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美少女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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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里的裸居
顶层公寓的清晨来得比别处早,六点刚过,东面整幅落地玻璃就被日光灌满,灰蓝色天幕像被人从底下打了一盏灯,慢慢透出白来。白雪菲在卧室里翻了个身,薄被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背。空调定在二十二度,空气干燥而凉,她赤脚踩到地毯上的时候还是打了个呵欠,脚趾在羊毛绒里抓了抓。
她没穿衣服。十四岁的身体正在抽条,腰细得过分,胯骨却已经有了弧度,两条腿又长又直,走起来时膝盖内侧的软肉轻轻碰一下又分开。她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细长的女士烟,深紫色滤嘴,盒面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母。打火机是银色的,翻盖时“叮”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矮塌,她歪上去,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垂下来,脚背绷直,脚尖点着地。烟点着了,第一口吸得浅,第二口才把烟雾含进肺里,慢慢从鼻腔呼出来。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几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像一排立起来的镜子。她看着对面楼里早起的人影,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在阳台上喝咖啡,一个女人在跑步机上挥汗。没有人往这边看——就算看,也隔得太远,看不清。
她抽到一半就把烟按灭了。烟灰缸是水晶的,沉甸甸一坨,里面已经积了三四根烟蒂,都是昨晚留下的。她站起来,赤脚走过客厅,地板是浅色橡木的,冬天有地暖,踩上去温温的。冰箱里放着家政阿姨昨天备好的早餐,玻璃盒装着切好的水果和酸奶,她看了一眼就关上了门,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薯片,撕开吃了两片就扔在台面上。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靠在岛台边刷手机。家政阿姨有钥匙,但每次来之前都会按铃,这是规矩。白雪菲走过去,也没披衣服,直接拉开门,门只开了一条缝,她侧身站着,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条光裸的腿。
“今天不用来了。”
阿姨五十来岁,圆脸,手里拎着清洁桶,愣了一下:“小姐,那午饭——”
“也不用。我自己解决。”
她关上门,把锁扣按下去,转身时头发甩了一下,黑长卷发从肩头滑到背后,发尾扫过腰窝。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面全身镜前,站定了,歪着头看自己。
镜子是定制的,两米高,边框镀铜,嵌在墙里。镜子里的人瘦而白,锁骨平直,胸刚开始发育,小小的弧度,乳尖是浅粉的。腰侧收进去,小腹平坦,往下是稀疏的毛发,颜色比头发浅些,有点发褐。她转了个身,看自己的背,肩胛骨像两片没长开的翅,臀比去年翘了一点,大腿根有肉感,但整体还是薄。
太干净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指腹划过皮肤,滑得像瓷。没有疤,没有痣,连颗雀斑都没有。这具身体从出生起就被保护得很好,吃有机食品,涂防晒霜,定期做皮肤管理,结果就是白得发冷,干净得发空。
她想起上个月在杂志上看到的一组照片,一个模特从后背到大腿刺了一整幅浮世绘,海浪和枫叶缠在一起,颜色浓得要滴下来。当时她盯着那页看了很久,指甲在模特腰窝的位置掐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嫉妒,又不全是。她想要那层颜色,想要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幅画,而不是一张白纸。
烟又点了一根。她靠在镜子上,凉意从肩胛骨渗进来。抽了两口,她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东京刺青?我找凛。”
接电话的是个男声,说凛在忙,问预约排到什么时候。白雪菲说:“你告诉她,白雪菲,顶层公寓那单,她知道的。”那边沉默了几秒,说稍等。
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个女声,低而平:“白小姐。”
“凛,我改主意了。”白雪菲把烟换到左手,右手在镜面上画了个圈,“之前说的半背,不要了。我要通体。”
那边没立刻接话。她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凛也点了根烟。
“通体。”凛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疑问,像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从哪儿到哪儿?”
“锁骨以下,脚踝以上。前面后面都要。春宫图,你上次给我看的那套草稿,浮世绘那组。”
“那组有十二景。”
“我知道。全要。”
凛又沉默了一会儿。白雪菲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黑色短发别在耳后,手指上沾着洗不掉的墨,眉心微微拧着,不是犹豫,是在算面积、算次数、算恢复期。
“分几次做。”凛说,“一次做不完,皮肤受不了。”
“几次都行。钱不是问题。”
“我知道你钱不是问题。”凛的声音里有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问题是你要忍得住疼。通体不是闹着玩的,肋骨、胯骨、脚踝,这些地方疼起来能让人晕过去。”
“你管我忍不忍得住。”白雪菲把烟叼在嘴里,空出手来拢头发,“你只管刺。刺得好看就行。”
“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你带助手来我家,全程在这里做。”
“上门费另算。”
“加三倍。”
凛在那头笑了一声,很短:“行。后天下午两点。准备工作我列个单子发你,提前把皮肤养好,别喝酒,别熬夜。”
“我尽量。”
挂了电话,白雪菲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儿。通体刺青,她默念这四个字,舌尖在齿间碰了碰,像尝一种没吃过的糖。她想象自己全身覆满颜色,从脖子到脚背,每一寸皮肤都被墨和色料盖住,到时候这具身体就彻底变成她自己的了,别人再怎么看,看到的也只是画。
下午她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天已经暗了。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凛发来的准备清单,一条是外卖平台的推送,还有一条来自一个备注叫“小十九”的人:“姐姐,今天能来吗?”
她回了个“来”。
小十九是她上个月在酒吧认识的,说是十九岁,看着更小,脸圆,眼睛也圆,话不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白雪菲喜欢这种。她不喜欢同龄的男生,吵,爱装,浑身汗味还自以为很酷。年纪小一点的反而干净,听话,你说关灯就关灯,你说趴下就趴下,不会突然翻上来要亲嘴。
门铃响的时候她披了件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到胸线以下。小十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笑得有点紧张。
“姐姐。”
“进来吧。鞋脱外面。”
他蹲下去解鞋带,白雪菲靠在门框上看他后颈,细瘦的一条,椎骨一节节凸出来。她伸手用指尖戳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回头冲她笑。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白雪菲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太甜,放下了。小十九坐在沙发边上,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没有,就是……姐姐你今天特别好看。”
“少来这套。”她踢掉拖鞋,光脚踩上沙发,跨过去坐在他腿上,睡袍下摆散开,露出整条腿。小十九的呼吸一下就变了,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扶在她腰上,掌心有点潮。
她低头看他,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还有耳尖红得要滴血。她伸手摸他的脸,拇指蹭过他嘴角,然后俯下去,嘴唇贴着他耳朵说:“别动。”
后面的事她没怎么走心。小十九很乖,让轻就轻,让停就停,全程没多话,只是喘得厉害。结束之后她从他身上下来,光着脚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发呆,T恤穿反了也没发现。
“走吧。”她靠在岛台边,睡袍带子重新系上了,“我待会儿还有事。”
小十九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能不能再待一会儿,但看了她一眼,把话咽回去了。他穿上鞋,在门口磨蹭了一下:“姐姐,下次什么时候——”
“我找你。”
门关上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白雪菲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坐回镜子前。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条软尺,是之前买衣服送的,粉红色,上面印着卡通猫。她对着镜子量尺寸,胸围、腰围、臀围,然后是大腿围、小腿围、上臂围,最后量了从锁骨到胯骨的长度,从胯骨到脚踝的长度。软尺勒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过一会儿才消。
她把数字一条条打在手机上发给凛。凛回得很快:“收到。后天见。提前洗个澡,别涂任何东西。”
发完消息她又打开购物网站,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乳环,医用钛钢,内径十毫米。脐钉,短杆,玫瑰金。她往下翻了翻,又加了一个屄环,闭合式,带一颗小珠子。结算的时候她想了想,把乳环和脐钉的数量都改成了两个,左右各一。
付完款她合上手机,站到窗前。夜里的城市比白天好看,灯一层层叠上去,像撒了满地的碎金子。后天这个时候,凛就该到了,带着针、墨水、图纸,还有两个助手。她想象自己趴在沙发上,针尖从肩胛骨落下去,第一下应该像被蚂蚁咬,后面会越来越疼,疼到出汗,疼到骂人。她没试过那种疼,但有点想试。
烟又点上了。这次她没急着抽,夹在指间让它慢慢烧,灰白色的烟缕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净,再过几天,这只手背上就该有第一道墨线了。
墨线入宅
门铃响的时候,白雪菲正趴在沙发上翻一本过期的时尚杂志。她看了眼手机,比约定时间早了七分钟。她没换衣服,睡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凛在最前面,黑色短发被楼道里的穿堂风吹得有点乱,眉骨上那道浅疤在顶灯下泛着白。她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男一女,都穿着深灰色工装,手里拎着银色的铝合金箱子,箱角贴着航空托运的标签,边角磕得坑坑洼洼。
“比说好的早。”白雪菲侧身让路,睡袍下摆扫过玄关的大理石地面。
“早到比迟到好。”凛的声音不高,语气像在报天气。她进门后站定,目光从落地窗扫到开放式厨房,最后落在客厅中央那块空地上,“就这儿?”
“随你铺。”
凛朝助手抬了抬下巴,两个人立刻蹲下来开箱子。防水布展开的时候有股新塑料的味道,四角用胶带固定在地板上,布面绷得平平整整。男助手从箱子里取出折叠刺青椅,金属腿咔嗒一声弹开,靠背调到四十五度角。女助手开始拆一次性针具的包装,锡纸撕开的脆响一声接一声,针管排在不锈钢托盘里,从细到粗,像一排透明的琴键。
凛自己调墨。小玻璃瓶在托盘边上一字排开,她用滴管把黑色和靛蓝按比例兑进小碟,又加了一滴什么,拿调墨棒顺时针搅。手腕转得匀速,墨汁在碟子里旋出一个小漩涡,表面浮着细碎的亮光。她搅了快两分钟才停手,食指蘸了一点在指腹上搓开,对着灯看了看,皱了下眉,又添了半滴黑。
“先洗澡。”凛头也没抬,“洗完了别擦太干,皮肤要留一层潮气。”
白雪菲没动。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从茶几上摸过烟盒,敲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才说:“洗过了。来之前刚洗的。”
凛终于抬起眼。她的目光在白雪菲脸上停了停,然后往下移,扫过睡袍领口露出的锁骨和一小截胸口皮肤,像在估量一块料子够不够裁。“那你脱吧。脱完坐椅子上,我先看一遍。”
白雪菲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扯住睡袍带子,一拉,一抽,整件袍子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脚踝边。她跨出来,赤脚踩着防水布往刺青椅走,走到一半停住,回头看了凛一眼。
“行吗?”
凛没回答。她绕着白雪菲走了半圈,步子很慢,目光像尺子一样从肩头量到腰窝,从胯骨量到大腿外侧。走到背后的时候她停下来,伸手用指背碰了碰白雪菲的肩胛骨,往下划了一道,指甲轻轻刮过皮肤,白雪菲后背一紧。
“太瘦了。”凛收回手,“骨头太明显,线条上去会显硬。”
“那你就画软一点。”
“画软不难。”凛从工装围裙的大口袋里抽出一卷纸,展开,在刺青椅的扶手上铺平。那是一张四开大的草图,铅笔线稿,局部上了淡彩。最上面是浮世绘风格的浪纹,蓝灰色,浪尖卷成漩涡,往两侧铺开;中间一段是交缠的男女,线条很细,男人的背脊和女人的腰肢用同一种笔触勾出来,分不清哪条线是谁的;再往下是云鹤,翅膀展开的弧度刚好嵌进臀部的曲线里;最下面是火焰纹,红橙色,从大腿后侧往上烧,和浪纹的尾端接上。
白雪菲凑近了看。她的烟灰掉了一截在图纸边缘,凛用指头弹开了,没说什么。
“够不够艳?”凛问。
白雪菲盯着草图中间那段交缠的线条看了好几秒。男人的手扣在女人腰上,女人的腿缠在男人背后,两个人的脸都没画,只有身体,线条密的地方几乎糊成一片黑,疏的地方又空得让人想入非非。
“脸呢?”
“不画脸。”凛把图纸转了个方向,指着中间那团交缠的身体,“脸一画就俗了。没脸,谁都能往里填。”
白雪菲笑了一声,把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转身坐进刺青椅,背朝上趴好,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开始吧。”
凛戴手套的动作很利索,橡胶弹在手腕上的声音脆响。她用消毒棉从肩胛骨往下擦,酒精凉得白雪菲缩了一下脖子。凛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继续擦,擦到腰窝的时候多停了两秒,棉球在那里转了两圈。
“呼吸放平。第一针下去别绷。”
针尖落下去的位置是左肩胛骨内侧,离脊椎两指宽。第一下确实像蚂蚁咬,细细的刺痛,针尖带进去的墨在皮肤底下洇开一小团青黑。凛的手很稳,针走得很慢,沿着脊柱左侧往下,每走半寸停一下,用棉纱擦掉渗出来的组织液和浮墨。白雪菲咬着烟嘴,没点着的烟,牙齿陷进滤嘴里,咬得扁扁的。
疼。比想象中疼。针尖每换一个方向都像有人拿指甲掐着皮往外扯,但又不是那种让人想躲的疼,是闷在皮肉里的、一层一层往深处钻的疼。她数着凛下针的节奏,大概每呼吸两次走一针,走完一条线再回头补第二遍,第二遍比第一遍疼得多,针尖在刚被扎过的皮肤上碾过去,像拿砂纸磨伤口。
“深一点。”她松开烟嘴说。
凛停了一拍。“已经够深了。再深会晕色。”
“那就晕。”
凛没理她。下一针还是那个深度,不增不减。白雪菲把脸埋进手臂弯里,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反复好几次。汗从鬓角渗出来,沿着耳廓往下淌,滴在防水布上,啪嗒一声。
两个助手在旁边打下手,递棉纱、换针管、调墨。女助手偶尔会拿小风扇对着白雪菲后背吹,凉风扫过刚扎完的线条,又痒又麻。男助手负责拍照记录,每完成一段就用相机对着局部拍特写,闪光灯的白光在客厅里一闪一闪,衬得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到下午三点多,背部轮廓走完了。凛用湿棉纱把整个后背擦了一遍,墨线清晰起来,从肩胛骨往下分叉,绕开脊椎,在腰窝那里汇合,再往下延伸出一截浪纹的尾巴,压在臀缝上方。白雪菲侧过头,对着凛举起来的镜子看自己的背。镜子里那道墨线像一条细长的藤蔓,从肩头垂下去,贴着腰侧爬进看不见的地方。皮肤红了一圈,针脚密的地方还渗着细密的血珠。
“不够。”她说。
凛放下镜子。“什么不够?”
“线条不够密。我要整片背都填满,不要留白。”
“今天只走轮廓。填色要等皮肤恢复,不然全糊在一块儿。”
“那就再走一遍轮廓。加深。”
凛盯着她看了几秒。白雪菲趴回去,下巴重新搁在手臂上,眼睛看着落地窗外的天,语气很平:“加钱。”
“不是钱的事。”
“那你当帮我个忙。”白雪菲偏过头,从手臂上沿露出半只眼睛,“我受得住。”
凛把沾了墨的手套换掉,重新戴了一双。她调了一碟更浓的墨,比刚才那碟黑了一个色号。针换了新的,比之前粗了一号。第二遍走线的时候白雪菲没再咬烟,她把烟扔了,两只手攥着刺青椅的扶手,指关节发白。凛走的还是原来的路线,但针压得更实,墨吃进皮下的深度多了一点点,线条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圈,边缘洇出细微的晕染,像毛笔在宣纸上落笔时的飞白。
疼得她小腿都在抖。但她没吭声,只是呼吸变重了,鼻息喷在手臂上,湿湿热热的。凛偶尔抬眼看一下她的后背,确认她没有疼到失控,然后继续走针。走到腰侧的时候白雪菲终于哼了一声,很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歇不歇?”凛问。
“不歇。”
凛没再问。
等第二遍走完,天已经黑透了。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和刺青椅旁边的聚光灯,窗外城市的灯海倒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金。白雪菲从椅子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后背的皮肤绷着,一动就扯得疼。她没披东西,光着上身走到落地窗前,侧过身照玻璃里的倒影。后背的墨线在暗光里看不真切,但转身的时候腰侧那道加深过的弧线扫过去,比下午明显重了一笔。
“还行。”她说。
凛在收拾针具,头也没抬:“乳环和脐钉现在打?”
“现在。”
凛从箱子底层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两个小玻璃瓶,装着酒精棉球和已经灭菌好的钛钢环。她让白雪菲躺回椅子上,仰面朝上。乳环的位置用紫色记号笔点了两个点,在乳晕外侧偏上的地方,左右对称。凛捏起左边的乳头,拿酒精棉又擦了一遍,然后取出穿刺针,细长一根,针尖在灯下亮了一下。
“吸气。”
针穿过去的一瞬间白雪菲没觉得疼,只觉得烫,像有人拿烟头按了一下。然后是胀,金属环扣合的时候咔嗒一声轻响,凉凉的钛钢贴着皮肤,有分量,坠着乳头往下沉。凛用同样的手法打了右边,这次白雪菲看清了针穿过去的全过程,针尖从记号笔点的位置刺入,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小颗血珠。她盯着那颗血珠看,看凛用棉球按掉,把环扣上。
脐钉更简单。肚脐上沿捏起一层皮,针穿过去,短杆穿进去,玫瑰金的小珠子拧上。白雪菲坐起来对着凛举的镜子看自己的胸口和肚子,两个钛钢环对称地挂在胸前,金属的冷光衬着皮肤的白,像两颗小小的铆钉。肚脐上那颗玫瑰金的珠子嵌在凹陷里,随着呼吸微微反光。
她伸手碰了碰左边的乳环,指腹推着金属环转了一圈。疼,但是那种让人上瘾的疼,像伤口快好的时候忍不住去抠的痒。
“屄环呢?”她问。
凛把剩下的工具收进箱子,扣上锁扣。“今天不行。那个位置比乳环疼三倍,你刚走了两遍背线,再打容易低血糖。”
“我吃过东西。”
“那也不行。”凛站起来,把刺青椅折好靠在墙边,“后天来补色的时候打。中间这两天别碰水,别蹭,痒了也别抓。”
白雪菲披上薄毯,毯子底下什么都没穿,乳环顶着毯子的绒面,走路的时候磨得有点刺。她把两个助手送到门口,男助手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被凛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凛一个人还在收拾墨瓶。白雪菲靠在岛台边,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低头看自己胸口那两枚金属环。
“草图我改一版。”凛把最后一瓶墨拧紧,放进箱子侧兜,“下体纹样按你说的,往艳里走。屄环的位置我回去画个示意图,你看了再定。”
“不用看图。”白雪菲弹了弹烟灰,“你看着办。我只要你画得够狠。”
凛拎起箱子,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白雪菲,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白雪菲后背的墨线照出半明半暗的层次,浪纹的尾巴从毯子边缘露出来,压在腰和臀的交界处。
“后天上午十点。”凛拉开门,“别洗澡。用湿毛巾擦擦就行。”
门合上之后白雪菲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她把烟抽完,按灭在厨房水槽里,然后慢慢走回客厅,在落地窗前坐下来,后背靠着玻璃。凉意从玻璃渗进皮肤,碰到刚扎完的线条,刺刺地疼。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两个钛钢环在暗光里泛着哑色的光,随着呼吸轻轻晃。
她伸手把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肚脐上那颗玫瑰金的珠子,又拉了拉,露出胯骨。手指在胯骨上敲了敲,脑子里在算后天该让凛先画哪一块。屄环的位置她心里其实有数,要偏左,扣在肉最薄的那道褶上,走路的时候会磨,坐下来会压,每动一下都提醒她自己身上多了件东西。
她拿起手机,给凛发了条消息:后天把鹤的翅膀改大,从腰铺到屁股。
凛回得很快:收到。
她又打了一行字:屄环要两个。
这次凛过了一会儿才回:一个够了。两个会扯。
白雪菲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那就扯。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光着脚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后背爬着半成品的墨线,胸前挂着两枚冷冰冰的环,肚脐上一点玫瑰金。她侧过身,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腰,浪纹的尾巴刚好压在腰窝上,像一条刚起头的蛇。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线,指腹顺着线条往下滑,滑到毯子边缘停住。
后天。后天这条线就会爬到该去的地方。
春宫覆体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了。
白雪菲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去开门。她身上只套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墨绿色的,薄得能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后背的墨线经过两天休整已经褪去红肿,浪纹的轮廓沉进皮肉里,像一层薄薄的影子。
凛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今天她换了件黑色短袖工装,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截旧刺青,是半只青色的鹭鸶,翅膀收拢在肘内侧。两个助手各提一只铝合金箱子,低头站着,谁也不往门里多看一眼。
“进来。”白雪菲侧身让路,睡裙的肩带滑下去一截,她也不拉。
防水布在客厅中央重新铺开,四角用胶带粘牢。凛把墨瓶、电源线、色料杯一样样摆出来,两个助手在旁边拆针具包装,金属撕纸的声音细碎而连续。白雪菲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忙,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就搁在烟灰缸边沿,起身走到刺青椅前,把睡裙从头顶脱下来。
凛抬头扫了一眼她身上已经愈合的乳环和脐钉,没说话,拿过消毒棉片开始擦她的后背。酒精棉擦过浪纹线条的时候,白雪菲腰背上的肌肉轻轻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今天从腰往下走。”凛用指尖点了点她后腰正中间的位置,“臀、大腿后侧,再翻过来做胯和小腹。你受得住吗?今天面积大,时间会很长。”
“你只管扎。”白雪菲趴到椅子上,下巴搁在叠好的毛巾上,“我要是喊停,你就当没听见。”
凛没接话,踩下踏板,针机嗡地一声转起来。
第一针落在她右侧臀瓣上方,沿着腰窝往下勾鹤的翅膀。白雪菲咬着烟嘴,吸一口,憋两秒,再缓缓吐出来。烟雾从她脸颊两侧散开,贴着椅面往下沉,绕在她赤裸的腰臀周围。针尖走得不快,每一道线都反复碾过同一片皮肤,刺进去,提起来,再刺进去。疼痛来得密而匀,不像第一天刺脊柱时那样锐利,更像有人用粗砂纸在皮肉上来回打磨。
“鹤翅膀再大一圈。”她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咬着烟。
凛没停手,针头顺着臀线往下走了两寸,把翅尖的弧度往外扩了扩。“再大就要压到臀沟了。”
“压就压。”
凛抬眼看了看她后脑勺,换了一支粗一号的针,把翅尖的浪纹拖进臀沟上缘。白雪菲的大腿微微颤了一下,她伸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椅子扶手的烟灰缸里按灭,又去摸烟盒。
“给我点一支。”
凛朝助手那边抬了抬下巴,一个助手走过来,从白雪菲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递到她嘴边,用打火机点上。白雪菲深吸一口,闭着眼把烟咽进肺里,再吐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
疼痛在持续累积。从右侧臀瓣蔓延到左侧,从臀往下爬到大腿后侧。凛换着位置扎,有时候用排针扫大面积底色,有时候用单针勾人物的眉眼和衣纹。浮世绘里的男女交缠着从她臀腿交界处往下铺,男人的手指扣在女人腰侧,女人的腿勾上来,衣带散开,浪纹从两人身体之间翻卷出去,一路拖到大腿中段。
白雪菲趴着看不见,只能凭针尖的走向猜。她问凛:“现在画到哪儿了?”
“男人右手在你左边屁股上,手指扣着女人的腰。女人一条腿从你右大腿内侧翻出来,脚背绷着,脚趾头勾着浪花。”凛一边扎一边说,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你再往下翻的时候,她那条腿会从你胯骨绕到前面去。”
“脚趾头扎细一点。”白雪菲把脸侧过来,枕在自己手臂上,“脚趾头粗了就不好看了。”
凛没理她,但针头确实换了细的。
上午的时间在针机嗡嗡声里磨过去。白雪菲抽了四支烟,每一支都只抽到一半就搁下,烟灰缸里歪歪斜斜躺着半截半截的烟屁股。她后背和臀腿上的墨色越来越重,浪纹从腰窝一路翻卷到臀下,男女的轮廓被反复加深,线条黑得发亮,在冷白皮上像嵌进去的。
中午凛停了一次,让她起来走动走动。白雪菲站起来的时候大腿后侧扯得发紧,皮肤像被晒伤了一样火辣辣地疼。她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玻璃映出她前半身的影子——胸口两枚乳环,肚脐上一颗玫瑰金珠子,小腹还是干净的白。她侧过身,从玻璃里看自己的屁股,墨色从后腰漫下来,盖住了大半片臀肉,浪纹的尾巴拐进臀沟里看不见了。
“接着来。”她转身走回椅子,重新趴下,“今天把屁股和大腿后侧做完。”
凛换了一副针,继续往下走。
下午的疼痛比上午更深。大腿后侧的皮薄,针扎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在针尖底下收缩。白雪菲咬着毛巾角,额头抵在椅面上,汗从鬓角淌下来把毛巾洇湿了一小片。她没喊停,凛也没停。针机嗡嗡地响,助手在旁边递色料、擦墨、换针,三个人配合得几乎不用说话。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她右侧大腿后侧到臀下的春宫图已经基本成形。凛用保鲜膜把刺青区域贴起来,交代她晚上睡觉别压着,明天翻过来做正面。
“明天做前面。”凛蹲在地上收拾墨瓶,“胯、小腹、胸口。胸口面积小,但乳环周围扎起来会疼。你有个准备。”
“我什么时候怕过疼。”白雪菲从椅子上坐起来,保鲜膜贴着屁股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前侧,还是白的,但明天这条腿就会被墨色盖住。
第二天她起得更早。凛到的时候她已经洗好澡,头发用夹子盘在头顶,身上什么也没穿,站在玄关等着开门。
“今天先做胯。”凛铺好防水布,把草图摊在茶几上给她看,“女人那条腿从你臀沟绕过来,脚踩在你胯骨上,浪纹从脚踝往下淌,一直淌到小腹。小腹上放云鹤,鹤嘴叼着女人的衣带。胸口就在乳环周围补两朵云,不压环。”
白雪菲看了两眼草图,伸手在女人脚踝的位置点了点:“脚踝往左挪一点,别正正好卡在胯骨尖上,歪一点好看。”
凛用铅笔在草图上改了改,把脚踝的落点往左移了半寸。“还有吗?”
“没了。扎吧。”
翻到正面扎比背面疼。胯骨上肉少,针尖贴着骨头走,每一下都像有人拿指甲掐进肉里。白雪菲仰面躺着,一条腿屈起来踩在椅子上,另一条腿伸直,凛坐在她两腿之间,针机顺着她胯骨内侧的弧线慢慢走。女人脚背的轮廓从她胯骨上浮出来,脚趾头勾着,指甲盖大的一小片皮肤被反复扎了十几遍,才勾出清晰的趾节。
白雪菲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她没要烟,咬着下嘴唇,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透下来很柔,照在她身上把皮肤照得发亮,墨色还没扎完的地方白得像瓷。
“疼就说。”凛头也没抬。
“不疼。”白雪菲松开嘴唇,下唇上留了一排浅浅的牙印,“你扎你的。”
凛把针换到小腹,云鹤的轮廓从肚脐上方铺开,鹤翅往两侧展开,翅尖搭在胯骨上缘。鹤嘴衔着一条衣带,衣带从鹤嘴往下垂,绕过肚脐,一直拖到女人脚踝的位置。整个构图从胯骨到小腹连成一片,浪纹在衣带底下翻卷,把上下两块图案接在一起。
到胸口的时候白雪菲终于哼了一声。乳环周围的皮肤本来就薄,针尖擦着金属环的边缘走,每一下都牵扯到刚愈合的穿孔。凛扎得很慢,一朵云要分三次才能勾完,扎完一朵就停下来用湿棉片擦一擦渗出来的血珠。
“最后一朵。”凛把针尖落在左乳环上方半寸的位置,“扎完就收工。”
白雪菲闭着眼点头。针扎进去的时候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指甲叩着金属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好了。”凛关掉针机,用保鲜膜把胸口和小腹贴好,“明天最后一趟,做屄环,再补几处细节。”
第三天下午,凛一个人来的。两个助手没跟来,箱子里只装了针具、色料和一个小号的灭菌袋,袋子里是一枚钛钢环,比乳环粗一圈,哑光表面,扣合处打磨得很光滑。
白雪菲躺在椅子上,两条腿分得很开,脚踩在椅子两侧的脚踏上。凛先用记号笔在她左侧大阴唇上点了一个位置,偏下,靠近会阴的方向。
“这里肉薄,扣上之后走路会磨。”凛用酒精棉擦了擦标记的位置,“你确定要两个?”
“一个。”白雪菲说,“你说得对,两个会扯。”
凛没再问,低头扎针。阴唇上的皮肤比乳晕还薄,针尖刺进去的时候白雪菲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腰悬空了两秒才落回去。她伸手去摸烟盒,发现烟盒空了,骂了一声,把空盒子攥扁了扔到地上。
“忍着。”凛头也不抬,针走得极慢,每一下都只扎进去一点点,分了好几针才把穿孔的通道打通。
穿环的时候凛用一根中空的针管把钛钢环送进去,金属穿过皮肉的瞬间白雪菲闷哼了一声,腿绷直了又松开。凛把环扣合,用钳子把接口夹紧,又拿湿棉片把渗出来的血擦干净。
“好了。起来看看。”
白雪菲从椅子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钛钢环扣在肉褶上,哑光表面沾着一点血丝,随着她呼吸轻轻晃动。她伸手碰了碰,疼得吸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凛收拾好工具,把椅子上的防水布卷起来。“刺青部分全部完成了。你站到镜子前面去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现在还能补小细节,过了今天我就不动了。”
白雪菲走到那面整墙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从头到脚覆满了墨色。后背的浪纹从肩胛骨往下翻卷,经过腰窝、臀沟,一直拖到大腿后侧;臀腿上的浮世绘男女交缠着,男人的手指扣在女人腰侧,女人的腿从臀沟绕过来,脚踩在胯骨上,脚趾头勾着浪花,浪纹从小腹一路淌到胸口;云鹤在肚脐上方展开翅膀,鹤嘴衔着的衣带绕过腰侧接回后背的浪纹;乳环周围补了两朵云,金属环从云纹中间穿出来,哑光表面被镜灯照出一点冷光;肚脐上的玫瑰金珠子嵌在墨色里,像浪尖上的一点火。
她慢慢转了一圈。侧面看,浪纹从后背连贯地绕到胯骨,女人的脚背正好卡在胯骨尖上,脚趾头勾着往小腹方向伸。再转半圈,正面看,云鹤的翅膀从肚脐往两侧铺开,鹤嘴的衣带垂下来,绕过新穿的屄环上缘。钛钢环扣在肉褶上,被墨色衬得格外扎眼。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干干净净的白雪菲了。皮肤上每一寸都被墨线重新写过,浪纹和男女、云和鹤、火焰和衣带,全部缠在一起,从后背绕到前面,从腰窝铺到腿根。乳环和脐钉已经和墨色长在了一起,新穿的屄环还带着一点红肿,但环本身被体温捂热了,贴着肉微微发烫。
她伸手摸自己的腰,指腹顺着浪纹的尾巴往下滑,滑到臀沟,再绕回来摸到胯骨上女人脚背的轮廓。指尖碰到刺青边缘的皮肤,那里比别处更敏感,针扎过的地方虽然已经愈合,但碰上去还是有种异样的麻刺感。她又摸到胸口,手指勾住乳环轻轻拽了一下,疼和痒混在一起从乳头往小腹窜。
凛在身后收拾箱子,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
“尾款我现在转你。”白雪菲没回头,眼睛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你走吧。”
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满身墨色的人。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刺青的地方这两天别用沐浴露洗,清水冲就行。环每天用生理盐水擦一遍。”
“知道了。”
凛拎着箱子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雪菲还站在镜子前面,一只手按在胯骨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蹭着大腿外侧的浪纹边缘。镜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她身上的墨色照得又深又亮。
门关上了。
白雪菲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电梯门开合的声音也消失了,才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坐下去的瞬间屄环被压了一下,疼得她夹紧了腿,但那股疼很快变成一种迟钝的酸胀,从会阴往小腹深处钻。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摸到胸口,指腹绕着乳环打转,另一只手顺着小腹往下滑,指尖碰到屄环冰凉的金属面。镜子就在三米外,她侧过头就能看见自己——满身墨色的人半躺在墨绿色沙发上,浪纹和云鹤从后背绕到前面,钛钢环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玫瑰金珠子嵌在肚脐里随着呼吸起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勾住屄环轻轻拽了拽。疼,但疼得很舒服。她又拽了一下,这次更用力,环扯着肉褶往外拉,疼得她腰往上拱了一下。她松开手,环弹回去,撞在肉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正前方,两腿分开站定。镜子里的人从头顶到脚趾都覆着墨色,浪纹在小腹上翻卷,云鹤的翅膀从胸口展开,屄环扣在腿间,钛钢的冷光和皮肤的暖色撞在一起。她伸手摸自己的大腿内侧,那里有一小片浪纹的尾端,针扎得最密,皮肤摸上去比别处更紧实。指尖顺着浪纹往腿根滑,滑到屄环旁边停住,指腹贴着环的边缘慢慢磨。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这三天针尖落在皮肤上的感觉。背上的、臀上的、胯上的、小腹上的、胸口的、腿根的,每一处刺青都像还在隐隐发烫,针机嗡嗡的声音在耳朵里回响。她手指动得快了些,屄环被来回扯动,疼和快感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乳环被她另一只手攥着,金属环在指间转来转去,乳头被扯得发硬。
她睁开眼,镜子里的人满身墨色,脸颊泛红,嘴里咬着自己一绺头发。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改写过的人,手指猛地往里一压,屄环被推到最深处,疼得她膝盖弯了一下。她咬着头发闷哼了一声,腰往前顶,手指又压了一下,这次没松手,一直按着,直到那股疼变成一阵一阵的收缩从下往上涌。
她靠在镜子上滑坐下去,后背贴着冰凉的镜面,墨色和镜面里的倒影叠在一起。胸口起伏着,乳环随着呼吸晃,屄环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她伸手摸了摸小腹上的云鹤,指尖顺着鹤翅的弧度划过去,皮肤底下还留着针扎过的余温。
客厅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满屋子散不掉的墨味、烟味。镜子里的人从各个角度看着她——后背的浪纹、臀腿的男女、胯骨上的脚背、小腹的云鹤、胸口的云纹、腿间的钛钢环,全部长在冷白皮上,再也洗不掉了。
她伸手从茶几上摸到烟盒,抖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低头看自己胸口那两枚金属环。烟灰掉在小腹上,她用手指轻轻弹掉,烟灰落在浪纹的墨色上,白灰衬着黑线,格外分明。
她靠在镜子上抽完那支烟,把烟屁股按灭在地板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天已经暗了,玻璃映出她满身墨色的轮廓,和窗外渐次亮起来的城市灯火叠在一起。她伸手贴住玻璃,指尖碰到自己倒影的胸口,乳环在玻璃上硌了一下。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声。她走过去拿起来看,是凛发来的消息:环每天转一转,别让肉长死了。
她打了两个字回过去:转了。
发完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又走回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看着她,她也看着镜子里的人。满身春宫,从后背到前胸,从腰窝到腿根,浪纹和男女和云鹤和火焰全部缠在一起,钛钢环和玫瑰金珠子嵌在墨色里,像长在身上的钉。
她伸手把盘头发的夹子抽掉,黑色长卷发披下来盖住肩膀,发尾扫过胸口的云纹。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浪纹在腰侧折出一道新的弧度。
明天该穿什么出门。她想着,手指又摸到胯骨上女人脚背的轮廓,指腹顺着脚趾头一颗一颗数过去。
赤裸的街
白雪菲把烟盒塞进那只巴掌大的手包里,打火机跟着扔进去,金属壳磕在烟盒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没穿衣服,也没打算穿。手包的链条在她手指上绕了两圈,她赤脚踩过玄关的大理石地面,脚底凉得发紧,但她喜欢这种凉。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穿物业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攥着一沓通知单。他看见白雪菲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眼睛不知道往哪搁,最后死死钉在电梯按钮面板上,手指头下意识去戳关门键,戳了两下没戳准。
白雪菲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和她手包里打火机晃荡的声响。那个物业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脖子上的筋绷得清清楚楚。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脸转向电梯门,后脑勺都快贴上按钮板了。
“通知单上写的什么。”她问。
“……消防检查。”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哦。”她把脸转回去,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到三楼的时候她故意抬手拢了一下头发,手肘擦过他的胳膊,他整个人往电梯壁上缩了缩,通知单掉了一张在地上。没人捡。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物业男人没有动。白雪菲先走出去,赤脚踩在大堂的抛光地砖上,脚趾头在灯光底下白得发亮。大堂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机啪地掉在台面上,屏幕朝下。
白雪菲朝她笑了一下,继续往门口走。旋转门转得很慢,她侧身挤进去,玻璃映出她满身的墨色,浪纹和云鹤在旋转的玻璃上被拉成一道一道的弧线。门童站在外面,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嘴张着,直到白雪菲走出两三步远,他才想起来把脸别过去,盯着街对面的梧桐树。
傍晚的街道上人不少,遛狗的、下班的、拎着菜往家走的。白雪菲一出现在人行道上,整条街的流速就变了。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猛地拐了个弯,车轮卡在路沿石上,她低着头使劲推,推了两下没推动,干脆连车带孩子抱起来快步走。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先看见她,猛地拽住另一个的胳膊,两个人同时往路边让,书包带子都绞在一起了。
白雪菲把烟点上了。打火机的火苗在傍晚的风里晃了一下,她偏头凑上去,烟头亮起来那一下,她感觉至少有四五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脸上——又立刻弹开。她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慢悠悠地往前走。手包的链条在她手腕上晃,她故意走得不快,赤脚踩在傍晚还带着余温的地砖上,脚底板能感觉到每一块砖的接缝。
一个遛狗的老头迎面过来,那条柯基先看见她,狗绳猛地绷直了,柯基往反方向挣。老头顺着狗绳看过来,脸上的褶子都拧到一起了,把狗往身后一拽,贴着路沿石绕了个大弯走过去,嘴里嘟囔着什么。白雪菲听见了“不要脸”三个字,她低头笑了一下,烟灰掉在乳环旁边,她用手指把烟灰捻开,指尖在乳环上转了一下。凛说的,每天转一转,别让肉长死了。她转了两圈,金属环在皮肤底下滑动,有点凉,有点紧。
她专挑小路走。大路太亮,摄像头多,她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小路安静,路灯隔得远,光是一段一段的,暗的地方比亮的地方多。她走过一家关了门的洗衣店,走过一排卷帘门拉到底的商铺,走过一个堆满纸箱的垃圾站。纸箱后面有个人影动了一下,她偏头看过去,是个流浪汉,裹着脏兮兮的棉被,看见她之后把脸埋进被子里,再没抬起来。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整条街都在看她,又都假装没看她。她往前走一步,前面的人就往两边让一步,像水被船头劈开。她停下来,后面的人也停下来,等她走了再继续走。她拐弯,有人跟着拐了半步又硬生生拐回去。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烟在路灯底下散成一层薄薄的蓝雾,罩在她胸口那两枚乳环上。
走到第三条街的拐角,她听见了电动车刹车的声音。刺啦一声,轮胎在柏油路上蹭出半道黑印。一个穿外卖马甲的小个子从车上跳下来,车还没停稳就去开后面的保温箱,动作急得手忙脚乱,保温箱的盖子弹起来,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白雪菲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他瘦,肩膀窄,马甲套在身上空荡荡的,白T恤的领口洗得发毛了。头发是黑色的短碎发,后脑勺有一撮翘着,被头盔压出的印子还没消。他把外卖袋从保温箱里拎出来,低头核对单子上的地址,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又抬头看路牌,脸转过来的时候白雪菲看清了他的五官——小鼻子小眼睛,皮肤白得跟她有一拼,但那种白是营养不良的白,不是她这种养尊处优的冷白。
他看见她了。手机差点脱手,外卖袋的提手在他手指上勒了一下,他赶紧攥紧。眼睛不知道往哪放,先往地上看,又往路牌上看,最后落在她脸旁边十公分的地方,就是不敢看她脸。
“几岁。”白雪菲问。
他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定是在问他,喉咙里滚了一下:“……十八。”
“刚满?”
“……上个月。”
白雪菲把烟咬在嘴里,笑了一声。她往前走了两步,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电动车坐垫,退不动了。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她像俯视他。她伸出手,手指头勾了一下手包的链条,手包从手腕上滑下来,啪地掉在地上,链条散开,烟盒和打火机滚出来,打火机在柏油路上转了两个圈,停在他脚边。
“帮我捡一下。”她说。
他蹲下去,手指头有点抖。先把打火机捡起来,又把烟盒捡起来,手包翻了个面,链条缠在一起,他解了两下没解开,干脆把整个手包捧起来,站直了递给她。递的时候眼睛终于抬了一下,看见她胸口那两枚乳环,手猛地往回缩,烟盒和打火机差点又掉了。
白雪菲没接。她偏了偏头,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巷子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堆着旧家具和废弃的空调外机,路灯在巷口拐弯的地方断了一截,再往里就是暗的。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贴着墙,几乎跟阴影融在一起。
“你送哪一单。”她问。
“就前面……三号楼。”
“三号楼在巷子那头。”她往巷子里抬了抬下巴,“我车停在里面,你帮我拿一下东西。手包你先拎着。”
他没动。手里捧着她的手包,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白雪菲往前走了半步,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她仰起脸看他,烟从嘴角溢出来,擦过他的下巴。
“我手疼。”她说,把手腕伸到他面前。手腕上有一道链条勒出的红印,其实根本不疼,但她把声音放软了,“你帮我拎进去,我给你小费。你这一单能挣多少?五块?我给你五百。”
他咽了口唾沫。五百这个数字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
“就拎到车边上。”她说,“我车门锁了,你帮我拎过去我开门,你把东西放进去就行。”
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外卖袋,最后看了看她。白雪菲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路灯杆上按灭了,烟屁股弹进旁边的排水沟。她赤脚站在柏油路上,满身墨色在路灯底下清清楚楚——后背的浪纹从肩膀漫到腰,腰窝里那对男女交缠的图样被路灯照得纤毫毕现,大腿外侧的云鹤翅膀一直延伸到膝盖弯,胸口的云纹随着呼吸起伏,乳环和脐钉在光里一闪一闪。她这样站在他面前,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条街上的东西。
“走啊。”她说,先迈了步。
陈砚跟上了。他一手拎着外卖袋,一手捧着她的包,跟在她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眼睛盯着地面,但地面的余光里全是她赤裸的脚踝和小腿上的墨线。巷子里的风比外面凉,吹得她头发往一边飘,发尾扫过他拎外卖袋的那只手。他缩了一下。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白雪菲放慢了脚步,跟他并排了。她伸手从他手里把手包拿过来,手指头擦过他的手心,他整个人绷了一下。她把包往车引擎盖上一搁,转过身来面对他,后背靠着车门。
“外卖给我看看。”她说。
“啊?”
“哪家的。”
他把外卖袋提起来,塑料袋上印着黄焖鸡米饭的logo。她看了一眼,点点头:“行,你放车顶上吧。”
他把外卖袋放在车顶上,手收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往哪搁,最后贴在裤缝上。白雪菲从手包里抽出烟盒,抖出一支,又摸打火机,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还在他那只手里攥着。她朝他抬了抬下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赶紧把打火机递过去。她接过来,点上烟,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伸进手包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向他。
“五百。”她说,“扫这个。”
他盯着屏幕上的收款码,又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巷口。巷口有个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往巷子里瞥了一眼,骑得更快了。
“你扫完把外卖拿走,三号楼就在前面右拐。”她说,“没人知道你在这条巷子里待过。”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到账提示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动。
“你叫什么。”白雪菲问。
“……陈砚。”
“陈砚。”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对着他点了点,“你今天没见过我。”
他点头,点得很用力。
“外卖拿走。”
他伸手去车顶上够外卖袋,够的时候胳膊从她面前横过去,她偏了偏头让开,头发蹭过他的小臂。他把外卖袋抱在怀里,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转身往巷口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白雪菲靠在车门上抽烟,满身墨色被巷子里的暗光衬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烟头的红点在她脸旁边一明一灭。
他转回头,快步走了。
白雪菲抽完那支烟,把烟屁股按在车引擎盖上,捻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包扔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引擎声在巷子里闷闷地响,她没开灯,慢慢倒出去,拐上大路才把大灯打开。
手机在副驾驶上震了一下。她单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陈砚发来的消息——他扫完码之后系统自动把他加成好友了。消息只有一行字:姐,你的外卖单子在我这,我放三号楼门口架子上了。
她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回去,踩了油门。
开出两条街之后她等红灯,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她拿起手机,找到陈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这个点,你还在那个巷口等我。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红灯变绿。后视镜里映出她肩膀上的浪纹和锁骨旁边的云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一段一段地扫过去,墨线在光里亮一下暗一下。她伸手把后视镜掰了个角度,照了照自己胸口——乳环旁边被她捻过烟灰的那块皮肤有点发红,她用手指头蹭了蹭,蹭不掉。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她踩了油门往前走,把后视镜掰回原位,嘴里轻轻哼了一段不成调的东西。
烟灰落尽
第二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巷口那盏路灯还没有亮起来。
白雪菲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将近四十分钟。她把车停在隔了一条街的收费车位上,拎着手包走过来,赤脚踩在逐渐凉下去的人行道上。这个钟点下班的人流已经散了,街面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赶着回家的影子,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套了一件长款的薄风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着,风衣里面什么也没有,走起来的时候衣摆晃开,大腿外侧的浪纹和胯骨上的火焰纹时隐时现。她故意这么穿的,既不至于在街上被人围住,又足够让有心人看见。
巷子里比外面暗得多。两侧的老楼把天光切掉大半,墙根堆着几只废弃的塑料筐和碎砖头,一股潮气从地缝里往上渗。白雪菲靠墙站着,从手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她抽得不快,一口一口地抿,烟雾在巷子里散不开,贴着墙壁慢慢往上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在水泥地上蹭了两下,蹭了一层薄灰。她又抬头看巷口,人来人往,没有一个是陈砚。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巷口探进来一个脑袋。黑色短碎发,瘦得下巴尖尖的,是陈砚。他看见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进来。白雪菲把烟从嘴里夹出来,朝他抬了抬下巴。他左右张望了一眼,缩着肩膀走进巷子,走到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自己外卖马甲的衣角。
“姐。”他叫了一声,声音发紧。
“今天没单子?”白雪菲问。
“有,跑完了。”他说,“我特意……跑完才来的。”
她把烟叼回嘴里,伸手把风衣的腰带扯开了。风衣往两边滑下去,她里面什么都没穿,通体的春宫纹身从锁骨一路铺到脚踝,乳环和脐钉在巷子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白的金属色。陈砚整个人僵住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慌乱地偏过头去盯着墙根那堆碎砖头,脖子上的筋都绷出来了。
“转过来。”白雪菲说。
他没动。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提高,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点不容商量的东西。陈砚慢慢把头转回来,眼睛还是垂着,盯着自己的鞋尖。
白雪菲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他的皮肤很薄,下巴尖上有一层细软的绒毛,她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她把他往墙边推,他没退,后背撞上了砖墙,闷闷地响了一声。她的手从他下巴滑下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墙上,另一只手去扯他扎在马甲下面的T恤下摆。
“姐,姐你等一下——”他伸手来挡,手背碰到她的手腕,又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我、我不行的,我真的才刚满十八,我……”
“你昨天说你十八。”
“是十八,可是——”
“十八就够了。”她把他T恤往上掀,掀到胸口的时候他两只手死死拽着下摆不放,指关节都发白了。白雪菲低头看了一眼他拽着衣服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着,鼻尖上沁出一层汗。
她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伸下去,一根一根掰他的手指头。他力气比她想的要小,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真的跟她较劲,掰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整只手就松了,T恤被推上去卡在腋窝下面,露出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腹。他的皮肤很白,跟她不一样,是那种没怎么晒过太阳的、发青的白,胸口有一颗小痣,肚脐旁边有一道浅浅的疤。
“求你了……”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人还是贴在墙上没跑。巷子不深,他要是真跑,三步就能冲出去。他没跑。
白雪菲把烟叼回嘴里,空出来的两只手去解他的裤腰。他穿的是条松紧带的运动裤,一扯就下来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内裤。他伸手去捂,被她挡开了。她的手贴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哼了一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颧骨淌到下巴尖上,滴在他自己的锁骨窝里。
“你哭什么。”她含含糊糊地说,烟在嘴角一动一动的,“我又没打你。”
他不说话,只是咬着下唇拼命摇头,牙印陷进嘴唇里,咬得发白。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他越抖,她越慢,像在摆弄一件刚拆封的东西。巷子外面有自行车铃响了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陈砚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睛惊恐地往巷口瞟。白雪菲用肩膀把他往回顶了顶,让他整个人贴在墙面的阴影里。
“没人进来。”她说,“你不出声就行。”
她说的“不出声”根本就是句废话。真的开始的时候,他喉咙里压不住的呜咽一声接一声往外漏,像小兽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大声叫。他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攥着自己那件被推到胸口的T恤,攥得指头都拧成了麻花。白雪菲贴着他,通体的墨色在昏光里起伏,浮世绘的浪纹从肩头滚到腰窝,又随着动作涌回后背,交缠的男女图样在小腹和胯骨上扭动,云鹤的翅膀像在扑腾。乳环和脐钉随着她的节奏撞出细碎的金属响,屄环偶尔磕在他大腿上,他每被磕一下整个人就缩一下,可她扣着他的腰不让他往下滑。
他比她高一点,可瘦得厉害,被她按在墙上像一张纸片。她腾出一只手来把嘴角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灰,烟灰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也落了几粒在他裸露的胸口。他被烫得轻轻抽了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把烟灰从他皮肤上抹掉了,抹完又顺手在他胸口那颗小痣上按了一下。
“你身上真干净。”她说,语气像在评价一张空白的纸,“什么都没画过。”
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顾着喘气和发抖。她也没指望他听懂。
整个过程不算长,她没打算拖太久。巷子虽然僻静,到底不是完全没人经过,中途又有个人影在巷口晃了一下,陈砚吓得整个人绷紧了,她捂住了他的嘴,等人影走了才松开。他嘴巴被捂过的地方留下一圈红印,他也没察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印子。
结束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一步,风衣从肩膀上滑到胳膊肘,她索性把两只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整件风衣掉在地上,她光着身子站在巷子里,浑身墨色被路灯漏进来的那点光映得明明暗暗。陈砚顺着墙根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砖墙,两条腿摊着,裤子还挂在脚踝上。他两只手撑着地,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哭得没有声音了,只是气一口一口地倒。他的T恤还卡在胸口,肚子上有几道她按出来的红印子,腿根上沾着巷子地上的灰。
白雪菲弯腰把手包捡起来,拉开拉链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新的点上。她靠在对面墙上,赤着脚,叼着烟,低头看坐在墙根的陈砚。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红通通的,嘴唇上还留着他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她吐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中间散开。
“别哭了。”她说,伸手从手包里摸出几张钞票,也没数,弯腰放在他脚边的地上,拿烟头压住最上面那张,怕风把钱吹跑。“拿着打车回去。”
陈砚低头看着那几张钱,又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从墙边直起身来,把烟叼在嘴里,拎着手包从巷子另一头走了。那头的巷口通着一条更窄的背街,路灯坏了一盏,黑黢黢的,她赤脚踩在黑地上,满身墨色融进夜色里,只有后背的浪纹还借着一线天光泛出一点青蓝色。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砚还坐在原地,钞票散在他脚边,他拿手背胡乱抹着脸,抹完一只手撑着墙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坐了回去。他没喊她,也没追上来。
白雪菲转回头继续走,嘴角还叼着烟。她走得不快,脚底板被背街的碎石子硌得有点疼,她也没绕,就那么踩过去。烟抽到最后一段,她把烟屁股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头一松,烟蒂掉在脚后跟旁边,一截灰白的烟灰跟着落下来,碎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截烟灰。
背街走到头是一条稍微宽些的马路,路边停着几辆车,远处有个小超市还亮着灯。她拿手包挡在身前,走到自己车旁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车里的皮座椅被晒了一天,坐上去还有点余温。她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拧了钥匙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那条背街黑黢黢的口子,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挂挡松手刹,车慢慢滑出去,汇进晚高峰末尾的车流里。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亮了一下,她没去看。车载广播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晴,她伸手把音量拧小了一点,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滑,照得她胳膊上的云纹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