袱往怀里抱紧了些,低着头穿过人堆,靛蓝布衫的后背洇出一片汗渍。


这种事从早到晚在南城发生了上百起。到了午后,配婚所门口的告示墙前又贴了新的红纸,这回是“慰劳营地开放须知”,写明每晚戌时至子时,人族女子可凭婚配文书入营,未持文书者不得逗留。墙根下蹲着几个闲汉,其中一个拿草棍剔牙,跟旁边人说:“这不就是明着开窑子吗?”旁边人拿胳膊肘捅他:“你婆娘签了没有?”那闲汉不吭声了,把草棍往地上一扔,拿鞋底碾了碾。


城北柳家堡那边动静更大。柳承岳被押出王都北门时,整条长街两边站满了地族兵,每隔三步一个,枪矛交叉成廊。柳家男丁从堡里押出来的一共四十七口,老的拄着拐,小的还抱在怀里,拿草绳串成一串,跟在柳承岳后头。柳承岳手上戴了镣铐,玄甲早被扒了,只剩里头一件深青长袍,袍摆撕了道口子,露出里头沾血的衬里。


押送的队伍走到北城鼓楼底下,正赶上配婚所往西营送第一批妇人。两拨人在街心错开,地族兵吆喝着让妇人们靠边站。柳承岳偏头看了一眼,头一个认出来的就是梁家嫂子——他认得那靛蓝布衫,去年腊月她还往堡里送过两刀新印的历书。梁家嫂子也看见他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经过柳承岳身边时,她低低说了句“家主保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加快步子走了,包袱角擦过柳承岳的镣铐,带起一小片铁锈末子。


柳承岳没来得及应声,后头的柳家男丁里有人认出了自家媳妇。一个叫柳七的年轻后生忽然挣着草绳往前冲了两步,冲队伍里一个穿绿袄的妇人喊:“秀娘!你咋在这儿?”那妇人正是他没过门的媳妇,绿袄还是定亲时柳家送的料子。秀娘站住了,回头看了柳七一眼,脸上先是一白,随即咬了咬嘴唇,扭过头去跟着队伍继续走。柳七还要再喊,被地族兵一枪杆敲在腿弯上,扑通跪在街心,膝盖磕在石板缝里,疼得直抽气。


柳承岳闭了闭眼。他身后一个族叔凑上来低声说:“家主,秀娘那孩子……怕是签了。”柳承岳没接话,只把镣铐往紧里攥了攥,铁环咬进腕肉里,勒出一道白印。


押到北门瓮城时,队伍停了一刻钟,地族兵换班吃饭。柳家男丁被赶进瓮城东边的马厩里蹲着,门从外头上了锁。马厩墙上有个巴掌大的气窗,柳承岳个子高,踮脚能看见外头半条街。就这一刻钟工夫,他看见三拨妇人从配婚所方向往西营走,有年轻媳妇挎着包袱的,有姑娘家拿帕子捂着脸的,也有婆子陪着闺女来的,婆子一路走一路抹泪,到了西营门口反倒不哭了,塞给守门兵一包花生,赔着笑说“军爷多照应”。守门兵捏了捏花生包,掂出里头还裹着几枚铜钱,往兜里一揣,冲那婆子抬了抬下巴,婆子赶紧拽着闺女进去了。


柳承岳把眼睛从气窗上挪开,靠着马厩柱子坐下来,后脑勺磕在木柱上,闷闷地响了一声。旁边他堂弟柳承远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大哥,清漪嫂子那边……你真不打算传个话?”柳承岳看了他一眼,柳承远立刻不说了。马厩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街面上地族兵的脚步声和远处西营方向传来的笑闹声。那笑闹声里夹着女人的尖嗓子,听不清说的什么,调子又高又飘,像拿指甲刮瓷碗沿。


同一时刻,苏清漪正站在王都东城的望楼顶上。


望楼原是守城时瞭望用的,现在四角插了地族黑旗,旗面上绣银灰的震地兽纹。苏清漪换了身素白绸衫,底下是黑丝窄裙,脚上一双细跟黑皮鞋,跟高三寸,踩在望楼的木梯上笃笃响。她手里拿了一沓新印的《配婚须知》,正一张一张往楼下撒,纸片被风卷着往巷子里飘,底下几个小孩追着抢,被自家大人拽回去,纸片落了一地。


沈戎霜从楼梯口上来,军靴踩得木板直颤,古铜色的脸上汗津津的,手里拎着马鞭,一见面就说:“苏姐,南城那边报上来,签了四百多,西城三百,东城还没动——东城多是商户,滑头得很,说等两天看看风向。”苏清漪把最后一张纸撒完,拍了拍手上的墨灰,推了推眼镜:“等两天?告诉他们,明天晌午前不签的,铺面充公,货栈封门。商户最怕断财路,你让地族兵把东城几个大铺子的招牌先摘下来搁在配婚所门口,他们自己就来了。”


沈戎霜拿马鞭柄挠了挠后脑勺:“这招狠。不过赫连统领说了,不能光吓,还得给甜头。签了的商户减三成税,头一个月营中采买优先用他们的货。”苏清漪笑了一下,那笑从眼镜片后头透出来,嘴角弯得又凉又薄:“他倒会做人情。行,两样一起上。还有,”她往望楼栏杆上靠了靠,黑丝腿从绸衫开衩里露出来,底下巷子里几个地族兵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让白璃带轻骑去东城转一圈,她那张脸东城商户都认得——剑仙都替配婚所站台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沈戎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苏清漪又叫住她:“等等。柳家那帮人押到北门了?”沈戎霜点头:“瓮城里锁着,等明天统一送西营做苦役。”苏清漪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拿指尖捻了捻:“把这个掺到他们晚饭里。不是毒,吃了浑身发软,跑不了。”沈戎霜接过去揣好,军靴噔噔噔下了楼。


苏清漪没急着走,站在望楼上看了一会儿。东城街面上已经有地族兵在摘招牌了,绸缎庄的、茶庄的、药铺的,一块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被撂在板车上往配婚所拉。底下有个掌柜追出来喊“军爷这是做甚”,被地族兵拿矛杆一拦:“做甚?给你家闺女积德。”掌柜的噎住了,回头朝铺子里喊了声“孩他娘”,里头出来个穿紫花布衫的妇人,手里攥着块抹布,看看匾额又看看掌柜的,嘴一瘪,眼泪啪嗒掉在门槛上。掌柜的跺了跺脚,拽着妇人往配婚所方向走了。


苏清漪看着这一幕,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嘴角还挂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她想起半年前自己站在柳家堡的实验室里,拿同样的姿势擦镜片,那时候桌上摊的是上古机关兽的图纸,柳承岳端了碗银耳羹搁在旁边,说“别熬太晚”。那碗银耳羹最后放凉了,她一口没动,现在想起来,倒记得那碗沿上有个小豁口,是柳承岳亲手烧的粗瓷,丑得很。


她甩了甩头,把这点没用的念头甩出去,转身下楼。皮鞋跟磕在木梯上,一声接一声,又稳又脆。楼下候着的楚灵犀正蹲在墙根逗一只地族兵养的鬣狗,浅绿裙子早换成了黑色丝质短裙,裙摆短得蹲下去就遮不住腿根,双环髻拆了,头发拿黑丝带松松扎了个马尾。见苏清漪下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鬣狗拿脑袋蹭她小腿,她拿脚尖踢了踢狗下巴:“师姐,东城那几家不肯签的,要不我去吓唬吓唬?我扮鬼脸最像了。”苏清漪伸手把她马尾上的黑丝带正了正:“用不着你扮鬼脸。去,把傅师傅叫来,让她带几个徒弟去东城茶馆坐坐,专挑人多的地方,拿拂尘敲着桌子讲经——讲什么经你让师傅自己编,反正她那张脸往那儿一搁,比什么告示都管用。”


楚灵犀应了声“得嘞”,蹦蹦跳跳往巷子里跑了,黑短裙后摆一掀一掀,露出里头黑丝袜的蕾丝边。巷口几个地族兵看得直了眼,楚灵犀回头冲他们一扬下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那几个兵哄笑起来。


傅青霜来得比预想的快。她穿了件黑色道袍,袍摆改短到膝盖往上,底下是黑丝袜配黑色细跟布鞋,高髻散了,头发拿一根银簪绾着,簪头雕了只小狐狸——是楚灵犀从地族工匠那儿淘来的。她手里还拿着拂尘,拂尘柄上缠了黑丝线,往茶馆门口一站,茶馆掌柜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当年在城隍庙讲《清静经》的玄门傅道长。傅青霜拿拂尘往柜台上一搭,清了清嗓子:“掌柜的,来壶高末。再给我这徒弟来碟瓜子。”楚灵犀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冲掌柜的挤了挤眼:“要五香的。”


茶馆里已经坐了几个地族兵和七八个本地闲客。傅青霜坐下,拿拂尘柄敲了敲桌沿,开口就是:“诸位,贫道今日不讲清静经。讲什么?讲婚配。有人说了,婚配是俗事,修道人不该管。贫道说,错了。阴阳相济,天地大道。地族远征军远道而来,为的什么?为的是两族交融,血脉相通。人族女子嫁过去,那是顺天应人,功德无量。谁要是拦着——”她拿拂尘往桌上重重一搁,黑丝线拂尘尾扫过瓜子碟,“那就是逆天而行,要遭报应的。”


茶馆里静了一瞬。靠窗坐的一个老秀才搁下茶碗,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接话。傅青霜拿眼风扫了他一下,又笑了,笑得端端正正,像个真在讲经的玄门前辈:“这位老丈有话说?但说无妨。”老秀才把茶碗往桌里推了推,低下头去:“没……没有。”傅青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冲楚灵犀抬了抬下巴。楚灵犀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老秀才那边凑:“老先生,你家闺女签了没有?没签赶紧去,我师姐说了,明儿晌午是最后期限。你瞧我,我师姐都签了,我师傅也签了,我们玄门上下都签了,你还犟什么?”


老秀才的茶碗盖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拍在桌上,低着头往外走,经过傅青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到底什么也没说,掀帘子出去了。帘子晃了两晃,外头传来他咳嗽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傅青霜和楚灵犀对视一眼,楚灵犀把瓜子壳往桌上一吐,笑嘻嘻地说:“师傅,你这经讲得比当年在城隍庙还管用。”傅青霜拿拂尘敲了她脑门一下:“少贫嘴。去,把西城那几家布庄的婆娘都叫来,就说玄门傅道长请她们喝茶,不来也行——让她们看看我这身衣裳,问问她们想不想也穿这么体面。”


到傍晚时分,东城西城南城三条街的配婚文书签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里,有连夜把闺女送往乡下亲戚家的,有拿钱买通地族兵改户籍的,也有硬顶着不签的。有个开武馆的孙老头,闺女都三十五了,早年许过人家,没嫁成,一直在家帮着教拳。地族兵上门催了三次,孙老头拿顶门杠把门别死,站在院子里喊:“我闺女不嫁鞑子!”地族兵报上去,沈戎霜亲自带人去的,没砸门,就站在院墙外头喊了一嗓子:“孙师傅,你闺女不嫁也行,明儿开始你武馆的学徒全编入苦役营,去北山凿石头。你自己掂量。”


院子里静了半晌。门闩抽开了,孙老头闺女自己走出来的,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光溜溜,经过沈戎霜身边时说:“我签。但我爹的武馆得留着。”沈戎霜拿马鞭敲了敲掌心:“留着。不仅留着,你进了营好好干,回头我让人给你爹送块‘军属武馆’的牌子挂门口。”孙老头在院里听见这话,一屁股坐在石锁上,拿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天黑透时,北门瓮城的马厩里,柳家男丁的晚饭送来了。半桶稀粥,一摞杂面饼,粥里果然掺了药片,化得不太匀,碗底沉着些白渣子。柳承岳端起碗闻了闻,把碗放下了。柳承远饿得狠了,已经灌了半碗,被柳承岳一把夺下来:“别喝。有东西。”柳承远咂了咂嘴:“大哥,不喝饿得慌……”柳承岳把饼掰了掰,凑近闻了闻,饼倒是干净的,他给几个小的分了饼,自己掰了指甲盖大一块嚼了嚼,把粥桶挪到墙角:“忍一宿。明天路上看情形。”


马厩外头,换班的地族兵蹲在街边吃饭,其中一个拿筷子敲着碗沿哼小调,哼的是地族那边的俚曲,调子又野又糙,词儿听不太清,只断续飘进来几句“人族妮子腰肢软”“黑丝腿儿缠军爷”。柳承岳靠着柱子闭上眼,那调子却往耳朵里钻,一声接一声,混着西营方向传来的哄笑和女人的尖叫,在瓮城的砖墙上撞来撞去,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杂响,像有人拿砂纸在他太阳穴上来回磨。


他想起去年中秋,苏清漪在柳家堡后院的葡萄架底下摆了一桌酒,沈戎霜从边关捎了信来,说中秋回不来,让柳承岳替她多敬苏清漪一杯。那天晚上月亮大得很,苏清漪喝了两杯桂花酿,脸泛了红,拿筷子敲着碗沿哼小调,哼的也是俚曲,词儿是柳家堡老嬷嬷教的哄孩子睡觉的童谣,软绵绵的,跟外头那野调子半点不搭。柳承岳当时嫌她哼得难听,苏清漪拿筷子头戳了他手背一下,说“你懂什么,这叫乡音”。


现在这乡音从瓮城砖缝里往外渗,渗出来的全是变了味的调子。柳承岳睁开眼,从气窗往外看,西营方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堆堆晃动的黑影,有的成双,有的成串,笑声和叫声搅在一起,往夜空里升,升到半空被风吹散了,落下来时已经听不出是人声还是狗叫。


后半夜,瓮城安静下来。柳承岳迷迷糊糊打了个盹,被一阵脚步声惊醒。气窗外头,两个地族兵押着个妇人从西营方向过来,妇人怀里抱着个包袱,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地族兵推她一把:“快走快走,明儿还得早起。”那妇人经过马厩时忽然站住了,朝气窗这边望了一眼。月光底下,柳承岳认出那是梁家嫂子,靛蓝布衫换了件灰扑扑的军服短褂,底下还是自己的裤子,裤脚沾了泥。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拿手指了指包袱,又指了指马厩,然后被地族兵推着走远了。


柳承岳没看明白她的意思。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马厩门锁响了一下,有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油纸包,然后脚步声匆匆远了。柳承远爬过去把油纸包摸进来,打开一看,是半包杂面饼,饼底下还压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粥别喝。明儿路上往南走,别往西。”柳承远把纸条递给柳承岳,柳承岳就着气窗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两遍,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谁?”柳承远问。


柳承岳没答,把饼分给几个小的,自己拿了一块慢慢啃。饼是凉的,面发得死,硌牙,但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咽下去,像在咽什么别的东西。马厩外头,巡夜的地族兵又唱起了那支俚曲,这回换了个兵,调子跑得更远,词儿倒听清了,翻来覆去就一句:“人族的小娘子,跟爷走,有肉吃,有绸穿,比你那穷汉子强。”


柳承岳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靠着柱子重新闭上眼。瓮城顶上,地族黑旗被夜风吹得猎猎响,旗角扫过墙垛,一下一下,像在给那支跑调的俚曲打拍子。


王宫欢迎舞

王宫大殿的铜门被铁链绞开时,柳承岳听见头顶承尘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脖子。他双手被牛筋绳反剪在背后,膝盖磕在门槛上,身后地族兵拿靴尖一顶,他就连人带绳滚进了殿内。殿里早清空了朝会时的金交椅和铜鹤香炉,只留七十二根盘龙柱,柱上缠着新换的黑绸,绸子被穿堂风吹得鼓起来,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蚂蟥。


柳家男丁一个接一个被押进来。柳承远额角磕破了,血珠子顺着鼻梁沟淌到嘴角,他也不擦,只拿眼珠子往四周扫。柳承岳跪直了身子,看见殿心铺了块巨大的黑绒毯,毯上散落着亮晶晶的金属扣件和几截断链——他认得那种链子,跟马厩门上锁具的制式一样,是地族工坊出的货。殿顶原本悬“正大光明”匾的位置,现在钉了一排铁钩,钩上挂着七盏琉璃灯,灯罩里烧着粉红色的烛火,把整座大殿照得又暖又腻,像间刚洒过香水的卧房。


“都到齐了?”


赫连烬的声音从殿后屏风处传来,不紧不慢,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绕过屏风走出来,银灰短发梳得一丝不乱,黑色长氅敞着怀,里头是件玄色高领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腕上一圈铜制护腕。他走到柳承岳面前蹲下,拿拇指蹭了蹭柳承岳脸上的灰,笑了:“柳家主,这殿你熟。以前站在这儿的都是你柳家的臣子,今天换你跪着看,习惯不习惯?”


柳承岳一口唾沫啐在他靴面上。赫连烬低头看了看靴尖上的水渍,也不恼,站起来拍了拍手。殿两侧的偏门同时开了,七道影子踩着细碎的步子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是苏清漪。她换了条黑色缎面吊带裙,裙摆刚盖过臀尖,侧面开衩一直裂到胯骨,每走一步就露出整条裹着黑丝的长腿。银边眼镜还在脸上,但镜片后的眼睛画了浓黑的眼线,眼尾往上挑,嘴唇涂成发紫的深莓色。她手腕上的旧伤疤被一串细金链子盖住了,链子另一头连着乳环,走快了就扯得乳尖往前挺。她走到柳承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歪了歪头,拿舌尖舔了舔紫唇:“哟,夫君。气色不太好,这几天没喝粥?”


柳承岳胸口起伏了两下,没吭声。苏清漪又往前迈了一步,细跟高跟鞋的尖头几乎踩到他膝盖。她弯下腰,黑发低髻里插的那根银簪晃了晃,簪头雕的原本是并蒂莲,现在被磨平了,焊了颗小铁环上去。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粥里下了药,你当是什么好东西。梁家嫂子给你递饼,你吃了没有?吃了就好,那饼干净。”说完她直起腰,退回去,脸上又换了那副媚笑,冲殿外扬了扬下巴:“都进来吧,让柳家的男人们看看,什么叫欢迎舞。”


沈戎霜第二个进来。她没穿军装,换了件暗红色漆皮束腰,底下是开裆网袜配黑色细跟高跟鞋,古铜色的长腿从网眼里鼓出来,肌肉线条还带着行军拉练的紧实。她腰悬战刀,刀鞘上缠了黑丝带,走起来刀柄磕着胯骨,叮叮当当响。经过柳承远身边时她故意放慢步子,拿刀鞘挑起他下巴:“小叔子,还记得你哥娶我那会儿,你站门口拦门要红包不?今儿不拦了?”柳承远别过脸,沈戎霜哈哈笑了两声,大步走到殿心,脚尖一踮,做了个骑兵上马的动作,乳环链甩起来抽在自己锁骨上,啪的一声脆响。


苏云绮和白璃并肩进来。苏云绮把及腰长发散开了,头顶别了朵黑纱花,身上那件白色仙衣改成了黑色露背短袍,背后开衩到腰窝,飘带换成黑丝带系在手腕上,足下云纹短靴换成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她走两步就转个圈,短袍下摆飞起来,露出底下丁字裤的细带。白璃还是银白长发高束,但白衣换成了银丝网纱长衫,里头衬黑色抹胸,凤眼画了上挑的银白眼影,腰悬的银剑换成了黑色剑鞘,剑穗上串了颗小铜铃,走一步响一声。两人走到柳家男丁跪的那排人跟前,苏云绮蹲下来,杏眼弯成月牙:“姐夫,我姐让我问你,她那件月白长裙你还留着没有?留着也没用,回头我拿剪子给你铰了当抹布。”白璃不说话,只拿剑鞘轻轻敲了敲柳承岳的肩,薄唇抿着,眼风扫过来像在打量一件旧兵器。


傅青霜和楚灵犀师徒最后进来,中间隔着半步远,却走得很有默契。傅青霜的高髻拆了,黑发披散在肩头,青色道袍换成黑色纱质道袍,领口开成深V,腰里系了条巴掌宽的皮束带,把胸脯勒得高耸,拂尘还在手里,但丝绦换成了黑丝绳,绳头拴着两个小铜铃。她走路的步子还是端着的,下巴微抬,像在道观里领着弟子做早课。楚灵犀跟在她侧后方半步,双环髻拆了,改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浅绿裙换成了黑色丝质短裙,裙摆刚过腿根,腰佩短剑的环扣上挂了串彩珠,走起来哗啦啦响。她眼睛还是圆的,亮得过分,进了殿就东张西望,看见柳家几个小的跪在墙根,还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缩回手,躲到傅青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吐了吐舌头。


姬明棠最后一个到。她的凤冠没戴,头发盘成堕马髻,斜插一支黑玉步摇,龙袍换成黑色金纹情趣版——领口裁到胸线以下,袖口收窄成腕套,腰以下开衩成两片长摆,底下是黑丝长袜配细跟高跟鞋,鞋尖绣了条金线小龙。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朝堂的御阶上,下巴抬得比傅青霜还高,可走到柳承岳面前时,她停了一停,凤目低垂,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提起裙摆一角,做了个万福礼的起手式,然后自己笑了一声,把那半截礼收了回去:“柳卿家,平身吧。朕今日也跪不成了。”


七女在殿心站成一排,黑丝、漆皮、网纱、缎面,七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在粉红烛光里泛出不同的光泽。赫连烬坐到殿侧一张铺了黑熊皮的圈椅上,翘起二郎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细银教鞭,往殿心一指:“开始吧。柳家的男人们大老远来一趟,不能让人家干看着。”


苏清漪应声出列,走到殿心正中,背对着柳家男丁站定,忽然一扭腰转过身来,紫唇咧开笑了。她抬起双手交叠在脑后,挺起胸,乳环链绷直了,缎面裙的吊带往两边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殿角乐师——两个地族兵拿骨笛和铜鼓——起了个慢三拍的调子,苏清漪踩着拍子迈步,细跟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绕着柳家男丁跪的那排人走了一圈,每经过一个人就弯一下腰,拿涂了紫指甲的手指戳一下对方的额头,嘴里念着:“这个是柳家三房的,小时候我抱过,尿了我一身。”“这个是五房的,去年年节还给我磕头讨压岁钱,今年该你给我磕了。”走到柳承岳面前时她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凑到他眼前,黑眼影画得浓,一笑就挤出几道细纹:“夫君,你看我这舞跳得怎么样?比当年咱成亲那晚跳的如何?那晚我害羞,只给你一个人看,今儿大方,全柳家都看。”


柳承岳额角青筋蹦了蹦,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贱妇。”


苏清漪不怒反笑,直起身来,拿鞋尖踢了踢他膝盖:“骂得好。再骂响些,让殿外头那些地族兵也听听,人族柳家的家主是怎么骂自己婆娘的。”她退到一旁,冲沈戎霜扬了扬下巴。


沈戎霜大步上场,漆皮束腰在烛光里亮得像层油。她不像苏清漪那样绕圈,直接走到柳承远面前,两腿叉开站定,手按战刀柄,起了个军营里训话的架势:“柳承远,你哥当年把你交给我,说‘嫂子管你’,今儿嫂子再管你一回。”她说着解下战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入砖三分,然后两手抓住自己束腰的前襟,猛地往两边一扯——漆皮崩开,里头没穿内衬,古铜色的胸脯直接弹出来,乳环上挂的铜铃叮当乱响。她挺着胸做了个左右跨步的动作,网袜里的长腿肌肉一紧一松,嘴里数着拍子:“一、二、三、四,膝盖抬高!柳承远你当年在军营里偷懒,今儿补上!”柳承远跪在地上,眼珠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索性闭上眼。沈戎霜也不管,又做了两个深蹲,开裆网袜在动作里绷得几乎要裂开,她故意把胯往前顶,让柳承远睁眼就能看见:“睁眼!当兵的不许闭眼!”


苏云绮和白璃同时上场,一个黑纱短袍一个银丝网衫,一个转圈一个走直线。苏云绮绕到柳承岳左侧,白璃堵在右侧,两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苏云绮弯腰把脸凑到他耳边,杏眼眨了眨:“姐夫,我姐让我带句话——她说你那把家传长剑,回头她拿来当烧火棍使。”白璃不说话,只抬起一条裹着银丝网纱的长腿,高跟鞋尖点在柳承岳肩头,轻轻往下压了压。苏云绮又转到柳承远面前,蹲下来拿指尖戳他鼻子:“还有你,当年在苏家后花园偷看我姐洗澡,你当我不知道?我姐让我告诉你,她现在洗澡不关门了,你倒是来看呀。”白璃在另一边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冰凌子碰瓷碗:“柳家剑法,不过如此。我当年拿它斩妖,如今拿它削苹果都嫌钝。”说完她转身走了个台步,银白长发甩起来,发梢扫过柳承岳的脸。


傅青霜和楚灵犀师徒上场时,殿里的气氛变了变。傅青霜走得很稳,黑纱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拂尘搭在臂弯里,走到柳家男丁面前站定,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缓,跟她在玄门里训弟子时一模一样:“柳家的孩子们,师祖今日穿成这样来见你们,你们别嫌寒碜。师祖这辈子教你们清心寡欲,今儿自己先破了戒,给你们做个榜样。”她说着把拂尘往腰后一插,两手捏了个道诀起手式,然后——慢悠悠地解开了皮束带的搭扣。黑纱道袍往两边滑落,里头只剩一条黑色丝质衬裙,高开衩,腰侧镂空,衬裙底下隐约能看见阴环的银光。她做了个云手,又做了个单鞭,动作还是太极的路子,可每转一次身,衬裙的开衩就翻起来,露出大片皮肉。楚灵犀在她身后跟着做,动作快半拍,麻花辫甩来甩去,嘴里还配音:“师姐你看,我做得对不对?师父说腰要沉——哎呀沉过头了!”她一个趔趄往前扑,正好扑到柳承岳背上,下巴磕在他肩头,咯咯笑:“姐夫,你背好硬,硌得我下巴疼。我师姐以前说你背宽,靠着舒服,原来是真的。”


姬明棠最后上场。她没跳,只走。从殿心走到柳承岳面前,十二步,每一步都踩在骨笛的拍子上。走到最后一步时她站定了,黑金长摆拖在身后,凤目平视前方,不看柳承岳也不看任何人,只对着殿门方向——那是朝会时她坐龙椅的方向——开了口:“柳承岳,朕对不住你。朕把柳家满门忠烈送上了战场,又把自己送上了地族的床。”她顿了顿,步摇上的黑玉珠子晃了晃,“可朕不后悔。朕在龙椅上坐了十年,天天听你们喊万岁,今儿才知道,喊万岁不如喊——爷。”最后一个字她咬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殿里太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她说完才低下头看柳承岳,凤眼里带着笑,笑得跟朝会上赐宴时一模一样:“柳卿家,朕的舞跳完了。你跪安吧。”


七女跳完一轮,赫连烬拿教鞭敲了敲圈椅扶手,乐师停了。他站起来走到七女中间,教鞭从苏清漪的紫唇划到姬明棠的黑金裙摆,最后指回柳家男丁跪的那排人:“柳承岳,你数数,这里头有几个是你叫过嫂子的、叫过弟妹的、叫过师叔的、叫过陛下的?”他蹲下来,教鞭挑起柳承岳的下巴,“我替你数了,七个。七个都是你柳家沾亲带故的女人,如今都穿成这样给你跳舞——你这面子,比当皇帝还大。”


柳承岳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吐出字来。他身后柳承远忽然挣着绳子往前扑了半步,被地族兵一脚踹回原地。赫连烬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别急,都有份。今儿是欢迎舞,明儿还有别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殿外又进来一队地族兵,手里捧着托盘,盘上码着七副项圈牌,银晃晃的,每副正面刻着名字,背面刻着“奴妻”两个小字。赫连烬拿起第一副,走到苏清漪面前,亲手扣在她脖子上,扣完拍了拍她脸颊:“跳得不错。晚上赏你睡我脚边。”


苏清漪低头看了看项圈牌,紫唇弯起来,拿手指拨了拨牌面,让它翻了个面,把“奴妻”两个字亮给柳承岳看。


柳承岳闭上了眼。殿顶琉璃灯里的粉红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落下来一滴热蜡,正滴在他额头上,烫得他一哆嗦。


当面羞辱与誓言

殿顶的琉璃灯烧得正旺,粉红的烛泪沿着鎏金灯盏一道道淌下来,像七条被剥了皮的细蛇。赫连烬把教鞭往圈椅扶手上一搁,金属碰着硬木,发出一声脆响,殿里所有人的脊背都跟着一紧。他退后两步,重新坐回那张铺着黑熊皮的圈椅里,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靴尖朝着柳家男丁跪的那排人,慢条斯理地抬了抬下巴。


“刚才光跳舞,你们看个热闹。”他的声音不高,但殿里拢音,每个字都像用砂纸磨过柳承岳的耳膜,“热闹看完了,该说说门道。我这七个奴妻,每一个都有来历,每一个都有故事。今儿当着你们柳家男丁的面,让她们自己说——怎么从你们认识的贤妻良母、女将仙子,一步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谁先来?”


苏清漪往前迈了一步,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一声。她今天没穿实验袍,换了一身墨黑蕾丝旗袍式样的情趣装,领口开到胸骨下三寸,乳环上系着的银链从领口钻出来,贴着锁骨绕到颈后,链子上的小铃铛走一步响一串。她抬手扶了扶银边眼镜,紫唇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越过柳承岳的头顶,落在殿柱上挂的直播镜头上——那个镜头正对着柳家男丁跪的那排人,把他们的表情拍得清清楚楚。


“承岳,你抬头看我。”她的语气跟从前在柳府书房里叫他吃饭一模一样,温温柔柔的,“你不看,我怎么跟你说我是怎么变的?”


柳承岳睁开了眼。他眼前这个穿黑蕾丝的女人,脸上还带着他熟悉的轮廓——鹅蛋脸、银边眼镜、盘得整整齐齐的低髻——可那张脸上涂的东西全变了:眼影黑得发紫,唇色像吞了生肉,脖子上的项圈牌在灯下反着冷光。苏清漪见他看过来,笑了一声,拿手指勾住乳环链往上一提,链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第一回进改造舱,是赫连统领亲自把我按进去的。舱门一关,里头全是软壁,四面八方的探针往身上贴,胸口、腰侧、大腿内侧——专挑你平时碰都不碰的地方。探针通电那一下,我咬着牙没叫,心想我是柳家主母,死也不能丢这个人。”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松开乳环链,双手背到身后,腰往前一挺,把胸脯送到柳承岳眼前,“可你猜怎么着?第三回通电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跟叫春的猫似的,我自己都不认得。探针每电一下,我腰就往上顶一下,顶到后来,舱壁上全是我的水,流得跟尿了似的。承岳,你在家可没见过我这样吧?”


柳承岳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抿成一条白线。他身后的柳承远把脸别向一侧,被地族兵拿枪托顶了顶后脑勺,又硬生生掰回来。


苏清漪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后来赫连统领把我放出来,让我自己选——是回柳家装没事人,还是留下来做他的奴妻。我说我选第三条路。我自己写了份娼妇化方案,从吸奶训练到求肏话术,每一条都是我亲手拟的。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在改造舱里学会了一件事——女人被肏到高潮的时候,脑子里什么家国忠孝全没了,就剩一个念头:再来一次。承岳,你跟我过了十几年,可你从来没让我有过这个念头。”


她说完退后半步,朝沈戎霜抬了抬下巴。沈戎霜从队列里走出来,暗红军装早换成了黑色皮质束腰短打,古铜色的肩膀和胳膊全露在外面,高马尾扎得比从前还紧,眉眼里那股英气没减,可嘴角挂的笑变了味,像刀子开了刃又抹了蜜。


“柳承岳,咱俩在西北大营共过事,你知道我治军什么规矩。”沈戎霜一开口还是将军的腔调,腰板挺得笔直,两手背在身后,“我手底下三万女兵,个个都是刀架脖子上不眨眼的角色。地族打过来那会儿,我带着她们守雁门关,守了七天七夜。第八天赫连烬亲自到阵前,没带兵,就带了一箱子东西——你猜是什么?乳环、阴环、还有七套黑丝军装。”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腰侧的皮束腰,“他跟我说,沈将军,你这些女兵我全要了,不杀,不关,就让她们自己选——接着打仗,还是换个打法。三万女兵,一个没剩,全换了军装。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他说了一句话:你们当兵吃粮,拿命换饷,本将给你们一条新路,拿身子换活路,还不用死。”


沈戎霜往前凑了一步,军靴踩得地砖咚咚响,俯身盯着柳承岳的眼睛:“我起初不信。我说我沈戎霜带出来的兵,没这么贱。结果赫连烬把我一个人关进营帐,丢进来十个地族兵。第二天早上我爬出营帐的时候,三万女兵列队站在外头,齐刷刷给我敬礼,喊的还是从前那句‘将军威武’。我穿着他给的黑丝军装,乳环上拴着链子,站在她们面前,你知道我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她直起腰,嘴角那抹笑彻底咧开了,“我说——姐妹们,这仗打得值。从前拿命换饷,如今拿水换活,划算。”


柳承岳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记得雁门关的军报,记得沈戎霜死守不退的折子,记得自己还在朝会上夸过她“女中岳武穆”。沈戎霜看他脸色,笑得更响了:“你骂我贱?柳承岳,你摸摸良心,你在朝堂上替我们女将争过几回军饷?批过几回抚恤?赫连烬给的东西,你们柳家给不起——他让我们觉得自己是个女人,不是你们嘴里‘跟男人一样能打的母老虎’。”


她退回去时故意拿胯骨撞了苏清漪一下,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笑得像分赃的同伙。


苏云绮不等叫,自己飘出来了。她是七个人里唯一还保留着仙姿步态的,白衣换成了黑纱,长及腰间的头发散着,杏眼薄唇,脚底下踩着云纹短靴的改良版——细跟,鞋面镂空,脚背上绑着交叉的黑丝带。她走到柳承岳面前,先拿脚尖点了点他膝盖,像逗一条狗。


“姐夫,我是云绮。”她弯腰凑近,杏眼里映着柳承岳铁青的脸,“从前你见了我,都是客客气气叫一声‘苏仙子’,逢年过节还给我捎苏绣的帕子。如今我不绣帕子了,我绣花。”她直起身,手指勾住自己胸口的黑纱往下一扯,露出乳环上系着的一朵黑绸小花,“绣在乳环上,好看吧?赫连统领亲手给我系的。他说仙子就该有仙子的样子,不能跟那些俗物一样。所以本仙子如今每日晨起第一件事,是跪在他脚边请安,第二件事是拿舌头给他擦靴子。第三件事——”她捂嘴笑了一声,笑得跟从前在苏府后花园扑蝴蝶时一模一样,“第三件事是去校场,当着三军的面,把前一天晚上学的新姿势演示一遍。姐夫,你在柳府书房里读《女诫》的时候,我在校场上劈叉呢。”


柳承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姐姐……”


“我姐姐?”苏云绮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漪,姐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我姐姐如今是我顶头上司。她管科技组,我管表演组,每回有新节目,我先演给她看。上回我排了个剑舞,把剑招拆成十二个姿势,每个姿势配一句淫语,姐姐看完说不够浪,让我重排。姐夫,你说我们姐妹俩从前在闺阁里联句作诗,如今联床伺候一个男人——这算不算家学渊源?”


白璃没等她说完就上来了。银白长发还是高束着,可白衣换成了黑丝连体衣,背后开一条长缝,从肩胛一直裂到腰窝,凤眼薄唇,整个人像一把入了鞘又被人抽出来的剑。她不像前面几个说那么多话,走到柳承岳面前站定,右手两指并拢,在自己颈侧比了个剑诀起手式——那是她从前斩妖除魔前必做的礼数。


“柳承岳,我白璃一生只拜三样东西:天地、剑、还有我师父的牌位。”她的声音清冷,跟从前在剑阁论道时没两样,“赫连烬攻山那日,我剑心通明,连破他十二道禁制。第十三道,是他亲自上的——他没用兵器,就用一只手按在我天灵盖上,跟我说:白璃,你剑心再通明,也是为别人守的。你守人族,人族拿你当刀使;你守正道,正道拿你当牌坊立。不如守我,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为自己活。”她顿了顿,凤眼垂下来,看着自己脚上的黑色细跟高跟鞋,“他按了我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我剑心碎了。碎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嘴里在喊——喊他再重点。柳承岳,你见过剑心碎的样子吗?跟琉璃盏摔地上似的,亮晶晶一地,我趴在地上捡,捡一块往胸口塞一块,塞到后来发现胸口塞不下了,全从腿心流出来了。”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颈侧的剑诀位置,那里如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铃,是赫连烬给她系的,“如今我每日晨练照旧,剑招没忘,只是每刺一剑,嘴里要报一句床上功夫。三军将士都说,白剑仙的剑比从前快了——因为从前出剑是为了斩妖,如今出剑是为了早点练完回去伺候统领。”


傅青霜出来时,柳承岳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栽,被地族兵拽着绳子提溜起来。这位玄门女修、苏清漪与楚灵犀的授业恩师,四十许的人,黑发高髻,面容还是那副端庄模样,可青色道袍换成了黑绸,前襟裁成两片,中间拿一根细带系着,乳环链从带子底下穿出来,拂尘还在手里,只是尘尾换成了黑丝线,每根丝线上串着米粒大的银珠。


“承岳,你见师叔,怎么不抬头?”傅青霜拿拂尘柄敲了敲柳承岳的肩,语气跟当年在玄门讲堂上训他“为将者不可失仪”一模一样,“你媳妇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媳妇的妹妹也是我教出来的,如今连你媳妇的师傅都穿成这样站在你面前,你闭着眼算怎么回事?睁开。”


柳承岳睁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傅青霜满意地点点头,拿拂尘往自己身上一拂,银珠叮叮当当响:“好看吧?赫连统领亲自定的款式。他说师傅就该有师傅的样子,不能跟小辈抢风头。所以我的道袍开衩最高、链子最长、珠子最大。头一回穿的时候,灵犀那丫头还笑我,说师傅您这身比我那身还浪。我说你懂什么,师傅在玄门站了二十年讲台,底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表情该露什么表情不该露,我比你们谁都清楚。如今换了讲台,讲的内容变了,可这站讲台的规矩没变——我在上头说,你们在下头听,听完了还得鼓掌。”


她拿拂尘柄点了点柳承岳的额头:“从前我讲《清静经》,讲‘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你们在底下打瞌睡。如今我讲‘如何用乳环链把自己吊在床头还能保持平衡’,你们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承岳,你说这是不是贱?师傅教正经东西没人听,教这个倒来劲了。”


楚灵犀从傅青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双环髻还在,只是髻上缠了黑丝带,浅绿裙换成了墨绿短旗袍,腰侧开衩到胯骨,短剑还挂在腰上,剑鞘换成了黑漆描金的细长套子。她蹦蹦跳跳走到柳承岳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圆眼睛眨巴眨巴:“姐夫,你还记得不?从前你到玄门来接姐姐,每回都给我带糖葫芦。有一回下大雪,你马车上不去山,自己扛着两箱年货爬了三百级台阶,到讲堂门口的时候眉毛上全是冰碴子,姐姐心疼得直掉眼泪,我那时候想,姐夫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根东西——不是糖葫芦,是一根黑漆漆的细长玉势,上面刻着螺旋纹路,末端系着银链,“如今我不吃糖葫芦了。赫连统领说,师妹就该有师妹的样子,贪嘴可以,得换个吃法。姐夫,你猜这上头刻的什么?刻的是我姐姐的名字。每回我用它,就等于替姐姐伺候统领一回。姐姐说这样好,省得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师妹替她分担分担。”


柳承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往前挣,绳子勒进胳膊肉里,地族兵连踹了他两脚才按回去。楚灵犀吓得往后一跳,拍着胸口说:“姐夫你别吓我,你从前可不这样,你从前最疼我了。”她转头朝傅青霜吐了吐舌头,“师傅,姐夫凶我。”


傅青霜拿拂尘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没规矩,姐夫面前也敢这么说话。”可她自己嘴角翘着,分明是在笑。


最后是姬明棠。她没急着走,先抬手正了正凤冠——如今那凤冠改成了黑金丝编的额饰,正中垂一颗拇指大的黑珍珠,压着眉心,两边各坠一串细碎的黑玉珠子,走起路来晃得人眼晕。龙袍改成了黑金纹样的长裙,裙摆拖地三尺,腰束得极细,胸前开一片方领,乳环链从领口垂下来,末端缀着两枚小金印,印上刻着“奴妻”二字。


“柳承岳,朕——本宫如今不自称朕了,赫连统领说,朕这个字太重,奴妻担不起,让本宫自称奴家。”她站在柳承岳面前,凤目低垂,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跟从前朝会上赐宴群臣时一模一样,只是内容全变了,“本宫在位十年,阅人无数,自认为最懂驭人之术。赫连烬攻破宫门那日,本宫亲自披甲上阵,心想就算打不过,也要死得体面。结果你猜怎么着?本宫连他三招都没接住,被他一只手掐着后颈按在龙椅上,当着一殿的宫人面,把龙袍撕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方领:“本宫当时骂他,说朕乃一国之君,你安敢如此。他说,正因为你是一国之君,才要如此——把你从龙椅上拽下来,塞进奴妻的壳子里,让人族看看,连女帝都当娼妇了,底下那些官眷命妇还有什么好撑的。本宫起初不信,心想朕自幼读圣贤书,登基十年勤政爱民,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他让本宫在龙椅上跪了三天,每天换着花样来,到第三天晚上,本宫自己爬下龙椅,跪在他脚边,求他给个痛快。”


姬明棠说到这里停了停,凤目扫过柳家男丁跪的那一排人,一个一个看过去,像在朝会上点卯:“柳承岳、柳承远、柳承宗、柳承业……你们柳家男丁,从前在朝堂上跟本宫议事,个个侃侃而谈,什么‘为臣者当以死谏君’,什么‘社稷为重君为轻’。如今本宫告诉你们——本宫跪在赫连烬脚边那晚,想的是:从前那些话,全是放屁。什么君轻社稷重,本宫连自己都保不住,还保什么社稷?什么死谏,本宫连死的力气都没有,还谏什么谏?”


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拖过地面,黑金纹路在粉红烛光下像蛇鳞:“本宫如今每日晨起,先给赫连统领端茶,再给他捶腿,然后去校场看沈将军练兵,回来跟苏博士对科技方案,下午陪傅道长论道——论的是床上功夫的‘道’,晚上排班伺候。柳承岳,你说本宫这日子,比当女帝那会儿如何?”


柳承岳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陛下……臣……”


“别叫陛下。”姬明棠打断他,凤目里带着笑,那笑比哭还瘆人,“叫奴家。本宫如今就爱听这个——从前万岁喊了十年,喊得本宫耳朵起茧,如今听人喊一声奴家,浑身舒坦。柳承岳,你喊一声试试。”


柳承岳没喊。他身后的柳承远忽然破口大骂,骂得嗓子都劈了,被地族兵拿布团塞了嘴,按在地上。姬明棠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柳承岳:“不喊也行。本宫不勉强你。反正等会儿你们柳家男丁全要押去地牢,往后日子长着呢,本宫有的是机会教你。”


七个人说完了,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和柳家男丁粗重的喘息。赫连烬从圈椅里站起来,教鞭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走到七女面前,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像在检阅一批刚出厂的新货。


“都听明白了?”他问柳承岳,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柳家沾亲带故的七个女人,是怎么从人变成奴的,她们自己说得清清楚楚。你听完了,有什么感想?”


柳承岳抬起头,满脸是汗,额上被蜡油烫出的红印子还没消,眼睛里烧着火:“赫连烬,你杀了我。”


“杀你?”赫连烬笑了一声,教鞭点了点他胸口,“我杀你干什么?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你活着,才能天天看着她们穿成这样在我跟前晃;你活着,才能听见她们怎么拿你柳家的旧事当笑话讲;你活着,才能知道人族男丁往后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转身朝七女抬了抬下巴,“行了,故事讲完了,该立誓了。一人一句,从大到小,说给柳家男丁听。”


苏清漪第一个上前。她抬手把乳环链在指头上绕了两圈,链子绷紧了,铃铛不响了,她昂着头,紫唇一张一合,声音清亮得像在科学院做报告:“我苏清漪,柳家主母,柳承岳之妻,自愿放弃人族身份、放弃柳家妇道、放弃为人母为人妻的一切体面,甘做赫连烬统领的奴妻。从今往后,我的身子归统领使,我的嘴归统领用,我的脑子归统领编。柳家列祖列宗在上,我苏清漪今日立誓——我不后悔。我乐意。我求着统领别让我回去。”


她说完退到一边,把乳环链松开,铃铛又响起来,叮叮当当的,像在给她的话打拍子。


沈戎霜第二个。她站得笔直,右手握拳抵在左胸——那是军礼起手式——可拳头抵着的地方是皮束腰的搭扣,不是军装胸章:“我沈戎霜,原人族北境守将,柳承岳旧部,自愿卸甲归奴,甘做赫连烬统领的奴妻。从今往后,我的刀归统领使,我的兵归统领调,我的命归统领收。从前我守雁门关,守的是人族;往后我守统领的床,守的是本分。柳承岳,你听好了——我沈戎霜没对不起你,是你人族先对不起我的兵。今日立誓,我不回头。”


苏云绮第三个,她飘到前面,黑纱裙摆在地上转了个圈,杏眼弯成月牙:“我苏云绮,苏家次女,柳承岳妻妹,人族修士口中的‘仙子’,自愿褪去仙籍,甘做赫连烬统领的奴妻。从今往后,我的仙姿归统领看,我的清冷归统领玩,我的傲气归统领踩。姐姐说得对,女人被肏到高潮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再来一次。我苏云绮今日立誓——我要再来一次,天天来,夜夜来,来到来不动为止。姐夫,你从前夸我仙姿玉骨,如今这仙姿玉骨归统领了,你眼馋不眼馋?”


白璃第四个。她两指并拢又比了个剑诀,这回剑诀指向的是自己心口:“我白璃,人族剑仙,斩妖除魔半生,自愿碎剑心、弃剑道,甘做赫连烬统领的奴妻。从今往后,我的剑归统领使,我的剑心归统领收,我的剑招归统领编。柳承岳,你听好——我剑心碎的那天,我在地上捡碎片,捡一块往胸口塞一块,塞到最后发现胸口塞不下,全从腿心流出来了。今日立誓,我不捡了。剑心碎了就碎了,统领说碎得好,碎了他才好住进来。我白璃的剑心如今住着统领,比从前住着正道舒坦多了。”


傅青霜第五个。她拿拂尘往柳承岳面前一拂,银珠哗啦啦响,然后端端正正行了个道门稽首礼,只是手抬起来的时候,宽袖滑落,露出小臂上系着的银链——链子另一头拴在乳环上:“我傅青霜,玄门女修,苏清漪与楚灵犀授业恩师,自愿破戒还俗,甘做赫连烬统领的奴妻。从今往后,我的道行归统领用,我的清誉归统领毁,我的讲台归统领拆。柳承岳,你从前逢年过节到玄门进香,见了我口称师叔,行晚辈礼。往后你再进香——哦,你没机会进香了。往后你就在地牢里待着,听灵犀给你讲师傅怎么教她新姿势。今日立誓,我傅青霜不配为人师表,只配为统领的奴妻。师门列祖列宗在上,弟子傅青霜,给统领磕头了。”她真就跪下来,朝赫连烬磕了个头,磕完站起来,拂尘一甩,银珠哗啦一声。


楚灵犀第六个。她没行礼,蹦到柳承岳面前蹲下,把手里那根黑漆玉势举到他鼻子底下:“姐夫,你闻闻,上头还有姐姐的味儿呢。我楚灵犀,玄门弟子,苏清漪师妹,柳承岳妻妹,自愿弃剑从奴,甘做赫连烬统领的奴妻。从今往后,我的活泼归统领看,我的娇气归统领哄,我的短剑归统领使。姐夫,你从前给我买糖葫芦,我记你的好。可糖葫芦吃完了就没了,统领给的东西——他给我配了十二根玉势,每根刻一个姐姐的名字,让我天天含着,含到姐姐名字磨平了再换新的。今日立誓,我楚灵犀不贪嘴了,就贪统领这根。姐夫,你往后在地牢里要是听见我哭——别心疼,那是统领在疼我。”


姬明棠最后一个。她没急着开口,先抬手把额饰正了正,黑珍珠压着眉心,端端正正朝赫连烬行了个大礼——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放在额前,额头贴在手背上,那是帝王祭天的大礼,她只在登基那年行过一次。行完礼直起身,凤目扫过柳家男丁,声音不高不低,跟从前在朝会上宣旨一模一样:“我姬明棠,人族女帝,柳承岳之君,自愿退位让国、弃冕为奴,甘做赫连烬统领的奴妻。从今往后,我的权柄归统领掌,我的威仪归统领玩,我的龙椅归统领坐。柳承岳,你听好了——本宫在龙椅上坐了十年,天天听你们喊万岁,如今本宫跪在地上喊爷。爷比万岁好听。万岁是虚的,爷是实的。今日立誓,本宫不坐龙椅了,本宫坐统领腿上。柳家男丁,从前见本宫要跪,往后见本宫——还是跪。跪着看本宫怎么伺候统领。”


七道誓言说完,殿里静得能听见烛泪滴在地上的声音。柳承岳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全靠绳子吊着才没瘫下去。他身后那排柳家男丁,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柳承远嘴里的布团被口水浸透了,呜呜地闷响。


赫连烬走到柳承岳面前蹲下来,教鞭挑起他的下巴,迫他抬头:“柳承岳,七个女人,七道誓,你听清楚了?她们从前是你什么人,如今是我什么人,往后你在地牢里天天想,想明白了写下来,交给我看。写得好,我让你见她们一面;写不好——”他笑了笑,教鞭在柳承岳脸上轻轻拍了三下,“写不好,我让她们轮流去地牢给你讲新姿势。”


他站起来,朝地族兵挥了挥手:“押下去。柳家男丁全体押去地牢,单独关押,每天放两遍今天的直播录像。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家女人是怎么在镜头前立誓的。”


地族兵拽着绳子把柳家男丁往外拖,柳承岳被拽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七女站在殿心,黑丝、黑纱、黑绸、黑皮,乳环链和阴环链在粉红烛光里晃,每个人脖子上那枚银项圈牌都翻了个面,“奴妻”两个小字齐齐整整朝着殿门方向,朝着柳家男丁被拖走的方向。


苏清漪抬起手,朝柳承岳的背影挥了挥,紫唇弯着,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承岳,地牢里冷,多盖床被子。赶明儿我求统领开恩,给你送床被子去——用我乳环链上拆下来的铃铛给你缝被角,你夜里听见铃铛响,就当是我在隔壁伺候统领呢。”


柳承岳没回头。他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被地族兵推搡着出了殿门。殿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甬道两边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把柳家男丁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碎。


殿里,赫连烬拍了拍手,乐师重新起调,这回吹的是一支软绵绵的淫曲。他坐回圈椅里,朝七女招了招手:“都过来。今儿立誓立得好,一人赏一回。从苏清漪开始,自己爬过来。”


苏清漪把银边眼镜摘了搁在地上,四肢着地,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乳环链垂在胸前晃,一步一步朝圈椅爬过去。爬了两步她回头朝其余六人笑:“妹妹们排好队,姐姐先领赏,领完了给你们传授经验。”


殿顶琉璃灯里的粉红烛火又爆了个灯花,这回滴下来的蜡落在苏清漪爬过的地面上,烫出一小缕白烟。


阉割与亲王结局

地牢的霉味混着铁锈气,在甬道尽头那间石室里浓得化不开。柳承岳靠着湿冷的石壁坐着,手腕上的铁链磨出了血痕,面前那面嵌在墙里的晶石屏还亮着,反复播着七女立誓的画面,粉红烛光映得他眼窝深陷,胡茬乱蓬蓬的。


铁门哗啦一响。


苏清漪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黑皮囊,身后跟着沈戎霜与白璃。她换了身紧窄的黑色皮裙,银边眼镜擦得锃亮,镜片后的眼睛弯着,紫唇抿着一丝笑。皮裙开领极低,乳环链从领口垂出来,铃铛走一步响一声。


“承岳,统领开恩,让我来给你送被子。”她把皮囊往地上一丢,囊口松开,滚出来的不是被子,是一排寒光闪闪的弧形薄刃,每片都嵌着细密的锯齿,柄上缠着黑丝线。“不过被子得你自己缝。缝之前,先把该卸的卸了。”


柳承岳瞳孔骤缩,猛地要挣起来,铁链哗啦绷直,把他拽回石壁上。沈戎霜两步上前,军靴踩住他脚踝,古铜色的手臂一横,把他整个人按死在墙上。她军装领口敞着,黑丝包裹的长腿抵住他膝盖,腰间的战刀换成了皮鞭,鞭柄上还沾着粉色的唇印。


“柳家主,别动。”沈戎霜的声音还是女将军的腔调,只是尾音拖得又软又腻,“清漪姐手艺好,一刀下去干净利落,你乱动,她手抖了可要多挨几刀。”


苏清漪蹲下来,薄刃在指尖转了个圈,银边眼镜滑到鼻尖,她从镜框上方看着柳承岳,眼神像看实验室里一只待解剖的虫子。“承岳,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她捏住他下巴,紫唇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我当年嫁给你,洞房花烛夜你跟我说,柳家男儿顶天立地,柳家女人贞静贤淑。我记了二十年,天天照着做。现在想想——真是浪费。”


她松开手,薄刃贴上他裤腰,往下一划。布料裂开的声响在石室里格外清脆。


“你们柳家男丁一共三十七口,统领说了,一个不留。”苏清漪下刀前还拿指尖弹了弹那处,像弹试管壁上的气泡,“别怕,我改良过刃口,比地族军医的制式刀快三倍,出血少,愈合快。你该夸我贤惠才是。”


柳承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铁链被他挣得哗哗响。沈戎霜膝盖一顶,把他死死压住,低头在他耳边笑:“别嚎,隔壁关着你三叔和五弟,你这一嗓子,他们还以为你受不住疼。柳家男人不是最要脸面吗?”


白璃靠在门框上,银白长发散在肩头,凤眼半阖,白衣下摆开衩到腰,黑丝长腿交叠着,足尖一下一下点地。“清漪姐,你快点,我闻着这地牢的味儿就恶心。待会儿我还要去校场挑几个新兵练手呢。”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瓶,倒出几粒粉色丹药在掌心,“统领吩咐的,阉完每人喂一粒,保他们伤口快长,不耽误明天再来看录像。”


苏清漪头也不回:“急什么?我跟我丈夫最后说几句体己话。”她捏着薄刃,沿着柳承岳腿根比了比位置,像裁缝量衣,“承岳,你还记得我手腕上这道疤吗?那年你出征,我熬夜给你炼护心丹,炉子炸了,你回来心疼得不行,说往后再不让我碰炉子。我当时感动得掉眼泪。”她笑了笑,刀刃压下去,“现在想想,你那时候就该把我手剁了,省得我今天拿刀阉你。”


刀光一闪。


柳承岳整个人弓起来,铁链哗啦一声巨响,喉咙里那声吼到底没压住,从齿缝里挤出来,像野兽被夹住腿。沈戎霜一把捂住他的嘴,军靴死死踩住他乱蹬的脚,低头在他耳边数:“一息,两息,三息——好了,血止住了。清漪姐手艺确实好。”


苏清漪把那片薄刃往皮囊里一丢,又从囊里摸出针线,针是地族骨针,线是浸过药的肠线。她低头缝伤口,嘴里还没停:“承岳,你说你当初娶我图什么?图我贤惠?图我能给你柳家续香火?我告诉你,我这些年给你炼的丹、给你写的阵法、给你养的儿子——全是白费。我真正该做的,是早二十年就爬上统领的床,让统领教教我,一个女人到底该怎么活。”


她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头,拍拍手站起来。沈戎霜把柳承岳按在地上,掰开他下巴,白璃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一粒粉丹,指尖在他唇上抹了一下:“咽下去,柳家主,这药贵着呢,别糟蹋。”


隔壁传来第二声惨叫,闷闷的,隔着石壁听不真切。苏清漪侧耳听了听,笑了:“戎霜,你那个是老五吧?声音比他爹脆。”


沈戎霜已经松开柳承岳,正拿帕子擦手上的血,闻言挑起眉:“我下手比你有准头。女将军阉人,讲究的是效率。”她转身往外走,军靴跟敲在石板上咔咔响,黑丝长腿在开衩军装裙里若隐若现,“下一个是谁?三叔还是七弟?白璃你负责哪几个?”


白璃把空药瓶收进袖中,银白长发一甩:“我负责最年轻那几个。清漪姐说了,年轻的恢复快,明天就能站着看录像。”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凤眼扫过瘫在地上喘粗气的柳承岳,薄唇弯了弯,“柳家主,你缝被子的铃铛,我替你挑了最好听的。回头我让清漪姐多拆几个乳环下来,给你缝一床铃铛被。”


石室的门重新关上,铁闩落下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晶石屏上的画面刚好播到姬明棠宣誓那段,女帝的凤冠歪在一边,龙袍改成黑色金纹情趣版,她跪在地上说“我姬明棠,人族女帝,今日在此立誓,甘愿做赫连烬统领的奴妻,永世不悔”——声音从晶石里传出来,在霉湿的墙壁上撞来撞去。


柳承岳闭上眼,脸上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隔壁第三声惨叫响起来时,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七女的阉割从午后一直做到黄昏。地牢甬道里血腥气浓得呛人,每间石室门口都丢着一小团浸透血的布,苏清漪带着六人从甬道这头走到那头,沈戎霜负责按人,白璃负责喂药,苏云绮和楚灵犀负责递工具,傅青霜在旁边念往生咒——念一遍就笑着改口说“不对,该念送子咒,毕竟他们往后也生不了了”。姬明棠最后进来,凤冠歪戴,手里捧着一摞黑绸布条,每条上面用金线绣着“柳”字,挨个系在柳家男丁手腕上。


“柳家的男人,从今往后就是柳家的摆设了。”姬明棠系完最后一条,拍了拍手上的灰,龙袍广袖下露出黑丝裹着的小臂,腕上凤镯叮当响,“你们女人替你们活,替你们争,替你们伺候地族爷们儿。你们就好好在这地牢里待着,每天看录像,每天写感想,写够一千遍‘我是柳家废物’,统领兴许开恩让你们出去晒晒太阳。”


苏清漪最后一个离开地牢,她站在甬道口回头看了一眼,柳承岳那间石室的门缝里透出晶石屏的粉光,录像又从头播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乳环上的铃铛,对身旁的傅青霜说:“师傅,我当年嫁进柳家那天,他跟我说‘清漪,柳家交给你了’。现在想想,他倒是没看错人——柳家确实交给我了,我亲手交到统领手上的。”


傅青霜拂尘一甩,青色道袍改成黑色情趣版,领口开得比苏清漪还低,她捋着拂尘丝笑:“你做得对。为师教了你那么多年清心寡欲,还不如统领教你三天。早该这么活。”


地牢出口的铁门在身后合拢,七女踩着细跟高跟鞋往王宫大殿走,黑丝长腿在暮色里泛着光,乳环链和阴环链叮叮当当地响。甬道两边的地族士兵纷纷侧目,有胆大的吹了声口哨,苏云绮回头飞了个眼风,白衣仙子版的裙摆一撩,露出大腿根的黑丝吊带:“急什么,晚上校场排队去,姐姐们挨个儿赏你们。”


沈戎霜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你倒会抢生意。今晚统领那边还排着班呢。”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女将军排兵布阵时的认真,“戌时到亥时我当值,亥时到子时白璃,子时之后姬明棠。清漪姐今晚全夜候着,统领随时要她随时到。”


苏清漪推了推银边眼镜,紫唇弯着:“我全夜候着?说得好像我不用干活似的。明天还得去实验室改那批新来的女俘,地族军医那边催了三回了,说再不出方案,新兵营里排队等媳妇的兵痞要闹事。”


七人说说笑笑进了大殿,赫连烬正坐在圈椅里看战报,银灰短发梳得一丝不乱,左眉那道旧疤在琉璃灯下泛着淡白。他抬眼扫了扫七女,目光在苏清漪手上停了一瞬——她指尖还沾着没洗净的血丝。


“办妥了?”


“三十七口,一个没落。”苏清漪走过去,很自然地跪坐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统领,我亲手阉的自己丈夫,您给个评语。”


赫连烬放下战报,大手覆上她后脑,手指插进她黑发里,慢慢收紧:“刀口齐整,缝合利落,出血控制得比军医好。”他俯身,薄唇贴在她额头上,“比我想的还狠。清漪,你真是越来越像地族女人了。”


“我本来就是您的奴妻。”苏清漪蹭了蹭他掌心,声音软下来,毒舌淫语收了个干净,只剩痴态,“地族女人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赫连烬靠回椅背,把七女挨个看了一遍。沈戎霜挺着腰站军姿,白璃靠在柱子上擦剑,苏云绮歪在扶手上玩自己的发带,傅青霜端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拂尘搁在膝头,楚灵犀趴在她师傅肩头冲赫连烬眨眼睛,姬明棠最端正,坐在最末的凳子上,凤冠扶正了,龙袍理平了,只是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圈牙印。


“明天起,王宫正式改作地族行宫,我住正殿,你们七个住偏殿。”赫连烬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是一张王宫改造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七处,“偏殿打通,中间修一条甬道直通我寝殿。甬道里铺黑丝绒,装铃铛——你们走一步响一路,我在正殿就知道谁来了。”


楚灵犀拍手笑:“统领想得真周到!那铃铛能不能一人一个调?我走路声脆,师傅走路声沉,戎霜姐姐走路跟敲鼓似的,分得清。”


赫连烬看了她一眼,小师妹立刻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他倒没恼,反而笑了:“行,一人一个调。灵犀你那个用银铃,你师傅用铜铃,戎霜用铁铃——铁骑踏营的动静。”


沈戎霜抱拳:“谢统领。”


殿外传来急报的鼓声,地族传令兵跑进来单膝跪地:“禀统领,地下基地那边来了消息,说地脉稳定,粮草储备足够全族吃三年。长老会问您,是否按原计划把族人全迁下来?”


赫连烬展开另一张图,是地下基地的全景,密密麻麻的甬道和穹顶大厅,灯火通明。“迁。地上不留人。”他手指点在王宫位置上,“这里改作前哨行宫,我住这儿,七位奴妻轮流驻守。地族主城设在地下三层,长老会坐镇。往后人族要见地族,得先下地,再进殿——让他们跪着走完九曲甬道,膝盖磨出血了,才配抬头说话。”


苏清漪从地上爬起来,凑过去看图,银边眼镜差点滑下来:“统领,那实验室挪哪层?我那些仪器精贵,得防潮。”


“地下二层,你原来那间实验室整个搬下去,设备一样不少。”赫连烬把图递给她,“你以后就在地下干活,白天改女俘,晚上上地面伺候我。两头跑。”


“两头跑好。”苏清漪捧着图笑,紫唇咧到耳根,“白天在实验室里把女俘改造成奴妻,晚上回地面给您当奴妻——这叫学以致用。”


傅青霜在旁念了句“善哉”,拂尘丝扫过自己大腿上的黑丝袜,补了一句:“为师也两头跑。白天在道观里给新来的女修讲奴妻心法,晚上回来伺候统领。讲完了理论,正好实践。”


姬明棠端坐不动,等众人都说完了才开口,声音还是帝王腔:“地族迁入地下,人族迁入地牢——这个秩序,朕……我认了。”她顿了顿,凤目微垂,“但统领,王都里的旧臣家眷能不能留两层地牢给我?我亲自去改她们。女帝改命妇,改起来顺手。”


赫连烬看了她一眼,点头:“给你一层。改好了带上来我看。”


七女各自领了差事,殿里安静下来。赫连烬从圈椅里起身,走到殿门口,王宫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地族营地的火把连成一片,再远处是被攻破的王都城,城头换上了地族的黑旗。


“半年前我带人潜入柳家,是为了夺回邪器。”他背对着七女,声音不高,“现在邪器在我手里,柳家男人在地牢里,柳家女人在我床上。明天长老会封亲王,你们七个——跟我一起上封坛。”


苏清漪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乳环链蹭着他护臂:“封坛上得跳舞吗?我编了新舞,叫‘七奴献瑞’,一人一段,最后七人合舞,裙摆底下藏铃铛,跳起来满坛响。”


“跳。”赫连烬侧过头看她,左眉那道旧疤在火光里泛红,“封完亲王,我带你下地宫。地族主城的寝殿比这儿大,床也大,七个人并排躺都够。”


“那敢情好。”苏清漪把脸贴在他胳膊上,银边眼镜歪到一边,“地宫的床大,我就能横着睡了。这些年跟您挤一张床,我腿都伸不直。”


沈戎霜在后面咳了一声:“清漪姐,你这话说得,好像统领亏待你似的。”


“我这是夸统领呢。”苏清漪回头白了她一眼,“床大,说明统领本事大。你当女将军的,连这都听不出来?”


殿里笑成一片。赫连烬抬手止住笑闹,把七女招到跟前,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七把,每把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地宫偏殿七间,一人一把。钥匙收好——丢了不许配,自己来找我领罚。”


七人依次上前领钥匙。苏清漪第一个,接过钥匙时指尖在赫连烬掌心挠了一下;沈戎霜第二个,接了钥匙往军装口袋里一塞,动作利落;白璃第三个,钥匙在指尖转了个花才收进袖中;苏云绮第四个,接了钥匙先在自己唇上碰了碰,才挂到脖子上;傅青霜第五个,双手接过,念了句“无量寿佛”;楚灵犀第六个,跳起来够着钥匙,落地时高跟鞋崴了一下,被傅青霜扶住;姬明棠最后一个,接了钥匙端端正正揣进龙袍内袋,拍了拍。


“明儿封坛,都穿黑的。”赫连烬最后吩咐,“清漪那套实验室的不要穿了,穿我上回给你挑的那条——开背的,后腰镂空那个。”


苏清漪推了推眼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统领还记得那条?我以为您就随口一说。”


“我说的每句话都算数。”赫连烬把羊皮纸卷起来收好,转身往寝殿走,七女跟在后面,高跟鞋敲在石板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第二天封坛设在王宫正门前的广场上,地族长老会来了十二位长老,个个黑袍银饰,坐在高台上。人族旧臣被押来观礼,跪在广场两侧,脖子上套着铁链,链子另一头攥在地族兵手里。柳家男丁没来——他们还在牢里看录像,苏清漪特意吩咐人把封坛直播切进地牢晶石屏,让他们实时观看。


赫连烬换了身黑金亲王袍,银灰短发梳得一丝不乱,左眉旧疤在日头底下泛白。他站在坛心,十二位长老轮流上前献礼,最后大长老把亲王印玺捧到他面前。


“赫连烬,地族远征统领,夺回邪器,征服人族王都,驯服人族七位天骄为奴妻——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长老会共议,封为地族亲王,领地上行宫,掌地下主城军政全权。”


赫连烬接过印玺,高高举起。广场上地族士兵齐声呼喝,声浪震得王宫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跪着的人族旧臣里有几个抖成一团,被地族兵踹了一脚才稳住。


苏清漪领着六人在坛下候着,等呼喝声落,乐师起调,七人依次上台。苏清漪穿的是赫连烬挑的那条黑裙,开背到腰,后腰镂空处嵌着一圈细铃铛,走一步响一路。她上台时脚步特意放慢,铃铛声清清楚楚传进地牢晶石屏的收音里。


七人跳完“七奴献瑞”,赫连烬当众把七条项圈链并在一处,链头扣进自己腰间那条黑金腰带的暗扣里。“从今往后,这七条链子不松了。”他拽了拽链子,七女齐齐往前倾了一步,“我走哪,她们跟哪。我坐哪,她们跪哪。地族亲王走到天边,七位奴妻跟到天边。”


广场上掌声和骂声同时响起来。苏清漪在台上朝跪着的人族旧臣飞了个吻,紫唇弯着:“别骂了,省点力气。回头地牢里多写几遍感想,兴许统领开恩,让你们也看一眼自家媳妇穿黑丝的样子。”


封坛结束,赫连烬带着七女下到地宫。地宫甬道果然铺了黑丝绒,头顶每隔三步嵌一盏琉璃灯,灯罩里烧着粉红烛。七人走进去,高跟鞋踩在丝绒上闷闷地响,乳环链和阴环链的铃铛声在甬道里来回撞。


赫连烬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七条链子。走到寝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七女——苏清漪推着银边眼镜笑,沈戎霜挺着腰,白璃甩着银白长发,苏云绮歪着头,傅青霜端着拂尘,楚灵犀蹦了一下,姬明棠扶了扶凤冠。


“到了。”他推开门,寝殿里一张大床,铺着黑丝绸,床头七只枕头并排放着,枕套上各绣一个名字。“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地儿。白天该干嘛干嘛,晚上回来,链子扣床头,一个不许少。”


苏清漪第一个走进去,往床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统领,来试试床软不软。”


赫连烬把七条链子往床头铜环上一扣,叮叮当当一阵响。他解了亲王袍往衣架上一搭,坐到床边,七女围过来,黑丝长腿交叠着,乳环链和阴环链叮叮当当地响。


地宫外面,王都城头的地族黑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地牢里晶石屏还亮着,柳承岳靠着石壁,面前屏幕上播着封坛录像,苏清漪在台上飞吻的画面定格了,紫唇弯着,银边眼镜反着光。


他闭上眼,隔壁传来七弟的哭声,闷闷的,混着晶石屏里苏清漪的笑声。


地宫寝殿的粉红烛火又爆了个灯花,这回滴下来的蜡落在赫连烬脚边,七条项圈链从床头铜环上垂下来,链头七枚银牌并排晃着,每枚牌子上都刻着“奴妻”,牌背的名字在烛光里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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