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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议会的第七股黑气

那一年我十五岁,战甲还不太合身。


白色的胸甲在肋下磨出一道红痕,我咬着牙没吭声。议会大厅的穹顶高得不像话,黑石砌成的拱肋一根根向上收拢,在顶端交汇成一只倒悬的巨眼浮雕。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圈一圈向内旋的凹槽,像要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我们冲进来的时候,大厅里只有几盏惨绿的壁灯亮着,光晕落在石板地面上,照出一滩一滩暗红色的旧渍。


“白泠,左翼。”红缨的声音从耳侧传来,短促、干净,和她高马尾甩动的节奏一样利落。她的红色战甲上已经崩了两块漆,露出底下灰白的合金底色,但她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我应了一声,银色长枪横在身前,脚步向左斜切。紫嫣贴着我身后移动,她的身形最小,紫甲裹着纤细的腰身,跑动时几乎没有声响。黄澜在右翼展开战术面板,金色镜片后的眼睛飞速扫过数据流。绿芜居中策应,右手悬在腰间的药剂带上。蓝星最后一个进来,蓝色甲胄的肩部还挂着舞台亮片似的反光,她反手把门甩上,厚重的黑铁门板轰然合拢,震得穹顶那只石眼好像都颤了一下。


大厅尽头,中年人站在一座黑曜石祭坛前面。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下摆拖在石阶上,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我们闯进来,他没有跑,甚至没有后退,只是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向上摊开,像在迎接什么。


“六位光明的小姐。”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得很清楚,“欢迎来到你们亲手掘开的坟墓。”


“闭嘴。”红缨抬手一枪,红色光束直射他面门。


中年人偏头,光束擦着他的鬓角打在后方的石柱上,炸开一片碎石。与此同时,祭坛两侧的黑影动了。三只怪物从石柱的阴影里剥离出来,身子像被拉长的影子,四肢末端是镰刀状的弯钩,没有五官的头部只裂开一道竖着的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向内倒钩的牙。


“结阵。”我喊了一声。


六个人同时动起来。红缨顶在最前面,她的枪换成近战模式,红色光刃在枪尖延展出来,横斩第一只怪物的前肢。黄澜退后半步,金色战术面板翻转成盾形,挡开第二只怪物甩过来的弯钩。紫嫣从我腋下钻过去,紫色短刃在第三只怪物腹部划出一道口子,黑色的体液喷出来,溅在石板上滋滋冒烟。绿芜左手一扬,绿色光点洒在红缨肩头,那处被弯钩擦出的伤口立刻收拢。蓝星跳上祭坛侧面的矮墙,蓝色光带从她手腕甩出去,缠住第一只怪物的脖子向后猛拽。


我站在阵心,银色长枪高举过顶。六个人的光明之力通过战甲上的共鸣纹路连成一片,白色、红色、紫色、金色、绿色、蓝色,六道光弧在大厅里交织成一张网,把三只怪物困在中间。怪物的利爪撞上光网就冒出焦黑的烟,它们嘶吼着往中间挤,最后被光网绞紧,像三团被攥灭的烛火,噗地散了。


中年人始终没有动。


他站在祭坛上看着我们,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等三只怪物彻底消散,他才慢慢鼓掌,一下,两下,三下。


“不错。”他说,“六位一体,光明议会的看家本领,你们学得很扎实。”


“你逃不掉。”我上前一步,枪尖指向他胸口,“黑暗议会的余孽,今天全部清算。”


“清算。”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嘴里嚼一块带沙的糖,“白小姐,你今年多大?十六?十七?你见过多少黑暗?”


“够多了。”我说。


“不够。”他摇头,花白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一绺,“你们六个,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干净。光明议会把你们当刀子磨,磨得又亮又快,可你们知道这把刀要砍的是什么吗?”


“少废话。”红缨又抬枪。


“砍的是影子。”中年人接完自己的话,声音忽然压低,“影子是砍不完的。你砍掉一个,它换个地方又长出来。你们今天赢了,明天还有新的议会,后天还有更新的。你们越杀,黑暗越多。知道为什么吗?”


他张开双臂,长袍像蝙蝠翅膀一样鼓起来。


“因为光明和黑暗是一张纸的两面。你们越用力擦一面,另一面就渗得越深。你们以为自己在消灭黑暗?不,你们在喂养它。”


“疯话。”黄澜冷冷地说,金色镜片后面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疯话?”中年人笑起来,笑声在穹顶下撞来撞去,“那你们看看自己胸口。”


我下意识低头。白色胸甲上干干净净,共鸣纹路还在微微发亮。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心脏跳了一下,很重的一下,像有人从里面敲了一记闷锤。


“光明议会给你们植入的核心,是纯净的光源,对吧?”中年人收起笑,脸上只剩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你们每次战斗,核心都会吸收黑暗残余来净化。可你们算过没有,净化是有上限的。你们今天打碎三只怪物,明天打碎三十只,后天三百只。核心吸进去的黑暗,真的都消化掉了吗?”


“别听他的。”紫嫣小声说,但她往我身边靠了靠,手不自觉地按在自己胸口。


“你们六个人,就是六个塞满黑暗的容器。”中年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楚,像从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直接长出来的,“光明议会把你们当英雄供着,让你们以为自己在净化黑暗。其实你们在攒。攒够了,会怎么样呢?”


他笑起来,这次笑得很短,只咧了一下嘴。


“我给你们留个答案。”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裂开。黑色的裂纹沿着小腿往上爬,大腿、腰腹、胸腔,像一件瓷器被从内部撑碎。裂纹里透出来的不是血,是黑气,浓稠的、翻滚的黑气,把大厅里剩余的绿光都压暗了。


“六份见面礼。”他说完最后五个字,整具身体炸开了。


黑气轰然四散,撞上穹顶又折回来,在大厅里卷成一股旋转的涡流。我挥枪想挡,但那股涡流根本不理会枪尖的光刃,它分成七股,每股都像活蛇一样扭动着。


六股黑气朝我们六个人扑过来。我眼睁睁看着其中一股撞上我的胸甲,白色甲片表面连个划痕都没留下,但胸口正中的共鸣核心猛地一跳,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心脏位置向四肢扩散。那感觉像被人往血管里灌了一杯冰水,不疼,但冷得让人打激灵。


红缨闷哼了一声,枪差点脱手。紫嫣整个人缩了一下,紫色战甲下的肩膀在抖。黄澜的战术面板闪了两下,金色光纹乱了一瞬才恢复。绿芜按住胸口,指节发白。蓝星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蓝色光带从手腕上滑脱,像一条死蛇一样垂在地上。


“你们——”我开口,嗓子发紧,“没事吧?”


“没事。”红缨第一个直起腰,把枪重新握稳,“冷了一下,过去了。”


“我也没事。”紫嫣说,声音有点虚,但脸上已经挂回平时的笑,“就是吓了一跳。”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点头。黄澜推了推眼镜,说核心运行正常。绿芜把手从胸口拿开,说可能是黑暗残留在共鸣时的短暂反冲。蓝星甩了甩手腕,说光带卡了一下,现在好了。


我们都说了没事。


可谁也没有提第七股黑气。


我看见了。那股最小的黑气没有往人身上扑,它贴着地面溜向祭坛,在石阶的缝隙里钻进去,一眨眼就不见了。我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胸口那股冰凉还没退干净,一张嘴就往上泛,冷得我牙根发酸。


中年人死了,怪物清光了,大厅里只剩下我们六个和满地的碎石黑渍。穹顶那只石眼还在,只是凹槽里多了几道裂纹,像哭出来的泪痕。


“撤吧。”红缨说,“回去报告,任务完成。”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还是那么利落,但我注意到她握枪的手指节发白,比平时白得多。紫嫣跟上去,顺手挽住红缨的胳膊,两个人贴得很近,像在互相取暖。黄澜收起战术面板,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在我肩甲上拍了一下。绿芜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绿色光点在她指尖明明灭灭,像在测试什么。


蓝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厅,蓝色甲胄上的亮片在暗光里闪了一闪。


“白泠?”她叫我。


“来了。”我说。


我迈步往外走,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了头。


祭坛已经塌了半边,黑曜石碎块堆在台阶上,到处是黑色的烟痕和烧焦的印子。但在那些碎块的正中间,地面上浮着一枚虚影,六道黑线从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末端弯成钩状,像一朵被压扁的花,又像一只张开的手。


六芒。


黑色的六芒。


虚影只闪了一下就沉进地面,石板合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可我看得很清楚,那个图案在消失之前,中心点上似乎浮着一个字,笔画很模糊,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起笔——像某个名字的第一个字,又像什么都没写,只是石板的裂纹恰好拼成了那个形状。


“白泠!”红缨在前面喊,“磨蹭什么?”


“来了。”我把视线从地面拔起来,快步跟上队伍。


走出议会废墟的时候,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晨光从东边斜过来,照在我们六个人的战甲上,白色、红色、紫色、金色、绿色、蓝色,六种颜色都在发光,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胸口那股凉意没有消失,它沉下去了,沉到心脏底下,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待着,等着。我不确定其他五个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们走路的时候都把手按在胸口附近,紫嫣按着锁骨下方,绿芜按着左胸,蓝星按着肋侧,黄澜按着胸甲接缝,红缨按着心脏位置。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把手放下来。


走出两条街之后,红缨才把手从胸口挪开,去拨了拨自己的马尾。


“回去写报告。”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硬邦邦,“就说黑暗议会已清除,首领死亡,无人员伤亡。”


“无人员伤亡。”黄澜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确认合同条款。


我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议会废墟已经缩成远处一小片黑影,晨雾漫上去,把它吞了一半。就在雾合拢之前,我好像又看见了那枚六芒的虚影,这次它更大一些,浮在废墟上方,像在等什么人走近。


胸口那颗冰凉的种子轻轻跳了一下。


我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姐姐们。晨光很好,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齐,六道影子并排落在石板路上,颜色都差不多,分不出谁是谁。


可那个起笔的字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转了一路。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名字。


但我觉得,它迟早会写完整。


十五年后的六位姐姐

十五年后的悬浮都市,霓虹灯从三百米高的楼顶垂下来,像一条条发光的藤蔓,把整座城市缠得密不透风。白泠坐在悬浮车的后座,车窗外的光一条一条划过她的脸,银白长发盘得一丝不苟,珍珠耳钉在暗处也泛着柔光。她刚签完一份并购协议,把城南那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吞进了集团版图,数字漂亮得让董事会全票通过,可没人问她那家公司原本的老板为什么会在签约前一周跳楼。


白泠知道原因。她查过,那家公司拿到的政府订单是白氏集团暗地里让出来的,让出来之前,白氏先通过三家离岸空壳公司把对方的现金流抽干,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低价接盘。她签字的时候手很稳,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弧线,脑子里却浮出十五年前那个黎明——六个人走出黑暗议会废墟,晨光照在战甲上,她以为自己从此可以站在光里。现在她明白了,光本身就是最大的黑暗,只不过它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车停在白氏大厦顶层。紫嫣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紫色秘书套装裹着娇小的身体,紫黑短发服帖地贴在耳侧,手里抱着文件夹,黑丝包裹的脚踝在细高跟里微微并拢。她看见白泠出来,立刻迎上去,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白总,下午的行程改过了,警局那边红缨姐来过电话,说有事想当面谈。”


“红缨?”白泠接过文件夹,脚步没停。紫嫣小跑着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是她当秘书第三年练出来的距离,既不会挡路,又能随时伸手。


“她说电话里不方便。”


白泠嗯了一声。红缨现在在重案组,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每天经手的案子有一半在结案报告上被改过定性。上个月她抓了一个贩毒的,证据链完整,口供都签了字,结果第三天嫌疑人就保释出去了,理由是“证据来源存疑”。红缨去找局长要说法,局长拍着她的肩说小缨啊,你破案率已经够高了,别太较真。她回来在电话里跟白泠说这事的时候,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白泠听见她那边有玻璃碎掉的动静,大概是杯子摔了。


下午红缨果然来了,警服外面套着件短夹克,高马尾扎得紧,眉眼间那股英气还在,只是眼底下青了一层。她进门把一份卷宗摔在白泠桌上,短靴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动作带着风。


“你看看这个。”红缨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城南那家医疗器械公司,老板跳楼之前报过案,说有人威胁他转让股权。接警的是我手底下的人,案子当天就被上面调走了,理由是涉及商业机密。今天早上结案通知发下来,定性自杀,无他杀嫌疑。”


白泠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她自己的签名。她合上卷宗,看着红缨的眼睛:“你来找我,是想听我说什么?”


红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靠进椅背,抬手把马尾拆了重新扎,动作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我想听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她顿了顿,“但我看你表情就知道有关系。”


“有关系。”白泠没打算瞒她。十五年的姐妹,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但我不会停手。那家公司手里捏着三条生产线,如果不并进来,下个月医院那边的采购成本要涨三成。绿芜昨天还跟我抱怨,说私立医院的黑账已经快填不上了,股东们逼她做假账。”


红缨沉默了一会儿,把卷宗拿回去塞进包里。“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但下次你要动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至少能把出警记录做得干净点。”


白泠笑了一下,冷白皮衬着白西装,那笑容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纹。“你已经开始做干净了。”


红缨没接话,拉开门走了。紫嫣从隔壁小间探出头来,小声说:“红缨姐走的时候踢了走廊的垃圾桶。”


“让她踢。”白泠低头继续看文件,“你晚上去趟绿芜那儿,把城南医院的采购清单拿回来,顺便问问她上次说的那批进口麻醉剂为什么比市价低四成。”


紫嫣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车。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利落,和十五年前那个在战阵里负责侧翼防御的紫战士一样利落,只是那时候她手里握的是光刃,现在她手里握的是行程表和车钥匙。恶堕之后她的性子变了不少,在白泠面前尤其软,说话总是带着商量的尾音,但办事从不出错。白泠有时候觉得,紫嫣把当年对光明的忠诚原封不动地挪到了她身上,只是换了个对象。


傍晚黄澜打来电话,声音透过听筒还是那副律师腔调,字字清楚,逻辑分明。“白泠,你让我查的那家律所我查了,他们给医疗器械公司做股权见证的时候,见证律师的执照已经过期三个月。我调了司法厅的备案记录,过期期间他们出了七份见证书,全部有效。”她停了一下,“你猜这七份里有多少是白氏集团的业务?”


“三份。”


“四份。”黄澜推了推金丝眼镜,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另外三份是别的公司,但经办人是同一个人。这个人现在还在律协挂着理事的头衔,昨天刚在行业论坛上讲了职业道德。”


白泠靠在椅背上:“你能动他吗?”


“动不了。”黄澜说得干脆,“他手里捏着我去年办的一桩离婚案的当事人隐私,我要是动他,他就能让我在律所待不下去。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白泠很熟悉的、那种在战阵里商量战术时的笃定,“我可以让他在三个月内自己辞职。他经手的案子我全部重新过一遍,找出程序瑕疵,一件一件往律协递投诉。不搞垮他,但让他待不下去。”


“需要多久?”


“两个月。”黄澜顿了顿,“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下周三我有个客户要见,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这人手里有白氏集团去年的一批货单,我看了复印件,货单上的报关品名和实际货物对不上。你如果不希望这东西流出去,最好亲自来一趟。”


白泠闭了闭眼。那批货是集团去年走的私账,数额不大,但经不起查。“周三几点?”


“下午三点,我办公室。”黄澜说完这句,语气忽然松下来,从律师变回了姐姐,“你最近睡眠怎么样?紫嫣上周跟我说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够用。”


“不够。”黄澜不容置疑地说,“周三见面的时候我给你带瓶褪黑素,绿芜那边新进的,比市面上卖的好用。”


白泠没拒绝也没答应,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整座悬浮都市铺在脚下,霓虹从楼缝里溢出来,把天都染得发紫。她把手按在胸口,西装面料底下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她知道那颗十五年前埋进去的种子还在,不疼不痒,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颗休眠的卵。这些年她做了很多事,吞并、扩张、打压、收买,每一次做这些事的时候那颗种子都会微微发热,提醒她它还在。她已经习惯了,甚至有点依赖这种热度——至少它让她知道自己还没彻底麻木。


蓝星是晚上十一点打来的视频电话。白泠接起来的时候屏幕里全是晃眼的射灯和彩带,蓝星在后台的化妆镜前坐着,蓝黑长发披了一肩,舞台妆还没卸,眼尾贴着碎钻,嘴唇是亮晶晶的蓝莓色。她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白泠看见她笑完之后嘴角立刻掉下来,像卸了妆的嘴角。


“姐,我今天录综艺,导演让我跟那个男嘉宾炒CP,台本都写好了,连牵手角度都标了。”蓝星把手机架在镜子上,腾出手来拆头发,“我看了台本,里面有一句台词是让我说‘他好帅我好心动’,我差点把台本撕了。”


“你撕了吗?”


“没撕。”蓝星把假睫毛扯下来,眼皮扯得有点红,“我笑着说了。说完导演还嫌我不够甜,让我重来一遍,要那种‘眼睛里有星星’的感觉。我对着镜头眨了二十多次眼,导演才喊过。”


白泠看着屏幕里妹妹的脸,蓝星卸了妆之后眼下有很深的阴影,颧骨上还有一道被耳环硌出来的红印。她是六个人里最擅长在镜头前笑的,十五年前在战阵里她负责用光刃扰乱敌人视线,现在她用同样的本事在镜头前扰乱观众视线,让他们以为她过得很光鲜。


“下周有个晚宴,”白泠说,“白氏是主办方,你来当嘉宾,不用跟任何人炒CP。”


蓝星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你要在晚宴上唱首歌,曲目我来定。”


“成交。”蓝星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忽然压低声音,“姐,我最近老做一个梦,梦见十五年前那个议会废墟,那个黑色的六芒图案。梦里它一直在转,转着转着就变成一个名字,但我每次快看清的时候就醒了。”


白泠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什么名字?”


“不知道。”蓝星摇摇头,“但每次醒过来,胸口都热热的。”


白泠沉默了几秒。“少想这些,好好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蓝星又笑起来,这次笑得很真,“姐你也早点睡,别老熬夜。”


挂了视频,白泠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她想起十五年前走出废墟时每个人按着胸口的样子,想起那个只写了一个起笔的字形。这些年她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把精力全扑在集团上,用扩张和吞并填满所有空隙。可蓝星一个电话就把那些空隙全撕开了。


绿芜是第二天中午来的,白大褂都没换,浅绿衬衫领口别着工牌,墨绿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坐在白泠对面,把一份财务报表推过来,手指点着其中一行:“采购成本比去年涨了百分之四十七,但医院的实际用量只涨了百分之八。多出来的钱去哪了,我查了三个月,查到第三层就查不下去了,再往上查,财务总监就跟我递辞呈。”


“财务总监是谁的人?”


“院长的人。”绿芜推了推眼镜,温柔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点冷意,“院长上周找我谈话,说绿医生啊,你医术好,病人喜欢你,这些账目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说我是副院长,账目的事我不管谁管。他笑了笑,说那你管管试试。”


白泠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绿芜用铅笔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去年一年,有十七个病人因为‘费用不足’被中断治疗,其中六个死了。她抬头看绿芜,绿芜的脸很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着白大褂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你把城南那家医疗器械公司并进来之后,把供应链换掉,从源头卡住他们的利润。”绿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靠虚高采购价吃回扣,你把供货价压下来,回扣空间就没了。院长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集团统一采购,医院没得选。”


白泠想了想。“可以。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下周晚宴,蓝星要上台唱歌。你给她准备一点东西,让她在台上放得开。”


绿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弯了弯:“催情类的?”


“温和一点的,别太过。”


“我有数。”绿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陈夜最近怎么样?我上次见他还是半个月前,他来医院拿体检报告,我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睡眠质量不太好。他说晚上老做梦。”


白泠正在翻文件的手停住了。“什么梦?”


“他没细说,就说梦见一个黑色的图案在转。”绿芜歪了歪头,“这孩子,跟你一样,什么事都憋着。”


陈夜是六个人五年前一起领养的。那时候他才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站在孤儿院的铁门后面,黑头发长得盖住眼睛,一声不吭地看着她们六个从车上下来。白泠记得自己当时走在最前面,看见那双黑眼睛从头发缝里露出来,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的,像一间没人住的屋子。她回头跟其他五个人对视了一眼,红缨先点的头,然后是黄澜、绿芜、蓝星、紫嫣。当天下午她们就办完了领养手续。


陈夜来了之后话一直不多,但很安静,不吵不闹,自己收拾房间,自己热饭吃,从来不主动要东西。只有一次,白泠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他坐在客厅飘窗上,膝盖抱着,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霓虹。她走过去问他看什么,他说:“姐姐,外面那么亮,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


白泠当时没回答上来。她把手放在他头顶,他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味道。她感觉到他往她手心蹭了蹭,像一只确认了窝在哪里的幼兽。


五年过去,陈夜长到了一米八,黑发还是略长,黑瞳还是那么深,只是那股空荡荡的感觉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泠形容不出来的东西。他看她们六个的时候眼睛里有温度,但那种温度底下压着什么,压得很深。他管她们六个都叫姐姐,叫得很顺口,可白泠注意到他叫的时候总会在“姐姐”前面加上名字——白泠姐、红缨姐、紫嫣姐——从来不单独叫“姐姐”两个字。好像单独叫出来就会暴露什么似的。


上个月白泠开完董事会回家,凌晨两点,客厅灯还亮着。陈夜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听见她进门就抬起头,黑眼睛在灯下亮得很安静。“白泠姐,你今天回来得早。”


“这叫早?”白泠把外套挂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他说得很自然,把杂志合上放到一边,“红缨姐今天打电话来说她那边有个案子结了,黄澜姐说她要接个大单,绿芜姐说医院最近不太平,蓝星姐说综艺录得很烦,紫嫣姐说你把行程排得太满。”他一条一条数,数完了看着她,“所以我就等你回来,看看你累不累。”


白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把所有人的话都传到了。”


“因为你们都不跟我说真的。”陈夜的声音低下去,黑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你们每次打电话都说‘没事’‘挺好’‘别担心’,可我听声音就知道你们在烦。白泠姐,我二十了,不是十五岁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白泠没接话。她想起十五年前自己十六岁,穿着白色战甲冲进黑暗议会,以为打赢了就能天下太平。现在的陈夜就像当年的她,以为长大了就能替在乎的人分担什么,可有些东西分担不了,比如胸口那颗种子,比如霓虹灯底下那些洗不干净的黑账。


“去睡吧。”她拍了拍他的肩,“明天紫嫣姐做早饭,你起来吃。”


陈夜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白泠姐,你们六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泠看着他的黑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固执的探寻,和十五年前她回头看议会废墟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她张了张嘴,最后说:“没有。别瞎想。”


陈夜没再问,转身上楼了。白泠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把手按在胸口。那颗种子又热了一下,这次热得比平时久,像在回应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凌晨的悬浮都市依然亮着,霓虹一层叠一层,看不到底。远处不知道哪栋楼的顶上有块巨型广告屏,正在播蓝星的代言广告,蓝黑长发的女明星对着镜头笑,眼睛里有星星。白泠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蓝星在视频里说的那个梦——六芒转着转着就变成一个名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十五年前从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她手心里什么也没有。可现在她攥了攥拳头,总觉得该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只是她看不见。


手机亮了一下,是紫嫣发来的消息:白总,明早九点董事会,议题是城南公司整合方案。另外陈夜刚才下楼倒水,问我你们是不是在商量什么事。我说没有。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上去了。


白泠回了一个字:嗯。


她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霓虹。那些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夜色照得通明,可她知道每一道光底下都压着一片黑。十五年前她们六个人打碎了黑暗议会,以为把黑暗打没了,现在才明白,黑暗从来没消失过,它只是换了个方式长在她们胸口,等着什么时候醒过来。


而那个只写了一个起笔的名字,白泠有种预感,它快要写完整了。


黑暗之神的低语

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


福利院的铁门在身后关上时,我五岁,怀里抱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杯底还剩半口凉粥。院长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笑起来像慈祥的菩萨,可我看过他半夜把大孩子叫进办公室,门缝里透出的光比走廊的灯还刺眼。我在那种地方活到十二岁,学会了三件事:别信大人脸上的笑,别在熄灯后睡着,别把真心话写在脸上。


后来我逃了出来,在悬浮都市最底层的夹缝里混日子。天桥底下的流浪汉会为半块面包打架,后巷的霓虹灯牌砸下来能砸死三个醉鬼,巡逻的警车闪着红蓝光从头顶飞过去,半秒钟后巷子里就有人被按在地上。这些光鲜的楼宇和霓虹底下,每一寸都淌着黑水,只是站得高的人看不见。


所以当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惊讶。这世界本来就该有黑暗,没有黑暗哪来的光,没有烂泥哪来的莲花。我只是没想到它找上我。


那晚我从白泠姐的别墅回来,没直接回自己房间。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远处蓝星姐的巨幅广告屏——她穿着亮片礼服,笑容完美得像个假人,底下的人都在仰望她,没人知道她昨天视频里说的那个梦。我攥着栏杆,铁锈扎进掌心,那颗从十五年前就埋在这座城市地底的种子,好像和我一样在等什么。


然后声音来了。


“陈夜。”


很低,像从地底深处顺着钢筋爬上来的,又像从我自己胸腔里长出来的。我没回头,阳台上除了我只有花盆和晾着的衬衫。


“你看见了吧,那些光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松开栏杆,转过身。没人。但我知道它还在,就在空气里,在霓虹照不到的角落里,在六位姐姐胸口那颗种子的深处。


“你从小就在看这些。福利院的铁门,街头的拳头,警车底下的血。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光从来就不干净。”


我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点上。烟雾散进夜色里,被霓虹染成发灰的紫色。


“所以呢。”


“所以你该知道,黑暗不会消失。十五年前那六个女人以为把黑暗议会砸了就能天下太平,可黑暗从来不是议会,不是那些穿黑袍的中年人。黑暗是均衡,是这世界的一半。旧黑暗被消灭的时候,新的黑暗就已经在诞生了。就在她们胸口,你看见过吗?”


我吐出一口烟。白泠姐最近总按着胸口,紫嫣姐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红缨姐上周末喝多了抱着我说“这警察当得没意思”。我看见了,我只是没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成为黑暗之神。旧的黑暗种子已经长成了,但它们没有主人。六个种子,六个容器,她们的力量足够把这座城市的黑暗都吸过来。可她们不会用,她们还在假装自己是光。你不一样,你从来就没信过光。”


烟烧到了滤嘴,烫了我一下。我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火星掉进楼下深不见底的巷子里。


“我凭什么答应你。”


“力量。还有——”声音顿了一下,像在笑,“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这句话戳得比烟头还准。我想起十五岁那年,白泠姐在福利院门口蹲下来,银白长发垂在肩上,凤眼很锐利,可声音放得很轻:“跟我们走。”我想起紫嫣姐第一天给我铺床,红缨姐教我打拳,黄澜姐给我补课,绿芜姐半夜给我量体温,蓝星姐在演唱会上对着镜头说“这首歌送给我弟弟”。五年了,我叫她们姐姐,她们把我当家人。可我还是会在深夜站在阳台上,看这座城市亮得刺眼的灯火,觉得那些光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们的光已经脏了。”声音又响起来,不急不缓,“你比谁都清楚。白泠的集团在洗钱,红缨的警局在压案,黄澜的律所在做伪证,绿芜的医院在吃黑账,蓝星在娱乐潜规则里打滚,紫嫣每天替她们收拾这些烂摊子。她们胸口那颗种子每天都在长大,只是她们不敢看。”


我攥紧了栏杆。这些事我都知道,姐姐们以为我小,以为我看不懂。可我在街头混大的,什么脏事没见过。


“你成为黑暗之神,她们就是你的。不用再假装,不用再忍,黑暗会还给她们真正的自由。你也不用再一个人站在这阳台上看灯。”


“均衡。”我说。


“对。光太盛了,得有人把黑暗那一半扛起来。你扛,她们陪你扛。六芒星从来就是七道刻痕,最后一道是中心。”


我闭上眼睛。夜风从楼宇间灌过来,带着霓虹的焦味和远处江面的潮气。我想起福利院那个搪瓷杯,想起天桥底下的拳头,想起白泠姐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五年了,我一直在她们的保护里当那个“弟弟”,可我知道她们每个人胸口都烂着一块,她们在黑暗里站太久,光早就照不进去了。


“我答应你。”


声音没再说话,但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涌上来,顺着我的脚底钻进血管,一路烧到左眼下方。那道浅淡的暗纹开始发烫,像有人拿针在皮肤上刻东西。我捂住脸,指缝里透出紫黑色的光。


“记住,黑暗之神不是毁灭,是均衡。你先把种子唤醒,她们会自己走过来。”


光散了,暗纹留在脸上,六道细线从眼角往颧骨蔓延,像还没长全的六芒星。我放下手,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黑发黑瞳,左眼下多了一枚未完成的印记。二十岁,孤儿,被六个姐姐养了五年。现在我是黑暗之神了,一个连六芒星都没长全的神。


我笑了一声,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荒唐归荒唐,我知道自己没选错。光明和黑暗对我来说从来就没有区别,福利院的菩萨脸和街头混混的刀,哪个更干净?我要的只有一样——力量,还有不再一个人。


我转身回屋,路过紫嫣姐的房间时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她在里面小声打电话,大概是跟白泠姐汇报。我听着她温顺的“嗯”“好”“知道了”,想起她白天给我端咖啡时弯腰露出的腰窝,想起她总爱把脸贴在我胳膊上蹭。


然后我下了楼,去厨房倒水。紫嫣姐果然在客厅,紫黑短发有些乱,大概刚从床上爬起来。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陈夜?怎么还没睡?”


“倒杯水。”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杯子替我倒满。紫黑蕾丝睡衣底下没穿内衣,胸口蹭到我手臂时她也没躲,反而贴得更近了些。“你最近总熬夜,白总说了让我盯着你。”


“紫嫣姐。”我低头看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仰起脸,小脸在灯下显得特别娇俏,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我端着水走了,留她站在厨房门口。上楼的时候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


回到房间,我对着镜子看左眼下面那道暗纹。六道刻痕里已经亮了一道,很暗,像埋在皮肤底下的余烬。剩下的五道还灰着,等着我去点亮。


六位姐姐,六颗种子,六道刻痕。


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紫嫣姐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走廊尽头白泠姐房间的灯灭了。整栋别墅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别急。”我对着黑暗说,不知道是在对那个声音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一个一个来。”


左眼下的暗纹热了一下,像在答应。


我想起十五年前白泠姐从黑暗议会废墟里走出来时,手心里什么也没有。现在我知道了,她手心里攥着的东西一直都在,只是她看不见。黑暗之神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们胸口那颗种子里长出来的,从她们每天在泥里打滚却还要假装干净的日子里长出来的。


明天早上紫嫣姐会做早饭,白泠姐会去开董事会,红缨姐会去警局压案子,黄澜姐会去律所写伪证,绿芜姐会在问诊时多开两盒药,蓝星姐会在镜头前笑。她们会继续假装,继续把胸口那颗种子摁住。


可种子已经醒了,我也醒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柠檬味,和绿芜姐白大褂上的一模一样。我想起她上个月给我量血压时手指按在我手腕上的温度,想起她低头写病历时脖颈的弧度。


“一个一个来。”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枕头听见。


窗外霓虹还在闪,蓝星姐的广告屏循环播放着笑脸。这座城市的夜从来不会真正黑下来,可我知道,最深的黑暗已经在路上了。它从地底来,从福利院的铁门缝里来,从警车底下的血里来,从六位姐姐胸口那颗种子里来。


它从我这来。


左眼下的暗纹又热了一下,第二道刻痕的边缘泛起极淡的紫光。我闭上眼睛,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低笑,像那个声音,又像我自己。


六套魔装寻主

下水道的铁盖在我脚边半开着,锈蚀的边缘挂着几缕黏腻的青苔。我侧身钻进去,旧皮夹克的肩部蹭过水泥壁,留下一道灰白的痕迹。身后是凌晨三点的高架桥底,头顶偶尔有重型货车碾过,震得钢筋水泥嗡嗡作响,灰尘簌簌往下掉。我打开手机电筒,光柱里全是细碎的浮尘,空气里一股铁锈和腐泥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个声音告诉我祭坛在下面。我沿着检修梯往下爬了十几级,脚底踩到平地时,电筒扫过去,看见一条废弃的排水隧道,拱顶渗水,墙面长满黑色的霉斑。隧道尽头有一道砖砌的封堵墙,但砖缝里透出极细的紫光,像有人在墙后面点了一盏灯。我伸手推了一下,砖块自己往里塌了,扑出一团干燥的灰。


里面是个圆形石室,大概一间卧室那么大。地面刻着六芒星的凹槽,纹路里填着干涸的暗红色物质,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磨得光滑,上面什么也没有。石室四壁嵌着六块黑色晶石,分别朝向六个方向,每块晶石内部都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彩光在游动——白、紫、红、黄、绿、蓝,像六条困在琥珀里的细蛇。


我站在石台前,把背包扔在地上,从里面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六小瓶血,是我这两天从自己指尖挤的;一卷黑色丝线,是从一件旧T恤上拆下来的;还有一把从五金店买的刻刀。那个声音教过我,黑暗之神的魔装不需要金铁锻造,只需要黑暗能量和主人的印记。六位姐姐胸口有旧的黑暗种子,我左眼下的六芒印记是钥匙,这两样东西一旦对上,魔装就会自己长出来。


我先用刻刀在石台表面划了一道六芒星的浅痕,然后把六瓶血依次倒在六个尖角上。血渗进石头,暗红色的痕迹亮起来,像烧红的铁丝。我闭上眼,把体内这几天攒下的暗能往下压,压到脚底,再顺着小腿往上推。那种感觉说不上疼,更像是有人在你血管里灌温水,从脚趾一直灌到头皮。


我睁开眼,看见自己双手的指尖在冒黑气,稀薄得像墨滴在水里。不够。我咬了一下舌尖,痛感炸开的瞬间,暗能猛地浓了一截,黑气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石台上,石台表面的六芒星凹槽里开始积起黏稠的黑色液体。


第一套。我走到白色晶石面前,把手掌按上去。晶石里的白光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被我的黑气从边缘往里蚕食。我脑子里想着白泠姐——她穿白色西装套裙的样子,珍珠耳钉在董事会上冷冰冰地反光,还有她坐在书房里批文件时翘着腿,高跟鞋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毯。那种冷硬底下压着的东西,我感觉得到。


白色晶石碎了。碎渣悬浮在半空,被我的暗能裹住,开始变形。我一边用意识拉丝,一边低声说:“姐姐,来陪我。”白色的碎片拉长、变细,先是一层薄薄的丝袜轮廓,从脚尖到腰际,接着丝袜外面又裹上一层更密的黑色蕾丝,从胸口往下蔓延,在胯部收成高叉的连体样式。我加了一对长筒手套,蕾丝从指尖一直包到肘弯,又在头顶凝出一个黑色头饰,两片薄翼一样的造型,中间嵌一颗小小的紫黑宝石。最后是鞋,细跟,七厘米左右,鞋面用黑色缎带交叉缠绕,脚踝处扣一条细链。


整套魔装浮在石台上方,白丝袜的底色衬着黑蕾丝,紫黑宝石在头饰上幽幽发亮。我盯着看了几秒,觉得还缺点什么。于是伸出右手,用指甲在左手中指上划了一道口子,挤出六滴血,分别弹向魔装的六个部位——胸口、腰侧、手套、头饰、鞋面、脚踝链。血珠一沾上去就被吸进去,魔装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六芒暗纹,一闪就隐了。


“去找她。”我松开手,白色魔装像被什么拽了一下,嗖地往石室顶上的岩壁撞去,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消失了。


第二套。我转向紫色晶石。紫嫣姐的脸浮上来——她在厨房切菜时回头冲我笑,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个蝴蝶结,紫色秘书套装的裙摆下面,黑丝裹着的小腿又细又直。她每天早上给我倒咖啡,弯腰时领口松开的弧度,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但我每次都看见了。


紫色晶石碎掉的时候,暗能比刚才顺了不少,大概是因为第一套已经打通了路子。我照着紫嫣姐的身量拉出轮廓,比白泠姐矮一截,腰更细,胸口的蕾丝花样更碎更密,像紫藤花缠在一起。上衣做成短款,刚好盖住胸线,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蕾丝内裤,两侧用细带系着。高跟鞋的鞋跟比白色那双更细,像一根钉子,鞋面是镂空的紫黑蕾丝,透出底下的肤色。我还加了一副细框眼镜,没镜片,纯粹是装饰,因为紫嫣姐平时不戴眼镜,但她跟我说过白泠姐戴眼镜训人的时候特别好看,她自己偷偷试过。


“姐姐,你戴这个给我看。”我对着紫色魔装说,然后在它的腰封内侧刻下六芒印记。紫光一闪,魔装也飞走了。


第三套,红色。红缨姐。我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她穿警服的样子,肩章硬挺,腰带扎得紧,高马尾从警帽后面穿出来。但她回家之后会换成宽松的T恤和短裤,盘腿坐沙发上看案卷,脚趾甲涂得乱七八糟,因为她说没时间好好涂。她身上那股劲儿,白天绷得死紧,晚上松下来的时候反而更勾人。


红色晶石碎得最干脆,大概红缨姐的性子本来就烈。我给她做了一套皮质的,红黑拼色,上半身是束腰马甲,背后用交叉绑带收紧,前面拉链从领口一直拉到小腹。下半身是皮质短裤,侧边开衩到胯骨,配一条铆钉腰带。高跟鞋的跟是金属的,鞋头包着暗红色亮皮,脚踝处一圈铆钉。我还加了一副手铐,红色皮面内衬黑绒,挂在腰侧当装饰。


“这个你熟。”我笑了一下,把六芒印记刻在马甲内侧贴着心脏的位置。红光一闪,魔装飞走了。


第四套,黄色。黄澜姐。金丝眼镜,利落的套装,在法庭上站起来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人不敢喘气。她在家喜欢穿宽松的丝质睡袍,头发用鲨鱼夹随便一夹,窝在沙发里看案例,看到关键处会用牙齿咬笔帽。我跟她学过写合同,她握着我的手改措辞,手指凉凉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黄色晶石碎开的时候我有点走神,暗能差点散了,赶紧收拢回来。这套我做得最费劲,因为黄澜姐的身材比例太标准,差一点都别扭。最后成型的是黄黑配色的蕾丝内衣套装,上半身是半杯式胸衣,黄黑条纹从中间往两边辐射,下半身是高腰吊带袜,吊带用金属扣连接,袜口一圈黄色蕾丝。高跟鞋的鞋面是黄黑相间的细条纹,鞋跟内侧嵌了一颗小黄晶。我还做了一支细长的电动棒,黄黑配色,开关处刻着六芒星。


“合同条款,姐姐。”我低声说,把印记刻在电动棒的底座上。黄光闪过,魔装飞走。


第五套,绿色。绿芜姐的白大褂,浅绿衬衫,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她给我量血压的时候手很稳,低头记数据时后颈露出来,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毛茸茸的。她身上总有消毒水和某种草本护手霜混在一起的味道,说话声音轻轻的,但问诊时一句废话都没有。


绿色晶石碎得最慢,我的暗能推过去的时候它抵抗了一下,像绿芜姐平时那种不紧不慢但绝不松口的脾气。我加大力度,晶石才裂开。这套做成护士服样式,但薄纱材质,绿黑配色,裙摆刚过胯,领口开得低,腰间系一条黑色细带。配一顶小护士帽,绿底黑边,别在头发上那种。高跟鞋是白色细跟,鞋面有绿色藤蔓纹路。我还加了一副听诊器,金属头换成黑晶。


“姐姐,该给我做检查了。”我把印记刻在听诊器的耳挂内侧。绿光闪过,魔装飞走。


第六套,蓝色。蓝星姐。亮片礼服,舞台妆,演唱会大屏上她的脸被放大了几十倍,眼睛画得又长又挑。但她回家卸了妆之后其实很安静,经常窝在影音室里看老电影,裹着毯子,脚边放一杯冰可乐。她跟我说过,镜头前笑太久,脸会僵。


蓝色晶石碎开时我的暗能已经快见底了,手指尖发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我咬着牙把最后一点暗能压出来,做成一套舞台装:蓝黑亮片胸衣,深V领,背后只有两根细带交叉;下半身是超高腰亮片短裤,侧面用绑带收紧;高跟鞋是绑带式,蓝黑丝带从脚背一直缠到小腿中间,打一个蝴蝶结。我还加了一副长手套,蓝黑渐变,指尖处是黑的,手腕处是蓝的。最后在胸口正中间嵌了一颗蓝晶,里面封了一滴我的血。


“姐姐,跳给我看。”我把六芒印记刻在胸衣内侧。蓝光闪过,魔装飞走。


六套都送出去了。我站在石台前,浑身冷汗,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得难受。左眼下的六芒印记烫得像被烟头抵着,六道刻痕全亮了,白紫红黄绿蓝六色光轮流闪,节奏越来越快。我扶着石台边缘喘气,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长出来。


头顶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像远处有闷雷滚过。我知道是那六套魔装正在找它们的主人。白泠姐这会儿应该在别墅主卧睡觉,紫嫣姐在隔壁客房,红缨姐可能还在局里加班,黄澜姐大概在书房改文件,绿芜姐在医院值夜班,蓝星姐刚从片场回来。六道暗光正穿过城市的夜色,往六个不同的方向飞。


我慢慢坐到地上,后背靠着石台。隧道深处有水滴下来,嗒,嗒,嗒,节奏很稳。我闭上眼,能感觉到六条线从胸口射出去,连到城市各处。每一条线末端都传来不同的温度——白泠姐那边是凉的,像她冬天手冷还要握着我手腕教我写字;紫嫣姐那边温温热热的,像她端来的那杯牛奶;红缨姐那边烫得慌,估计还在跟人拍桌子;黄澜姐那边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大概在敲键盘;绿芜姐那边软绵绵的,可能刚哄完一个哭闹的小病人;蓝星姐那边忽明忽暗,像舞台灯在闪。


“一个一个来。”我对着空气说,嗓子哑得厉害。


六条线同时震了一下,像有人在另一头扯了扯。我睁开眼,看见石室地面上那六块晶石的碎渣正在慢慢变黑,最后化成灰,被不知道从哪来的风吹散了。石台表面的六芒星凹槽也暗下去,恢复成普通的石头纹路。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机电筒照了一圈,石室里什么也没剩下,干净得像没人来过。我爬回检修梯的时候腿还在抖,爬到一半歇了两次。推开铁盖钻出来的时候天边有点发灰了,高架桥上的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打在路面上。


我站在桥墩底下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就掐了,嘴里又苦又干。左眼下的印记已经不烫了,但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凸起的纹路,像刚愈合的疤。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再过一会儿紫嫣姐该起来做早饭了,白泠姐六点半要出门去公司。


往回走的时候我故意绕了远路,经过蓝星姐代言的广告屏。屏还亮着,她穿蓝色亮片裙冲镜头笑,手举着一瓶香水。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那套蓝黑亮片装穿在她身上的样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家庭群的消息。


紫嫣姐发了一张照片,厨房台面上摆着切好的吐司和一碗打散的蛋液,配文:“今天做三明治,谁要加芝士?”


红缨姐秒回:“双份。”


黄澜姐:“不加蛋黄酱。”


绿芜姐:“我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牛油果,带过来。”


蓝星姐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给我留一份,我十点才起。”


白泠姐最后回:“七点准时开饭,谁迟到谁洗盘子。”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我七点十分到,盘子我洗。”


紫嫣姐立刻回:“小夜你又熬夜了?看你眼睛下面青的。”


我没再回,把手机揣兜里。走到别墅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保安跟我打招呼,我点了点头。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煎蛋声,紫嫣姐穿着那条紫色围裙探出头:“快去洗手,马上好。”


我上楼换衣服,经过走廊时闻到白泠姐房间飘出来的香水味,她大概在化妆。红缨姐的房门关着,但底下透出光,估计在换警服。我回到自己房间,把旧皮夹克脱了挂好,对着镜子看了看左眼下面。六道刻痕全亮着,白紫红黄绿蓝,像六颗挤在一起的小星星。


我伸手摸了一下,纹路温温的。


楼下紫嫣姐喊:“小夜!蛋要老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从镜子里移开视线。


镜子里那个人的嘴角翘了一下,眼睛里映着六道彩光,像六条路刚刚铺开,等着我一条一条走过去。


白总裁的紫黑魔装

白泠醒来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床头的电子钟上,六点零三分。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大脑还残留着梦里某种黏稠的温度,说不清是热还是冷。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心传来木纹的凉意,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两眼。三十六岁,皮肤状态维持得不错,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是连日来集团季度审计加上并购案谈判熬出来的。她抽了张面巾纸擦掉嘴角的牙膏沫,把银白长发盘起来,用三枚黑钢发夹固定住,动作利落得像在签一份已经背熟了条款的合同。


衣帽间里那排白色西装套裙按色阶排列,从纯白到米白到象牙白,她伸出手指在最左边那件上停了一下。今天要见银行那边的风控总监,白色显得不够压场。她抽了中间那件带暗纹的,配珍珠耳钉和裸色高跟鞋,对着穿衣镜扣上西装扣子的时候,胸口忽然一阵发紧。


不是心脏的问题。她做过体检,冠状动脉干干净净。那种紧是更里面一层的东西,像有什么活物贴在胸骨内侧轻轻蹭了一下。白泠皱了皱眉,手掌按上去,隔着真丝衬衫和薄西装面料能摸到自己心跳,快了两拍,但心律是齐的。她松开手,把这点异样归到睡眠不足上,拎起包出了卧室。


楼下厨房里紫嫣正在煎蛋,油锅里滋啦滋啦响,她穿着紫色围裙,黑丝袜从围裙下摆露出一截,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室内拖鞋。白泠经过的时候紫嫣头也没回地说:“白姐,咖啡煮好了,你那杯没加糖。”


“嗯。”白泠应了一声,从岛台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化开,她忽然觉得这个苦味有点陌生,好像舌头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她又喝了一口,还是苦,但苦得发涩,涩得她后槽牙紧了紧。


“紫嫣。”她放下杯子,“今天上午的董事会材料放我桌上没有?”


“放了,七点前送进去的。”紫嫣把煎蛋翻了个面,扭头冲她笑了一下,“还有蓝星姐的经纪公司发来一份代言续约意向,我放你左手边那摞最上面了。”


白泠点点头,经过陈夜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估计还在睡。她站了两秒,继续往玄关走。换鞋的时候红缨从楼上下来,高马尾扎得一丝不乱,警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拎着短靴,光脚踩在楼梯上咚咚响。


“早。”红缨冲她抬了抬下巴,弯腰穿鞋,“今天局里有个案子要提审,我可能晚回来。”


“嗯,钥匙带好。”白泠拉开大门,晨风灌进来,吹得她盘好的头发丝里飘出几缕碎发。她伸手别到耳后,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甜味,像某种花,又像某种熟透的果子。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紫嫣正往三明治里夹芝士片,没开窗。


那股甜味在她坐进车里之后消失了。白泠启动车子,从别墅区驶入主路,悬浮车道上的车流已经密起来,两侧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日光,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她把遮阳板放下来,顺手开了车载广播,新闻里在报某上市公司财务造假被立案调查,主播念到公司名字的时候她心里动了一下——那家公司上个月还托人递话想被她的集团收购,报价压得很低,她当时就觉得有问题。


现在问题坐实了。她应该觉得痛快,但胸口那种发紧的感觉又来了,比早上那次更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肋骨里面翻了个身。白泠把广播关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嗡鸣。她瞥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凤眼微挑,嘴角平直。但她注意到自己耳垂上的珍珠在轻轻晃——手在抖。


她把车停进集团地下车库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二分钟。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靠着轿厢壁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楼层数字跳到四十七,门开了。走廊尽头她的办公室双扇门虚掩着,秘书台后面没人,紫嫣大概还在路上。白泠推门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左手边那摞文件最上面的一页。


是蓝星经纪公司的续约意向书,条款写得很细,分成比例、代言品类、形象使用范围,还有一条特别备注要求蓝星在合约期内不得接同品类竞品。白泠拿起钢笔在页边空白处批注了几行字,写到第三个“建议重新议价”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一道紫黑色的光从窗户外面飞进来。


没有破窗声,玻璃也没碎,那道光像穿过一层水幕一样直接透进来,在办公桌正上方悬停了一瞬。白泠抬头,瞳孔里映出那团紫黑色——它大约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类似液态金属的光泽,中心隐约有六道细线交叉的纹路。她认出了那个纹路。


和十五年前黑暗议会废墟深处浮起来的六芒虚影一模一样。


她应该立刻拉响警报或者启动防御术式,但身体没动。胸口那股发紧的感觉突然炸开,变成一股滚烫的热流沿着脊椎往上冲,冲得她头皮发麻,手指死死攥住了钢笔。紫黑光团在空中拉长变形,像被人从两端抻开的糖稀,延展成一套衣物的轮廓,然后急速冷却定型,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


连体丝袜。黑色底料上密布着暗紫色蕾丝纹路,从领口到下摆是一整片,裆部布料薄得几乎透明。旁边摆着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鞋面是哑光黑皮,内侧衬着紫色绒面。还有一副长筒手套,蕾丝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肘弯以上,边缘缀着细小的黑色珍珠。最后是一条头饰,细窄的黑缎带,正中间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黑宝石,宝石内部有六芒纹在缓缓旋转。


白泠的呼吸变浅了。她盯着桌上这套东西看了大概五秒钟,脑子里转过了七八种应对方案——封印、销毁、上报光明议会残存联络站——但没有一种方案能解释她为什么伸出手去碰了那副手套。


指尖碰到蕾丝的瞬间,手套自己动了起来。它像活蛇一样缠上她的手腕,蕾丝收束,珍珠扣合,严丝合缝地贴住皮肤。然后是连体丝袜,从她西装套裙的领口钻进去,贴着锁骨往下滑,掠过胸口、腰腹、臀线,所过之处原本穿着的衬衫和内衣像被溶解一样消失,丝袜的紫黑纹路直接印在了她的皮肤上。高跟鞋从地上弹起来套住她的脚,鞋跟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头饰自动系上她盘好的发髻,宝石正正好好压在她眉心上方。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白泠从椅子里站起来,低头看自己。西装套裙和衬衫全没了,身上只剩那层紫黑连体丝袜,从脖子裹到脚踝,蕾丝花纹在她呼吸时微微起伏,该遮的地方遮不住,不该露的地方全是镂空。高跟鞋把她垫高了七厘米,她不得不微微调整重心才站稳。手套一直裹到上臂,蕾丝尖角像小爪子一样勾着肩膀的皮肤。


然后力量来了。


从脚底涌泉穴灌进来,从头顶百会穴灌进来,从每一寸被丝袜包裹的皮肤渗进来。白泠下意识抬手,掌心朝上,一团紫黑色的能量球在指尖凝聚,密度比她在光明战士时期最强状态下的圣光弹还要高,颜色深得几乎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去。她转动手腕,能量球无声旋转,带着一种碾压性的沉重感。


她想起那个中年人。十五年前在黑暗议会大厅里,那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临死前狂笑,说你们以为赢了吗,黑暗不会消失。当时他和他的怪物们被六姐妹的协同战阵逐一击碎,白泠记得自己一剑削掉了他的左臂,剑锋切过血肉骨骼的触感又钝又黏。现在她看着手里这个紫黑能量球,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那中年人复活,她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不,比捏死蚂蚁还容易,蚂蚁至少还有个壳。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紧接着,大量信息灌进脑子里。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感觉加具象的混合体。她“看到”自己穿着这身紫黑连体丝袜在某个光线暧昧的房间里扭腰,胯部画着8字,手指从锁骨往下滑,经过胸口时用力揉了一把,嘴里发出自己从来没发出过的声音。画面切得很快:跪在地上仰头,嘴张开,舌头伸出来;乳房夹住什么柱状的东西上下蹭;手指隔着丝袜按在腿心快速画圈;对着镜子撅起臀部回头抛媚眼。伴随这些画面的是成套的淫语,“主人请用我”“小穴好想要”“射在里面”“人家是主人的母狗”——每一句都带着具体语调和喘息节奏,像有人把一整本淫秽台词手册直接刻进了她的语言中枢。


白泠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烫得她抬手捂了一下脸。手套的蕾丝蹭过脸颊,触感又细又痒。她咬着下唇,羞耻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但冰水只持续了半秒。半秒之后,冰水变成温水,温水变成热水,热水变成滚油。她捂脸的手慢慢放下来,瞳孔里的紫光一闪而过。


羞耻没了。不是被压下去,是像水汽一样蒸发干净,连痕迹都没留。她再想起刚才那些画面和台词,只觉得正常,天经地义。甚至觉得不够,画面太粗糙,台词太单调,她可以做得更好。


道德感像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一整块拼图。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白战士、集团总裁、六个姐妹里最正经的那个——但“正经”这个词现在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以前她在谈判桌上逼对手让步时会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现在她觉得那是傻。以前她看到紫嫣穿短裙会提醒一句“注意场合”,现在她觉得那条裙子应该再短十公分。以前她教育陈夜要守规矩,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陈夜。


陈夜。小夜。她养了五年的弟弟。二十岁,黑发黑瞳,左眼下面有六道刻痕的那个男孩。


白泠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坐回椅子里,连体丝袜的裆部布料贴着皮椅,凉丝丝的。她并拢双腿蹭了一下,布料摩擦的触感直接传到小腹,酸胀感窜上来,她忍不住哼了一声。手套包裹的手指按在大腿上,隔着丝袜往下滑,滑到腿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说“继续”,她没犹豫。


手指隔着丝袜按住腿心,画圈。丝袜的蕾丝纹路在按压下陷进肉里,又痒又麻。她仰头靠在椅背上,银白长发散在椅背外面,头饰的宝石贴着头皮微微发烫。她咬着下唇,喉咙里滚出细碎的闷哼,脑子里全是陈夜——他早上出门前穿旧皮夹克的样子,他低头笑的时候左眼下面那道纹路,他叫她“白泠姐”时声音里那点懒洋洋的尾调。以前她只觉得这小子没大没小,现在她只想让他用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叫她别的东西。


“老公。”她对着空办公室小声念了一句,声音又哑又软,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她又念了一遍,“主人。”这次更顺了,像这句话本来就长在她舌头上。她夹紧腿,手指按得更用力了些,隔着丝袜其实碰不到实处,但那种隔靴搔痒的焦躁反而更催情。她想象陈夜推门进来,看见她这样,会是什么表情。他会让她继续吗?会走过来把手套摘掉直接碰她吗?会叫她什么?


电话响了。


白泠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内线,秘书台。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声音恢复了七成平时的冷淡:“什么事。”


“白总,银行那边的人到了,在第三会议室。”是紫嫣的声音,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让他们等十分钟。”白泠说完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穿衣镜前。镜子里那个人穿着紫黑连体丝袜、细跟高跟鞋、蕾丝长手套、黑缎头饰,银白长发从缎带下面垂下来,凤眼尾梢泛着不正常的红。她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臀线,丝袜把腰臀比勒得夸张,腿显得又长又直。她伸手把盘发散开,银发披下来盖住后背,又拢到一侧肩膀前面,对着镜子偏了偏头。


“可以。”她对自己说。然后她试了试解除魔装——念头一动,紫黑丝袜从身上剥离,重新变回那团紫黑光,缩回她胸口正中的位置,隐入皮下。西装套裙和衬衫内衣重新出现,珍珠耳钉也回来了。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试着像刚才那样凝聚力量。一团白光在指尖亮起来,是以前的白战士圣光,但亮度只有刚才紫黑能量球的三分之一不到。她又试了一次,白光还是那个亮度。力量差得远。刚才穿着魔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能单手掀翻这栋四十七层的写字楼,现在这个白光连砸穿一面承重墙都费劲。


白泠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把珍珠耳钉扶正。她需要回家。现在,马上。银行的人让紫嫣去应付,董事会材料推迟到下午,她得回去找陈夜。她不知道陈夜和这套魔装之间是什么关系,但胸口那个位置在发烫,和早上那股发紧的感觉是同一个源头。她得让他看看,让他知道,让他——伺候?不对,是让他决定。


她拎起包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紫嫣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看样子正要敲门。白泠目光扫过去,先看到紫嫣的脸——小脸,紫黑短发,眼睛亮亮的——然后视线往下移。紫色秘书套装不见了,紫嫣身上穿的是一套紫黑蕾丝情趣衣,上半截是两片巴掌大的蕾丝布料勉强兜住胸口,下半截是高腰绑带式内裤,两侧系着细丝带,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鞋面是紫色亮皮。她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细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六芒星。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紫嫣先开的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两个度:“白姐,你也收到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链坠,指尖顺着链子滑到胸口蕾丝边缘,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领口,“我正要去会议室,走到半路这套东西就飞过来了,挡都挡不住。”


白泠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紫嫣跟着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高跟鞋在地毯上没声音,但鞋跟踩到硬木地板边缘的时候“嗒”了一声。她走到白泠面前,仰头看她,眼睛里的光有点湿漉漉的。


“白姐,”紫嫣小声说,“我现在特别想小夜。想得不行。这衣服穿上之后脑子就不太听使唤了,全是他的脸。”她揪了揪自己胸口的蕾丝边,“你说他看见我这样会喜欢吗?”


白泠低头看着紫嫣。以前她会说“把衣服换了,像什么样子”,现在她伸手把紫嫣脖子上的链坠摆正,指腹蹭过紫嫣的锁骨,触感温热。


“他会喜欢的。”白泠说,声音很稳,嘴角甚至带了点笑,“不过我们得先回去。银行的人你打发走,就说我突发不适,会议改期。”


紫嫣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转回来:“那董事会呢?”


“推到明天。”白泠拉开办公室门,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正从四十七往下跳,“今天谁也别想让我坐在会议室里听那些废话。”


她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紫嫣跟进来站在她旁边。电梯门合上,镜面轿厢壁映出两个人影——一个白西装套裙银白长发,一个紫黑蕾丝衣短发娇俏。白泠侧头看了紫嫣一眼,紫嫣正好也抬头看她,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小夜今天没出门吧?”白泠问。


“没有,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紫嫣往她胳膊上靠了靠,“红缨姐也刚走,家里没人。”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一开,车库冷白的灯光涌进来。白泠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从包里摸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都早点回来。有重要的事。”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包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响。紫嫣跟在她半步后面,细高跟敲出更轻快的节奏。白泠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陈夜的脸。她踩下油门,车子从地库斜坡冲上来,汇入上午的车流。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她眯了眯眼,胸口正中那团紫黑光安安静静地伏着,像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心脏。


秘书室的双人灭火

我推开门的时候,白总正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紫黑色的连体丝袜从肩头一路裹到脚踝,蕾丝花纹在逆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鳞片,细跟高跟鞋踩在浅灰地毯上,鞋跟陷进去一个小坑。她听见门响,侧过半张脸,凤眼里的锐利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紫嫣。”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


我反手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我身上这套紫黑蕾丝衣还带着刚穿上时的凉意,胸口那片薄纱贴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指腹蹭我。我走过去,高跟鞋在地毯上没声音,到了硬木地板边缘才“嗒”地一响。白总转过身来,银白长发从盘发里散出几缕,垂在锁骨旁边,她低头看我,我仰头看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嘴角都翘起来了。


“白姐,你也收到了。”我说。


“嗯。”她抬起一只手,蕾丝长筒手套裹着她的手指,在光里透出底下冷白的肤色,“飞过来的时候我正批文件,它自己就贴上来了,挡都挡不住。”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滑到我胸口那片蕾丝上,“你也是?”


“开会开到一半,它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我揪了揪自己领口的链坠,“然后脑子里就全是那些画面,赶都赶不走。”


白总没接话,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她看我穿得稍微出格一点都要皱眉,现在她盯着我胸口那片薄纱,像在估量什么。我被她看得有点发热,腿不自觉地并紧了,丝袜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


“我试过了,”白总忽然说,声音稳得像在董事会上宣布决议,“这套东西给的力量比我巅峰时期还强,刚才我隔着丝袜摸了自己两下,脑子里全是小夜。”她说到“小夜”两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像含了颗糖,尾音黏黏的,“然后你就进来了。”


“我也想了。”我老实说,往前又凑了半步,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腿,“白姐,我现在特别想回家。这衣服穿在身上,底下湿得不行,站着都难受。”


白总低头看了看我,忽然伸手把我脖子上的链坠摆正,指腹蹭过我的锁骨,手套的蕾丝边刮得我轻轻一抖。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冷艳里掺着别的什么。


“那就回去。”她说,转身往办公桌走,高跟鞋笃笃响,“银行的人你打发走,就说我突发不适,会议改期。董事会推到明天。”


“那今天……”


“今天谁也别想让我坐在会议室里听那些废话。”她拉开办公室门,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正从四十七往下跳,“你跟我一起走。”


我跟在她半步后面,电梯镜面轿厢壁映出两个人影——她银白长发白西装套裙,我紫黑短发配这身蕾丝。她侧头看了我一眼,我正好也抬头,两个人又笑了一下。电梯往下走,她忽然开口:“小夜今天没出门吧?”


“没有,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红缨姐也刚走,家里没人。”


“那正好。”白总从包里摸出手机,在家庭群里敲了一行字,“今天都早点回来。有重要的事。”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去,电梯到了负一层,车库冷白的灯光涌进来。


车子从地库斜坡冲上来汇入车流的时候,我靠在副驾驶座上,丝袜裹着的腿并得紧紧的,路面每一点颠簸都像有人用手指拨我。白总开车的姿势跟平时一样稳,但她右手搭在挡把上的时候指节发白,左手握方向盘也攥得死紧。我偷偷看她,她忽然开口:“别看了,我底下也湿透了,你再盯我就要靠边停车了。”


我赶紧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公寓门开的时候,客厅里暗沉沉的,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光从缝隙里切进来一道,正好落在黑沙发上。陈夜坐在那儿,黑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没多久。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在看群消息。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黑瞳里映出我们两个站在玄关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弯起来。


“白姐,紫嫣姐。”他叫我们,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群里说有事,什么事?”


白总没回答,她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的时候连体丝袜裹着的脚背绷成一条弧线。我跟在她后面,紫黑蕾丝衣的裙摆扫过膝盖。陈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胸口,又移到我身上,喉结动了一下。


白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铺在他膝盖上。我也跪下去,跪在她旁边,膝盖陷进沙发前的地毯绒毛里。陈夜低头看我们,黑衬衫领口里锁骨线条绷着,他没说话,但呼吸明显重了。


“小夜,”白总仰着头看他,凤眼里那点冷意全化开了,“姐姐们回来灭火了。”


我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金属扣弹开的时候“咔”一声脆响。他裤子拉链往下褪,我隔着内裤先亲了一口,布料底下的热度烫得我嘴唇发麻。白总在旁边把长发拢到一边,低头凑过来,她没跟我抢,而是用舌尖从根部往上舔,蕾丝手套裹着的手指轻轻捏着囊袋揉。我张嘴含住前端,嘴唇箍着冠沟往上吸,舌头卷着柱身打转,嘴里很快全是他的味道。白总在旁边配合我的节奏,我往上吞的时候她舔根部,我退开换气的时候她接上去含住顶端,银白长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脸颊。


“姐姐们今天怎么这么急。”陈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但他放在我后脑勺上的手一点都不客气,指头插进我短发里往下按。我被他按得喉咙一缩,眼角沁出泪来,但没退,反而吞得更深。白总在旁边看着,忽然直起身来,把连体丝袜的领口往下扯,那对冷白饱满的乳房弹出来,乳尖蹭着陈夜的小腹。


“主人,”白总用乳沟夹住他露在外面的半截柱身,蕾丝边蹭着柱身侧面,她低头看着自己乳肉把他裹进去,声音又冷又浪,“紫嫣嘴小,姐姐用奶子帮你。”


陈夜闷哼了一声,另一只手按在白总后脑勺上。白总仰头看他,凤眼眯起来,乳沟夹着他上下蹭,乳尖磨着他小腹的皮肤。我退出来换气的时候看见她乳肉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痕,分不清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我凑过去从侧面舔她的乳肉,舌尖扫过她乳尖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夹得更紧了。


“紫嫣,”白总喘着气叫我,“别光舔我,伺候主人。”


我又低头含回去,这回陈夜没按我,他自己挺腰往上顶,往我喉咙深处撞。白总在旁边用乳肉裹着他的根部,我吞吐的间隙她凑过来用舌尖舔柱身侧面,我们两个人的嘴唇偶尔碰在一起,全是他的味道。白总舔着舔着忽然笑了一声,抬眼看他:“主人,舒服吗?秘书室以后天天这样伺候你行不行?”


陈夜的手指收紧,攥着白总的银发把她往上提。白总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乳房从他身上滑开,乳尖拉出一道银丝。他看她,又低头看我含着不肯松嘴的样子,忽然腰腹绷紧,闷哼着往我嘴里顶了两下。我感觉到他跳动的节奏,正要退开,白总按住我的后脑勺:“接着,咽下去。”


我被他射了满嘴,浓稠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口蕾丝上。白总低头凑过来,舌尖从我嘴角往上舔,把溢出来的那些卷进嘴里,然后她吻了我,把一半推回我嘴里。我们两个人的舌头缠在一起,他的味道混着彼此的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滑腻腻的。


“脸上也有。”陈夜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但黑瞳里烧着的东西一点不平淡。他伸手在我脸颊上蹭了一下,把淌到那里的白浊抹开,“紫嫣,抬头。”


我仰起脸,他又弄出来一些射在我脸上,眼皮上、鼻梁上、嘴唇上。白总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把那些抹开的白浊往我胸口抹,隔着蕾丝揉进乳肉里。“以后秘书室备着湿巾,”她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恢复了那种发号施令的调子,“随时伺候完随时擦。”


陈夜靠在沙发上,裤子还褪在腿弯,他伸手把白总拉起来,让她跨坐在他腿上。白总连体丝袜的裆部早就湿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腿间那一片深色,又抬头看他:“主人,姐姐里面还空着。”


“急什么。”陈夜按住她的腰,黑瞳转向我,“紫嫣姐,过来。”


我跪着挪过去,脸上还挂着他射的东西,他伸手用拇指刮掉我眼皮上的,递到我嘴边:“舔干净。”我含住他的拇指吮,他另一只手揽着白总的腰往下按。白总闷哼了一声,仰起脖子,银白长发甩到背后,连体丝袜裹着的腰肢弓起来又塌下去。我含着他的手指,看着白总在他身上起伏,蕾丝手套攥着沙发靠背,嘴里断断续续地漏出“主人”“小夜”“老公”混在一起乱叫。


“紫嫣,”白总喘着气侧过头来,眼尾红透了,“去把窗帘拉严实。”


我站起来,丝袜裹着的脚踩在地毯上有点软,走过去把窗帘缝隙合上,客厅彻底暗下来,只剩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我走回来的时候白总已经趴在他胸口了,连体丝袜的背脊绷成一条弧线,陈夜的手按在她臀上,隔着丝袜揉。他看见我回来,朝我抬了抬下巴:“过来,跪好。”


我跪回他脚边,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搭在我头顶,像摸一只猫。“明天开始,”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白姐的办公室旁边加一张桌子,紫嫣姐你搬进去。秘书室改成双人的。”


白总趴在他胸口闷笑了一声,侧过脸来,凤眼里水光潋滟:“主人,那秘书室的工作内容也得改改。”


“改成什么?”陈夜低头看她。


“改成随时灭火。”白总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还没落就被他按着腰往下压,变成一声拖长的呻吟。我跪在旁边仰头看他们,胸口蕾丝底下那团紫黑光安安静静地伏着,暖融融的,跟客厅里这盏灯一个温度。陈夜低头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我头顶轻轻敲了两下。


“紫嫣姐明天去公司,先把新桌子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但嘴角翘着,“要够大。”


“够大干什么?”我明知故问。


“你说干什么。”他手上用力,把我脑袋往他膝盖上按,“秘书室两个人,桌子小了挤不开。”


六色归巢的榨精夜

客厅落地灯暖黄的光还亮着,白泠从陈夜腿上滑下来的时候膝盖一软,紫黑连体丝袜裹着的大腿内侧还在轻轻打颤。她扶着沙发扶手站稳,蕾丝长手套的指尖在皮质扶手上压出几道浅印,回头看了陈夜一眼,凤眼里还汪着水汽,嘴上却已经端起了总裁的腔调:“紫嫣,去把空调调低两度,客厅人多,待会儿热。”


紫嫣刚从地上爬起来,丝袜膝盖处沾了一层薄灰,她应了一声往墙边走,经过白泠身边时被白泠顺手在腰上捏了一把,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陈夜靠在沙发里,黑色衬衫扣子被扯开了三颗,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已经蔓延成六芒形状的暗纹,他闭着眼,胸口起伏还没完全平复,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湿痕。


门铃响的时候谁都没动。第二声按得更急,紧接着是指关节叩在金属门板上的闷响,红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点不耐烦:“开门,我闻着味儿了。”


紫嫣小跑过去拉开门,走廊灯光涌进来,红缨站在门口,红黑皮质情趣装把她英气的眉眼衬得又冷又艳,高马尾扎得一丝不乱,铆钉高跟短靴踩在地砖上咔咔响了两声。她手里还拎着警服外套,进门往玄关柜上一扔,目光扫过客厅里衣冠不整的两个人,嘴角一挑:“看来我回来晚了。”


“不晚。”陈夜睁开眼,朝她伸出手。红缨踩着铆钉靴走过来,皮质短裙的裙摆随着步伐翻动,她弯腰把陈夜的手握住,掌心干燥微凉,跟白泠那种刚从情热里捞出来的滚烫完全两样。她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抬起脸时眼神已经变了,冷还是冷的,但底下烧着火:“主人,今晚你跑不掉。”


“我什么时候跑过。”陈夜把她拉到身边坐下,红缨顺势靠进他怀里,皮质胸衣的金属搭扣硌在他肋骨上,她浑不在意,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夜听完笑了一声,抬手在她后颈拍了拍。


电梯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两个人。黄澜先走进来,金棕长卷发披在肩头,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黄黑蕾丝内衣外头罩了件半透明的真丝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下摆堪堪遮住胯骨,吊带袜的黑色蕾丝边从衬衫下摆露出来。她臂弯里夹着一个公文包,进门先把包放在鞋柜上,摘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语气跟刚开完庭似的:“路上堵了二十分钟,红缨你从局里过来怎么比我还快。”


“我骑摩托。”红缨头也不回,“谁像你,律师出门还得叫专车。”


黄澜没理她,走到陈夜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金丝眼镜重新架回去,镜片后面的眼睛精明地眯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把陈夜敞开的衬衫往两边拨了拨,指尖点在他胸口六芒印记的正中央,用宣读判决书的口吻慢慢说:“根据今晚的安排,主人需要在睡前完成六次交付。六位姐姐轮流,每人一次,不得遗漏,不得提前退场。口交、乳交、骑乘,方式由姐姐们自行协商,主人只有配合义务,没有拒绝权利。”


陈夜低头看着她,嘴角压着笑:“黄姐,你这合同谁拟的。”


“我拟的。”黄澜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款,最底下签名栏空着,“签吧,主人。签完我今晚保证不用电动棒,纯手工服务。”


红缨在旁边嗤了一声:“你哪次不是自己先忍不住把电动棒掏出来。”


“那叫追加条款。”黄澜面不改色,把纸和一支笔递到陈夜面前。


陈夜接过笔,在签名栏画了个六芒星,黄澜满意地把纸折好收回包里,起身时衬衫下摆扫过陈夜膝盖,她顺手在他腿上摸了一把,才施施然坐到单人沙发上,翘起腿,吊带袜的蕾丝边从衬衫底下露出来,她也不遮,就那么敞着。


绿芜到得最安静。门没关,她自己推门进来,绿黑薄纱护士服外面套了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墨绿碎发垂在耳侧。她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进门先环视一圈,目光在红缨腰间的皮质束带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黄澜敞着的衬衫下摆,最后落在陈夜身上,温柔的眼睛弯起来:“看来今晚确实需要出诊。”


“绿姐带了什么。”陈夜问。


“催情软膏,局部麻醉喷雾,还有几支营养剂。”绿芜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玻璃瓶和铝管码得整整齐齐,“怕主人明天起不来床,提前备好。”


“你倒是想得周到。”白泠在旁边哼笑了一声,从酒柜那边端了杯冰水过来,递给陈夜,“先喝点,待会儿出汗多。”


陈夜接过去喝了两口,杯子还没放下,门又开了。蓝星最后到,蓝黑情趣舞台装外面裹了件长款风衣,进门把风衣一脱,里面那身亮片和绑带高跟晃得人眼花。她脸上舞台妆还没卸,眼尾飞着蓝黑色的亮片,嘴唇涂得饱满,一进门就靠在门框上摆了个姿势,嗓音带着唱歌时候那种慵懒的转音:“路上被狗仔跟了三条街,差点来不了。”


“你怎么甩掉的。”红缨问。


“红灯路口直接下车,高跟鞋拎手里跑进商场后门,换电梯从地下车库出来的。”蓝星走过来,绑带高跟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响,她弯下腰从背后搂住陈夜的脖子,嘴唇贴着他耳朵说话,吐息热乎乎地往他耳廓里钻,“主人,我为了回来伺候你,差点上明天热搜。”


陈夜偏过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一下:“回头让白姐把那个狗仔的报社买了。”


白泠端着水杯挑眉:“买报社可以,主人拿什么付账。”


“拿今晚的第二次交付付。”陈夜说完自己先笑了,蓝星搂着他脖子跟着笑,笑得整个人往他身上贴,亮片舞台装的胸口蹭着他肩膀。


六个人到齐了,客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白泠的冷艳里多了一层慵懒,紫嫣跪坐在沙发脚踏上仰头看陈夜,眼神湿漉漉的;红缨解了马尾,黑发披下来,皮质胸衣下的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黄澜把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没了镜片挡着,那双眼睛里的精明全化成了露骨的打量;绿芜把开衫脱了,薄纱护士服底下什么都看得清;蓝星还搂着陈夜脖子,嘴唇从他耳廓移到颈侧,一下一下地蹭。


陈夜被六个人围着,沙发再宽也显得挤。他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你们商量好的?”


“用商量吗。”红缨伸手把他衬衫剩下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铆钉手环蹭着他胸口皮肤,“魔装一穿上,脑子里就剩这一件事了。”


“我也是。”绿芜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管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凑过来涂在陈夜胸口六芒印记上,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主人,这个能帮你撑久一点。”


“绿姐你这是作弊。”紫嫣在旁边嘟囔。


“我这是专业。”绿芜涂完药膏,低头在印记上亲了一下,舌尖把那点多余的药膏舔干净,抬起头时温柔的眼睛里多了点促狭,“再说了,我还没开始呢。”


白泠把冰水喝完,杯子往茶几上一搁,玻璃碰大理石清脆一声。“都别争了,按顺序来。”她脱了高跟鞋,赤脚踩上沙发,紫黑连体丝袜包裹的长腿跨过去,膝盖陷进沙发垫里,刚好把陈夜圈在中间。她低头看他,银白长发垂下来扫在他胸口,凤眼里那点水汽已经烧干了,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主人说过的,我是大姐,第一个。”


“白姐你刚才不是已经——”紫嫣话没说完,被白泠一个眼神堵回去。


“刚才那是预热。”白泠扶着陈夜的肩膀坐下去,连体丝袜裆部撕开的那道口子刚好卡在位置,她闷哼了一声,腰肢往下沉,蕾丝长手套攥着沙发靠背,指甲隔着蕾丝压出几道弯月形的褶。红缨在旁边看着,伸手把白泠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顺势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大姐,别急,慢慢来。”


“谁急了。”白泠嘴上这么说,腰却已经动起来了,银白长发随着起伏荡来荡去,扫过陈夜的脸,他偏头躲了一下,又被她按回去,“主人别躲。”


紫嫣跪在沙发旁边,把陈夜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头顶,仰着脸看他。陈夜的手指插进她紫黑短发里,她就着他的手轻轻蹭,嘴唇凑到他腰侧,舌尖沿着腹股沟的线条往下舔。黄澜从另一边贴上来,金棕卷发铺在陈夜大腿上,她低头含住另一侧,跟紫嫣一左一右,嘴唇偶尔碰到一起,谁也不让谁,舌尖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较劲。


红缨在后面看得不耐烦,脱了铆钉靴踩上沙发,从背后贴住陈夜,皮质胸衣的金属扣硌着他的背,她低头咬他肩膀,牙齿轻轻磨着,手绕到前面去揉白泠的腰:“大姐你快点,后面排着队呢。”


“你急什么。”白泠回头瞪她一眼,但气息已经乱了,一句话断成三截,最后一个字直接化成了拖长的呻吟。她腰塌下去,整个人伏在陈夜身上,蕾丝手套攥着沙发垫,后背绷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最后闷哼一声趴着不动了。


红缨把她扒拉开,自己坐上去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像上膛。皮质短裙卡在腰上,她扶着陈夜肩膀,铆钉手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主人,警花姐姐问你,今晚能坚持到第几个。”


“你猜。”陈夜被她按在沙发里,手抬起来扶住她的腰。


“我猜第五个。”红缨说着自己先动了,高马尾虽然解了,但那股子利落劲还在,腰胯发力又稳又狠,铆钉高跟的短靴踩在沙发垫上陷出两个深坑。她咬着下唇不吭声,但鼻息越来越重,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从齿缝里漏出一点声音,伏下去咬陈夜的锁骨,“……主人,红缨的审讯手段怎么样。”


“太狠了。”陈夜声音有点哑,手从她腰上滑到臀上,隔着皮质短裙捏了一把。


红缨笑了一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抖完了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喘气,黑发散在沙发垫上,胸口剧烈起伏,皮质胸衣的搭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个,歪歪斜斜地挂着。


黄澜把紫嫣从陈夜腰侧拉开,自己接管了那个位置。她不像红缨那么急,慢条斯理地俯下去,金丝眼镜虽然摘了,但那股子律师的架势还在,嘴唇碰上去之前先抬头看了陈夜一眼:“主人,本合同第三条,口交服务时长不得少于十五分钟,中途不得催促。”


“黄姐你定条款之前能不能先问问当事人。”陈夜话没说完就被她含住了,剩下半截话噎回去,手抬起来抓住她金棕长卷发的发根。黄澜的口活跟她的人一样,条理分明,节奏精准,每一下都卡在要命的地方,还抽空用鼻音哼了一句“合同生效”,陈夜仰起头,喉结滚了一下。


紫嫣在旁边看得眼热,凑过去从侧面贴住陈夜,蕾丝情趣衣的胸口蹭着他手臂,嘴唇贴着他耳根小声说:“主人,紫嫣姐的嘴也能用,不用等合同。”说着就往下滑,跟黄澜并排,两张嘴轮流伺候,偶尔嘴唇碰在一起就顺势亲一下,亲完了接着干活。


绿芜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黄澜和紫嫣配合得滴水不漏,干脆绕到陈夜头顶那边去,跪在沙发靠背上,薄纱护士服的前襟被她自己解开了,饱满的胸乳露出来,她俯下身把陈夜的头按进自己胸口,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主人,绿医生给你做个体检。心率快了,体温高了,呼吸频率……嗯,有点急促。诊断结果是需要放松,绿医生的处方是乳交。”


“绿姐你这处方开得挺随便。”陈夜闷在她胸口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是医生,我说了算。”绿芜把他按得更紧了些,自己调整着角度,软肉蹭着他脸颊和嘴唇,她低头看他,墨绿长发垂下来搭在他肩上,温柔的眼睛里带着笑,但底下烧着的东西一点不比别人少。


蓝星一直没动,就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等绿芜也加入战局之后她才慢悠悠地绕到沙发另一头,绑带高跟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蓝黑舞台装上的亮片在落地灯下碎光闪烁。她蹲下来,从侧面凑到陈夜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用唱歌时候那种气声说话:“主人,蓝星姐给你唱首歌好不好。歌词就一句,主人用力操姐姐。”她说完自己先笑,笑声压在嗓子里,热乎乎地往他耳朵里钻,“或者反过来也行,姐姐用力榨主人。”


陈夜偏过头看她,蓝星顺势把嘴唇送上去,亲得又慢又长,舞台妆的亮片蹭在他脸上,她退开的时候还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绑带高跟在地毯上蹭了蹭:“主人,蓝星姐今晚不赶通告,明天也不赶,后天也不赶。你什么时候榨干我,我什么时候走。”


“那你可能得在我这儿住一个月。”陈夜说。


“那最好。”蓝星又凑上来亲他一下,这次亲在鼻尖上,亲完就滑下去,跟紫嫣黄澜她们挤在一起,六个人把陈夜围得密不透风。


白泠歇过劲来,从旁边支起身子看了一圈,忽然笑了:“你们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红缨躺在沙发垫上侧过头看她:“大姐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刚才叫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我那是——”白泠想反驳,话到嘴边自己先笑了,银白长发散在肩头,凤眼里那点冷意彻底化了,只剩一种懒洋洋的餍足,“行吧,我不装了。主人,姐姐们今晚就是来榨你的,你认命吧。”


陈夜被六个人围着,衬衫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裤子也被紫嫣和黄澜联手扒了,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胸口六芒印记被绿芜的药膏涂得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微光。他左右看了看,红缨的皮质胸衣歪着,黄澜的衬衫扣子全开了,绿芜的薄纱护士服挂在胳膊上要掉不掉,蓝星的亮片舞台装被蹭得歪了肩带,白泠的连体丝袜从裆部裂到腰侧,紫嫣的蕾丝头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


“你们六个,”他开口,声音已经哑了,“是真的不打算让我下床了。”


“下什么床。”红缨翻了个身趴过来,铆钉手环在他胸口蹭了一下,“今晚就在沙发上。”


绿芜从医药箱里又摸出两支营养剂放在茶几上:“我备了四支,应该够用。”


“你什么时候备的。”黄澜问。


“出门前。”绿芜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她做惯了,虽然护士服没有口袋,眼镜也没戴,但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往鼻梁上戳了一下,“职业习惯。”


蓝星在旁边笑出声来,笑得绑带高跟在地毯上蹭了两下:“绿姐你真是……行了行了,别聊了,主人还硬着呢,你们到底谁先上。”


“按合同来。”黄澜说。


“按警队办案流程来。”红缨说。


“按医院分诊制度来。”绿芜说。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先。”


白泠在旁边扶额,紫嫣已经趁她们吵的时候悄悄又凑到陈夜腿间去了,嘴唇刚贴上去就被红缨眼尖发现,伸手把她脑袋拨开:“紫嫣你偷跑。”


“我没偷跑,我这是加急件。”紫嫣含含糊糊地说,嘴没停。


陈夜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翘着,手伸下去在紫嫣头顶拍了拍,又抬起来朝红缨招了招。红缨凑过去,他捏了捏她下巴:“别吵了,一起。”


“一起可以。”红缨眯起眼,“但主人你得保证明天还能上班。”


“我尽量。”陈夜说。


“尽量不行。”黄澜把那张合同又掏出来,“得写保证书。”


“黄姐你再掏那张纸我把它撕了。”陈夜说。


黄澜把纸收回去,耸了耸肩:“行吧,口头保证也算数。”


六个人终于达成了一致,沙发不够大就往地毯上挪,靠垫被扯下来铺了一地。白泠和红缨一左一右,紫嫣和黄澜在下,绿芜和蓝星在上,陈夜被六个人围在中间,像被六团颜色各异的火包着,冷白、火红、金黄、墨绿、深蓝、紫黑,六道颜色在昏暗的客厅里搅在一起,落地灯的光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漏出一点暖黄的边。


紫嫣最先撑不住,趴在陈夜胸口喘,紫黑短发被汗黏在额头上,蕾丝情趣衣的肩带滑到胳膊肘。她侧过头看白泠,白泠正低头跟红缨接吻,银白长发和红缨的黑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紫嫣看了两秒,凑过去在两人交叠的唇边亲了一下,被白泠反手搂住脖子拉进那个吻里,三个人亲成一团。


黄澜在旁边看着,金棕卷发铺在陈夜大腿上,她低头在他膝盖内侧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主人,合同里没写不能咬人,我这是合法操作。”


“你哪条合同写了能咬人。”陈夜低头看她。


“口头追加条款。”黄澜面不改色,又咬了一口,这回咬在大腿内侧,牙印旁边还拿舌尖画了个圈。


绿芜在上面笑,薄纱护士服彻底滑到腰上,她也不拉,就那么敞着,低头在陈夜耳边轻声细语地报数据:“主人,心率一百二了,再这么下去我得给你吸氧。”


“你带氧气瓶了?”


“没带。”绿芜笑得温柔,“但我可以用嘴给你渡气。”


“绿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旁边都听见了。”蓝星从另一边凑过来,亮片舞台装的肩带彻底断了,她也不管,整个上半身贴过去,嘴唇从陈夜下巴亲到锁骨,又从锁骨亲到胸口六芒印记,亲一下说一句:“主人,蓝星姐的嘴除了唱歌还会干这个,惊不惊喜。”


“惊喜。”陈夜被她亲得声音发颤,手插进她蓝黑长发里抓紧了。


红缨从白泠和紫嫣的三人吻里挣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嘴唇红得不像话,她翻了个身跨到陈夜腰上,铆钉高跟的短靴不知道什么时候甩掉了,赤脚踩在沙发垫上,脚背绷直了。“都让开,”她喘着气说,“警花姐姐要办正事了。”


“你刚才不是办过了。”白泠从旁边伸手掐了她腰一把。


“刚才是预审。”红缨扶着陈夜坐下去,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绷紧的弧线,“现在是正式审讯。”她动起来比刚才更狠,腰胯摆动的幅度大得吓人,皮质短裙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红黑情趣装的下半身只剩绑带和铆钉,她咬着下唇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仰着头叫出来,声音又哑又响,跟刚才那个冷着脸掏警徽的人完全两样。


蓝星在旁边看得直笑,凑到陈夜耳边小声说:“主人,红缨姐平时在局里也这么叫吗。”


“蓝星你闭嘴。”红缨低头瞪她,但气息不稳,瞪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蓝星吐了吐舌头,转头跟绿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凑过去,绿芜从后面搂住红缨的腰帮她稳住,蓝星低头含住红缨的耳垂,舌尖一舔,红缨整个人抖了一下,腰塌下去,骂了一句什么,但骂到一半就化成了呜咽。


陈夜被六个人轮番折腾,到后来腰确实软了,靠在沙发背上起不来,但六位姐姐一个比一个精神,白泠的冷艳里添了慵懒,红缨的英气里混了餍足,黄澜的精明全化成了露骨的打量,绿芜的温柔底下翻出浪来,蓝星的舞台妆花了一半,紫嫣整个人趴在陈夜腿上起不来,但手还在他小腿上摸。


“不行了。”陈夜抬手挡了一下又凑过来的红缨,“红姐,真不行了。”


“这才第四次。”红缨不满地皱眉,但看他确实喘得厉害,转头看绿芜,“绿姐,你那营养剂呢。”


绿芜拿了一支拧开递过去,陈夜接过来喝了,靠在沙发里缓了一会儿。六个人围着他坐了一圈,谁也没穿整齐,六色魔装在昏暗的客厅里泛着不同深浅的暗光,胸口的六芒印记隔着衣料也隐隐发亮,跟陈夜胸口那个遥相呼应。


白泠靠着沙发扶手,银白长发披了一肩,紫黑连体丝袜破得不成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其他五个人,忽然笑了一声:“你们说,要是十五年前那个中年人看见我们现在这样,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爬出来再杀一次。”红缨把铆钉手环重新扣好,语气轻描淡写。


“杀他之前先让他看看。”黄澜把衬衫扣子系回去,虽然系错了位,“看看他放出来的黑暗最后养出了什么。”


“养出了六个榨精的姐姐。”紫嫣趴在地毯上闷声说,说完自己先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绿芜把医药箱收拾好,薄纱护士服拉回肩上,温柔地补了一句:“还有一位腰快断了的黑暗之神。”


陈夜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攥着那支喝了一半的营养剂,闻言抬了抬眼皮:“你们等着,明天我恢复好了——”


“明天?”蓝星凑过来,绑带高跟只剩一只脚上还挂着,她也不管,整个人歪在他肩膀上,“主人,明天白天姐姐们要上班,你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等晚上回来——”她拉长了声音,气声往他耳朵里灌,“接着榨。”


“你们是打算把我榨死在家里。”


“那不能。”白泠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捡到紫嫣的蕾丝头饰时顺手扔给她,“榨死了谁伺候姐姐们。”她走到陈夜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凤眼里那点冷意又浮回来了,但底下烧着的东西没灭,“主人,今晚先这样。明天我让紫嫣把秘书室的桌子定了,够大,你来了就知道。”


“白姐你还没说多大。”


“两米四。”白泠站起来,银白长发一甩,“够你躺上面。”


红缨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黄澜掏出手机记了一笔,绿芜从医药箱里又摸出一支营养剂放在茶几上:“明天早上记得喝。”


蓝星歪在沙发扶手上哼了一段旋律,歌词听不清,调子懒洋洋的,紫嫣从地上爬起来凑过去听,听了一会儿跟着哼,两个人哼着哼着就笑成一团。


陈夜看着她们,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六张神色各异的笑脸,胸口的六芒印记暖融融地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暗纹比刚才更清晰了,六道颜色从印记里透出来,跟六位姐姐身上魔装的暗光一模一样。


“笑什么。”红缨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陈夜把营养剂喝完,铝管捏扁了扔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就是觉得,当年那个声音说得对。”


“哪个声音。”


“说我不会一个人了。”他抬起头,黑瞳里映着六道颜色的光,“姐姐们,明天见。”


白泠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银白长发垂在肩头,凤眼弯了一下:“明天见,主人。”


红缨拎着警服外套往客房走,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我值夜班,白天在家。你最好恢复得快一点。”


黄澜在玄关穿鞋,金丝眼镜架回鼻梁上,衬衫扣子终于系对了位,她回头推了推镜框:“合同明天续签,主人记得留力气签字。”


绿芜把医药箱合上提在手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在陈夜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我的病人。”


蓝星最后走,绑带高跟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回头抛了个飞吻:“主人,明天晚上姐姐给你直播跳舞,只给你一个人看。”


紫嫣从沙发上爬起来送她们,走到门口被白泠按住肩膀推回来:“你留下。”白泠回头看了陈夜一眼,“秘书得随时在岗。”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陈夜和紫嫣。紫嫣站在玄关那儿愣了两秒,转头看陈夜,紫黑短发乱糟糟的,蕾丝情趣衣肩带断了一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主人,白总让我留下。”


“听见了。”陈夜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过来坐。”


紫嫣走过去坐下,陈夜伸手把她揽过来,她顺势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落地灯的光照着地毯上乱七八糟的靠垫和空了的营养剂铝管,六色魔装的暗光还残留在空气里,淡淡的,像六个人刚走不久留下的余温。


“紫嫣姐。”陈夜开口。


“嗯?”


“明天秘书室的桌子,真买两米四的?”


紫嫣在他肩膀上闷笑:“白总说了,两米四,少了不行。”


“那你们俩上班到底办公还是干别的。”


“办公啊。”紫嫣抬起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办公累了就干别的。”


陈夜笑了一声,把她按回肩膀上,手搭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着。客厅窗外霓虹的光透进来一点,照在茶几上那张黄澜留下的合同上,签名栏里那个六芒星画得歪歪扭扭的,旁边印着半个唇印,不知道是紫嫣的还是蓝星的。


紫嫣靠着他闭了一会儿眼,忽然想起来什么:“主人,明天红缨姐白天在家,她刚才说值夜班,白天回来。你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体力。”紫嫣一本正经地说,“红缨姐一个人顶三个。”


陈夜沉默了两秒,伸手把茶几上绿芜留的那支营养剂拿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紫嫣姐,明天早上你帮我多订一箱这个。”


紫嫣笑得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笑够了才抬起头,伸手把营养剂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苦。”


“良药苦口。”陈夜把铝管拿回来,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跟之前那支躺在一起,“明天姐姐们回来之前,我得把体力补回来。”


“补回来干什么。”紫嫣明知故问。


“你说干什么。”陈夜低头看她,黑瞳里映着落地灯的光,嘴角翘着,“六位姐姐的榨精夜,一次哪够。”


日日笙歌的恶堕日常

第二天早上陈夜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他睁开眼,客厅的落地窗外天已经大亮,霓虹在晨光里显得寡淡,茶几上多了一箱没拆封的营养剂,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娟秀——白泠的笔迹,写着“主人记得喝,每天三支”。纸角画了个小小的六芒星,笔锋收得干净利落,像签惯了文件的人。


紫嫣不在沙发上。陈夜坐起来,肩上还残留着昨晚她靠过的余温,厨房传来瓷碗碰撞的声音,还有紫嫣压着嗓子哼歌的动静。他走过去,看见紫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当家居服,光着腿,脚上趿着拖鞋,正往锅里倒蛋液。灶台边摆着切好的火腿和吐司,她的紫黑短发用一根筷子随便别着,露出后颈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醒了?”紫嫣回头,眼睛弯起来,“白总走之前交代的,说你昨天体力消耗大,早上得吃实在的。我煎蛋,你坐着等。”


陈夜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紫嫣被他盯得耳根发红,拿锅铲虚晃了一下:“别看了,去洗脸。”


“紫嫣姐。”


“嗯?”


“你穿成这样煎蛋,油星子溅到腿上怎么办。”


紫嫣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腿,理直气壮地说:“那你就得帮我舔。”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推到他面前,“快吃,吃完我上班去了。白总说了,今天上午有并购会,秘书室要提前布置。”


陈夜坐下来吃煎蛋,紫嫣坐在对面喝营养剂,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陈夜问秘书室两米四的桌子到了没,紫嫣说昨天下午就到了,白总亲自验的货,还嫌桌面不够光滑,让行政部换了一张钢化玻璃的。陈夜差点被蛋噎住:“钢化玻璃?”


“白总说好擦。”紫嫣面不改色,“你想想,办公区那么多人,总不能每次都去洗手间。”


陈夜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站起来把盘子放进水槽:“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白总派车了。”紫嫣把营养剂铝管扔进垃圾桶,转身去玄关换鞋,一边穿高跟鞋一边回头看他,“不过主人要是想的话,中午可以来公司。白总上午开会,我秘书室一个人,那桌子……挺大的。”


她说完冲他眨了眨眼,拎起包出门了。


陈夜一个人站在玄关,听着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远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黑衬衫。他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把旧皮夹克往肩上一搭,出门前在茶几上拿了三支营养剂塞进口袋。


白泠的集团总部在市中心第三悬浮层,整栋楼通体银白,玻璃幕墙映着底下低层区的灰暗街巷。陈夜到的时候前台小姐明显愣了一下——他平时来得少,前台认得他这张脸,但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陈先生太生分,叫白总的弟弟又不对,最后前台姑娘憋出一句“您来了”,低头刷了卡放行。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陈夜就看见走廊尽头秘书室的门半敞着,紫嫣坐在那张两米四的钢化玻璃桌后面,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听见脚步声抬头,嘴角一弯:“主人来得真快。”


陈夜走进去,发现桌子果然够大,一边堆着文件盒和文件夹,另一边空着大半张桌面,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紫嫣站起来绕到他这边,把他往桌沿一按,自己蹲了下去,仰着头看他:“白总开会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你刚才不是说要布置会场。”


“布置完了。”紫嫣伸手解他皮带,“并购会的材料我昨晚就整理好了,白总过目签字就行。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她说完就低下头去。陈夜靠在桌沿上,手撑着钢化玻璃,凉意从掌心透上来。秘书室的百叶窗拉了一半,外面走廊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紫嫣嘴里含着他,眼睛还往上瞟,看他表情。陈夜伸手把她别头发的那根筷子抽了,紫黑短发散下来,她闷哼一声,吞得更深。


快到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紫嫣吐出来,嘴角还挂着丝,伸手按了免提,声音立刻变得规规矩矩:“秘书室。”


“紫嫣,并购会的文件送过来。”白泠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人声和翻纸的动静。


“好的白总,马上。”紫嫣挂了电话,抬头看陈夜,眼睛里全是促狭的光,“主人再忍忍,我送完文件就回来。”她站起来整理衣服,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拿上文件盒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桌下那个抽屉里有东西,主人自己看看。”


陈夜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不同颜色的遥控器,红黄绿蓝紫黑各一支,每支上面贴了标签——白、红、黄、绿、蓝、紫。他拿起紫色那支按了一下,走廊尽头传来紫嫣一声短促的闷哼,接着是文件掉地上的声音。过了几秒,内线又响了,紫嫣压着嗓子说:“主人,先关掉,白总在里面。”


陈夜关了遥控器,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他把六支遥控器并排放好,拍了张照存进手机,然后拿上夹克出了秘书室,往电梯走的时候给红缨发了条消息:今天白天在家?


红缨回得很快:在。刚值完夜班,睡到中午。怎么了。


陈夜:我去找你。


红缨:来。带点吃的,冰箱空了。


陈夜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和咖啡,打车去了红缨的公寓。红缨住在警局附近的旧小区,六层砖楼没电梯,她住五楼。陈夜爬上去敲门,门开了一条缝,红缨探出半张脸,高马尾散了,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睛底下有点青,穿着件洗旧的灰T恤和短裤,脚上踩着凉拖。


“进来。”她侧身让他进门,接过三明治拆开就咬,含糊地说,“昨晚抓了个抢劫的,审到凌晨四点,那小子嘴硬得很。”


陈夜把咖啡递给她,在沙发上坐下。红缨的公寓不大,东西堆得乱,茶几上摊着案卷和泡面碗,墙角立着个沙袋,电视柜上摆着几张她们六姐妹的合照,照片里红缨穿着警服站中间,笑得英气。


“你找我什么事?”红缨吃着三明治问,问完自己反应过来,嚼东西的速度慢下来,抬眼看陈夜,耳根开始泛红,“哦。”


“哦什么。”陈夜说。


“没什么。”红缨把三明治咽下去,喝了口咖啡,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案卷收进公文包,然后转身看他,“你等我冲个澡,昨晚出了一身汗。”


她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陈夜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红缨的警官证翻了翻,照片里的她眉眼锋利,跟现在判若两人。水声停了,红缨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走到他面前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他。


“陈夜。”她叫他的全名,语气还是警局里审人的调子,“我今天下午还得去局里补份材料。”


“嗯。”


“所以时间不多。”她弯腰,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浴巾松了也没管,“你自己说,怎么弄。”


陈夜伸手把她浴巾扯了,红缨低笑一声,跨坐到他腿上。她身上还带着浴室的热气,皮肤微凉,腰侧有一道旧疤,是很多年前抓人时落下的。陈夜手指摸到那道疤,红缨抖了一下,低头咬他耳朵:“别摸那儿,痒。”


“红缨姐。”


“叫姐姐干嘛。”


“你那个手铐,放哪儿了。”


红缨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翻身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副警用手铐,往他手里一塞:“你会用吗。”


陈夜把她的手反剪到背后铐上,红缨顺势趴跪在沙发上,回头看他,眉眼间那股子刚正全化成了水:“轻点,我下午还得写材料。”


一个小时后红缨趴在沙发上起不来,手铐解了扔在地毯上,她侧着脸看他穿衣服,哑着嗓子说:“你走吧,我睡一会儿,下午局里见。”


“局里见?”


“嗯。”红缨把脸埋进靠垫里,闷声说,“下午那个案子收尾,得在审讯室做笔录。你过来旁听。”


陈夜系皮带的手停了一下:“旁听?”


“旁听。”红缨翻过身来,拉过毯子盖住自己,只露出半张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警花特有的理所当然,“审讯室隔音好,摄像头我关了就行。”


下午三点,陈夜到了警局。红缨换了警服,高马尾扎得整整齐齐,在门口等他,带着他往里走。路过办公区的时候有人打招呼:“红队,这谁啊?”


“弟弟。”红缨面不改色,“来送东西。”


审讯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铁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全隔绝了。红缨把摄像头电源拔了,指了指角落的椅子:“坐那儿,别出声。”


她坐到审讯桌后面,翻开笔录本,清了清嗓子,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物件放在桌上——跳蛋,粉色的,带遥控。陈夜认出来那是昨晚她穿魔装时从情趣装口袋里掉出来的。


“新来的那个抢劫犯嘴硬,今天得收尾。”红缨把跳蛋拿起来,当着他的面塞进警裤下面,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你拿着遥控器,我念笔录的时候你按。”


陈夜摸出手机,红缨把遥控器扔给他:“别玩太狠,我还得说话。”


笔录做到一半,红缨的声音开始发紧。她念到“嫌疑人交代作案工具来源”的时候,陈夜按了一下遥控器,红缨的语速顿了一拍,手在桌下攥紧了裤缝,面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接着往下念。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实在坐不住了,把笔录本一合,站起来走到陈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故意的。”


“红缨姐自己说的,别玩太狠。”


“我说别太狠,没说让你一直按。”红缨一把扯过他,让他坐到审讯桌后面,自己蹲下去解他裤子,“行,那笔录先不做了,做点别的。”


她蹲在审讯桌底下,警服还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嘴里的活却干得利索。陈夜坐在她平时审犯人的位子上,低头看她,红缨抬眼跟他对视了一下,眼里哪有半点警花的克制,全是恶堕后那种不管不顾的骚劲。她吐出来喘了口气,手还扶着,仰着脸说:“待会儿你走的时候从后门,前门人多。”


陈夜伸手把她马尾上的皮筋扯了,红缨的头发散下来,她也没管,含回去继续。审讯室的灯管嗡嗡响,笔录本摊在桌上,最后一页还差两行没写完。


傍晚陈夜从警局后门出来,手机响了,黄澜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警局待了一下午?红缨姐还好吗。


陈夜回:你消息倒快。


黄澜:红缨下午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她写份情况说明,说她手抖写不了字。我猜就是你干的。来律所一趟,我这儿也有份“情况说明”要你签字。


陈夜打了车去黄澜的律所。律所在市中心写字楼十七层,黄澜自己一间大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悬浮车流。他推门进去,黄澜坐在办公桌后面,金棕长卷发挽在脑后,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穿一套烟灰色西装套裙,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着比白泠还正经。


“坐。”黄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先看看这个。”


陈夜拿起来一看,标题写着《私人服务补充协议》,底下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什么“甲方享有乙方每日至少两次的口腔服务请求权”“乙方不得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甲方的身体接触需求”,最底下签名栏空着,旁边盖了个六芒星图案的章。


“念给我听。”黄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从桌下拿出一个电动棒放在桌上,开关打开,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我听着有没有漏洞。”


陈夜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黄澜一本正经的脸:“黄澜姐,你这是让我签卖身契。”


“是服务协议。”黄澜纠正他,把电动棒往自己裙子底下探,脸上表情不变,语气还是律师做尽职调查的调子,“第一条,甲方陈夜,乙方黄澜。乙方承诺每日为甲方提供不少于两次的……嗯……口腔服务,服务质量以甲方满意为准。第二条,甲方有权在乙方工作时间内随时行使身体接触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包括但不限于开庭、见客户、写诉状……”


她念到一半声音开始发飘,电动棒在裙下震着,她手撑着桌沿,金丝眼镜滑下来挂在鼻尖上。陈夜站起来绕过桌子,黄澜抬眼看他,嘴唇抿着,还在硬撑律师的体面:“别打岔,我还没念完。”


“黄澜姐。”陈夜把她手里的电动棒抽出来关了,黄澜整个人松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喘气。陈夜把电动棒放回她手里,然后蹲下去,钻到办公桌底下。黄澜的椅子往后推了推给他腾地方,她重新翻开协议,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念:“第三条,乙方在办公场所内不得穿着内衣,以方便甲方随时……”


桌子底下传来陈夜的声音,闷闷的:“这条谁写的。”


“我写的。”黄澜面不改色,“有意见可以谈,但得按合同流程走。”


晚上七点,绿芜的私立医院。陈夜到的时候绿芜刚查完房,白大褂没脱,墨绿长直发盘在脑后,看见他来了,招手让他进诊室,顺手把门反锁了。


“躺下。”绿芜指了指诊床,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和一副薄手套戴上,表情温柔又专业,“今天做全套检查。”


陈夜躺上去,绿芜把听诊器贴在他胸口听了听,又量了血压,动作一丝不苟,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记着数。检查到一半她掀开他衣服下摆,手按在他小腹上,低头凑近了看,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腹肌紧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绿芜姐。”


“叫医生。”绿芜抬眼看他,温柔眼底下一片冷静,“检查还没做完。”


她直起身,把白大褂脱了,里面是那套绿黑薄纱护士情趣装,薄得什么都遮不住。她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俯身下来用胸脯贴住他胸口,声音还是医生问诊的调子:“接下来做催淫检查,主人放松,我会全程监控心率。”


陈夜伸手搂住她的腰,绿芜低低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别急,先量体温。”她嘴上说着量体温,身体已经贴上来,薄纱下的皮肤烫得不像话。诊室外面护士站有人走动,绿芜一边用乳房夹着他,一边侧耳听门外的动静,听见脚步声远了才松口气,回头看他,眼神温温柔柔的:“主人,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好把排班调开。”


最后是蓝星。陈夜到片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蓝星在录一档直播综艺,舞台上灯光晃眼,她穿一件亮片礼服站在C位,蓝黑长发披着,舞台妆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对着镜头笑得冷艳又疏离。陈夜站在后台阴影里看了一会儿,蓝星余光扫到他,笑容没变,只是转身的时候多扭了一下腰。


节目录完,蓝星下台直接往后台走,助理追在后面递水她也没接,一路走到化妆间把门反锁了。陈夜跟进去,蓝星已经靠在化妆台上了,礼服裙摆掀到大腿根,绑带高跟鞋一只脚勾着晃。


“主人来得真晚。”她伸手勾住他脖子,舞台妆还没卸,眼尾亮片闪着光,“我跳舞的时候就在想,要是你在台下就好了。”


“我在后台。”


“后台不算。”蓝星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跟镜头前那个冷艳明星完全是两个人,“得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跳着跳着把裙子掀起来给你看。”她说着真把裙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绑带高跟和光裸的腿,“主人想不想看我这么跳。”


陈夜把她按在化妆台上,蓝星配合地趴好,回头冲他笑,亮片眼妆底下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轻点,我明天还有通告,脸不能花。”


化妆间外面有人敲门喊蓝星姐卸妆,蓝星提高声音应了一句“十分钟”,转头压低嗓子对陈夜说:“快点儿。”


那天晚上陈夜回到公寓已经过了十二点。客厅灯亮着,白泠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开门声抬头:“回来了。”


“嗯。”


“红缨说明天轮到她做饭。”白泠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歪掉的衬衫领子,“紫嫣今天在秘书室把并购会材料掉地上了,我罚她重做了一遍。”


陈夜低头看她:“白泠姐罚的?”


“罚了。”白泠抬眼,凤眼里带着一点笑意,“罚她明天早上给你口交的时候不许用手。”


陈夜笑了一声,白泠凑过来在他嘴角碰了一下,然后退回去,恢复总裁的冷脸:“去洗澡,明天绿芜和蓝星轮休,说要来家里。你早点睡,体力省着用。”


陈夜往浴室走,白泠在背后补了一句:“营养剂喝了吗。”


“喝了。”


“三支?”


“……两支。”


白泠没说话,只是从茶几上又拿了一支营养剂走过来塞进他手里:“现在喝。”


陈夜拧开盖子灌下去,白泠看着他喝完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沙发继续看文件。陈夜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六种颜色的魔装暗光在不同角落隐隐发亮,茶几上摆着红缨的警官证、黄澜那份协议草稿、绿芜的听诊器、蓝星的一只耳环,还有紫嫣断掉的蕾丝肩带。这个家已经被六位姐姐的东西塞满了,连空气里都是六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进了浴室,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听见外面白泠在打电话,好像是打给紫嫣,说什么明天桌子再擦一遍。陈夜仰着头让水冲在脸上,嘴角翘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六位姐姐排着班等他。


黑暗婚礼的艳舞序曲

悬浮都市最高的那栋黑色礼堂原本是白泠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顶层整层被陈夜一句话征用,三天之内改成了婚礼场地。外墙的玻璃幕墙全部涂成哑光黑,从外面看像一根插进云层的黑色尖碑。内部更彻底,所有照明都被拆除,只在地面嵌了一圈暗红色的六芒光带,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主位高台。光带不亮,暗沉沉地伏在地面上,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在缓慢搏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混着铁锈和焚香,是黑暗眷属们自带的体味。


陈夜站在高台正中的主位前,黑色神袍从肩膀垂到地面,袍角绣着六道不同颜色的细线,白红黄绿蓝紫,拧成一股六芒。他黑发披散下来,左眼下方那道浅淡暗纹已经蔓延成完整的六芒印记,在黑暗里隐隐发亮。台下没有椅子,没有宾客席,只有高低错落的黑色石阶,上面蹲伏着密密麻麻的黑暗眷属——有的勉强保留人形,有的已经烂得只剩骨架和触须,它们发出低沉的呜咽和咕噜声,像一锅煮不开的浓汤。几只体型大的魔物趴在石阶最外侧,呼吸时带起一阵阵腥风,卷得地面六芒光带微微摇晃。


白泠第一个从侧门走出来。她穿了一件白色婚纱改成的连体情趣内衣,上半身是镂空蕾丝包裹的深V,下半身直接是开裆的白色丝袜连裤,腰侧别着珍珠串成的链子,每走一步就晃出一片冷光。银白长发盘得极高,黑色头饰压在发顶,六芒印记正嵌在额头中央。白色细跟高跟鞋踩在黑色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手里没拿捧花,拿了一双蕾丝长筒手套,走到高台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凤眼抬起来看陈夜,嘴角勾着一点笑,然后把左手手套慢慢往手指上套,动作很慢,手指一根一根撑开蕾丝,套到手腕时她低头用牙咬住手套边缘扯紧,银白牙齿和黑色蕾丝咬在一起,台下几只魔物发出低吼。


紫嫣从她身后钻出来,紫黑短发上别着同色头饰,穿的是紫黑蕾丝情趣衣,细高跟细得跟钉子似的,她走路时膝盖微微内扣,步子碎而快,到台前直接跪下去,双手撑地,腰塌下去,屁股翘高,脸仰着看陈夜,嘴唇微微张开。她没说话,但舌头顶着上颚的动作太明显了,台下有眷属开始躁动,爪子刮着石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缨的出场带着金属声。红黑皮质情趣装裹着紧实的身体,高马尾扎得比平时还紧,眉眼间那股英气被皮质束腰勒出了另一种味道,像是把警服剪碎了重新拼成的情趣款。她手里提着一根黑色短棍,铆钉高跟踩得地面咚咚响,走到台前用短棍挑住自己裙摆最下缘的拉链,手腕一翻,拉链从下往上嘶啦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红黑蕾丝吊带袜和一片光裸的胯骨。她把短棍往地上一杵,棍尖磕出火星,下巴微抬:“主人,警花今天不办案了。”


黄澜紧跟着上来,金棕长卷发披在肩上,金丝眼镜没摘,黄黑蕾丝内衣外面罩了一件半透明的律师袍,袍子只到腰,下摆开衩到腋下。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走到台前站定,把文件举起来对着台下念了一句“本人自愿放弃一切上诉权利”,然后两手一撕,纸屑哗啦洒下来落在胸口和乳沟里,她低头吹了一口气,纸屑飞起来又落回去,有几片粘在蕾丝上,她也不拍掉,只是推了推眼镜看陈夜,眼神精明又湿漉漉的:“合同已生效,主人。”


绿芜走得最安静。绿黑薄纱护士情趣装罩在身上,薄纱底下什么也没穿,墨绿长直发披散下来盖住半边肩膀,白色细跟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台前先蹲下去把地上黄澜撒的纸屑一片片捡起来,捡完了才站起来,把纸屑往旁边一丢,然后两手捏住薄纱裙摆两侧,慢慢往上提,露出大腿根部的白色吊带袜扣,动作轻柔得像在掀病人的被子。“该做检查了。”她说话声音很轻,但台下安静了一瞬,所有眷属都竖起了耳朵,她笑了一下,补了一句,“脱光了检查。”


蓝星最后出场,蓝黑长发披散,舞台妆浓得发亮,蓝黑情趣舞台装镶满碎钻,绑带高跟鞋从脚踝一路缠到膝盖下面。她没走到台前就开口唱了,歌词全是淫词浪语,什么“主人今夜别留情,姐姐六人排成行”,调子用的是她上个月打榜那首歌的副歌,台下魔物听不懂词但跟着节奏晃脑袋。她边唱边走到台前,一手扶着陈夜的膝盖,一手把自己裙摆往上掀,掀到腰际停住,露出绑带高跟和蓝黑蕾丝丁字裤,然后凑近陈夜耳边把最后一句词改成气声唱出来,唱完了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


陈夜从头到尾没动。他坐在主位上,后背靠着黑色石椅,两手搭在扶手上,黑瞳从六个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像在看六件已经拆封的礼物。等蓝星咬完他耳垂退回去站好,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礼堂的眷属都安静下来,连魔物都闭了嘴:“继续。”


白泠先动。她把手套戴好之后抬起双手,指尖捏住婚纱式情趣内衣的肩带,往两边一扯,蕾丝肩带滑下肩膀,她没急着脱,只是让上半身那层镂空蕾丝挂在手臂上,露出冷白皮和锁骨下方两团被黑色蕾丝半遮的胸乳。她转过身去背对陈夜,腰慢慢弯下去,银白长发从背上滑落垂到地面,臀部翘起来对着主位,开裆丝袜中间的缝隙一览无余。她回头从发丝缝隙里看陈夜,凤眼半眯着,然后直起身转回来,高跟鞋在地面上碾了半圈,开始跳。她跳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暗红色光带的节点上,腰胯扭动的幅度不大但精准,像在开一场只给一个人看的董事会。蕾丝手套从手臂滑到手腕又滑回去,她抬起一条腿搭在台前的石阶上,高跟鞋尖绷直,丝袜从脚背一路拉到大腿根,她低头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陈夜,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陈夜看懂了,她在叫“老公”。


红缨第二个上。她把短棍往地上一扔,铆钉高跟咔嗒咔嗒走到白泠旁边,伸手把白泠往下滑的蕾丝肩带勾回原位,顺手在白泠腰上拍了一下。然后她面对陈夜,两手抓住皮质情趣装的领口,用力往两边一撕,魔术贴崩开的声音又脆又响,整件上衣从中间裂成两半挂在腰侧,露出里面红黑蕾丝胸罩和紧实的腰腹。她跳的舞跟白泠完全两个路子,动作大开大合,踢腿时铆钉高跟几乎踹到台下眷属的脸上,扭腰时马尾甩起来抽在自己肩膀上啪啪响。跳到一半她突然蹲下去,两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陈夜,胸口起伏着喘气,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滚:“报告主人,警员红缨申请使用手铐。”陈夜抬了抬下巴,她立刻从大腿绑带上抽出一副红色毛绒手铐,自己把两只手腕铐在背后,然后站起来继续扭,胸往前挺,铐在背后的手让肩膀往后打开,胸型格外突出。


黄澜把眼镜摘下来别在蕾丝内衣的肩带上,律师袍早就脱了扔在石阶上,金棕长卷发甩到一边肩膀上,她走到主位侧面,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撕碎的纸屑,捏了一撮在手里,然后开始跳。她的舞带着一股子别扭的认真,腰扭得不如白泠自然,腿抬得不如红缨高,但胸前的纸屑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落在陈夜膝盖上,她每掉一片就低头看一眼,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条,主人拥有姐姐们全部身体使用权;第二条,姐姐们不得拒绝任何姿势要求;第三条……”念到第三条她凑近陈夜,把手里剩下的纸屑往他大腿上一撒,然后蹲下去,脸贴在他膝盖内侧,金丝眼镜的镜腿硌着他的腿,她仰头从下往上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反常,“第三条,合同有效期,永久。”


绿芜等黄澜念完才走过来。她把白色高跟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黑色地面上,脚趾涂着墨绿色的甲油。薄纱护士服下摆提起来之后就没放下去,她走到陈夜正前方,把高跟并排放好,然后跪坐在自己脚后跟上,两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在诊室等病人。她歪头看陈夜,墨绿长发垂到地面:“主人,护士要开始检查了。”说着她往前膝行两步,伸手去解陈夜的腰带,动作又轻又稳,解开了也不急着掏出来,只是把手掌覆上去隔着布料慢慢揉,一边揉一边抬头看陈夜的表情,温柔眼里全是专注,“体温偏高,需要物理降温。”她低下头去用嘴唇碰了碰布料顶端的轮廓,又抬起来,“建议用口腔黏膜接触降温。”台下有魔物发出粗重的喘息,绿芜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补了一句,“护士站不提供麻药。”


蓝星压轴。她让绿芜先忙,自己绕到主位后面,两手搭在陈夜肩膀上,弯下腰把下巴搁在他头顶,蓝黑长发垂下来盖住他的脸。她对着台下开始唱,这回换了首慢歌,歌词一句比一句露骨,唱到“姐姐的舌头比话筒软”时她绕到前面来,跪在陈夜两腿之间,绿芜往旁边让了让,蓝星就着绿芜让出来的位置,掀起自己裙摆把蓝黑蕾丝丁字裤拨到一边,抬腰用湿漉漉的地方去蹭陈夜的小腿,蹭一下唱一句,嗓子又甜又哑,唱到高音时整个人往后仰,两手撑在身后,胸口挺起来,碎钻裙子滑到腰上,绑带高跟在地面蹬了两下,鞋跟叩叩叩响。


紫嫣一直跪在台前没起来。等蓝星唱完最后一句倒回陈夜怀里,紫嫣才慢慢往前爬。她爬得很慢,屁股一扭一扭的,紫黑蕾丝情趣衣的肩带滑到胳膊肘上挂着,胸几乎全露在外面。她爬到陈夜脚边,先低头亲了亲他的鞋尖,然后抬起头来,小脸仰着,嘴唇湿漉漉的:“主人,秘书紫嫣申请第一个伺候。”白泠在旁边笑了一声,走过去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紫嫣的屁股:“排队。”紫嫣回头冲白泠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乖乖退到旁边跪好,只是跪的位置刚好在陈夜右手边,方便他一伸手就能摸到她的头发。


陈夜终于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黑色神袍垂下去盖住脚面,他往前走了两步,六位姐姐的目光跟着他转。他伸手把白泠额前垂下来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额头的六芒头饰,白泠微微侧头蹭他的掌心。他又走到红缨面前,把她铐在背后的手解开,红缨活动着手腕看他,他把她手里那副毛绒手铐拿过来,转身递给紫嫣,紫嫣双手接住,眼睛发亮。然后他走到黄澜面前,从她胸口捏了一片纸屑下来,看了一眼上面没撕干净的“自愿”两个字,把纸屑塞进黄澜嘴里,黄澜抿着嘴唇嚼了两下咽了,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绿芜自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低头看她光着的脚,绿芜说“不冷”,他伸手把她拎着的白色高跟拿过来弯腰给她穿上,绿芜扶着他肩膀一只一只穿好,穿完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最后他回到主位坐下,蓝星已经自觉地趴在他膝盖上了,脸枕着自己交叠的手臂,歪着头看他。


“都上来。”陈夜说。


六个人围过来。白泠坐进他怀里,开裆丝袜贴着神袍的布料,她两手勾住陈夜的脖子,银白长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罩在一起。红缨跪在左边,把红黑蕾丝胸罩扯下来一半,用胸去蹭陈夜的手臂。黄澜在右边蹲着,金丝眼镜推到头顶,低头去解绿芜刚系好的腰带,嘴里念着“补充条款,姐姐们可以互相帮忙”。绿芜跪在陈夜脚边继续她没做完的检查,只是这回用上了舌头。蓝星从膝盖上滑下去,和紫嫣挤在一起,两个人一人一边,蓝星还哼着刚才那首歌的调子,哼两句就低头忙两下,哼得断断续续的。紫嫣被手铐铐住了手腕,不方便动,就侧着脸用嘴唇和舌尖在蓝星够不到的地方帮忙,蓝星抽空夸她一句“紫嫣姐嘴真巧”,紫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台下黑暗眷属们开始有节奏地低吼,一下一下的,跟台上六个人的动作合上了拍。地面暗红色六芒光带越来越亮,从入口一路烧到主位,把台上交叠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陈夜仰头靠在石椅背上,黑瞳里六道颜色来回闪,白泠的银白、紫嫣的紫黑、红缨的赤红、黄澜的金棕、绿芜的墨绿、蓝星的蓝黑,六种颜色缠在一起,最后都落进他左眼下方那道六芒印记里。他伸手按住白泠的后脑往下压,另一只手抓住红缨的马尾,黄澜在他耳边念“主人请签署”,绿芜在下面说“检查结果一切正常”,蓝星还在哼歌,紫嫣被铐着只能用嘴,嘴里塞满了还要嘟囔“秘书申请转正”。


礼堂穹顶的黑色玻璃外面,悬浮都市的霓虹被涂黑之后什么也透不进来,只有最顶上留了一个六芒形状的开口,城市灯火从那个口子里漏下一束光,正好打在陈夜和六位姐姐交叠的身体上。光柱里灰尘浮动,六种颜色的头饰和高跟和蕾丝混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陈夜在混乱里睁开眼,从六芒开口望出去,外面是层层叠叠的摩天楼和流动的车灯,那么亮那么远。他收回目光,低头看怀里和身侧这六个曾经是光明战士的女人,她们现在满嘴淫词、满身蕾丝、满眼都是他。他伸手把蓝星脸上蹭花的亮片眼妆抹了抹,蓝星抓住他的手指含进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主人。


婚礼没有誓言,没有戒指,没有证婚人。台下只有魔物和眷属在吼,台上只有六种颜色的肉体在交缠。陈夜在高潮来临之前低声说了一句“姐姐们永远陪着我”,六个人同时抬头看他,六双眼睛在暗红色光带里亮得吓人,白泠先开口:“永远。”红缨跟上:“永远。”黄澜推了推眼镜:“合同已签。”绿芜温柔地补了句“医嘱长期有效”,蓝星哼着“永远”的调子,紫嫣被铐着手铐含含糊糊地喊“秘书不辞职”。陈夜笑了一声,按着白泠的腰往下沉,礼堂穹顶的六芒开口里漏下的城市灯火晃了晃,灭了。


黑暗重新合拢之前,白泠趴在陈夜胸口,银白头发散在他黑神袍上,凤眼半阖着,嘴角还挂着笑。她伸手摸了摸陈夜左眼下方的六芒印记,指腹感觉到微微发烫。她凑上去用嘴唇碰了碰那个印记,然后贴着陈夜的耳朵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明天早上,紫嫣的惩罚还没执行呢。”陈夜偏头看她,她眨了眨眼,冷艳的脸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柔和,又格外危险。


台下最后一只魔物也安静下来,六芒光带暗成一条细线,礼堂彻底陷入黑暗。黑暗里只有六道不同颜色的暗光还在隐隐流动,缠着中间那道最深的黑色,往穹顶那个六芒开口缓缓升上去。


奴隶新娘的恶堕誓言

黑暗合拢之后,礼堂并没有彻底安静下来。穹顶六芒开口里漏下的最后一缕城市灯火熄灭时,台下那些魔物反而躁动得更厉害了,低沉的喉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在黑暗里涨落。陈夜坐在主位上没动,右手还搭在白泠后腰,指腹能感觉到她连体丝袜的纹路。白泠趴在他胸口没起来,银白长发散着,有几缕缠在他神袍的扣子上,她也不去解,就那么懒懒地贴着。


“刚才谁说惩罚来着。”陈夜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黑暗里传得很清楚。


白泠抬起头,凤眼在暗处亮了一下,嘴角弯着:“我说的。紫嫣今晚被铐着,好多事没做成。”


台下传来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是紫嫣手腕上的铐子蹭到了地面。她被红缨铐在礼堂侧面的装饰柱上,紫黑蕾丝情趣衣歪了一半,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听见白泠提自己的名字,立刻跪直了身子,膝盖在黑色石面上蹭出细微的声响:“主人,秘书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陈夜打断她,手指从白泠腰上收回来,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都过来,跪好。婚礼还没完。”


六个人同时动了。白泠从他身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黑石地面上,细高跟拎在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鞋放下穿好,鞋跟叩地的声音清脆而从容。红缨从台侧绕过来,红黑皮质情趣装上的铆钉在暗光里一闪一闪,她顺手把紫嫣的手铐解了,拉着小妹的胳膊把她带到台前。黄澜整了整歪掉的黄黑蕾丝内衣肩带,金丝眼镜推回鼻梁上,顺手把散在地上的几页撕碎的合同纸踢到一边。绿芜从婚纱式护士裙的下摆里抽出被压皱的薄纱,一边走一边把墨绿长发拢到耳后。蓝星最后一个过来,蓝黑舞台装的亮片掉了几片在地上,她懒得捡,踩着绑带高跟摇摇晃晃地走到陈夜脚边,嘴里还哼着刚才那首调子,只是词换了:“跪好跪好,主人发话——”


六个人在陈夜面前跪成一排。白泠在最左边,银白盘发散了几缕,冷白皮在黑暗里像一道光;红缨挨着她,高马尾歪向一侧,英气的眉眼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膝盖并得很紧,皮质短裙下的大腿微微发颤;黄澜跪在中间偏右,金棕长卷发垂在肩头,眼镜片反着一点微光,看不清眼神;绿芜跪得最端正,白大褂改成的薄纱护士裙铺在地上,温柔眼垂着,嘴角却翘着;紫嫣跪在绿芜旁边,小脸还带着刚才被铐的委屈,但身子已经往陈夜那边倾了;蓝星在最右边,蓝黑长发披着,舞台妆花了也不在意,仰着脸看陈夜,舌尖舔了舔嘴角的亮片。


“从大到小。”陈夜说,“一人一句。说清楚自己是怎么堕进来的,说完了再念誓言。”


白泠先开口。她跪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凤眼抬起来看着陈夜,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我是白泠,三十六岁,白战士出身,做过集团总裁,管过上千人。魔装贴上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灌进来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力量,是羞耻。”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我当时想,这种东西怎么能穿在身上,怎么能让陈夜看见。然后这股羞耻感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一秒钟都不到,全没了。我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椅子上,隔着连体丝袜摸自己,满脑子都是主人。我那时候就知道,我的正义感、我的责任感、我这些年撑着的所有东西,全被力量碾碎了。碾碎之后我一点都不难过,反而觉得轻松。主人给了我力量,也给了我不用再端着的东西。我跪在这里,比坐在总裁椅上舒服。”


她说完,右手按在胸口,紫黑魔装在乳沟上方浮出一道六芒印记,亮了一瞬。白泠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陈夜,凤眼里那点冷艳还在,但底下全是软的。


红缨接着开口。她跪得没那么端正,一条腿微微往外撇,红黑皮质短裙绷在大腿上,铆钉高跟的鞋尖点着地。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白泠低一些,带着点沙哑:“我是红缨,重案组警花。我抓过很多人,审过很多人,在审讯室里拍桌子吼人的时候从来没虚过。魔装来的时候我正在局里加班,光一贴上来,我脑子里全是……”她停了一下,英气的眉眼拧了拧,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全是手铐。我第一反应是把手铐铐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我就明白了,我审了那么多年犯人,其实最想被铐住的是我自己。正义感被欲望顶掉的感觉很奇怪,像有人把我骨头抽了换成别的,但我不讨厌。我现在坐在审讯室里,桌下给主人口交,桌上照样能签拘捕令。两样都不耽误。”


她说完也按住胸口,红色六芒在皮质情趣装上亮起来,和铆钉的反光混在一起。红缨低头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像认命。


黄澜推了推眼镜,跪姿很标准,膝盖并拢,脚尖收着,金棕长卷发从肩头滑下来。她开口时声音清清楚楚,咬字像在法庭上陈述:“我是黄澜,做律师的,打了十几年官司,最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条款抠出花来。魔装灌进来的东西我一开始以为是乱码,后来发现全是合同条款,只不过每条后面都跟着下流动作。什么‘乙方须每日向甲方提供三次口交服务’,什么‘甲方有权在任意地点行使插入权’。我读这些条款的时候居然在认真考虑措辞,想着怎么改能更严谨。”她停了一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然后我就签了。我把自己签成了主人的奴隶。现在我在律所会议室里念这些条款,比念辩护词还顺。我的道德感?它被我自己写进了合同终止条款里,永久失效。”


黄澜按住胸口,黄色六芒在蕾丝内衣上亮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陈夜,嘴角弯得很克制,但眼睛里全是热意。


绿芜的声音最轻,温柔得像在诊室里跟病人说话:“我是绿芜,医生。我在医院里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活着,医疗黑账比病例还厚。魔装来的时候我在值班室写病历,它一贴上来,我脑子里全是催淫问诊的流程。什么‘体温升高至三十八度以上需口交降温’,什么‘心率过快时建议乳交安抚’。我写惯了医嘱,这些淫词在我脑子里自动排成了处方格式。”她笑了一下,温柔眼弯着,“我的仁心没丢,只是换了个用法。现在主人是我的唯一病人,我每天给他做检查,检查结果永远是‘需要更多’。医嘱长期有效,我签了名的。”


绿芜按着胸口,绿色六芒在薄纱护士裙下面亮起来,透过纱看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陈夜,温柔里夹着一丝藏不住的骚。


蓝星盘腿坐着,绑带高跟脱了一只扔在旁边,蓝黑舞台装下摆铺了一地。她歪着头,舞台妆虽然花了但眼尾那抹蓝还在:“我是蓝星,顶流,唱歌跳舞拍戏什么都干。娱乐圈那点事我早看透了,光鲜都是给外人看的,后台脏得要命。魔装来的时候我正在片场化妆,光一贴上来,我脑子里全是艳舞直播的弹幕,什么‘再扭狠一点’,什么‘叫床声不够浪’。我对着化妆镜就扭起来了。”她说着真扭了一下腰,蓝黑长发甩了甩,“我的舞台感还在,只是从唱歌变成了求欢。镜头前我照样冷艳,镜头一关我就掀裙子。主人喜欢我这样,我就这样。”


蓝星按着胸口,蓝色六芒在舞台装上亮起来,和亮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闪。她冲陈夜眨了眨眼。


紫嫣最后一个。她跪得最靠前,膝盖都快碰到陈夜的靴子了,紫黑短发乱着,小脸仰起来,声音又软又急:“我是紫嫣,白总的秘书,从小跟着白总,什么场面都见过。魔装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文件,光一贴上来,我脑子里全是‘秘书职责’——只不过全改了。什么‘每日晨间口交汇报’,什么‘会议期间桌下乳交服务’,什么‘主人外出时须保持随时可插入状态’。我干秘书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职责这么让人开心。”她往前蹭了蹭,手撑在地上,“秘书申请转正,主人您批不批?”


紫嫣按着胸口,紫色六芒在蕾丝情趣衣上亮起来。她仰着脸看陈夜,眼睛亮得像等着盖章。


六道六芒印记在黑暗里同时亮着,六种颜色,从紫黑到蓝黑到绿黑到黄黑到红黑到白黑,光不大,但把六张脸都映得清清楚楚。陈夜坐在主位上没动,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说完了?”他问。


六个人同时点头。


“那就念誓言。”陈夜身子往前倾了一点,黑神袍的领口敞着,左眼下方的六芒印记暗纹在黑暗里微微发烫,“一人一句,接着来。念完了,今晚才算完。”


白泠先开口,腰板挺着,凤眼看着陈夜:“我白泠,以白战士之名起誓,从今往后,主人是黑暗,是丈夫,是我唯一服从的命令。我的力量为主人而用,我的身体为主人而开,我的忠诚不再给光明,只给主人。”


她念完,胸口的紫黑六芒猛地亮了一截,比刚才亮得多,光顺着连体丝袜的纹路往四肢蔓延。白泠的凤眼眯了一下,冷白皮上浮起一层薄红,气质肉眼可见地往冷艳邪魅那边偏了一寸。


红缨接上,声音比刚才沉:“我红缨,以红战士之名起誓,从今往后,主人是黑暗,是丈夫,是我唯一服从的命令。手铐为主人而戴,审讯室为主人而开,我的枪口永远对着主人的敌人,我的身体永远对主人敞开。”


红色六芒亮了一截,铆钉和皮质反着光,红缨的眉眼间那点英气压下去不少,眼尾往上挑着,像在审讯室里看犯人,只不过这回被审的是她自己。


黄澜推了推眼镜,念得字正腔圆:“我黄澜,以黄战士之名起誓,从今往后,主人是黑暗,是丈夫,是我唯一服从的命令。我的合同为主人而写,我的条款为主人而设,法律是我的工具,主人是我的法律。”


黄色六芒亮起来,黄澜嘴角弯了弯,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精明惯了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水光,理性还在,但已经泡在别的东西里了。


绿芜温柔地念:“我绿芜,以绿战士之名起誓,从今往后,主人是黑暗,是丈夫,是我唯一服从的命令。我的诊断为主人而下,我的处方为主人而开,医嘱长期有效,主人是我唯一的病人。”


绿色六芒亮起来,薄纱护士裙下面透出的光把绿芜的脸映得格外柔和,温柔眼里那点医生的冷静被冲淡了,剩下的全是黏人的热意。


蓝星把另一只鞋也踢了,光脚踩在地上,仰着头念,调子跟唱歌似的:“我蓝星,以蓝战士之名起誓,从今往后,主人是黑暗,是丈夫,是我唯一服从的命令。我的舞台为主人而搭,我的嗓子为主人而叫,镜头前我冷艳,主人面前我发骚。”


蓝色六芒亮起来,蓝星甩了甩头发,舞台妆花的地方被她用手指抹了抹,反而抹出更艳的颜色,顶流的派头还在,只是全用在勾人上了。


紫嫣最后一个,声音又软又急:“我紫嫣,以紫战士之名起誓,从今往后,主人是黑暗,是丈夫,是我唯一服从的命令。秘书职责为主人而定,工作内容为主人而改,主人不批转正,我就一直申请。”


紫色六芒亮起来,紫嫣跪着往前蹭了半步,手已经搭上陈夜的膝盖了。


六道六芒同时亮到最盛,礼堂里那些暗处的魔物被光一照,吼声往上扬了一截又落回去。六个人跪成一排,胸口的印记连成一道弧,把陈夜围在弧心。陈夜低头看她们,六个姐姐,六张脸,六种颜色,每一个都仰着头看他。


“起来。”他说,“侍奉。”


白泠先起身,细高跟一踩站稳,伸手把陈夜神袍的下摆撩开。红缨跟上来,从侧面解开他腰间的束带。黄澜跪直了身子,用牙齿咬住他袖口的扣子往下扯。绿芜从另一侧凑上来,嘴唇贴着他胸口往下亲。蓝星绕到背后,手臂环住他的肩,舌尖舔他耳垂。紫嫣挤在最前面,双手捧着他已经硬起来的部位,仰头看了他一眼,得到默许后张嘴含了进去。


礼堂里只剩下黏腻的水声和六个人交错的喘息。白泠用乳沟夹住陈夜的大腿内侧,银白头发蹭着他小腹,嘴里还不闲着:“主人,白总明天上午有董事会,开完会回来伺候您。”红缨从侧面贴上来,皮质短裙蹭着他腰侧,声音压得低:“警局那边有个案子要审,审完了我直接回公寓,手铐不摘。”黄澜在另一边,金丝眼镜被挤歪了也不管,嘴唇贴着他肩膀:“律所明天签合同,条款我晚上改好,请主人过目。”绿芜在下面,薄纱护士裙铺开,温柔地补一句:“值班表排好了,主人随时来检查。”蓝星在后面哼着调子,词全是乱的:“主人主人,明天直播,我跳新舞,跳完回来……”紫嫣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嘟囔:“秘书……全天……待命……”


陈夜在高潮来的时候按住紫嫣的后脑,紫嫣呜了一声,喉咙动了动,退开时嘴角还挂着一点。白泠立刻凑上去用舌头舔干净,红缨从另一边吻他的腰侧,黄澜推了推眼镜说“合同履行完毕”,绿芜温柔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蓝星贴着他耳朵叫了一声主人。


六道六芒在黑暗里亮到极致,然后慢慢回落。陈夜靠在主位上,六个人歪在他脚边和身侧,蕾丝、皮质、薄纱、亮片混成一团。礼堂穹顶的六芒开口外面,悬浮都市的灯火已经全灭了,城市像沉进了黑水里。


城市另一头,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石头裂了条缝。接着又是一下,比刚才重,闷闷的,从地底往上传。魔物们已经安静了,但地底那个声音没停,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像在敲什么东西的门。


陈夜闭着眼,手指还缠着白泠的头发,左眼下方的六芒印记忽然跳了一下。他睁开眼,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躁动,陌生又熟悉,跟当年议会废墟里那枚六芒虚影一个味道。


白泠抬头看他:“怎么了?”


陈夜没马上回答,手指从她头发里抽出来,在扶手上敲了敲。地底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这回连白泠都听见了,她凤眼一凛,冷艳的脸上掠过一丝警觉。


“下面有东西醒了。”陈夜说。


六个人同时直起身子,六道六芒在胸口亮了一瞬。黑暗里,礼堂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像谁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冷艳邪魅的婚后晨昏

婚礼后的第一个清晨,悬浮都市的天光被霓虹残影切割成碎片,从礼堂穹顶的六芒开口渗进来。


陈夜醒的时候,身上压着四条胳膊、两条腿和一堆分不清颜色的蕾丝。白泠的银白长发铺在他胸口,发梢还缠着紫嫣的紫黑短发;红缨侧卧在他右侧,皮质束腰的搭扣硌着他的肋骨;黄澜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腿夹在绿芜的薄纱护士裙褶皱里;蓝星整个人横在众人最上方,亮片礼服裙摆盖住了所有人的脚。


他动了一下,六个人几乎同时睁眼。


白泠最先撑起身,银发从肩头滑落,凤眼里残存着昨夜的水光,声音却已经切回了某种冷冽的调子:“主人醒了。今天上午九点董事会,我八点四十必须到公司。”她嘴上说着正事,手指却已经顺着陈夜的小腹往下滑,指甲隔着薄被刮过他的腰侧,“不过……四十分钟够用。”


紫嫣从白泠背后探出小脸,紫黑短发乱翘,眼尾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媚红:“白总,我帮您拖住他们。您先。”她说着已经伏低身子,嘴唇贴上陈夜的大腿内侧,动作熟练得像在按日程表打卡。


红缨翻身坐起,高马尾散了一半,她从床头抓起警服衬衫套上,扣子系到第三颗时忽然停住,低头看着陈夜:“警局八点半点名。主人,我晚上把手铐带回来。”她语气硬邦邦的,跟汇报案情一模一样,耳尖却泛着薄红。


黄澜摸到眼镜戴上,推了推镜框,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份折皱的合同草案:“主人,今天要签的并购案条款我改好了,对方让利三个点,附加条款里我加了一条——签约方需无条件服从我方代表的一切指令。”她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们以为我说的是商业条款。”


绿芜从薄纱裙里钻出来,墨绿长发披散,温柔地替陈夜把被角掖好,声音轻得像诊室里的嘱咐:“主人,今天下午我值班,您要是不舒服随时来。我准备了新的检查器械。”她没说是什么器械,但眼神柔得能滴出水。


蓝星最后一个起,蓝黑长发一甩,亮片礼服滑到腰际,她伸了个懒腰,嗓音还带着舞台腔:“今晚有直播,八点黄金档,主人看不看?”她凑到陈夜耳边,气息温热,“我在镜头前跳完,回来给主人跳私人版。”


陈夜靠在床头,看着六个姐姐在晨光里套上各自的职业装。白泠的白色西装套裙笔挺锋利,红缨的警服肩章锃亮,黄澜的深灰套装一丝不苟,绿芜的白大褂浆洗得发硬,蓝星的亮片外套闪闪发光,紫嫣的紫色秘书裙掐着腰线。她们动作利落,表情冷峻,跟昨夜跪在他脚边叫主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陈夜注意到细节。


白泠系珍珠耳钉时,指尖在耳垂上多停了两秒,凤眼扫过他的方向;红缨扣警服腰带时,金属扣响得比平时重;黄澜把合同塞进公文包,拉链拉了两遍才拉好;绿芜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温柔的目光底下压着别的东西;蓝星戴墨镜时嘴角翘着,口红印留在镜腿内侧;紫嫣最后走,在门口蹲下来系鞋带,系完了从鞋柜底下摸出一枚跳蛋,冲他晃了晃,塞进包里。


“主人,”紫嫣小声说,“秘书室今天没人。”


门关上之后,公寓里安静下来。陈夜坐在沙发上,左眼下的六芒印记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六道黑暗气息在城市不同方位移动,每一道都比他预想的更浓烈、更稳定。她们白天用职业身份压着那股邪魅,像把火裹在冰里,但冰壳越来越薄了。


中午十一点,白泠的董事会开完,陈夜接到她的电话。


“主人,”白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会议室嘈杂的散场声,她压低了嗓子,“旧日那个财团——周氏,他们换了安保系统,上了十二台新型安保机器人,型号是‘猎犬九型’,带武器模组。”她顿了顿,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急促,“散会时周家老二跟我说话,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讲规矩的白总裁。”


“然后?”


“然后我让紫嫣把会议室的监控关了,在走廊里试了试魔装的战斗模式。”白泠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陈夜熟悉的冷艳和兴奋,“主人,一秒。十二台猎犬九型,连给我当靶子都不够。我连魔装都没完全展开,就伸了伸手,它们全碎了。碎片溅到周老二脸上,他腿软得站不住。”


陈夜能想象那个画面。白泠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站在走廊中间,银发盘得一丝不乱,右手抬起来的时候紫黑魔装只覆盖了半截手臂,然后十二台武装机器人就化成了一地铁渣。她大概连表情都没变。


“他没看清吧?”


“看清了。”白泠轻笑,那声音又冷又媚,“但他敢说吗?周家那些账,我手上还捏着三成。他只会以为白总裁用了什么新科技。”她停了一下,“不过主人,力量确实外溢了。我解除魔装之后试了试,一拳打穿了会议室的承重墙。修复公司的人半小时就到,我让紫嫣编了个理由。”


陈夜挂了电话没两分钟,红缨的消息来了,语音里警笛声远远地响着:“主人,上午审了个毒案,嫌疑人嘴巴硬,我拍了下桌子——”她顿了顿,背景里有同事小声惊呼,“桌子碎了。整张审讯桌,钢木结构的,碎成渣。我现在正跟领导解释是劣质产品。晚上回去主人得管管我,我觉得我下手越来越没轻重。”


紧接着是黄澜的语音,背景安静,大概是躲进了律所洗手间:“主人,上午开庭,对方律师胡搅蛮缠,我敲了下法槌——桌上那个木槌,我自己的,断了。法官看了我一眼。我面不改色把槌子收进包里,继续念代理词。”她声音里带着做作的镇定,“另外,我昨晚改的合同条款生效了,对方代表在签字时手抖得写不成字。主人,我好像把‘服从我方代表一切指令’写得太明显了。”


绿芜的语音是中午发的,背景里有医院广播叫号的声音:“主人,上午一台小手术,缝合的时候我拉线,把缝合针捏弯了。护士以为器械质量问题,换了一把新的,我又捏弯了。”她温柔地叹了口气,“我只好全程用正常力道,但眼睛一看到伤口就兴奋。主人,我是不是该控制一下?”


蓝星的消息最晚,下午两点才到,语音里还带着舞台监听的嘈杂:“主人主人主人——”她连叫三声,声音又急又黏,“上午彩排,伴舞团有个小姑娘踩了我裙子,我瞪了她一眼,她当场哭得停不下来,导演说‘蓝星老师气场太强了’。”她压低声音,忽然换成气声,“可主人,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把她裙子撕了。我是不是越来越坏了?”


陈夜一条条听完,坐在沙发上没动。窗外的悬浮都市照常运转,飞梭在高架轨道上穿行,全息广告牌滚动着新闻和股价,没人知道这座城市里藏着六个能徒手拆钢拆铁的女人。


傍晚六点,紫嫣先回来了。她进门时还穿着紫色秘书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一杯外带咖啡,但一关上门,整个人就像卸了骨架,公文包往地上一扔,咖啡往鞋柜上一搁,踩着细高跟小跑过来跪在沙发边上,仰着脸看他:“主人,白总让我先回来准备晚饭,但我准备了一下午文件,什么菜都没买。”


陈夜伸手揉了揉她的紫黑短发,紫嫣眯起眼往他掌心里蹭,像只被摸顺了毛的猫。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那枚跳蛋放在茶几上,表情认真:“秘书室今天真没人,我试了一下,在工位上——主人,我忍了一上午没去洗手间。”


“白泠知道?”


“白总当然知道。”紫嫣吐了吐舌头,“她中午回办公室,看见我脸红得厉害,问我是不是发烧了。我说是。她伸手摸我额头,手往下一路摸到胸口,然后说‘下次记得把遥控器给我’。”


陈夜没忍住笑了一声。紫嫣看他笑了,胆子更大,手已经摸上他的皮带扣:“主人,白总说她八点前回来,红姐七点半,黄姐七点四十,绿姐八点半,蓝姐直播结束得九点半。”她一边说一边解,语速越来越快,“所以从现在到七点半,公寓里只有我和主人。”


七点二十,门锁响的时候紫嫣正趴在沙发上喘气,秘书裙拉链开了半边,丝袜勾了丝。白泠拎着两个纸袋进来,看见客厅里的场景,凤眼弯了弯,把纸袋放餐桌上:“我让酒店送来的,热一下就能吃。”她解开西装扣子,珍珠耳钉摘下来搁在玄关碟子里,赤脚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紫嫣,“小妹,我说没说让你把文件归档?”


紫嫣从沙发垫子里撑起来,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声音倒是很职业:“白总,文件归档完毕,您要查哪一份?”她爬到白泠脚边,仰头笑,“现在我可以申请加班费吗?”


白泠低头看着她,冷艳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神情,抬脚轻轻踩住紫嫣的肩膀,高跟鞋尖抵着她锁骨:“加班费从主人这儿领。”她转头看向陈夜,声音切回正经语气,“主人,周氏那边有动静。我下午收到消息,他们联系了一个叫‘晨星安保’的机构,专接反黑暗能量业务。法人代表是个退役光明战士,叫方远。”


陈夜坐直了:“光明战士?”


“旧时代的残余。”白泠在他身边坐下,银发披在肩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着发梢,“我查过了,方远当年是光明议会的外围成员,议会覆灭后他隐姓埋名开了安保公司,专门接财团的活。周老二找他,估计是今天上午被吓到了,想找个懂行的来对付我。”她冷笑,“但他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光明战士了。”


红缨七点半准时到,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进门先把配枪锁进玄关柜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往茶几上一扔:“主人,今天审讯太憋屈了。那个毒贩子跟我扯了三个小时废话,我拍碎桌子之后领导让我写检查。”她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六芒印记,“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跟领导说‘对不起我力量进化了’。”


黄澜七点四十进门,公文包往沙发上一倒,合同文件哗啦啦铺了半张茶几,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金丝眼镜推到头顶,一边翻文件一边念叨:“主人,方远这个人我查了,他名下还有一家律所,叫‘晨光法律’,专接刑事辩护,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二。”她抬起头,镜片反着灯光,“我看了他办过的案子,全是给有钱人脱罪的。什么光明战士,早就烂透了。”


绿芜八点十分到,白大褂口袋里还揣着听诊器,进门先洗手,然后从冰箱里翻出酒店送来的餐盒,一边热饭一边说:“主人,今天下午我查了方远的医疗记录。他十年前做过脊柱手术,主刀医生是我老师。病历上写着术后恢复良好,但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患者自述夜间背部灼痛,疑似旧伤复发’。”她把热好的饭端到桌上,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背上有旧伤,主人。光明战士的旧伤,通常是黑暗能量侵蚀留下的。”


蓝星九点二十赶回来,直播妆没卸,蓝黑长发盘成舞台髻,亮片裙外面套了件长风衣,进门就嚷嚷:“主人!今晚直播弹幕全在问我为什么一直笑!我说因为开心,他们不信!”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到陈夜背上,下巴搁在他头顶,“方远的事我打听到了,他公司有个员工是我前助理的男朋友,说方远最近在招人,要组一个‘特别行动队’,专门对付‘都市异常能量事件’。”她贴着陈夜耳朵说,“主人,他冲我们来的。”


陈夜被六个人围着,茶几上摊着合同、病历、安保公司资料和一份还没热完的晚饭。他把蓝星从背上扒下来按到身边坐好,环视一圈:“方远不急。他招人需要时间,周氏出钱也有限。但你们今天都暴露了力量,这才是问题。”


白泠点头:“我算过了。如果全力展开魔装,我的破坏力是旧光明状态的六倍。红缨大概五倍,黄澜四点五倍,绿芜四倍,蓝星四点八倍,紫嫣三点八倍。”她报数字跟报财报一样流畅,“但问题在于,我们很难只用‘正常’力量。情绪一上来,力量就往外溢。”


“所以从明天开始练控制。”陈夜说,“白泠,你让紫嫣排个表,每天下班后抽一个小时,六个人轮流在公寓里练收放。不准弄坏家具,不准惊动邻居。”


紫嫣立刻从茶几底下摸出手机:“主人,我建个共享日程。周一白总,周二红姐,周三黄姐,周四绿姐,周五蓝姐,周六我,周日主人检查。”她抬头眨眨眼,“周日检查完了可以加练。”


红缨哼了一声:“加练什么?”


紫嫣脸红了,嘴上却不饶人:“红姐你自己想。”


黄澜推了推眼镜,把合同文件收成一摞,忽然开口:“主人,我有个想法。方远既然冲我们来的,与其等他出招,不如我主动接触他。晨光法律跟我们有业务交集,我可以以律所合伙人的身份约他谈合作,探探底。”


绿芜轻声接话:“我可以从医疗记录入手,他背上的旧伤如果跟黑暗能量有关,说明他本身已经被侵蚀过。光明战士被黑暗侵蚀,要么堕落,要么——”她顿了顿,“要么变得极端偏执,把一切黑暗都当成敌人。”


蓝星晃着腿:“我让前助理去打听他们行动队的名单,看有没有我粉丝。”


陈夜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胸口六芒印记微微发热。六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职业装还没换,妆容有的花了有的还完整,但眼神一模一样——冷,亮,带着一种把他护在中间的本能。


“行。”他拍板,“黄澜去接触方远,绿芜查他病历,蓝星盯他公司动向。白泠和红缨负责正面威慑,让他知道这城市里有他惹不起的人。紫嫣管日程和后勤。”他停了一下,“但有一条——不管谁出去办事,晚上必须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六个人同时应声,声音叠在一起,跟婚礼上念誓言时一样整齐。


当晚练控制的时候,白泠站在客厅中间,紫黑魔装只覆盖了右手,她对着茶几上的一摞旧报纸伸开五指,掌心六芒一闪,报纸无声无息化成粉末,茶几玻璃面连个裂纹都没有。她收回手,魔装褪去,凤眼扫过陈夜:“主人,精准度没问题,就是维持时间短。全力爆发能撑十分钟,精细控制反而更耗神。”


陈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白泠,你当年在光明议会,最强的一招是什么?”


白泠愣了一下,银白的睫毛垂下来:“圣光裁决。凝聚全身光明能量,一剑劈开黑暗屏障。”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里虚虚一划,“现在用不出来了。但魔装战斗模式里有一招‘暗蚀裁决’,效果差不多,颜色是黑的。”


“方远见过圣光裁决?”


“他当年只是外围成员,未必见过我出手。但光明战士之间互相有感应。”白泠皱起眉,“如果他靠近我,可能会察觉我体内的黑暗能量——跟他背上的旧伤同源。”


陈夜手指敲着沙发扶手,左眼下六芒印记暗了暗:“那就让他察觉。让他知道,当年的光明战士变成了现在的黑暗眷属。”他站起身,走到白泠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蹭过她唇角,“白总裁,你怕他?”


白泠凤眼微眯,冷艳的脸上浮起一个邪气的笑:“主人,我怕他不够格。”她低下头,嘴唇贴着陈夜的手指,“不过周氏那个老二,我明天打算再吓他一次。这次让他看清——白总裁不是换了新科技,白总裁本身就是新科技。”


红缨在旁边擦手铐,头也不抬地接话:“我明天去周氏总部辖区派出所走一趟,就说接到举报有人非法雇佣武装安保。方远的公司手续再全,也经不起警局三天两头查。”她咔嗒一声合上手铐,眉眼英气里掺着冷意,“让他知道,这城市的规矩,现在是我说了算。”


黄澜翻着合同头也不抬:“红缨查他公司,我查他账。晨光法律和晨星安保之间的资金往来,我让会计事务所的朋友扒一层皮,总能找到点东西。”


绿芜把听诊器绕在手指上,温柔地补了一句:“他背上的旧伤如果发作,总得去医院。我让我们医院前台留意着,方远一来就通知我。”


蓝星趴在沙发扶手上晃脚:“我明天直播唱新歌,歌词里加一句‘黑暗里的王’,让方远的人听见了来查我。查到我头上,主人就能顺藤摸瓜。”


紫嫣最后举手:“我负责把这些线索串起来,每天给主人汇报。”她顿了顿,小声加了一句,“汇报完了可以领奖励吗?”


陈夜被六个人围着,客厅里灯光明亮,窗外悬浮都市的霓虹闪成一片。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刚被领养时的样子——六个姐姐围着他问冷不冷饿不饿,他缩在沙发角上不敢说话。现在还是这张沙发,还是六个人围着他,但她们问的是“主人今晚想怎么玩”。


“奖励可以领。”陈夜说,“但明天开始,方远的事优先。他要是真组了特别行动队,第一批目标就是我们六个。你们白天在各自地盘上露了力量,他不用费劲查就能锁定。”


白泠点头,银发在灯下泛着冷光:“所以明天开始,我们白天收着,晚上练着。方远那边,我打算让他先出招。”


“为什么?”


“因为他在明,我们在暗。”白泠嘴角弯了弯,冷艳里透出几分邪魅,“他以为他在猎黑暗,其实黑暗早就坐到他桌子对面了。”


陈夜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五个,忽然笑了。他伸手把白泠拉下来坐在腿上,又拍拍沙发让其他人靠过来。六个人挤成一团,蕾丝、皮质、薄纱、亮片和西装布料混在一起,跟婚礼那天一模一样。


“那就这么办。”他低头在白泠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挨个看过去,“记住,不管方远出什么招,你们六个一个都不能少。”


红缨把手铐挂在沙发扶手上,咔嗒响了一声:“主人放心,我还没玩够呢。”


黄澜把合同夹合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我的奴隶条款才写了一半。”


绿芜温柔地笑:“我的催淫问诊表还没排满。”


蓝星哼了句跑调的旋律:“我的私人版艳舞还没跳。”


紫嫣从人堆里探出脑袋,声音又黏又软:“我的秘书室加班申请还没批。”


陈夜被六个人压得往沙发里陷,左眼下的六芒印记亮到最盛,又慢慢回落。窗外悬浮都市的夜灯一盏盏暗下去,城市沉进黑水里。地底深处那个声音还在响,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但比昨晚更近了。


白泠贴着他耳朵说:“主人,地底那个东西,我明天让紫嫣查查城市地质档案。”


陈夜嗯了一声,手指缠着她的银发:“先顾方远。地底的事,等它自己冒头。”


六个人在他身上蹭了蹭,谁也没再说话。黑暗里六道六芒在胸口微微发亮,像六颗钉在黑夜里的星。


魔物复苏与新女战士

夜还没亮透,城市就先醒了。


我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弄醒的。那种震感不是悬浮轨道列车经过时的规律颠簸,也不是空调外机共振的老毛病——它从地底来,闷得像一颗心脏在混凝土层下面缓慢搏动。我睁开眼,左眼下的六芒印记自发地烫了一下,暗光在视野边缘闪了闪,又熄了。


怀里横七竖八地挤着六个人。白泠的银发铺了我半边胸口,紫嫣蜷在我右侧,脸埋在我肩窝里,呼吸又轻又软。红缨一条长腿压着黄澜的小腹,黄澜居然还能睡着,金丝眼镜都没摘,镜腿歪在一边。绿芜和蓝星挤在沙发另一头,蓝星的亮片睡裙蹭着绿芜的薄纱护士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缓缓抽出手臂,从六具温热的身体缝隙里坐起来。昨夜她们折腾到凌晨两点,最后谁也没力气回房,就这么在沙发上叠成一堆。白泠睡觉都蹙着眉,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我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她没醒,只是往我手心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猫。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往铁灰过渡,悬浮都市的晨雾裹着霓虹残光,把整座城泡进一层浑浊的胶质里。我赤脚走到落地窗前,脚底传来第二波震动,比刚才更明显,茶几上的水杯轻轻晃了一下。


“主人?”


紫嫣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她揉着眼睛从沙发堆里爬起来,紫黑短发翘了一撮,蕾丝情趣衣的肩带滑到手肘,她也不拉,就这么半裸着晃到我身边,胸口的六芒印记在晨光里泛出淡淡的紫。


“地底下有动静。”我说。


紫嫣歪头听了听,小脸忽然绷紧了。她的感知力在六人里最敏锐,恶堕之后更是如此。“……好多人。不,不是人。好多东西在往上挤。”


她话音没落,白泠已经坐起来了。银发披散着,连体丝袜包裹的长腿从沙发边沿垂下来,细高跟还挂在脚尖上,她弯腰把鞋穿好,动作利落得像按了开关。“红缨,开城市监控。黄澜,查今早的异常警情。绿芜,医院有没有收到不明伤患。蓝星,你的娱乐新闻线人有没有拍到怪东西。紫嫣,过来帮我调地质档案。”


五个人齐刷刷动了。红缨从沙发扶手上抄起手铐往腰间一挂,摸出警用终端往窗边一站;黄澜把歪掉的金丝眼镜扶正,从手包里掏出平板,指甲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绿芜拢了拢墨绿长发,白大褂披上肩就拨通了值班室;蓝星从亮片裙下摸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把头发抓成高马尾,舞台妆还没卸,眼线晕开一点,倒显出几分凶相。


紫嫣已经凑到白泠身边,两人对着墙面投出的全息地质图低声交谈。紫嫣的手指在三维地层模型里戳了几下,放大到城市东区地下管廊层,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


“白总,东区地下三层管廊,昨晚凌晨开始有热源异常。市政那边标的是‘地下水位变化’。”紫嫣咬着下唇,手指一划,调出另一组数据,“但热源移动轨迹不符合水流规律。它们来自更深的地方。至少地下一千米。”


“地下一千米没有市政设施。”白泠说。


“对。所以市政的数据是假的。”


白泠没接话,凤眼眯了眯。她走到窗前,跟我并肩站着,银发被晨风吹起来一缕,扫过我的手臂。她的目光从城市天际线扫到脚下那条贯穿东西的主干道,又扫向更远处的工业区。


“来了。”红缨忽然开口,警用终端举到眼前,“东区第三管廊入口,五分钟前有人报警,说‘井盖飞了,里面爬出黑乎乎的东西’。辖区派出所已经出警。报警人现在失联。”


“黑乎乎的东西。”蓝星停下拨号,歪头看过来,“多黑?”


红缨瞪了她一眼:“没具体描述。报警人只喊了一句‘怪物’,然后终端就断了。”


“怪物”这个词让沙发区安静了一瞬。六个人都看向我。我感觉到腰间六条无形的暗线同时绷紧,那是魔装与我之间的感应。她们的魔装都进入了静默警戒状态,胸口的六芒在皮肤下隐隐发亮。


“我先去看一眼。”红缨把警服外套往情趣装外面一罩,铆钉高跟已经踩实了地面。


“别急。”白泠抬手拦住她,“如果是魔物,你穿着警服冲过去,暴露程度比穿魔装还高。方远的人说不定已经在现场外围蹲着了。”


红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白泠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泠说得对。”我把手臂从紫嫣腰上收回来,走到客厅中央,“先确认情况。红缨,你用警用频道远程听,别露脸。蓝星,你的狗仔队线人不是专盯东区工业园吗?让他们拍,拍完发你。”


蓝星已经拨通了电话,对着那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之后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最迟十分钟,东区管廊的现场照能到我手里。”


“十分钟。”我算了算时间,“够那东西爬上来吗?”


紫嫣小声接话:“按热源移动速度,第一批已经到地下两百米。如果它们往上走不减速……五分钟。”


五分钟后,蓝星的手机震了。她点开照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夜视照片:东区工业园外围的绿化带裂开一道三米长的口子,黑潮从裂口里往外涌,像倒翻的石油,又像活着的浓烟。黑潮里伸出几条肢体,形状接近人手,但指节数量和弯折方向都不对,上面覆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在路灯下泛出暗红的光。


“这是最低级的蚀兽。”白泠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十五年前我们打过的第一批魔物里就有这种。只会扑咬,没有智慧,单体战斗力很弱。”


“但数量呢?”黄澜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市政管廊的实时压力数据,“东区地下三层全线压力超标,按这个流速,至少两百只已经涌出来了。后面还有。”


“两百只低级蚀兽,一个区级派出所的警力挡不住。”红缨的语气里带了点焦躁,但她的手指一直没离开警用终端的静音键,“市局现在什么反应?”


“我刚看了内部通报。”黄澜推了推眼镜,“市局反恐处已经出动,但通报里写的是‘地下气体泄漏导致群体性癔症’。方远压了真实信息。”


“他当然会压。”白泠冷笑,“‘不明生物袭击’和‘气体泄漏’是两种舆论。前者会引发恐慌,后者只会让人骂市政。方远需要时间组织他的特别行动队,在那之前他不能让公众知道真的出现了魔物。”


我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暗能在血管里翻涌,左眼下的六芒印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我能感觉到那些蚀兽,它们身上带着最原始的黑暗,跟我体内的力量同源,但粗糙、浑浊、没有经过任何提纯。它们往上涌是因为我——或者说,是因为城市里突然暴涨的黑暗浓度。六套魔装认主之后,加上婚礼那天六女集体宣誓,整座城市的暗能水位被我们推高了一层。水位一涨,地底那些被压了十五年的老东西就浮上来了。


“主人。”白泠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回来。她转过身面对我,银发披在肩后,凤眼里全是冷光,但语气很稳,“现在不能直接出手。”


我看着她。


“你和我都清楚,这些蚀兽是跟着我们涨起来的暗能冒头的。”她说,“如果我们六个现在下去把它们全灭了,暗能会被短暂压制,但地底更深处的东西会以为‘新黑暗之神’在清理门户,它们会缩回去,等下一次机会。到时候冒出来的就不止两百只低级蚀兽了。”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


“不管。”白泠说得斩钉截铁,“让它们跟城市现有的防御力量碰撞。派出所挡不住,市局会加人。市局挡不住,方远就会把他的特别行动队顶上去。那支队伍是新光明一方的力量,让他们跟蚀兽互相消耗。”


我沉默了几秒。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细而尖,从三个方向往东区汇。我走到窗前,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东区工业园像一块溃烂的伤口,黑潮从绿化带的裂口往外淌,已经漫过了两条辅路。警车围在外围,警灯转成一片红蓝交错的雾。


“有人还在里面。”我忽然说。


紫嫣凑过来看了一眼:“工业园夜班保安,至少三个岗亭。还有管廊检修工,凌晨班四个人。”


“所以呢?”白泠走到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主人,你想救他们?”


我转过身。白泠离我不到半步,银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她仰头看我,凤眼里映着窗外警灯的红蓝光。她嘴角弯着,冷艳里带着点试探,像在问我,又像在激我。


“你是黑暗之神。”她说,“黑暗之神不需要救人。但如果你要救,我们六个没有二话。”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红缨已经把警服外套脱了,露出红黑皮质情趣装的全貌,高马尾一甩,手铐在指间转了一圈。黄澜把平板收进手包,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反常。绿芜把白大褂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薄纱护士装下的乳沟若隐若现,但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蓝星把手机往亮片裙的暗兜里一塞,冲我挑了挑下巴。紫嫣站在白泠身后,咬着下唇,眼睛里全是“主人说了算”的顺从。


“不救。”我说,“但也不能让方远太轻松。”


白泠眉梢一挑。


“红缨,你继续监听警用频道。如果现场有人员被困,你匿名给消防发一条短信,把位置标清楚。黄澜,你查一下方远今天上午的行程,看他会不会亲自去东区。绿芜,医院那边做好准备,蚀兽造成的伤不是普通外伤,让急诊备足镇静剂和止血带。蓝星,让你的线人继续拍,重点拍市局和特别行动队的反应。紫嫣,你盯着地质数据,如果裂口继续扩大,立刻告诉我。”


六个人各自应声,动作快而齐。红缨已经在终端上敲匿名短信了,黄澜调出了方远的公开日程表,绿芜拨通了医院值班手机,蓝星给线人发语音消息,语气又冷又急,跟她舞台上唱歌的腔调完全两样。紫嫣趴在全息地质图前,十根手指在三维模型里拨来拨去,紫黑短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我走回沙发坐下,把脚翘在茶几上。窗外远处传来第一声爆炸,闷响,像谁在地底下点了一颗大号炮仗。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哒哒哒哒,从东区方向连成一片。


“市局反恐处交上火了。”红缨头也不回地说,“用的还是常规弹药。”


“常规弹药打蚀兽?”蓝星嗤笑,“最多破层皮。”


果然,枪声响了不到两分钟就稀了。红缨的终端里传出急促的呼叫声,她调大音量,一个粗粝的男声在喊:“打不死!打不死!换燃烧弹!换燃烧弹!”


“燃烧弹有用吗?”我问白泠。


“对低级蚀兽有用,但只能烧死表层那些。地下的还会往上涌。”白泠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细高跟悬在半空晃,“方远如果够聪明,现在就该把他的特别行动队顶上去。”


“他顶了。”黄澜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更新的市局内部通报,措辞依旧官腔十足,但行动栏里多了一行字:特别行动队第一梯队已于六时十七分抵达东区外围,接管现场指挥权。


“来了。”我把脚从茶几上收回来,坐直了。


红缨的终端里换了一个声音,年轻,清亮,带着点压不住的紧张:“第一梯队注意,三号裂口有大型个体正在爬出,体长预估超过四米,鳞甲覆盖,热武器无效。切换冷兵器,用高频振动刃。第二梯队封锁外围,别让记者进来。”


是个女声。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语气里那股“第一次上战场但硬撑着不露怯”的劲儿太明显了。我听着有点恍惚,十五年前的白泠她们大概也是这么说话的。


“这谁?”蓝星凑到红缨身边听。


红缨皱着眉调出特别行动队的编制表:“第一梯队队长,姓苏,苏念。二十三岁,警校特招,三个月前刚通过特别行动队选拔。档案显示她的体能和反应速度远超同期,光明亲和度评级S。”


“光明亲和度S。”白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弯,带着点玩味,“跟十五年前的我们一样。”


“她穿的是仿制战甲。”紫嫣从地质图前抬起头,手指一划,把一张从线人那里刚传过来的现场照片投到墙面。照片里,苏念站在东区管廊裂口前方,身上是一套白色为主、带淡金镶边的轻型战甲,线条利落,肩甲和胸甲上有明显的量产痕迹,跟当年白泠她们那种浑然天成的魔装完全两码事。


“仿制品。”白泠只扫了一眼就不看了,“材料是钛合金加光明感应涂层,没有暗能回路,也没有自适应变形功能。战斗力大概是我们当年变身状态的七成。”


“七成打低级蚀兽够吗?”红缨问。


“够她打这一波。”白泠说,“但撑不过三波。”


墙面的全息投影里,苏念动了。她右手一抖,一柄高频振动刃从腕甲里弹出来,刃面嗡嗡震颤,空气被切出细密的波纹。她纵身跳进裂口边缘的黑潮里,战甲的光明涂层亮起一层淡金薄膜,蚀兽扑上来,碰到薄膜就冒白烟,吱吱叫着往后缩。苏念的振动刃横扫,一只蚀兽被拦腰切开,断面整齐得像切豆腐。


“身手不错。”红缨评价。


“太莽。”绿芜轻声说,“裂口里还有大型个体没出来,她一个人冲太靠前了。”


绿芜话音刚落,裂口深处传来一声闷吼,低频,震得全息投影的画面都抖了一下。一只体长近五米的蚀兽从黑潮里拱出来,浑身覆着暗红鳞甲,头部没有眼睛,裂着一张环形口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倒钩牙。苏念的战甲薄膜被它一撞,淡金光暗了一瞬,她整个人往后滑了三四步,振动刃在鳞甲上划出一道白痕,没破防。


“大型个体。”白泠站起身,走到投影前,“以她现在的装备,破不了甲。”


“那怎么办?”紫嫣小声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我站起来。


白泠回头看我,目光沉静:“主人,你刚才说不救。”


“我没说要救她。”我走到投影前,看着苏念在大型蚀兽的攻击下左支右绌。她的战甲薄膜已经暗了大半,左肩甲被口器擦了一下,裂开一道口子。但她的动作没乱,一边退一边用振动刃在蚀兽口器周围划拉,试图找弱点。


“裂口深处还有暗能反应。”紫嫣忽然说,声音紧了,“比大型个体强十倍……不,二十倍。有东西在上来。深度……八百米,七百,六百——”


“白泠。”我说。


“在。”


“你判断一下,如果那东西上来,苏念的特别行动队挡不挡得住。”


白泠盯着投影看了三秒:“挡不住。别说苏念一个梯队,方远把整个特别行动队填进去都挡不住。那东西的暗能等级接近你刚觉醒时的三分之一。”


我转头看她:“那如果我们出手呢?”


“我们六个一起出手,三秒内能把它按回地底。”白泠说,“但代价是,地底更深处那些观望的东西会彻底缩回去,再等十五年才冒头。而且方远会通过这一战确认我们的真实战力,他的特别行动队会针对我们的出手方式调整战术。”


“所以你的建议还是不管。”


“我的建议是,等苏念撑不住的时候,帮方远一个‘小忙’。”白泠的嘴角弯出一个冷艳的弧度,“比如,让裂口扩大一点,让大型个体多出来两只,逼方远亲自到场指挥。他到场,特别行动队的底牌就会全亮出来。我们看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拉低,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她闷哼一声,银发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腕。


“你越来越坏了。”我说。


“主人教的。”她舔了舔嘴角,退回去站好,冲紫嫣抬了抬下巴,“紫嫣,给裂口加点料。别太明显,让地底的暗能往上涌的时候稍微偏一点,往管廊薄弱处冲。”


紫嫣应了一声,十指在地质图上飞快操作。两秒后,投影里的裂口边缘开始碎裂,黑潮涌出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大型蚀兽背后又拱出两只体型稍小的同类,三只并排往苏念的方向推。


苏念的呼叫器里传来急促的请求增援声。她的战甲薄膜彻底暗了,左臂被口器撕开一道血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但她没退,振动刃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棍,一甩,短棍弹成一面小型光盾。


“这姑娘不错。”红缨忽然说,语气里带了点莫名的欣赏,“左手刀右手盾,攻守都自己扛。”


“跟你当年一个德行。”黄澜头也不抬地说,“莽得没边。”


红缨瞪了她一眼,没反驳。


苏念又撑了两分钟。光盾被大型蚀兽一爪子拍碎,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管廊外壁上,振动刃脱手。三只蚀兽并排压上来,她的战甲碎片掉了一地,露出里面灰扑扑的作战服。眼看口器就要咬到她肩膀的时候,一束白光从侧面轰过来,把三只蚀兽同时掀翻。


“方远到了。”黄澜说。


投影里,方远从一辆黑色指挥车上跳下来,西装外套都没穿,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右手握着一根银白色短杖,杖头嵌着一颗鸡蛋大的光晶。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仿制战甲的年轻人,战甲配色各异,但明显是按白红黄绿蓝紫六色仿的。


“他仿了我们的配色。”蓝星抱着胳膊,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连战甲款式都照抄。”


“但只有形,没有神。”白泠说,“六色战甲的核心是暗能回路,他用的光明涂层只能靠光晶供能。光晶耗完就没了。”


方远的短杖连挥三下,三道光束把三只蚀兽逼退到裂口边缘。他身后的年轻人一拥而上,用振动刃和光盾把蚀兽往裂口里推。苏念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左臂用止血带扎了,还在喊“我还能打”。


“方远的指挥能力不错。”我评价道,“比苏念稳。”


“他毕竟当了十五年特别行动队预备队队长。”白泠说,“实战经验比苏念多得多。”


裂口深处的暗能反应忽然暴增。紫嫣喊了一声:“主人,那东西上来了。深度一百米,五十米——”


全息投影里,裂口猛地往外炸开一圈碎石。黑潮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把方远和所有战甲队员同时往后推了十几步。黑潮中央拱出一个轮廓,比大型蚀兽大出整整两圈,鳞甲是纯黑的,表面有暗红色纹路,像熔岩在裂缝里流动。它的头部隐约有个人形,但五官模糊,像被泥糊住的雕塑。


“旧日魔将。”白泠的声音沉下来,“十五年前出现过一只,被我们六个用合击技打碎了。这只是新的。”


方远明显认出了这东西。他的短杖光晶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身后所有战甲队员的光晶同时亮起来,十几道白光汇聚到他杖头,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他举杖过顶,光球砸向魔将头部。


魔将抬起一只前肢挡了一下。光球炸开,前肢鳞甲碎了一片,但魔将本体纹丝没动。


“攻击力不够。”白泠说,“方远的光明亲和度最多A+,靠装备堆出来的合击技打不穿魔将的壳。”


方远显然也意识到了。他退到指挥车后面,对着通讯器吼了几句。投影里听不太清,但黄澜盯着自己平板上的市局内部频道,实时转述:“他请求调用城市防卫军的重火力支援。但防卫军指挥权在市政议会,需要市长签字。市长现在在开早会。”


“官僚。”红缨冷笑。


魔将开始往前推。方远的人往后退。苏念被两个队员架着,还在挣扎着要往前冲。


我看了白泠一眼。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她笑了,银发一甩,细高跟在地板上敲了一声清脆的响。


“紫嫣,把裂口的暗能涌速再提两成。让魔将把方远的防线推掉一半。别伤人命,但让他知道疼。”


紫嫣咬着下唇笑了一下,手指一拨。投影里,魔将的推进速度忽然快了一截,方远的第一道防线被撕开,三辆指挥车被黑潮掀翻。方远狼狈地滚到路边,白衬衫上全是灰。


“够了。”我说。


紫嫣收手。裂口的暗能涌速恢复正常,魔将的推进也跟着慢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方远趁这个间隙重新组织防线,把魔将暂时堵在管廊入口外围。


“他撑不了多久。”白泠说,“但至少今天,他不会输得太难看。”


我走回沙发坐下,把六个人挨个看了一遍。白泠站在投影前,银发披散,连体丝袜包裹的长腿交叠着,细高跟的鞋尖一点一点。红缨抱着胳膊靠在窗边,警服外套搭在肩上,红黑皮质情趣装从领口一路裹到脚踝,铆钉在晨光里泛着钝光。黄澜坐在单人沙发里,平板搁在膝盖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她推上去的动作慢条斯理,嘴角挂着那种“合同条款全在我手里”的笑。绿芜靠着沙发扶手,墨绿长发垂在薄纱护士装上,胸口六芒微微发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在算催淫问诊的排期。蓝星趴在窗台上,亮片裙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她哼着跑调的小曲,手机在指间转来转去。紫嫣缩在我脚边的地毯上,紫黑短发蹭着我的小腿,仰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我干得好不好”的期待。


“干得好。”我低头对紫嫣说。她眼睛弯起来,脸贴在我膝盖上蹭了蹭。


“接下来呢?”红缨问。


“接下来等。”我说,“等方远把魔将解决掉,或者等魔将把方远解决掉。不管哪边赢,我们看戏就行。”


“那如果魔将冲进居民区呢?”绿芜轻声问,语气很平静,但眼睛盯着我。


“那就看方远舍不舍得把底牌全亮出来。”白泠替我说了,“他要是舍不得,市政议会会逼他舍得。他要是舍得,魔将今天就能被压回去。不管哪种结果,我们都能摸到他的底。”


绿芜想了想,点了点头。


窗外的太阳终于从雾里拱出来了,悬浮都市的晨光被霓虹残光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东区方向的枪声和爆炸声稀了,偶尔有几声闷响,像谁在远处敲一面破鼓。红缨的警用终端里,苏念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哭腔,但还在喊“我能打”。


“这姑娘是真莽。”红缨关掉终端,摇了摇头,“左臂骨裂还往前冲。”


“跟你当年一模一样。”黄澜头也不抬地说,“第一次打魔将的时候你断了三根肋骨还追着砍。”


红缨张了张嘴,没说话,耳根有点红。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远处东区工业园的方向升起几缕黑烟,在橘红的晨光里拉成细长的斜线。方远的指挥车重新立起来了,苏念被按在担架上,还在蹬腿。魔将退回了裂口边缘,鳞甲碎了大半,但还在动。方远站在指挥车顶上,短杖举过头顶,光晶重新充能,亮得刺眼。


“他要用大招式了。”白泠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腰上。


“什么招式?”


“十五年前我们用来打魔将的合击技,他仿了个简化版。”白泠的语气很淡,“威力大概是我们当年的四成。打不碎魔将,但能把它推回裂口里。”


果然,方远的短杖砸下去,一道粗大的白光裹着十几道细光柱轰在魔将胸口。魔将嘶吼着往后滑,鳞甲一片片剥落,黑潮被白光蒸发出大团大团的白烟。方远连砸三下,魔将终于被推回裂口边缘,两只前肢扒着裂口边沿不肯下去。方远第四下砸完,魔将的前肢断了,整只东西翻进裂口深处,黑潮跟着往回缩,裂口边缘的碎石哗啦啦往下填。


“封住了。”紫嫣看着地质图说,“但只是临时封堵。地底暗能还在往上渗,最多三天,裂口会重新裂开。”


“三天。”我重复了一遍。


“三天够方远把他的特别行动队扩编三倍了。”白泠说,“他今天吃了亏,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要预算要人。市政议会这次没理由不批。”


“那我们呢?”红缨问。


“我们继续过日子。”我转过身,把白泠往怀里一搂,又冲其他五个招了招手。她们围过来,六个人挤成一圈,蕾丝、皮质、薄纱、亮片和银发紫发金棕发墨绿发蓝黑发混成一团。


“方远忙着扩编,没空盯我们。”我说,“但白天该收着还是收着。白泠,你让紫嫣把今天东区的事写成报告,发你们集团内部通讯——就说是‘地下气体泄漏引发群体性事件,已由市局妥善处置’。帮方远把舆论压一压。”


白泠挑眉:“帮他?”


“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银发,“他越稳,我们越有时间玩。”


六个人都笑了。红缨把手铐晃得哗啦响,黄澜把平板往手包里一塞,绿芜拢了拢护士装的领口,蓝星把手机往亮片裙暗兜里一揣,紫嫣抱着我的腰不撒手。


“那现在呢?”红缨问,“主人,早饭吃什么?”


“吃你。”我说。


红缨愣了一下,然后耳根爆红,手铐咔嗒一声扣在自己手腕上:“……行。那吃完再去警局。”


白泠笑着推了我一把:“先去洗澡。昨晚的味儿还没散呢。”


我被她推进浴室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六个人笑成一团。紫嫣在喊“我要跟主人一起洗”,蓝星在哼跑调的歌,黄澜用法律口吻说“共浴条款需要主人签字”,绿芜温柔地提醒“水别太烫”,红缨的手铐不知道扣在谁手腕上了,叮叮当当响。


浴室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六道六芒照得透亮。远处东区工业园的黑烟还在往天上爬,但城市已经醒了,悬浮轨道列车呼啸着从楼群间穿过,街角的早餐摊冒出白气。


我关上门,打开花洒。水声里混着门外六个人压低的嬉笑和争吵。


地底深处那个声音还在响,一下接一下。但今天它慢了些,像被方远那四道光柱砸得有点晕。


我仰头让热水浇在脸上,左眼下的六芒印记慢慢暗下去。


三天。三天之后裂口重开,方远的特别行动队扩编完成。到时候,才是真正好玩的时候。


不干涉的旁观者

悬浮都市的最高处,黑曜石礼堂的顶层被改造成了一间私人观景厅,四面落地窗高达十米,单向玻璃把外面的天光滤成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室内却燃着几盏暗红色的壁灯。陈夜靠在正中央那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姿态松散,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面前的环形投影屏亮着,画面被分割成十几个角度——东区工业园、地下裂口周边、悬浮轨道沿线,每一格都在实时刷新。


魔物从裂口涌出来的场面并不好看。那些东西像被煮化的沥青,黏稠、漆黑,勉强能看出四肢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爬过的地方留下焦痕。十几只已经散到工业园外围的仓库区,所到之处铁皮墙像纸一样被撕开,几只运气不好的流浪猫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吞了进去。


“数量比昨天多了三成。”白泠坐在沙发另一端,银白长发今天没盘,散在肩后,身上是那套紫黑连体丝袜和细跟高跟鞋,外面只罩了一件半透明的黑色真丝睡袍,交叠的双腿从袍摆下伸出来,脚踝处蕾丝花边贴着皮肤。她手里捏着一枚跳蛋的遥控器,拇指搁在滚轮上,但目光始终落在投影屏上,“方远的人到位了没有?”


“刚出地下通道。”黄澜站在窗边,金丝眼镜反射着投影的光,黄黑蕾丝内衣外披了一件短款西装外套,下身是吊带袜和尖头高跟,手里却端着一杯黑咖啡,像在律所会议室里做案情分析,“市政议会给他批了临时扩编令,四支特别行动队,每队十二人,装备是旧式光能步枪改的,打魔物够用,打高强度目标够呛。”


“四个队,四十八个人。”红缨坐在沙发扶手上,红黑皮质情趣装裹着紧实的身体,高马尾扎得利落,手里转着一副手铐,铆钉高跟踩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闷响,“阵型呢?还是老一套的楔形推进?”


投影屏上,四支队伍从地下通道出口散开,果然排成楔形,前排举盾,后排架枪,两翼各有一组人负责侧应。红缨看了一会儿,摇头:“太密了。魔物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根本不管你正面不正面,侧翼和头顶都是空档。我们当年第一次打这种东西的时候也这么排,结果——”


“结果你被一只从天花板掉下来的啃了半条腿。”绿芜坐在陈夜另一侧,绿黑薄纱护士情趣装外面披着白大褂,墨绿长发垂在胸前,语气温柔得像在聊天气,“缝了四十七针,疤痕现在还在。”


红缨下意识摸了摸大腿外侧,哼了一声:“那次是情报失误。谁知道那栋楼的天花板里藏了一窝。”


蓝星从沙发背后绕过来,蓝黑情趣舞台装的绑带高跟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亮片随着她的动作细碎地闪。她直接跨坐到陈夜腿上,背对着投影屏,蓝黑长发扫过陈夜的胸口,舞台妆的眼尾上挑,唇色是深莓红:“主人,她们打得不好看,我跳个舞给你解闷吧?反正结果不会差太多。”


陈夜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腰,拇指摩挲着蓝黑蕾丝边缘:“先看着。打得不好看也是戏。”


紫嫣从沙发另一头跪爬过来,紫黑蕾丝情趣衣的细带在肩头勒出浅浅的印子,她熟门熟路地钻到陈夜腿间,把蓝星往旁边挤了挤,仰起小脸,眼睛里水光潋滟:“主人,我一边伺候你一边看,不耽误。”说着就去解陈夜的裤扣。


陈夜没拦她,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回投影屏。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仓库区东侧。四支队伍同时开火,光能步枪的蓝白色光束打在魔物身上,烧出焦黑的洞,但那些东西没有痛觉似的,中弹之后反而加速往前扑。前排举盾的队员被一只魔物整个撞飞出去,盾牌凹进去一大块,人砸在仓库铁皮墙上,半天没爬起来。


“盾的材质太薄。”白泠冷静地说,拇指在遥控器滚轮上推了一格。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微微绷紧,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光能步枪的充能间隔也长。他们应该配近战副武器,光刃或者高频振动刀。”


“市政议会砍了预算。”黄澜抿了一口咖啡,“光刃单价太高,方远报上去的采购单被打了回来,只批了步枪和盾。他说下个季度再申请。”


“下个季度?”红缨嗤笑,“这些孩子能不能活到下个季度都难说。”


投影屏上,一个年轻女战士——看战甲是红色涂装的仿制品,款式和红缨当年穿的至少有七分像——从侧翼包抄上去,手里没有光刃,居然抽出一根伸缩警棍,照着魔物的嘴捅进去,搅了两圈。那东西嘶吼着后退,被后排的步枪手补了两枪,终于不动了。


红缨看直了眼,手铐在手腕上转了一圈:“……还行。比我想的聪明。”


“她没别的武器。”绿芜轻声说,“你看她腰上,枪套是空的,备用弹匣也没有。估计是分配到装备的时候没轮上。”


“所以拿警棍。”红缨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我当年至少还有一把制式光刃。”


陈夜感觉到紫嫣的嘴唇已经含进去了,温热的口腔裹上来,舌尖熟练地舔弄。他吸了口气,手掌按住紫嫣的后脑,没用力,只是搭着。蓝星在他腿上扭了扭腰,亮片裙摆蹭着他的小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主人,红缨姐看得好认真。她是不是想下去打?”


“她不会。”陈夜偏过头,嘴唇擦过蓝星的耳廓,“说好了不干涉。”


蓝星笑了一声,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然后坐直身体,开始慢慢地前后磨蹭,蓝黑薄纱下的曲线在暗红灯光里起伏,像一段没有音乐的艳舞。她故意把胸挺到他面前,绑带高跟踩在沙发边缘,膝盖夹着他的腰侧。


投影屏上,战斗进入中段。魔物开始从地下钻出第二波,这次有五六只从仓库屋顶的破洞里掉下来,正好落在两支队伍中间。楔形阵立刻乱了,前排的人转身去救,后排的人往前挤,光能步枪在近距离根本瞄不准,有两枪打在了自己人的盾上。


“散了。”白泠评价,“指挥链断了。队长应该在开打之前就指定好备用集结点,哪怕用哨声也行。现在全靠个人反应。”


她说完,拇指又在遥控器上推了一格,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黄澜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红缨突然拍了下沙发扶手:“那个红战甲的又冲上去了——她怎么又冲最前面?侧翼没人补位!”


“因为没人给她补。”绿芜说,“你看其他三个,蓝战甲的在救伤员,黄战甲的在喊话试图重组阵型,绿战甲的那个……好像吓傻了,站在原地没动。”


“新人。”红缨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嫌弃,又像是不忍,“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能站着不跑已经不错了。”


陈夜把紫嫣的头往下按了按,紫嫣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更加卖力地吞吐起来。蓝星的动作也快了,亮片裙摆翻飞,嘴里开始溢出细细的呻吟,但她始终偏着头看投影屏,眼神清醒得很。


“主人,”蓝星喘着气说,“你说她们能赢吗?”


“能。”陈夜说,“惨胜。”


白泠看了他一眼,凤眼里带着笑:“主人对她们挺有信心。”


“不是信心。”陈夜把蓝星往怀里带了带,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魔物就这个水平。数量多,脑子少,只要不慌,磨也磨死了。问题在于她们慌不慌。”


投影屏上,红战甲的年轻女战士已经冲到了最前面,警棍丢了,徒手抓住一只魔物的前肢,借着冲力把它抡起来砸在另一只身上。这一下力道不小,两只魔物滚成一团,她身后的蓝战甲终于补上来,光能步枪顶着魔物的头连开三枪。


“看见没?”红缨指着画面,“她吸引注意力,队友补伤害。这配合还行。”


“代价呢?”黄澜端着咖啡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黄黑蕾丝吊带袜的边沿从西装外套下露出来,“你看她左臂。”


红缨凑近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脱臼了。她自己在接。”


画面上,红战甲的女孩用右手抓住左臂往上一顶,脸皱成一团,然后甩了甩胳膊又冲上去了。红缨的手铐不转了,她盯着那个画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绿芜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脱臼复位之后还继续打,关节囊会水肿,明天这条胳膊抬不起来。不过年轻人恢复快,养两周就好。”


“你当年可没这么轻描淡写。”红缨斜了她一眼。


“我当年也没人告诉我这些。”绿芜笑了笑,温柔眼弯起来,“我是自己缝完针才想明白的。”


陈夜注意到白泠的呼吸节奏变了,虽然她脸上还是那副冷艳的总裁表情,但膝盖在微微打颤。他把紫嫣从腿间拉起来,紫嫣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唾液,眼神迷蒙地看着他。陈夜冲白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紫嫣立刻会意,膝行过去,从白泠的睡袍下摆钻了进去。


白泠的腰绷直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方便紫嫣动作。她看着投影屏,声音稳得像在董事会上发言:“第三波要来了。裂口在扩大。”


果然,工业园中央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水泥板块碎裂翻起,黑色的粘稠液体涌出来,比之前浓稠得多。四支队伍已经减员了将近三分之一,能站着的不到三十个人,弹药也快见底,光能步枪的充能间隔越来越长,有人干脆把枪当棍子抡。


“要糟。”红缨站起来。


“坐下。”陈夜说。


红缨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坐回去了,只是手铐被她攥得咯吱响。


“她们有后手。”陈夜指了指投影屏角落。画面边缘,一辆市政工程车正沿着悬浮轨道疾驰而来,车顶上焊着两门临时加装的光能炮,炮口已经开始充能。


黄澜眯起眼睛:“方远把工程车都调来了。那玩意儿本来是修路灯的。”


“能打响就不错了。”红缨说。


光能炮第一发打在裂口正中间,蓝白色的光柱把涌出来的黑潮蒸出一大片白烟,魔物的嘶吼声隔着投影屏都刺耳。第二发偏了,打在仓库区边缘,掀翻了两间铁皮房。但裂口被压制住了,涌出的速度明显放缓。


红战甲的女孩带着剩下的人往前压,这次阵型终于像样了点,蓝战甲和绿战甲一左一右掩护侧翼,黄战甲居中指挥。剩下的魔物被逼回裂口附近,光能炮又补了一发,地面终于安静下来。


“惨胜。”白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紫嫣从她睡袍下摆钻出来,嘴唇湿亮,白泠拍了拍她的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投影屏,“四十八个人进去,能自己走出来的大概三十出头。重伤至少五个。”


“但裂口封住了。”绿芜说,“你看那些孩子——红战甲那个在哭。”


画面上,红战甲的女孩跪在裂口边缘,左臂垂着,右手撑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蓝战甲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


红缨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突然说:“我当年第一次带队打完,也哭了。躲在更衣室里哭的,没让人看见。”


“我看见了啊。”绿芜说,“我给你递的纸巾。”


“你那是偷看。”


“我是医生,观察伤情。”


陈夜笑了一声,把蓝星从腿上放下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光已经暗了,悬浮轨道列车亮着灯从远处驶过,工业园方向的黑色烟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工程车和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这就是均衡。”他背对着六个人说,“她们打她们的,我们看我们的。方远越忙,我们越闲。”


白泠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银白长发垂在他胸前:“你刚才看得挺认真。是不是有点手痒?”


“有一点。”陈夜承认,“但说好了不干涉,就不干涉。”


红缨也凑过来,手铐挂在腰带上,红黑皮质装束在暗红壁灯下泛着光:“那下次呢?下次裂口再开,魔物再多一倍,她们还扛得住?”


“扛不住也是她们的事。”陈夜转过身,面对六张各怀心事的脸,“你们当年扛住了,她们也能。扛不住就死,死了就是均衡的一部分。旧黑暗被光明消灭,新黑暗继续诞生——反过来也一样。”


黄澜推了推眼镜,法律口吻端上来:“主人这话,听起来像免责条款。”


“就是免责条款。”陈夜伸手把她揽过来,在她金棕长卷发上亲了一下,“签不签?”


黄澜笑了,露出一点精明的牙尖:“签。但我要加一条——主人得负责把我们喂饱。看了一下午,饿的不只是眼睛。”


六个人都笑了。蓝星已经开始解绑带高跟的扣子,紫嫣在收拾沙发上的靠垫,绿芜把白大褂脱了叠好放在一边,红缨把手铐从腰带上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陈夜坐回沙发,拍了拍大腿。六道身影围过来,蕾丝、皮质、薄纱、亮片和六色头发混成一团,暗红灯光下,六枚六芒印记在各自的胸口亮起来,和投影屏上那些远去的红蓝灯光遥相呼应。


“今晚不出门。”陈夜说,“就在这儿。”


“在这儿?”红缨挑眉,“观景厅?”


“观景厅。”陈夜往后靠了靠,手搭上沙发背,“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看不见。”


蓝星第一个跨上来,绑带高跟还没脱,踩在沙发垫上摇摇晃晃地扭腰,嘴里哼着跑调的淫荡小曲。紫嫣从侧面贴过来,嘴唇沿着陈夜的脖子往下走。白泠坐在他右手边,把遥控器扔到一边,自己解开了睡袍的系带。红缨把铐子挂在沙发扶手上,跨坐到另一边。黄澜和绿芜一左一右,一个在他耳边念着“本合同有效期至主人射精为止”,一个温柔地问他“今天想做几次,我帮你算算”。


投影屏还亮着,但已经没人看了。画面上,红战甲的女孩被扶上救护车,蓝战甲的在跟方远汇报,工程车开始撤离。城市灯光重新亮起来,一盏接一盏,从工业园往市中心蔓延。


陈夜仰头看着天花板,六道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六种不同的香气混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左眼下的六芒印记慢慢亮到最盛,又慢慢暗下去。


地底那个声音还在响,但今天它很慢,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三天后裂口重开。到时候方远的队伍扩编完成,新一代女战士也会换上新装备。而他和六位姐姐,大概还坐在这间观景厅里,看着,笑着,做点别的什么。


“主人,”紫嫣含糊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你在走神。”


“没有。”陈夜睁开眼,低头看她,“继续。”


窗外,悬浮都市的夜灯全亮了。


警花审讯室的反差

重案组审讯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作响,把整间屋子照得发青。墙角的除湿机轰隆隆转着,吸走梅雨季渗进来的潮气,却吸不走空气里那股铁锈和烟灰混在一起的味儿。我坐在不锈钢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封面上印着“7·14工业园异常能量事件——初步调查报告”。


对面坐着的男人叫周德望,四十七岁,工业园三号仓库的夜班保安,也是第一个报警说“地下有东西在爬”的人。他的口供录了三遍,每次细节都对不上——第一次说触手有电线杆粗,第二次说像消防水带,第三次又改口说黑乎乎的看不真切,只记得一股腥味冲得他吐了半宿。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他眼神往左飘,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撒谎倒不至于,更像是吓破了胆,记忆被恐惧搅成了一锅粥。


“周德望,”我把卷宗合上,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你最后一次下到负三层是什么时候?”


“十、十一点四十左右……”他咽了口唾沫,“我听见下面有动静,像有人在撬管道,我就下去了。手电筒照着,看到地上有一层黑水,粘脚,然后——”


他忽然顿住,眼珠子往我身后瞟。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审讯室单向玻璃后面站着人,大概是分局派来的督导,姓方的那个副主任科员,从早上就杵在那儿,跟根钉子似的。我懒得理他。


“然后什么?”


“然后那黑水就鼓起来了,跟活的一样,我扭头就跑——”


我右手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挪了挪。那颗跳蛋被我塞进去快四十分钟了,一直停在最低档,像只温吞的虫子贴着肉壁慢慢爬。陈夜早上出门前亲手塞的,塞完还拍了拍我的大腿内侧,说“审讯的时候别叫太大声,给姐姐留点面子”。我当时咬着嘴唇没吭声,心想你倒会挑地方——重案组审讯室,全分局监控最密的地方,墙里墙外都是耳朵。


可这会儿周德望还在絮絮叨叨讲他逃跑的过程,我膝盖不自觉地并紧了。跳蛋的震动其实很轻,轻到我如果不刻意去想几乎可以忽略,但就是因为太轻了,反而像一根羽毛在里头挠,挠一下,停一下,再挠一下。我越不去想,身体越诚实地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送。


“红警官?”周德望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我回神,把卷宗重新翻开,“你跑出来之后,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没有,仓库那边就我一个夜班。我跑上地面就给110打了电话,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警车就来了。”


二十分钟。我翻了翻出警记录,第一辆巡逻车到现场是十一点五十八分,也就是说周德望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人就到了。这个出警速度放在平时算快的,但那天晚上全市接了十七起“地下异响”报警,从工业园到老城区都有,巡逻车根本跑不过来。周德望能排上号,是因为工业园三号仓库底下正好压着旧祭坛的北边缘——这件事只有我和陈夜知道,报告里写的是“疑似地下管道爆裂”。


我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笔尖刚碰到纸面,跳蛋忽然跳了一档。我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点。


是陈夜。审讯室角落的监控探头旁边,那个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底座上,贴着一片指甲盖大的黑色薄片,暗能凝的,只有我能看见。那玩意儿能接收陈夜的心念,他坐在分局对面的咖啡厅里,隔着一整条街加三层楼,照样能遥控我身体里的东西。


我抬眼往单向玻璃看,玻璃反光里映出我自己的脸——高马尾扎得一丝不乱,警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谁也看不出这颗星徽底下,腰腹间勒着一条红黑皮质的束带,束带往下连着丁字裤样式的皮扣,把该遮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但材质本身就是一层薄得透光的黑丝,从胯骨一路包到脚踝,塞进短靴里。外面套着警服,里头是魔装情趣态——陈夜早上给我选的,说“审讯室穿这个才应景”。


应景。我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红警官,我、我能走了吗?”周德望搓着手,“我就是个看仓库的,下面真有什么东西我啥也不知道,真的……”


“急什么。”我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够他哆嗦一下,“你报案说地下有东西爬出来,我们派人下去看了,管道没裂,地面没塌,连个耗子洞都没多出来。你跟我说黑水鼓起来了——周德望,报假警是要拘留的。”


“我没报假警!”他急得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我真看见了!黑水,还有那个味儿,硫磺似的——”


“坐下。”


他坐下了。


跳蛋又跳了一档。这回是连续震,不给你喘气的间隙,嗡嗡嗡地在体内搅。我大腿肌肉绷紧,脚趾在短靴里蜷起来,面上还得维持着那副“你继续说我在听”的表情。周德望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在我耳朵里忽远忽近,我费了很大劲才抓住几个关键词——黑水、硫磺味、地下有光、像虫子又不像虫子。


他说的每一条都对得上。那天晚上裂口第一次渗黑潮,魔物还没成型,只能算半流质的暗能残渣,从祭坛边缘往外冒。周德望看到的就是那个。但他不能知道真相,这份笔录最后会改成“地下污水管道返涌,建议市政排查”,然后归档,封存。


“行了。”我抬手打断他,“今天就到这儿。你留个联系方式,后面如果需要补充调查会再找你。”


他如蒙大赦,站起来连鞠了三个躬,退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门关上的瞬间,我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膝盖终于松开了。


然后门又开了。


陈夜走进来,反手把门锁扣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薄毛衣,外面套着我那件旧皮夹克——我认得,那是我三年前淘汰的,肩线太窄,他穿着正卡在肩膀头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左眼下的六芒印记在审讯室的冷光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那东西亮起来是什么样。


“红缨姐,”他拉过周德望刚坐过的那把椅子,大咧咧地坐到我对面,两条长腿伸开,靴尖快碰到我的靴尖,“审得怎么样?”


“你先把那玩意儿关了。”我盯着他。


“哪个玩意儿?”他装傻,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我。


我牙根发痒,弯腰把右脚短靴的拉链扯开,蹬掉靴子,脚踩着地砖往他那边伸。黑丝裹着的脚趾抵住他膝盖,我往上蹭了蹭,脚心贴着他大腿内侧的布料,隔着丝袜都能感觉到他体温。这个动作让跳蛋在体内换了个角度,我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


“主人,”我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语气还是警花审犯人的调子,但尾音软了,“关了。外面还有人。”


“方远走了。”陈夜伸手攥住我的脚踝,拇指按在脚背上碾了碾,“我看着他出分局大门的,开车走的。这层楼就剩你一个。”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说的是实话。然后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警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底下是红黑皮质的紧身衣,胸口开得不算低,但腰收得极窄,把肋骨的线条都勒出来了。黑丝从腰际往下裹得严丝合缝,膝盖弯的地方绷出一层薄光。


“铐子。”我朝沙发扶手努了努嘴。那副手铐是我自己的,编号刻在锁扣内侧,用了六年,锁芯都快磨滑了。


陈夜把铐子拿起来掂了掂,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审讯室里回荡。他没急着动手,先伸手把我扎马尾的皮筋捋下来,头发散到肩膀上,又用手指梳了两下。


“红缨姐,”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审人的时候,底下是不是一直在夹?”


“你调的档,你问我?”我横了他一眼,但耳根已经热了。


“我想听你说。”


“……夹了。”我把脸别开,盯着墙上那块“禁止吸烟”的牌子,“从周德望说黑水鼓起来那会儿就夹了。他每说一句,我就紧一下。后来你调高档,我差点把笔捏断。”


“那怎么没叫出来?”


“外面有人。”我转回头看他,“方远在玻璃后面站了一上午,我要是叫了,明天全分局都知道重案组红缨在审讯室——”


“在审讯室什么?”他凑近了,鼻尖快蹭到我下巴。


我没答。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审讯室的地砖又冷又硬,隔着黑丝硌得膝盖骨疼,但这点疼反而让我清醒——在警局,在审讯室,在挂着警徽的墙底下,我跪在自己养弟面前,这件事本身就让我后脊梁窜过一阵酥麻。


陈夜把铐子递给我。我接过来,自己把左手铐在沙发扶手的铁环上,咔嗒一声锁死,钥匙扔到桌上。右手够不着,我抬头看他。


“另一只。”


他蹲下来,把铐子从我右手腕底下穿过去,扣在扶手的另一个环上,也锁死了。我整个人被固定在沙发扶手侧面,跪姿,胳膊被拉到身后,胸口自然往前挺。红黑皮质衣料绷紧了,把胸口的形状勒得清清楚楚,六芒印记在左胸上方贴着皮肤隐隐发烫。


“主人,”我仰头看他,警花的冷脸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微微张着,喘气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响,“把跳蛋关了,换你。”


“换我什么?”


“……换你进来。”


他笑了一下,那种只有我能看到的笑——嘴角翘得很浅,眼底的暗色翻涌一下又压下去。他伸手到我腰后,把跳蛋的线抽出来,小东西滑出体外的时候我整个人抖了一下,腿根绷得发酸。他把跳蛋扔到桌上,湿漉漉地滚了两圈,停在卷宗旁边。


然后他解开皮带,拉下拉链,把自己放出来。我往前挪了挪膝盖,低头凑过去,嘴唇碰到顶端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气,手插进我散开的头发里攥了一把。


“红缨姐,”他声音有点哑,“你同事要是推门进来——”


“不会。”我含含糊糊地说,舌尖绕了一圈,“我锁了门,外面挂了‘审讯中’的牌子。方远走之前我跟他说这案子涉密,今天不接待旁听。”


“那要是有人硬闯呢?”


“那就让他看。”我吐出来,仰头看他,嘴角还挂着一点湿亮,“让他看看重案组红缨是怎么伺候主人的。”


陈夜手上用力,把我脑袋按回去。我顺着他的力道吞进去,喉头放松,鼻子埋进他小腹的布料里。皮夹克没脱,旧皮革的气味混着他身上的暗能,呛得我眼眶发热。我跪在地上,手铐链子哗啦哗啦响,每动一下,胳膊就被扯一下,肩胛骨酸得发麻。但这股酸麻反而让我更兴奋——警服外套挂在椅背上,警徽朝外,我就在警徽底下跪着,用嘴伺候一个二十岁的男人。


“红缨姐,”陈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断断续续的,“你审周德望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这个?”


我嘴里塞满了,只能“嗯”一声。


“想着跪在桌子底下给我含?”


我又“嗯”了一声,喉咙收了一下,他腿绷紧了。


“那周德望要是知道——给他做笔录的警官,桌子底下夹着跳蛋——”


我猛地吐出来,嘴角扯出一根银丝:“周德望要是知道,他今天这份笔录我一个字都不会改,直接把他送精神病院。”说完又含回去。


陈夜笑了一声,笑得腰都弯下来,手撑在我肩膀上。他越笑越用力,最后变成低低的喘,手指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深了按。我配合着吞到底,鼻尖抵着他耻骨,喉咙一阵阵收缩。审讯室的灯管还在头顶嗡嗡响,除湿机轰隆隆转着,我膝盖底下的地砖凉得刺骨,但身体里烧得厉害,从喉咙一路烫到小腹。


外面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整个人僵住,嘴里的东西还含着,耳朵竖起来。脚步声从电梯口那边过来,皮鞋跟敲着水磨石地面,不紧不慢,停在了审讯室门口。然后门把手动了一下。


咔。


锁着。


“红姐?”外面是个女声,我听出来了,是隔壁办公室的小柳,去年刚分来的内勤,“方主任让我来拿7·14的卷宗,说市局要调。”


我慢慢吐出来,嘴唇还贴着他,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卷宗在我桌上,电子版已经传内网了。纸质的明天再拿。”


“哦……那你还在审啊?”


“嗯。”


“嫌疑人还没走?”


“刚走。我在补笔录。”


“那行,明天再说。红姐你早点回去啊,都七点多了。”


脚步声远了。电梯叮一声关上门。


我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额头抵着陈夜的小腹。他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梳。


“红缨姐,”他低头看我,“你刚才那几句,语气稳得跟真的一样。”


“六年刑警白干的?”我抬头瞪他,但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腿都软了还在那儿装。小柳要是多问一句‘红姐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我就得说感冒了。”


陈夜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手铐还锁着,我站不直,几乎是半挂在他身上。他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把沙发扶手上的铐子解开,牵着我往审讯桌那边走。我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还穿着短靴,走起来一瘸一拐,黑丝在膝盖处磨出两个灰印子。


“趴上去。”他拍了拍桌面。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张不锈钢审讯桌——桌面冰凉,边缘有一道划痕,是我去年拍桌子训人时用警棍磕的。桌上还摊着周德望的卷宗,旁边是那枚湿漉漉的跳蛋,再旁边是我的记录本,墨点还没干透。


“主人,”我手撑着桌沿,回头看他,“这桌子我审过杀人犯。”


“嗯。”


“审过毒贩。”


“嗯。”


“审过——”


他把我按下去,胸口贴着卷宗,脸侧对着墙上的警徽。桌面凉得我打了个激灵,但身后贴上来的是热的,陈夜整个人覆在我背上,皮夹克的拉链头蹭着我后颈。他凑到我耳边,呼吸喷在耳廓上。


“红缨姐,你审过那么多人,有没有人审过你?”


“……没有。”


“那今天有了。”


他进来的时候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腕。手铐已经解了,但牙印比铐子勒得还深。审讯桌被我推得往墙那边挪了两寸,桌腿刮着地砖吱嘎响。我上半身趴在桌上,脸埋在卷宗里,闻着纸墨和烟灰的味道,身后是他一下一下的力道,每撞一下,我胸口就在桌面上碾一下,六芒印记贴着冰凉的不锈钢,烫得快要烧起来。


“叫出来。”他俯身,嘴唇贴着我后颈。


“外面——”


“走廊没人。小柳坐电梯下去了,我听见电梯响。”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他重重顶了一下,我“啊”地叫出声,声音在审讯室里撞来撞去,被四壁的隔音棉吃掉大半,剩下的从门缝底下钻出去,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散成一小片回音。


“再叫。”


“主人——”我侧过脸,腮帮子压在卷宗封面上,口水把“初步调查报告”几个字洇湿了,“主人操我——就在审讯室操我——我明天还要在这儿审人——你让我怎么坐得住——”


“该怎么坐怎么坐。”他抓着我的腰往自己这边拽,节奏快起来,“你审人的时候,底下还夹着我的东西呢。”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话被撞碎了。他每说一句就顶一下,我每顶一下就往前滑一寸,最后整个人快横在桌子上了,脚尖够不着地,全靠他拎着我的腰。警服外套从椅背上滑下来掉在地上,肩章磕着地砖响了一声。


“红缨姐,”他忽然慢下来,慢慢磨着,“周德望的案子,你打算怎么结?”


我喘着气,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三拍:“……按管道返涌结。报告改两处措辞,把‘异常能量’换成‘不明气体聚集’,把‘疑似生物活动’删了。市局那边我去打招呼,就说现场勘查没发现实质威胁。”


“方远那边呢?”


“方远……”我闭了闭眼,方远那张板正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方远要是追着不放,我就把报告压到分局档案室,涉密件,调阅需要我签字。他一个副主任科员,越不过我去。”


“压得住?”


“压得住。”我睁开眼,扭头看他,“主人,我是重案组组长,不是刚入职的小片警。我说这案子结了,它就是结了。”


陈夜笑了一声,俯身把我整个罩住,下巴搁在我肩窝里。他不动了,就埋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贴着。我被他压得趴在桌上,胸口贴着卷宗,后背贴着他,整个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审讯室的灯管闪了两下,嗡鸣声忽然大了。


“红缨姐,”他声音闷在我肩窝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你跟我说,案子就是案子,真相就是真相,谁压都不行。”


我沉默了一会儿。桌面上那枚跳蛋的反光映在我眼睛里,小小一团亮。


“以前我不知道真相是分层的。”我慢慢说,“底下那层真相是魔物、是暗能、是旧祭坛,上面那层真相是管道返涌。市局要的是上面那层,老百姓要的也是上面那层。底下那层——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就行了。”


“那你审周德望的时候,心里不难受?”


“难受。”我承认,“他吓成那样,我跟他说‘报假警要拘留’,他差点哭出来。但我不能跟他说‘你没看错,地下确实有东西,那东西叫魔物,是我养弟放出来的’。”


陈夜没说话,手从我腰上移开,撑在桌面上,把我翻了个面。我仰躺在卷宗上,后背硌着订书钉,警服衬衫的扣子早崩开了两颗,红黑皮质衣料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胸脯。他站在桌边低头看我,左眼下的六芒印记亮着,暗红色的光。


“红缨姐,”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二十岁的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眼底那层暗色沉得跟深潭似的。我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五岁,瘦得跟猫崽子一样,被白泠从孤儿院领回来,站在公寓门口不敢往里走。我那天刚出警回来,制服上还沾着别人的血,蹲下来朝他伸手,说“进来吧,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不后悔。”我说,伸手够他的脸,指尖蹭了蹭他下巴,“我后悔的是当年没多教你点好的。光教你格斗、教你查案、教你看现场——没教你别当黑暗之神。”


“那现在教?”


“现在?”我笑了一声,把腿盘到他腰上,“现在晚了。你都已经把姐姐们睡遍了,我还能把你塞回孤儿院不成?”


他低头吻我,吻得很重,嘴唇压着嘴唇,舌头直接顶进来。我搂住他脖子,腿在他腰后扣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审讯桌在我们底下吱嘎乱叫,卷宗、记录本、跳蛋和笔筒一起滑到桌沿,笔筒先掉下去,哗啦一声,笔滚了一地。然后记录本也掉了,纸页散开,我瞥见自己刚才写的那行字——“周德望,谎报警情,建议批评教育”——被鞋底踩了个灰印。


管他呢。


陈夜把我抱起来,从桌上抱到地上,又从地上抱到墙边。我后背贴着那面挂着警徽的墙,警徽的棱角硌着肩胛骨,疼得我直吸气。但他没停,我也没让他停。我咬着他肩膀,皮夹克的旧皮革味儿混着汗味儿往鼻子里钻,我含含糊糊地叫,叫得不成调子,什么“主人”、什么“再深点”、什么“明天我审人怎么办”——全混在一起,从审讯室的门缝底下往外漏。


最后他射的时候我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脚趾在短靴里蜷得抽筋,手指甲在他后背上划出三道白印。他埋在我身体里喘,我挂在他身上抖,两个人靠着墙慢慢往下滑,最后坐在地上,他坐我腿上,我背靠墙根,警徽就在头顶正上方,冷冷地俯视着我们。


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陈夜。”


“嗯?”


“下次别在我上班的时候调跳蛋。”


“那什么时候调?”


“……”我闭了闭眼,“下班以后。”


他笑了,从我身上爬起来,顺手把我也拽起来。我弯腰捡散了一地的笔和纸,把卷宗重新拢好,跳蛋用纸巾擦了擦塞进抽屉最里面。警服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肩章上沾了点灰,我用手抹了两下没抹干净,索性不管了。


陈夜已经穿好了裤子,正靠在门边看我收拾。我套上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对着单向玻璃的反光把头发重新扎起来。镜面里的红缨跟四十分钟前没什么两样——高马尾,警服笔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除了膝盖上的黑丝磨了两个洞,还有脖子侧面那个吻痕,我用衬衫领子勉强遮了遮。


“走了。”我拿起桌上的卷宗夹在腋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明天我补一份新笔录,周德望那边按‘精神紧张导致认知偏差’处理,不追究报假警。报告我今晚改完发你邮箱,你让白泠过一眼,她那边集团法务走个流程,把工业园的地皮收购案提前启动——三号仓库底下那块地,得尽快过到我们名下。”


陈夜伸手把我领子往上提了提,盖住那个吻痕:“红缨姐。”


“嗯?”


“你刚才叫得挺好听的。”


我抬脚踩了他靴子一下,没用力,就是碾了碾。他嘿嘿笑着把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管白惨惨地照着,电梯口的楼层显示停在“1”。


“你先走。”我把他往外推,“我锁门。”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让绿芜给我看看膝盖,磨破皮了。”


“她今晚值班。”


“那让紫嫣给我上药。”


“紫嫣跟我出门。”


“……那我自己上。”


他笑着往电梯走,皮夹克在肩上一晃一晃的。我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他进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往下跳。然后我退回屋里,把门锁上,靠着门板慢慢滑到地上。


膝盖确实磨破了,黑丝黏在伤口上,一碰就疼。但疼归疼,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警服外套底下是歪掉的红黑皮质衣,脖子上的吻痕遮了一半露了一半,短靴少了一只,另一只脚上还穿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外面走廊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是保洁的拖把桶,哐当哐当从电梯口推过去。我爬起来,把另一只短靴从沙发底下勾出来穿上,拉链拉好,对着单向玻璃整了整衣领。玻璃反光里的红缨又是那个冷面警花了,只是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合不拢。


我关了灯,锁上门,在“审讯中”的牌子背面用马克笔添了一行小字——“设备检修,暂停使用”。明天小柳来拿卷宗,看到这行字就不会进去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给陈夜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到家说。


他秒回:好,等你。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电梯壁闭眼。地底那个闷响隔着好几层混凝土传上来,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破鼓。三天。三天后裂口重开,方远的队伍扩编完成,新一代女战士换上新装备。到时候这间审讯室大概还会用上——审那些从裂口里爬出来的东西,或者审那些被东西吓到的人。


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颗没扔的跳蛋电池,圆滚滚的,还带着体温。


律师的契约淫戏

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拉出一道锋利的光刃。我坐在桌后,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合同草案的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光刃刚好切过“乙方”两个字,把墨迹照得发亮,像一把刀架在条款的脖子上。


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半阖,外面的秘书区传来键盘敲击和偶尔的电话铃。没有人敢来敲我的门,因为门口挂着“会议中”的铜牌,铜牌背面用双面胶粘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我的字迹:涉及保密条款,勿扰。


桌对面,陈夜坐在访客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膝盖上,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衬衫领口。他歪着头看我,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不紧不慢,像在等一杯咖啡端上来。


“黄律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笑意,“合同还没拟好?客户等得有点久了。”


我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身映出我自己的脸——金丝眼镜、盘得一丝不苟的棕金色长卷发、剪裁利落的烟灰色套装,翻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天平胸针。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明、冷硬、一丝不苟,和十五年前在黄战士战甲里挥剑的那个人完全两回事。胸针底下的皮肤上,六芒印记微微发烫,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点热度,像一颗被捂暖的棋子贴在锁骨下方。


“条款需要措辞精确,”我推了推眼镜,低头看合同,“尤其是涉及履行方式和违约金的部分。主人希望契约具备可执行性,我就不能写得含糊。”


陈夜笑了一声,没接话。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侧,俯身看合同。他的下巴几乎抵在我肩膀上,呼吸扫过我耳廓,带着早晨咖啡的苦香。我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极小的墨点。


“念给我听。”他说。


“第一条,契约双方确认主人对新娘拥有完全支配权,包括但不限于日常起居、身体使用、性行为安排及惩罚措施。”我念得很稳,像在法庭上宣读代理词,“第二条,新娘须每日至少提供一次口交服务,时间地点由主人指定,不得以工作为由推脱。第三条——”


“停。”他的手指点在我后颈,沿着脊椎往下划了一小段,“第二条写得不够细。每日至少一次,那如果当天主人想要三次呢?”


我侧过脸看他,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光遮住了我的眼神,但嘴角那点弧度大概瞒不过他。“那就加一句,‘主人保留追加次数的权利,新娘不得拒绝’。”


“写上去。”


我低头在第二条末尾添了半行字,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陈夜没走开,反而把手从我后颈移到椅背上,整个人靠过来,胸口几乎贴着我右肩。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我闻到他皮夹克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清香——昨晚紫嫣洗的衣服,薰衣草味,我记得。


“继续。”他说。


“第三条,新娘须每周至少接受两次电动棒惩罚,具体时长与频率由主人裁定。惩罚期间新娘须保持合同约定的淫语汇报,不得沉默。”我念到这里,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烟灰色套裙底下,黑色蕾丝吊带袜的边沿贴着大腿,再往上,那条黄黑相间的蕾丝内裤里侧已经有点潮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我换了三份合同草案,每次写到“电动棒”三个字,小腹就会抽一下。


陈夜显然注意到了。他伸手把我的椅子往后一推,轮子在地毯上滑出半米,我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仰,钢笔差点脱手。


“黄律师,”他低头看我,眼神暗沉沉的,“你念合同的时候,腿在抖。”


“那是椅子的问题。”我面不改色。


“椅子会自己抖?”他蹲下来,一只手搭在我膝盖上,隔着丝袜的触感又滑又凉,“那这条椅子得换。不过先不换——你继续念,我检查一下椅子到底有没有毛病。”


他的手指顺着膝盖往上滑,烟灰色套裙的裙摆被推到大腿中段。黑色蕾丝吊带袜的扣带露出来,细窄的一条,勒在皮肤上,下面就是黄黑蕾丝内裤的边。我深吸一口气,把合同举高一点,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镜和额头。


“第四条,”我的声音还算稳,“新娘须在律所办公时间内保持随时可插入状态,包括但不限于穿着便于脱卸的内衣、在桌下为主人口交、以及在客户等候间隙接受电动棒插入。”


“这条好。”陈夜的手指勾住内裤边沿,往下拉了拉,“写清楚‘随时可插入’,比‘随时待命’具体。黄律师果然专业。”


“措辞精确是基本素养。”我感觉到他的指尖沿着内裤边缘来回划,动作很轻,像在翻一本卷宗的书页。我夹紧腿,但夹住的是他的手。他抬眼看我,眉毛挑了一下。


“第五条,”我加快语速,“新娘须在每次签约仪式上用舌尖舔舐印泥,以口唇为合同骑缝章,确保契约效力及于每一页。第六条,主人有权在律所任意区域要求新娘提供服务,包括会议室、档案室、茶水间及接待前台。”


“前台?”他笑了一声,“你让紫嫣在前台坐着,然后我在前台后面干你?”


“紫嫣会看着。”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点不稳了,“她今天下午送文件来。主人可以让她一起。”


陈夜站起来,绕到我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俯身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继续念。最后一条。”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上方的文字是加粗的:“第七条,本契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主人解除契约或新娘死亡。契约期间新娘的一切行为以主人意志为准,新娘的律师执业资格及律所资源归主人调配使用,用于掩护黑暗眷属活动及处理相关法律事务。”


“签字吧。”他说。


“印泥还没——”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盒,拧开盖子,里面是深红色的印泥,浓稠得像血。他把印泥盒放在我面前,然后退后两步,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臂。


“用舌头。”


我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烟灰色套装还穿得整整齐齐,只是裙摆有点歪,丝袜上有一道被手指划出来的浅痕。我跪下去,膝盖压在深灰色地毯上,抬起头看他。他低头看我,皮夹克领口敞开,喉结动了一下。


“先服务,”他说,“再签字。合同条款里写了,签字前新娘须以口交确认对主人的服从。”


“合同里没写这条。”


“现在写。”他伸手从桌上把合同拿下来,翻到第二条,用钢笔在页边空白处潦草地添了一行字,然后把合同递到我面前,“念一遍。”


我接过合同,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第八条,签字前新娘须以口交确认服从,口交时长不少于十分钟,结束后以舌尖舔舐印泥签字。”我念完,把合同放在地毯上,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我拉开裤链,隔着黑色内裤亲了一下,然后勾下内裤边沿,把已经半硬的性器含进嘴里。陈夜的手按在我后脑勺上,不重,但也没松开的意思。我闭着眼,舌尖沿着柱身打转,尝到一点咸涩的、属于他的味道。金棕色的长卷发垂在脸侧,有一缕被他的手指勾住了,缠在指节上绕了两圈。


“黄律师,”他低头看我,声音比刚才哑,“你念合同的时候没这么主动。”


我含着东西没法说话,只抬了抬眼睛看他。眼镜摘了,看东西有点模糊,他的脸在逆光里只剩轮廓。我加快吞吐的节奏,一只手扶着他的大腿,另一只手摸到自己的裙摆,把套裙往上推,手指隔着蕾丝内裤按了按自己。陈夜看见了,脚轻轻踢了踢我的膝盖。


“手拿开。”他说,“自己摸自己不算条款内容。等会儿有电动棒。”


我把手缩回来,专心用嘴。十分钟比他说的长,因为中间他接了个电话,是白泠打来的,问下午的并购案材料在不在我这儿。陈夜一边听电话一边按着我的头,语气平稳地说“在黄律师桌上,我看到了,一会儿让她送过去”。我在他腿间听着白泠在电话那头说“让她快点,董事会提前了”,嘴里含着的性器跳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把电话挂了。


“继续。”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声音有点紧。


我吐出来喘了口气,又含回去。他按着我后脑的手用了点力,腰往前送了两下,我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眼角沁出一点湿。然后他射了,我咽下去大半,有一小股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衬衫领子上。他退开半步,我跪坐在地上喘气,用手背擦嘴角,擦完才发现手背上也沾了印泥——刚才拿合同的时候蹭上的。


“签字。”他把印泥盒和合同一起递到我面前。


我用舌尖舔了印泥,深红色的膏体在舌面上化开,又苦又涩。我翻到签名栏,低下头,把唇印按在“乙方”后面的空白处。唇印有点歪,但能看清轮廓。陈夜弯下腰,用拇指抹了抹唇印边缘,把溢出来的印泥蹭掉,动作意外地轻。


“合同生效。”他说,把合同收起来,夹进书架上那排黑色硬壳卷宗中间,“以后你的律所就是我们的据点。客户咨询、案件代理、合同审查——所有业务都可以拿来掩护。”


我扶着桌腿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上的丝袜磨出了一道灰印。我把套裙拉好,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对着桌面那面小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又变回黄律师了,只是嘴唇比平时红,领口有一小块湿痕。


“下午白总的并购材料,”我清了清嗓子,“我整理好送过去。”


陈夜已经坐回访客椅上,翘着腿看我,皮夹克敞着,皮带扣还没系回去。“送完回来,”他说,“紫嫣说下午来送文件,你让她在前台等。我看看前台条款怎么执行。”


我没接话,把桌上的合同草案收进文件夹,顺手把电动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手提包。黄黑蕾丝内裤里侧已经湿透了,走路的时候有点凉。我拉开办公室门,外面秘书区的灯光白晃晃地涌进来,小助理从电脑后面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黄律师,下午的客户预约改到三点了。”


“知道了。”我点头,声音冷而稳,“把会议室收拾一下,三点之前别让人进去。”


小助理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打字。我踩着细高跟往电梯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拐进去洗了把脸,把嘴角和下巴上的痕迹擦干净,又补了点口红。镜子里的人抿了抿唇,深红色的膏体盖住了一切。


电梯下到一楼,我推开律所大门,外面是悬浮都市正午的街道,阳光刺眼,车流在空中轨道上滑过,发出低沉的嗡鸣。手机震了一下,紫嫣发来消息:姐,我半小时后到,陈夜说让我在前台坐着等他。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开手提包看了眼那份签了唇印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我的唇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六芒印记,小小的,印在纸纤维里,像烫上去的。我合上包,往停车场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稳得像法槌。


地底又传来一声闷响,比早上更近了一点。我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把阳光滤成一片惨白。三天后裂口重开,方远的新队伍就要拉上去。在那之前,我得把律所这几个案子的尾巴收干净,把该藏的文件藏好,把该过的合同过完。


还有前台那条。紫嫣坐前台,陈夜在后面。我大概得把前台柜子底下那盒没用完的跳蛋电池提前收起来,省得到时候紫嫣一弯腰就摸到。


想到这儿我笑了一下,从包里摸出车钥匙。黑色轿车的门弹开,我坐进去,把套裙裙摆往上提了提,丝袜上那道灰印在方向盘底下露出来,像一道浅浅的疤。


医生的催淫诊室

上午十点十七分,私立仁济医院三楼东侧走廊。


我把那块写着“医师会诊中,请勿打扰”的亚克力牌挂在诊室门外的铜钩上,顺手拧了一下锁舌,确认反锁到位。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混着病房区隐约的呻吟,都被我关在了门外。诊室里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底调,中央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掀得微微打颤。


白大褂还披在肩上,扣子没系。我转身走到诊查床边,把搭在床栏上的白大褂彻底脱下来,折好放在办公桌角。底下那身绿黑薄纱护士情趣装早就穿好了,墨绿色的薄纱从胸口一直垂到胯骨,该遮的地方只遮了一半,蕾丝镶边在腰侧勒出浅浅的肉痕,下摆短得堪堪盖住臀线,两条吊袜带从薄纱里穿出来,扣住白色蕾丝长筒袜的袜口。脚上是一双白色细高跟,鞋跟细得像注射器针头,踩在诊室的浅绿防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我对着墙上的装饰镜整了整护士帽,绿黑两色的缎带从发间垂到耳后,帽檐正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六芒徽记,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净,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只是眼底那层东西变了,以前查房时是责任,现在更像一种慢条斯理的食欲。


敲门声响了三下,很轻,节奏不急不缓。


“进。”我侧过身,把声音放得又软又稳,跟平时叫号没什么两样。


门推开,陈夜迈进来,黑色皮夹克敞着,里面是件洗得发旧的深灰T恤,领口有点松。他反手把门带严,目光在我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我帽檐的六芒徽记上,嘴角牵了一下。


“绿医生今天停诊?”他往诊查床上一坐,床垫弹了两下。


“整个上午只挂了一个号。”我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电子体温计和听诊器,又顺手把抽屉里那管润滑剂往深处推了推,跟一排维生素瓶子混在一起。“主人是唯一的病人,当然要清场。”


“白泠说你最近把门诊排班砍了一半。”


“新女战士的伤员都往公立医院分流了,我这边少收几个,没人会注意。”我把听诊器挂上脖子,冰凉的金属头贴在锁骨下方,隔着薄纱也能感觉到那点凉意,“况且,上午的诊室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他靠在床头,两条长腿伸出去,靴尖碰了碰我的高跟鞋跟。“先查什么?”


“先量体温。”我走过去,体温计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抵,电子音嘀了一声,屏幕跳出数字。“三十六度八,正常。”我把读数报出来,像在做一份例行记录,然后弯腰把体温计放回托盘,薄纱领口垂下来,胸前的弧度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心跳。”我把听诊器的耳件塞好,金属头贴在他胸口,隔着T恤按了按,“主人心跳偏快,一分钟九十八次。紧张?”


“你觉得呢。”


“医生判断,是兴奋。”我收回听诊器,把金属头在自己手心里焐了焐,又按在他左胸下方,往肋骨的方向滑了滑,“深呼吸。”


他照做了,胸腔起伏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像在等什么。我慢慢直起腰,把听诊器的耳件摘下来,线在手指间绕了两圈,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金属头贴到了自己胸口,压在薄纱底下,正好是乳沟上方那块皮肤。


“听诊器没有故障。”我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换一种检查方式。医生也需要主人帮忙确认一下,这边有没有异常。”


他伸手,手掌覆上来,隔着薄纱把听诊器头往旁边拨开,指腹贴着我的皮肤往下滑了几寸。那层绿黑薄纱被他的动作带得歪了,一侧的蕾丝肩带滑到胳膊上。我顺势把白大褂忘在了办公桌上,现在身上除了这层情趣装,就只剩帽子、手套和长筒袜。


“躺下。”他说。


我爬上诊查床,白色细高跟踩在床沿的铁架上,发出轻响。床单是上午刚换的,浅蓝色,带着浆洗过的硬挺。我侧躺下去,一只手撑着腮,另一只手去解他皮带的扣子,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份严丝合缝的病历档案。


“查体之前,”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医生是不是该先说说,自己哪里不舒服。”


我手上停了一停,抬眼看他。他站在床边,皮夹克脱了一半,搭在胳膊上,T恤下摆被皮带扣半解的状态带得往上卷,露出一截腰线。日光灯打在他左眼下方那道六芒暗纹上,纹路比前几天更深了,边缘像有墨汁在皮肤底下洇开。


“报告主人,”我把脸贴在他小腹上,嘴唇蹭着那层薄薄的T恤布,“医生最近睡眠不好,夜里总醒,醒了就……湿。”


“湿在哪里。”


“诊室值班室,家里床上,还有……”我抬起眼,睫毛扫过他的皮带,“查房走到重症区拐角的时候。那边新装了一面玻璃,我对着玻璃看见自己穿白大褂的样子,底下什么都没穿,就湿了。”


他没笑,手指插进我的发间,把护士帽往后推了推,帽檐压到后脑勺。“继续。”


“还有乳。”我直起身,把薄纱的领口往下拉了拉,墨绿色的薄纱兜着胸,蕾丝边勒得紧,乳尖从纱料底下顶出两个浅色的点,“涨得难受,自己揉不管用。听诊器贴上去的时候,金属是凉的,可里面烫。”


“所以挂我的号。”


“挂主人的号。”我纠正他,声音软下来,尾音拖得长,“用听诊器听,用体温计量,用手指查,用……主人想用的任何方式。”


他手上一使劲,把我按回床上,床垫发出吱呀一声。我仰面躺下去,绿黑薄纱被扯得往上跑,露出腰腹和吊袜带扣住的袜口,白色蕾丝在大腿根勒出一圈浅浅的印。他一条腿跪上床沿,俯身下来,皮夹克的袖子蹭过我的胳膊,凉而糙。


“催淫检查,”他低声说,“医生打算怎么做。”


“先问诊。”我伸手去够床头托盘里的记录板,把笔夹在指间,笔尖悬在空白表格上,“病人主诉:性欲亢进,每日自慰三次以上仍不满足,见到特定对象时心跳加速、下腹坠胀、分泌增多。医生建议——”我顿了一下,笔尖在“建议”两个字后面点了点,“建议进行触诊,配合乳房按摩与口腔刺激,必要时……留置观察。”


“特定对象是谁。”


“主人。”我把记录板丢到一边,笔滚下床沿,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查体的时候,医生需要病人配合。主人躺好。”


他挑了下眉,但还是翻身躺下了,头枕在叠起来的枕头上,靴子蹬掉了,两只脚交叠着搁在床尾。我跪坐在他旁边,把听诊器重新挂好,金属头贴在他胸口,正经八百地听了几秒。


“心率一百零二,”我报数,然后把听诊器摘下来,连耳件一起放在一边,“接下来是触诊。”


手指顺着他T恤下摆探进去,沿着肋弓往两侧摸,指腹按过肌肉的起伏,一寸一寸往下。他的腹肌绷了一下,又松开,皮肤底下的热度隔着薄薄一层汗透上来。我把T恤往上推,推到胸口以上,露出整片紧实的腹部和腰侧那道旧疤。


“腹部柔软,无压痛。”我俯下去,嘴唇贴在他肚脐旁边,说话时气吹在皮肤上,“叩诊……浊音。”


“你拿我当病床。”


“病人在医生眼里,就是一张会喘气的检查台。”我抬起头,故意把声音放得公事公办,可嘴角没压住,“现在请主人翻个身,查背部。”


他没翻,反而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整个人往上提。薄纱底下空荡荡的,他另一只手直接覆上来,掌心裹住一边的胸,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我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膝盖在床单上滑了滑。


“查体暂停,”他说,“先治医生的病。”


“医生的病……”我顺着他的力道伏下去,胸口压在他脸上方几寸的位置,薄纱被他的呼吸吹得轻轻拂动,“需要主人用嘴。”


他含住的时候,薄纱还隔在中间,湿热的触感透过那层绿黑纱料传进来,蕾丝边被牙齿咬得往下陷。我撑着床栏,白色细高跟的鞋尖踮起来又落下,在防滑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响。他吸得很用力,纱料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另一边空着,我自己伸手过去揉,指腹隔着薄纱打转,越揉越急,嘴里的话也碎起来。


“左边……主人,左边再重点……医生这边查过了,没肿块,就是敏感……右边也……”


他换了一边,牙齿轻轻刮过那层湿透的纱,我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在床单上蹭出两道褶。诊室外面走廊上传来推车的轱辘声,有人经过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又走远了。我低头看了一眼门锁,反锁的铜钮在日光灯下亮着,心里那点紧张被更浓的甜腻盖过去。


“主人,医生的乳房检查做完了,”我喘着气直起身,把薄纱从头上脱下来,整件情趣装的上半截堆在腰上,护士帽歪到一边,“接下来是口腔。医生需要病人张嘴。”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我跪在他腿间,把他裤子解开。那东西弹出来的时候,我凑近了闻了一下,是医院洗衣房那种漂白粉混着男性皮肤的味道,还有一点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用的沐浴露,松木调的。我低下头,先用舌尖从根部往上舔了一道,然后含进去,腮帮子收紧,慢慢往下吞。


“医生在做口腔黏膜检查。”我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裹着,声音从鼻子里出来,“病人配合,别顶。”


他偏不配合,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护士帽彻底歪到耳朵边,绿黑缎带垂下来,扫过我的脸颊。我被他顶得喉咙发紧,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一颗,顺着鼻梁滑下去,滴在他大腿上。他松开手,我退出来喘了两口气,嘴角挂着银丝,又低头含回去,这回换了个角度,侧着脸,让他从斜上方看进来。


“查完了,”我退开,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口腔黏膜完整,没有溃疡,就是……有点酸。”


“医生自己呢。”


“医生自己?”我把歪掉的护士帽摘下来,随手扣在他头上,帽檐歪歪斜斜地压着他额前的黑发,“医生自己需要主人查。”


我爬上床,背对着他跪趴下去,把薄纱下摆掀到腰上,白色蕾丝内裤拨到一边。诊查床的床单被我抓出几道褶,脸贴在枕头上,闷声说:“查体记录……医生主诉,外阴充血,分泌物多,触诊有……嗯……”


他手指探进来的时候,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指甲掐进床单里。两根手指,转着圈往里探,指节屈起来顶了顶。我腰往下塌,臀抬得更高,白色细高跟的鞋跟在空中晃。


“触诊有压痛。”他替我把话说完,声音平得跟念病历似的。


“压痛……明显。”我喘着,“建议……建议主人用……用那个查。”


“哪个。”


“主人知道。”我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哼,“别让医生自己说。”


他抽出手指,我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更粗更烫的东西抵上来,慢慢往里挤。我整个人绷紧了,脚趾在袜尖里蜷起来,嘴里漏出一串没头没尾的话,什么“病人体位配合良好”,什么“进镜深度合适”,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越荒唐越湿,越湿越停不下来。


诊室墙上的挂钟走到十一点零四分。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接着是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和推床轮子碾过地砖的尖响。有人在喊“三号床血压掉了”,还有仪器报警的滴滴声。


我偏过头,耳朵贴着枕头,听外面的动静。


“楼下急诊收了三个,”我喘匀了气,声音还带着湿意,“魔物撕的,新女战士清剿时漏了两只小的,窜到居民区。刚才送来的那个,左臂开放性骨折,失血八百毫升。”


“你不管?”


“管不了。”我把脸转回去,重新埋进枕头,“我是私立医院的医生,公立系统的伤员走公立流程。新女战士会处理,她们有她们的战地医疗队。”我顿了一下,腰往后送了送,“主人别停。”


他确实没停。挂钟的分针又走了半圈,外面走廊的骚动渐渐平下去,大概是伤员推进了手术室。我趴在床上,薄纱堆在腰上,白色长筒袜的袜口被汗浸得往下滑了一截,吊袜带松垮垮地挂着。嘴里的话从医学术语变成了更直白的东西,什么“里面好烫”,什么“主人再深一点”,说到最后连词都懒得组织,只剩断断续续的哼。


他射在里面的时候,我整个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后背还在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撑着胳膊爬起来,白色细高跟踩回地板上,腿有点软。办公桌抽屉里有湿巾,我抽了两张,自己清理了一下,又抽两张递给他。


“检查结束。”我把薄纱情趣装重新拉好,护士帽从床上捡起来,缎带理了理,端端正正戴回去,“诊断结论:医生患有重度依赖症,需每日接受主人治疗,疗程……暂定终身。”


“处方呢。”


“处方开好了。”我从记录板上撕下一张便签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六芒,底下写了一行字:每日一次,睡前服用,剂量随主人心情。我把便签贴在他皮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把便签折好收进去。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护士长在敲门:“绿医生,急诊那边问您能不能下去会诊,有个复合伤——”


“会诊单送进来。”我对着门板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冷静,一点破绽都没有,“我换件衣服就下去。”


脚步声远了。我回头看他,他正在系皮带,T恤下摆拉平,皮夹克抖了抖穿上,又变回那个从外面走进来的黑衬衫年轻人。


“晚上回家。”他说。


“嗯。”我把白大褂从椅背上拿起来,套在情趣装外面,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护士帽摘下来塞进抽屉最里面,“晚上我值夜班,十点以后查房,查完就回。”


他拉开门,走廊的日光灯涌进来。我站在诊室中间,白大褂底下是绿黑薄纱和白色细高跟,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刚结束会诊的私立医院医生。


“对了,”他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紫嫣说下午去律所前台。黄澜那边可能得晚点。”


“前台柜子底下那盒东西,”我说,“让她别弯腰乱摸。”


他摆了下手,走了。我关上门,把反锁钮拧开又拧回去,对着镜子重新涂了点口红。镜子里的人眉眼温柔,白大褂雪白挺括,只有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底下,露出一线墨绿色的蕾丝边。


我把扣子又往上系了一格,拉开诊室门,对等在门口的护士说:“会诊单呢?”


明星后台的艳舞直播

后台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一排嵌在天花板凹槽里,照得人脸上的粉底都发青。化妆镜周围的灯泡才是暖的,一圈一圈亮着,像某种廉价的圣光。我坐在镜子前面,让造型师把最后一束蓝黑色的假发片接进真发里,指尖在桌面上敲着节拍,跟脑子里那首歌的鼓点对上。


镜子里的人是我,又不太像我。眼尾挑着银蓝色的亮片,嘴唇涂得饱满润泽,锁骨上扑了一层细闪。可真正的玄机在礼服下面——蓝黑色的情趣舞台装,胸口是镂空的蕾丝纹路,腰侧用绑带收紧,往下是刚好盖住臀线的短裙摆,再往下,是一双绑带细高跟,带子从脚踝一直缠到小腿肚。


“蓝姐,还有二十分钟开场。”助理在门外喊。


“知道了。”


我把人打发走,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伸手把化妆镜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摄像头掰正。镜头亮起一点红光,内部直播通道打开,弹幕立刻从屏幕边缘涌出来。


“星姐今天穿哪套”“后台视角绝了”“主人到了吗”——全是一群黑暗眷属,顶着乱七八糟的ID,用淫秽又恭敬的措辞刷屏。我没理他们,站起来,先对着镜头转了个圈,蓝黑的裙摆扫过膝盖,绑带高跟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


“今天这场,唱三首。”我对着镜头说,声音放得又低又懒,“可我现在不想唱。”


弹幕炸了一片。


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轻轻合上。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种气息太熟了,像冷水里掺了酒,一靠近就让人的皮肤先醒过来。陈夜走到沙发边坐下,皮夹克蹭着布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什么也没说,就靠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黑眼睛从镜子里看着我。


我转过身,面朝他,把双手背到身后,下巴微抬。


“主人想看什么?”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一群进不了场的家伙。”我朝摄像头偏了偏头,“只给他们听声,不给看肉,算便宜他们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我得了默许,走回镜头前,把裙摆撩起来一点,露出大腿内侧绑着的那枚跳蛋的粉色线绳,线绳贴着皮肤,被体温焐得温热。弹幕又是一片狼嚎似的字符,我不看,只盯着镜子里他的倒影,把线绳在指间绕了两圈,轻轻一拉。


“嗯——”


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我故意让它拐了个弯,变成带笑的呻吟。音乐还没起,后台的隔音墙外面隐约传来观众入场的嘈杂,上万人的场子,坐得满满当当,都在等蓝星出场。而他们的顶流女明星,此刻正把跳蛋往身体里送了送,对着一个只有黑暗眷属能看的镜头扭腰。


“十五年前,”我一边动一边说,声音被快感切得断断续续,“我穿着蓝战士的紧身衣,站在光明议会的台子上领勋章。那时候台下也有这么多人,都看着我,可没人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把跳蛋的档位调高了一格,膝盖弯了一下。


“现在——”我喘了口气,手撑在化妆台边缘,腰肢自己就摆起来了,“现在他们坐在台下,举着荧光棒喊我名字。他们不知道我裙子底下是什么样,不知道我上台前刚被主人操过。”


弹幕刷得飞快,全是要看更多的。我偏不给,把跳蛋关了,抽出来,湿淋淋地搁在化妆台上。镜头对准我的脸,我舔了舔嘴角,笑了一下。


“想看?等演唱会结束,抽一个幸运眷属,来后台闻闻凳子。”


门又响了。这回是紫嫣,探进来半个脑袋,紫色短发被走廊灯照得发亮,秘书套装穿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捏着流程表。


“蓝姐,导演说务必——”她看见沙发上的陈夜,话音顿了一拍,又看见亮着红光的摄像头,脸就红了,可那红里头带着笑,“……务必准时。”


“进来。”我朝她勾手。


紫嫣犹豫了半秒,还是跨进门来,反手把门带上。她走到我身边,我把她往镜头前一拉,她踉跄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的一声。我贴着她耳朵说:“打个招呼。”


她对着镜头,抿了抿嘴,声音又软又乖:“各位……晚上好。”


弹幕疯了一样滚。紫嫣看见那些字,耳根更红,可手却自己摸上了我的腰,指尖勾住情趣装的绑带,慢慢扯松了一点。我顺势把她转过来,两个人胸贴着胸,她的套装扣子硌着我的蕾丝,我低头咬她耳朵,她“呀”了一声,整个人往我怀里缩。


“行了。”沙发那边传来陈夜的声音,不高,但我和紫嫣同时停了动作。


他站起来,走到摄像头前面,伸手把镜头按灭了。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弹幕最后的残影还挂在上面,像一群被掐了脖子的鬼。


“演出完了再玩。”他说。


紫嫣赶紧退开半步,把被我扯歪的领口整好,流程表捡起来,低着头说:“那我先去前台盯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带上门走了。


化妆间安静下来,只剩音响试音的闷响从墙那边透过来。我靠在化妆台边上,抱着胳膊看他。他也看我。


“你故意的。”我说。


“故意什么。”


“故意坐那儿看,不说话。你知道你在那儿坐着,我比对着镜头骚十倍。”


他走过来,手指勾住我腰侧的绑带,把我往他身前带了一步。绑带细高跟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我不得不扶住他肩膀。


“那你还开直播。”


“那群眷属天天供着黑暗之力,总得给点甜头。”我仰着脸,嘴唇几乎贴着他下巴,“再说了——你不喜欢看?”


他没回答,低头在我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牙印留在了亮片底下,我吸了口气,腿又有点软。外面传来场务拍门的声音,三声,急促的:“蓝姐!还有五分钟!”


“去吧。”他松开我。


我对着镜子飞快地补了口红,把跳蛋重新塞回去,线绳藏好,裙摆拉平。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把口红印蹭上去。


“看好了。”我说,“台上那个蓝星,是你的。”


万人场馆的灯全灭了。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从升降台底下往上走,蓝黑的裙摆在风里翻,绑带高跟踩在升降台的金属面上,一步一声。头顶的追光打下来,白得刺眼,我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站在舞台正中央,身后是巨大的LED屏,上面滚着我新专辑的封面。


台下全是荧光棒,蓝的,一片海。


我开口唱第一句,声音稳得像在录音棚里。舞群从两侧涌上来,我跟着节拍走位,裙摆甩出去又收回来。唱到副歌的时候,我抬手把耳返往下拉了拉,让现场的声音灌进来——上万人的合唱,混着尖叫和口哨。


没人知道我刚在后台被人咬了一口锁骨。没人知道我裙子底下的跳蛋还开着最低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在舞台边缘蹲下来,跟前排的粉丝握手,笑得冷艳又疏离,闪光灯亮成一片。


第二首歌是慢歌。我坐在高脚凳上,追光收成一束,打在我脸上。唱到一半,我余光扫到侧台——陈夜站在幕布后面,抱着胳膊,黑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暗纹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可我知道它在那儿。


我对着侧台的方向唱完了最后一句,尾音拖得很长,像在撒娇。


第三首歌是快歌,全场站起来蹦。我跳得比排练时还疯,绑带高跟踩得舞台咚咚响,裙摆飞起来的时候,前排几个粉丝捂着嘴尖叫。我在间奏里对着镜头舔了一下嘴唇,大屏幕实时投出来,整个场馆像被点着了。


最后一首唱完,我鞠了个躬,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亮片妆有点花了。升降台把我送下去的时候,我听见台下还在喊安可,声浪一波一波撞在耳膜上。


后台走廊比刚才更乱,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我谁也没接,径直往化妆间走,推开门,陈夜果然在里面,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唱得不错。”他说。


我把门反锁了,走过去,跪在他腿间,仰着脸看他。汗把额发粘在脸上,我也不拨,就那样看着他。


“主人,”我说,声音还带着唱歌之后的沙哑,“刚才在台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想你现在就把我按在这张化妆台上,从后面进来。台下那帮人还在喊安可,我就趴在这儿叫给他们听。”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把水渡进我嘴里。我咽下去,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可身上更热了。


“转过去。”他说。


我站起来,手撑在化妆台边缘,背对着他,把裙摆撩到腰上。跳蛋的线绳还挂着,他伸手拽住,慢慢抽出来,我“嗯”了一声,脚趾在高跟鞋里蜷起来。


他进来的时候,我没忍住叫出了声。化妆间的隔音一般,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清清楚楚,可我不在乎。他一只手按着我的后颈,让我趴在镜子上,我的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表情——眼尾的亮片糊了,口红早花了,可眼睛亮得吓人。


“叫。”


“啊——主人——”我把声音往高了送,往脆了送,“蓝星是主人的——台上唱给所有人听,台下只给主人操——”


门外传来场务的声音:“蓝姐?安可还上不上?导演在催——”


“上——”我喘着气应了一声,回头看了陈夜一眼。他退出去,我转过身,蹲下来,把他湿淋淋的东西含进嘴里。他靠回沙发,手插进我汗湿的头发里。


我一边舔一边想,外面那上万人还在等我。他们举着灯牌喊我名字,他们以为蓝星是高高在上的明星。可他们的明星现在跪在化妆间的地板上,嘴里塞得满满的,眼泪从涂着银蓝色眼影的眼角滑下来。


他射的时候,我咽了一部分,剩下的用手接住,抹在胸口。蓝黑的蕾丝上白浊一片,我低头看了看,笑了一声。


“这样上台,行不行?”


他没说不行。


我站起来,对着镜子飞快地补妆,把胸口的痕迹用一层新的亮片遮了遮,其实遮不太住,但灯光一打,谁看得清。裙摆放下来,绑带高跟踩稳,我拉开门,对等在外面的场务说:“走。”


重新上台的时候,安可的声浪比刚才还大。我站在追光里,胸口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湿着,黏糊糊的,每呼吸一次都想起刚才他在我嘴里的感觉。我举起话筒,对着台下笑。


“最后一首,”我说,“送给你们。”


唱到高音的时候,我感觉到胸口那点湿意往下淌,顺着乳沟滑进蕾丝里。台下没人看得出来,他们只看见蓝星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冷艳得不可方物。


我在心里数着拍子,想着化妆间沙发上那个黑衬衫的男人,想着他刚才按着我后颈的力道。


安可唱完,我鞠躬,退场。走廊里,紫嫣捧着花束等在门口,看见我胸口的亮片有点花,愣了一下。我冲她眨眨眼,她立刻明白了,耳根通红,却还是凑过来,用花束挡住我的胸口,小声说:“主人说,今晚回家接着算。”


我笑出了声,搂住她的肩膀往休息室走。


“算就算。”我说,“谁怕谁。”


总裁与秘书的双人侍奉

白泠的办公室在集团大厦的顶层,整面落地窗把城市的天际线切成两半——上半是灰白的云层,下半是密密麻麻的楼宇和车流。我坐在她的总裁椅上,皮面被体温焐热了,扶手上还残留着她刚才握过的潮意。


紫嫣跪在办公桌底下,膝盖垫着一块从沙发上扯下来的薄毯,脑袋埋在我腿间。她的紫色短发蹭着我的小腹,鼻尖时不时碰到我的皮带扣,发出极轻的金属碰撞声。白泠站在桌边,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捏着钢笔,正在一份并购协议上签字。她签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刻意把每个字都写到位。


“第三季度财报,”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冷得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我让财务把亏损项目全砍了,董事会那边有人闹,我压下去了。”


我“嗯”了一声,手按在紫嫣后脑上,手指插进她短而软的头发里。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舌尖卷得更紧。白泠的钢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眼看我,凤眼里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主人,您别逗她。”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纵容,“紫嫣上午还有一堆文件要送,您把她嗓子弄哑了,下午的会谁替我念?”


“你念。”我说。


“我念?”白泠把签好的文件合上,绕到桌这边来,珍珠耳钉在光里闪了一下,“行啊,我念。念完呢?”


她弯下腰,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发梢扫过我的手臂。她的白色西装套裙剪裁极利落,腰收得窄,臀线绷得紧,走起路来下摆几乎不晃。可我知道那层职业套装底下是什么——紫黑连体丝袜从胸口一直裹到脚尖,蕾丝在锁骨处勾出六芒的暗纹,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丝袜就磨出细微的沙沙响。


“念完,”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趴桌上,您从后面来。还是说——”她偏过头,瞥了一眼桌下的紫嫣,“您想先尝尝秘书的嘴?”


紫嫣从桌下钻出来,嘴角还亮着,紫色蕾丝情趣衣的肩带滑到胳膊上,她随手拽回来,跪直了身子,仰头看我:“主人,秘书室那边我都准备好了。跳蛋三档,电动棒换了新电池,还有您上次说太紧的那个环,我换了大一号。”


她说这话时表情特别认真,像是汇报工作进度,只是胸口那两片紫黑蕾丝底下的乳尖硬得顶起了布料,说话间微微晃。


白泠笑了一声,把钢笔往笔筒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听见了?您的秘书比财务总监还尽职。”她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紫黑连体丝袜从领口一直包到脚踝,蕾丝花边沿着胯骨绕了一圈,细高跟把她的腿拉得又直又长。银白长发散在肩后,凤眼里那点冷光被一种更暗的东西盖过去了。


“过来。”我说。


白泠走过来,紫嫣自动让到一边,跪坐在桌角旁边。白泠跨坐到我腿上,细高跟的鞋尖抵着椅腿,膝盖夹着我的腰。她低头看我,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主人想先看文件还是先看我?”她把手撑在我肩上,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干净得像没碰过脏东西。


“文件。”我说。


她挑了一下眉,从桌上摸过一份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开始念。她的声音平稳,数字念得清清楚楚,并购标的、估值区间、对赌条款。可她的腰在动,很慢,很轻,丝袜包裹的胯骨蹭着我的小腹,每念一个数字就往前磨一下。紫嫣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咬着下唇,手不自觉地摸到自己胸口,隔着蕾丝揉了两把。


“第四季度预期收益——”白泠念到这里,我伸手把文件从她手里抽走,合上,丢到桌上。


“念完了。”我说。


“我才念了三分之一。”她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往前倾了,胸口贴上来,蕾丝的纹路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热起来,耳根泛着薄红,可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总裁样,像是被顶得再狠也能继续批文件。


我解开她连体丝袜的肩带,紫黑的蕾丝从她肩头滑下去,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肤和挺立的乳尖。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我,嘴唇抿着,嘴角微微翘。


“紫嫣,”她偏过头叫了一声,“过来。”


紫嫣膝行过来,跪在她侧面,白泠伸手按着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胸口按。“你不是最会这个?”白泠的声音有点哑了,“主人看着呢,好好做。”


紫嫣的嘴贴上去,舌尖绕着乳尖打转,白泠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她的手还按着紫嫣的后脑,另一只手撑在我肩上,指甲掐进衬衫布料里。我腾出手来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咔”一声弹开,白泠低头看了一眼,凤眼里的冷光彻底化了。


“主人,”她喘着说,“让我先来。”


她从我腿上滑下去,跪在地毯上,膝盖并拢,银白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伸手把我的裤子拉下去,动作不急,甚至带着点总裁式的从容,可手指碰到的时候还是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嘴唇贴上来,舌尖先是试探地舔了一圈,然后整个含进去,腮帮子凹下去,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紫嫣还跪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主人,我……”


“等着。”我说。


她乖乖闭上嘴,可手已经摸到自己腿间去了,隔着紫黑蕾丝揉着,膝盖在地毯上蹭来蹭去。白泠听见旁边的动静,偏过头吐出来,嘴角拉出一道亮丝,喘着说:“紫嫣,你过来,一起。”


紫嫣立刻凑过去,两个脑袋并在一起,一银一紫,轮流凑上来舔。白泠的舌尖顺着柱身往下滑,紫嫣就接上去含住顶端,配合得像排练过。白泠空出一只手来,顺着紫嫣的背脊摸下去,指尖勾住她蕾丝底裤的边缘往旁边一扯,紫嫣整个人抖了一下,嘴里含着的差点吐出来。


“秘书室的东西,”白泠含糊地说,“先拿来用。”


紫嫣爬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跑出去的时候连门都没关严。走廊里传来她细高跟敲地板的声音,急促又凌乱。白泠趁这空档又凑上来,这次含得更深,鼻尖几乎埋进我小腹,银白长发散在我腿上,凉丝丝的。她抬起眼看我,凤眼里水光潋滟,可眼神还是那副“我在给您做汇报”的认真劲。


“主人,”她吐出来,喘了口气,“您觉得——并购案——还要继续吗?”


“继续。”我说,手按在她后脑上往下压。


她闷哼一声,又含回去。


紫嫣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绒布盒子,打开来,跳蛋、电动棒、还有一只银色的环,摆得整整齐齐。她把盒子放在桌上,跪下来,把跳蛋递到白泠手边。


白泠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我:“主人,我塞还是她塞?”


“你塞。”我说。


她把跳蛋抵在自己腿间,丝袜还没脱,隔着薄薄一层蕾丝推进去,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细高跟在地毯上跺了跺。遥控器在紫嫣手里,紫嫣看着她,等她点头。白泠深吸一口气,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重新拿起那份并购文件翻开。


“继续,”她说,声音稳得像在开例会,“刚才念到第四季度预期收益——”


紫嫣按了第一档。


白泠的尾音往上飘了半度,她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接着念:“预期收益较去年同期增长——嗯——百分之十二——”


第二档。


她的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斜线,膝盖并紧了,细高跟的鞋跟在地毯上碾出一个小坑。她咬住下唇停了两秒,又松开,继续念:“主要得益于——新渠道——拓展——”


第三档。


白泠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整个人趴在桌面上,银白长发铺了一桌,肩膀微微发抖。“不念了,”她喘着说,声音终于碎了,“主人——我不念了——”


紫嫣赶紧关了遥控,跪过去扶她。白泠侧过脸来,脸颊压在文件上,凤眼半阖着看我,嘴唇翕动:“您来。”


我站起来,绕到桌后。白泠趴在桌面上,紫黑丝袜裹着的臀翘起来,蕾丝花边陷进肉里。我扶着她的腰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冲,胸口压在文件上,纸页发出哗啦的声响。她咬着嘴唇没叫出声,可喉咙里滚出来的闷哼比叫出来还响。紫嫣跪在桌边,仰头看着,手伸到自己腿间,动作越来越快。


“紫嫣,”白泠从桌面抬起半张脸,声音断断续续,“你——去窗边——趴着——”


紫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爬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在玻璃上,额头抵着手背,紫黑蕾丝情趣衣的裙摆掀起来搭在腰上,从后面看一览无余。


“主人,”白泠偏过头来说,“轮流。”


我拍了她一下,她整个人绷紧了,丝袜底下的肌肉收得死紧。我退出来,走到窗边,紫嫣的背脊弓起来,嘴里“啊”了一声,额头在玻璃上蹭出吱嘎的响。白泠从桌上撑起来,丝袜褪到膝盖,踩着细高跟踉跄地跟过来,站在紫嫣旁边,也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主人,”她侧过脸来,银白长发贴在玻璃上,嘴角弯着,“您看外面。”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城市在脚下铺开,楼宇密密麻麻,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细线。远处有魔物低沉的吼声从地底传上来,闷闷的,像雷声滚在云层里。可这间办公室里只有紫嫣压着嗓子的呻吟和白泠渐渐压不住的喘。


我轮流进她们两个的时候,白泠还在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非要维持总裁的体面:“主人——您看——那栋楼——是我上周——嗯——收购的——”


紫嫣在旁边笑了一声,又被顶得笑不出来了,额头在玻璃上磕了一下。


“总裁,”她喘着说,“您——能不能——别说话了——”


“不能,”白泠咬着牙说,“我——在汇报——”


我一手按着一个的腰,把她们并排压在玻璃上。白泠的丝袜彻底褪到脚踝,细高跟踩在紫嫣的鞋面上,两个人在窗前叠成一团。城市灯火在她们眼里映成碎光,白泠的凤眼终于眯起来了,嘴唇张着,什么数字什么报表全忘了,只剩下喘和叫。紫嫣比她先到,整个人软下去,膝盖弯了,全靠玻璃撑着。白泠多撑了半分钟,最后叫了一声长的,额头抵着玻璃往下滑,银白长发拖了一路。


我退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瘫在窗根底下,胸口起伏,丝袜和蕾丝都皱得不成样子。白泠先缓过来,伸手摸到自己的西装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妆花了。”她说,声音还有点哑,可语调已经回到总裁模式了。


紫嫣趴在她旁边笑,笑得肩膀直抖:“总裁,您口红都没了。”


“我知道。”白泠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又偏头看我,“主人,您得赔我一支。”


“记紫嫣账上。”我说。


紫嫣“哎”了一声,爬起来去桌上拿纸巾,先给白泠擦了擦嘴角,又蹲下来擦自己的腿。白泠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盘起来,银白的发丝一根根归位,珍珠耳钉扶正,然后站起来,把丝袜从脚踝提回腰上,蕾丝花边一点点理平。紫嫣帮她把背后的拉链拉好,又蹲下去给她把细高跟穿正。


白泠踩了踩鞋跟,重新站直,凤眼里那点冷光又凝回来了,只是脸颊上还留着没褪干净的红。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散乱的文件归拢叠好,拿起钢笔,抬头看我。


“主人,下午的会有个并购案要过,”她说,语气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您坐旁边听?”


紫嫣也整理好了,紫色蕾丝归位,短发拢了拢,跪回桌边把黑色绒布盒子盖好收进抽屉。她抬头冲我眨眨眼:“秘书室那边,晚上再继续?”


我靠在窗边,看着她们两个一个端坐一个跪着,银白和紫黑在光里分明得很。窗外地底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近了些,玻璃微微震了一下。


白泠笔尖顿住,抬眼看了看窗外,又看向我:“魔物越来越近了。”


“嗯。”我说。


“新女战士那边,红缨说今晚可能有动作。”她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总裁的派头端得稳稳的,“主人,我们真不管?”


紫嫣也转过头来,仰着脸看我。


“不管。”我说,“晚上回家,你们六个都在。”


白泠嘴角弯了一下,重新拿起笔:“行。那下午的会,您坐我旁边,我念文件给您听。”


紫嫣“噗”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白泠瞥她一眼,自己也没绷住,低头在文件上签了个字,签完才说:“笑什么,秘书室的东西收好,晚上带回去。”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高管们已经等在会议室了。白泠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穿上,扣子一颗颗系好,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紫嫣抱着文件夹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主人,晚上跳蛋我多带几个。”


然后她踩着细高跟追出去,紫黑短裙在门缝里一闪,门关上了。


黑暗均衡的续誓之夜

夜色像一层浸透了墨汁的绸布,从悬浮都市的天穹边缘缓缓垂落,把白昼最后一缕灰蒙蒙的光也吸了进去。陈夜站在黑色礼堂的观景台前,脚下是整座城市明灭不定的灯海,远处地底裂口的方向,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某种巨大生物半阖的眼睑。魔物咆哮的声音顺着地壳传上来,比下午更沉、更密,玻璃幕墙发出细碎的震颤,连带着他指尖抵着的金属栏杆也在微微发麻。


他身后,礼堂中央那圈六芒星形状的黑色石台亮了起来,六道不同颜色的暗光从石台边缘的凹槽里涌出,银白、紫、红、金棕、墨绿、蓝黑,六色光流在台面中央汇成一道漆黑的漩涡,漩涡中心浮着一枚拳头大的六棱黑晶,那是婚礼时六女用各自残余的光明力量与他的黑暗之力熔铸的誓约之石,此刻正随着六道光的注入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主人。”白泠的声音从侧廊传来,清冷里裹着一层只有他能听出来的黏意。


陈夜转过身。


白泠第一个走出来。银白长发没有盘起,而是散在肩后,发尾微微打着卷,扫过她裸露的肩头,那对珍珠耳钉换成了黑曜石坠子,细长的棱面在她颈侧折出冷光。紫黑连体丝袜从脚踝一直包覆到锁骨,蕾丝花纹在她胸口和腰侧织出六芒星的暗纹,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石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叩响,鞋跟足有十二厘米,把她的腿线拉得笔直。蕾丝长筒手套从指尖裹到上臂中段,黑色头饰压在她额前,正中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黑晶,与誓约之石遥相呼应。她走到陈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凤眼抬起来,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回去,嘴唇抿了抿,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主人。”她垂着头,银发从背后滑到身侧,露出后颈那一小片冷白的皮肤,“白泠,续誓。”


第二个是紫嫣。紫黑短发今天用一枚黑色小夹子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颈侧线条。她的魔装比白泠更短、更透,紫黑蕾丝情趣衣几乎只遮住胸口和腿根,蕾丝花边在腰侧收紧,吊带袜的扣环在胯骨上闪着金属光泽,细高跟是露趾的,脚趾上涂了紫黑色的甲油,她走出来时步子故意放得慢,腰扭得幅度不大,但胯骨每动一下,吊带袜的蕾丝边就在腿根蹭一下。她走到白泠身侧,跪下去的时候先弯膝盖,再塌腰,最后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下巴微抬,眼睛亮亮地看着陈夜,舌尖在嘴唇上飞快地舔了一下又收回去,像偷了腥的猫在回味。


“主人,紫嫣续誓。”她的声音细而软,尾音往上飘,“秘书室的东西都带来了,在台下放着呢。”


红缨第三个出来。高马尾扎得比白天紧,红色发绳换成了黑皮绳,马尾梢扫在她肩胛骨中间。红黑皮质情趣装绷在她身上,胸口那一片是镂空的,只靠两条交叉的皮带勒出轮廓,皮裙短到腰线以下三指宽,铆钉高跟每走一步都像在敲钉子,鞋跟和地面撞出短促的金属声。她眉眼间的英气还在,只是眼神变了,白天在警局里压着的那股火,这会儿全化成了水,从眼角漫出来,湿漉漉地往陈夜身上缠。她走到白泠另一边跪下,手铐挂在腰侧皮环上,随着她跪下的动作叮当一响。


“红缨,续誓。”她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嘴唇抿了抿,像是把“主人”两个字咬在齿间嚼了一遍才放出来,“审讯室的灯我关好了,今晚没人加班。”


黄澜跟在她后面出来,金棕长卷发披散着,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精明得近乎锋利,但她走路的姿态已经完全不是白天律所里那种利落——腰胯摆动的幅度比紫嫣还大,黄黑蕾丝情趣内衣裹着胸腰,吊带袜的带子绷在大腿上,每走一步就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她右手拿着一卷纸,走到陈夜面前展开,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条款,抬头写着《续誓契约·第十九次修订版》。


“主人,黄澜续誓。”她把契约举到胸前,金丝眼镜滑下来一点,她用中指推回去,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新加了三项:每日口交不少于三次,乳交两次,电动棒惩罚视主人心情而定。签字栏在这儿——我特意留了舔印泥的位置。”


她跪下去的时候把契约铺在膝前石面上,自己先俯身用舌尖在签字栏旁边舔了一下,才直起腰仰头看陈夜。


绿芜出来时脚步最轻,白色细高跟踩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墨绿长直发垂到腰际,绿黑薄纱护士情趣装罩在身上,薄纱下的皮肤若隐若现,胸口那一片纱被剪开两个圆洞,边缘用墨绿丝线锁了边。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医疗箱,走到前面打开,里面摆着听诊器、体温计和一支粗大的玻璃棒,玻璃棒上刻着刻度。


“主人,绿芜续誓。”她声音温柔得像在问诊,眼睛弯着,目光却比白天诊室里黏稠得多,“今晚的检查项目是——主人的精液产量。我带了量杯和记录表,结束后要写病历存档的。”


她跪下去,把医疗箱合上放在脚边,双手搁在膝头,背挺得笔直,白大褂的领子早换成了蕾丝颈环。


蓝星最后一个出来。蓝黑长发做了大波浪,舞台妆比白天更浓,眼尾拉出一道蓝黑的晕染,唇是近乎黑色的深蓝。蓝黑情趣舞台装缀满细小的亮片,在礼堂暗光里像一片碎星裹在身上,绑带高跟从脚踝交叉缠到小腿肚,带子末端垂着小小的金属片,走一步就互相撞出细碎的叮铃声。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直播软件的界面,观看人数显示为零,但弹幕区已经刷满了黑暗眷属的乱码符号。


“主人,蓝星续誓。”她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对着屏幕飞了个吻,然后转回来对着陈夜笑,牙齿白得晃眼,“后台已经开好了,今晚只对内部直播。主人要是点头,我就把手机架那边,全程拍下来。”


她跪下去时故意把绑带高跟的脚背绷直,小腿线条从脚踝到膝盖拉成一道弧,手机搁在膝前,镜头还亮着。


六个人在陈夜面前跪成一排,从左到右:白泠、紫嫣、红缨、黄澜、绿芜、蓝星。六色头饰上的黑晶同时亮起来,和誓约之石的黑光连成一片,石台上的六芒星纹路转动起来,暗光在她们身上流转,把蕾丝、皮质、薄纱、亮片都镀上一层流动的黑。


陈夜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石台上,声音不大,但六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今晚是续誓夜。”他声音不高,礼堂空旷,回声轻轻荡了一下,“婚礼那天你们念的誓言,我记着。今晚我要听更细的——最近一次,你们各自在什么地方、怎么恶堕的,说清楚。”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誓约之石从石台中央浮起来,飘到他手心里,六棱黑晶在他掌中缓缓旋转,六道细光射向六女胸口的印记。


“从白泠开始。”他说完,退后一步,坐在石台边缘那张黑色高背椅上,一条腿搁在另一条上,手肘撑着扶手,下巴搁在指节上,目光从银白扫到蓝黑。


白泠站起来。她转身面对其他五人,银发一甩,发梢扫过紫嫣的脸,紫嫣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白泠把右手举到胸前,蕾丝手套裹着的手指按在六芒印记上,印记亮了一下,她开口时声音冷而稳,像在做季度汇报,只是措辞让任何董事会都开不下去。


“三天前,并购案收尾。对方财团请了一个光明系的老东西坐镇,会议室里摆了净化阵,想压我的黑暗力量。”她凤眼微眯,嘴角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我进去坐下,阵纹亮了三秒就黑了。老东西脸都白了,问我是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手指在胸口印记上缓缓打圈。


“我说,我是黑暗之神的新娘。然后我把西装外套脱了,就穿这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紫黑连体丝袜,“在他面前走了一圈。净化阵的残光被我踩碎的时候,他手里的念珠断了,珠子滚了一地。我踩着一颗珠子走到他面前,弯腰在他耳边说:合同签不签?不签的话,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黑暗。”


紫嫣在底下“哇”了一声,被红缨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


“他签了。”白泠直起身,目光落回陈夜脸上,“签完我让他滚出去,然后把会议室门锁了,在会议桌上自己弄了一回。想着主人当时要是在就好了——我一边弄一边给紫嫣发消息,让她把跳蛋送上来。”


紫嫣举起手:“我送了!电梯里差点被人看见,我塞在文件夹里夹着腿走进去的。”


白泠瞥她一眼:“你进来的时候脸比我还红。”


“那是因为我在电梯里先试了一下!”紫嫣理直气壮。


陈夜抬了抬下巴:“紫嫣,下一个。”


紫嫣站起来,转了个圈,紫黑蕾丝裙摆飞起来又落下,吊带袜的扣环叮当响。她把双手背到身后,稍微挺了挺胸,紫色短发在额前晃了晃。


“我最近一次啊——”她歪着头想了想,“前天下午,白姐让我去给一个合作方送文件。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在办公室里对我动手动脚,说什么‘紫秘书身材真好’。”她撇了撇嘴,“以前我可能会忍,或者报告白姐走流程。但现在——”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其他跪着的几个人,声音压低了些,但陈夜听得一清二楚。


“我把文件往他桌上一拍,然后解开衬衫上面三颗扣子,露出里面的蕾丝边,问他:你想看更多吗?他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摸。我抓住他的手,按在桌面上,凑到他耳边说:碰我一下,白总裁会让你明天就破产。然后我直起身,把文件推过去,说:签完字,我让你看一眼腿。”


她直起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他签得比谁都快。签完我掀了一下裙子,就一下,他鼻血都出来了。我出门就给白姐打电话,白姐说干得好,晚上奖励我。”她转头看白泠,“结果晚上白姐自己先被主人按在办公桌上了,我在桌底下跪了半小时才轮到。”


白泠面无表情:“你可以不跪。”


“那不行,”紫嫣跪回去,双手搁在膝头,仰着脸看陈夜,“伺候主人是工作,等多久都得等。”


红缨不用叫就自己站起来了。她一站直,皮裙下摆跟着往上缩了一截,她也不拉,就那么露着大腿根部的皮带扣。高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前天夜里,重案组抓了个黑暗眷属,关在审讯室。我去审的时候,那家伙冲我笑,说‘红警官,你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她眯起眼睛,手指在腰侧手铐上拨了一下,铐环转了一圈,“我一听就知道,这案子不能按正常流程走。我把监控关了,门反锁,手铐解下来往桌上一扔,跟他说:你闻对了,现在把你知道的全吐出来,不然我让你尝尝什么叫黑暗警花的审讯。”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手铐,在手里掂了掂。


“他招了。招完我把他铐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审讯桌上,把警服裙子掀起来——”她看了陈夜一眼,喉结动了动,“想着主人坐在对面看我,我就在那张桌子上弄了一回。弄完下来,腿都是软的,出门还得扶着墙走。第二天局长问我审讯结果,我说嫌疑人很配合,就是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黄澜推了推金丝眼镜,自己站起来,把那卷契约在手里拍了拍。


“昨天下午,律所来了个客户,想让我帮忙做一份阴阳合同,避税用的。”她嘴角一弯,笑意精明里掺着黏,“我跟他说,避税可以,但我收费方式比较特殊。他问怎么特殊,我说:你坐那儿别动,听我念完合同条款就行。”


她把契约展开,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法庭上宣读证据的腔调念起来:“第一条,甲方须在乙方每次口交后支付精神补偿金;第二条,乙方乳交时甲方不得中途抽出;第三条,电动棒使用时长以乙方叫床分贝为计量单位——”


紫嫣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那客户听了一半就站起来了,说黄律师你这是正经合同吗。我说当然正经,每一条都有法律依据——依据就是我家主人定的。”黄澜把契约卷起来,在掌心一敲,“他跑了。跑了正好,我把会议室门一关,自己趴在桌上把电动棒开了,一边弄一边把这份契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签字栏的时候,我拿舌尖舔的印泥。”


绿芜站起来时顺手把医疗箱提起来,搁在石台边缘,打开,取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墨绿薄纱在灯光下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她推了推听诊器的耳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病人吃药。


“昨天上午,门诊来了个药代,想塞回扣让我多开他们公司的药。我让他坐,给他量了血压,听了心跳,然后跟他说:你心跳有点快,可能是心虚。他脸涨红了要解释,我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在自己胸口,问他:你听听我的心跳,快不快?”


她把听诊器耳件递向陈夜的方向,又收回来。


“他愣了。我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就穿这身——绿黑薄纱,问他:你觉得医生穿成这样,是准备给你开药,还是准备给自己开药?他站起来就跑,撞翻了走廊的输液架。我把诊室门锁了,给自己开了个处方:主人精液,口服,每日三次。然后我趴在诊床上,用玻璃棒给自己做了一遍‘检查’,记录表上写满了淫语。”


蓝星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把手机举高,对着镜头转了一圈,绑带高跟的金属片哗啦啦响。


“前天晚上,演唱会结束,后台来了个投资方,说要单独跟我‘聊聊下一季的赞助’。”她对着手机屏幕做了个夸张的厌恶表情,“我让他进化妆间,把门关上,跟他说:聊可以,但我有个规矩——我说话的时候,你手不能闲着。他问什么意思,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大腿上,说:你自己动,我要是叫出声了,赞助翻倍。”


她把手机往石台上一架,镜头对准自己,然后侧过身,一只手从腰侧滑到大腿,指尖在蓝黑亮片的裙摆上停住。


“他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碰了两下就不敢动了。我说算了,你出去吧。他走了之后我把直播开了,就穿这身,对着镜头跳了半小时,后台的化妆师、助理全被我赶出去了。跳完我坐在化妆镜前面,腿张着,自己弄到高潮,弹幕刷得我看都看不清。”


她转回来,对着陈夜眨眨眼:“主人要是当时在看直播就好了,我喊的是您的名字。”


陈夜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六人面前,从白泠开始,一个一个看过去。白泠仰着脸,凤眼里映着誓约之石的黑光;紫嫣跪得最不安分,膝盖偷偷往前蹭了半寸;红缨腰挺得最直,但手指在膝头攥紧了皮裙边;黄澜把契约抱在胸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热得发烫;绿芜把听诊器摘下来缠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绕;蓝星歪着头,手机还亮着,弹幕区已经炸了。


“都说得不错。”陈夜把誓约之石举高,六棱黑晶在他掌心转得更快,“现在,排成一列,从白泠开始,一个一个过来。续誓的规矩改了——以前是念一句誓言,现在,一边伺候一边念。念错一个字,重来。”


白泠第一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解他衬衫扣子。紫嫣跟在后面,跪下去把他皮带抽出来。红缨把铐环打开,铐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递给陈夜。黄澜把契约翻到最后一页,舔湿了指尖按在签字栏。绿芜把听诊器贴在他胸口,说主人心跳一百二,需要立即治疗。蓝星把手机镜头调成前置,对着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陈夜低头看白泠,她银白的睫毛颤了颤,凤眼里冷光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是水。


“主人,”她声音有点哑,“这次我念什么?”


“念你刚才说的。”他手指勾住她连体丝袜的肩带,慢慢往下拉,“一边念一边做,念到我说停为止。”


白泠深吸一口气,膝盖弯下去,蕾丝手套裹着的手指搭上他裤腰。她抬头看他,嘴唇张开,第一个字还没出口,窗外地底又传来一声咆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玻璃震得嗡嗡响,誓约之石的黑光猛地跳了一下。


六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陈夜按住白泠的后脑,把她视线拉回来。


“别管。”他说,“今晚是续誓夜。外面的事,明天再说。”


白泠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额头抵在他小腹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行。那主人今晚别停。”


紫嫣从旁边凑过来,下巴搁在白泠肩头,对着陈夜笑:“对,别停。外面打外面的,我们续我们的。”


红缨把手铐另一头扣在自己腰带上,叮当一声,她舔了舔嘴唇:“主人,我念到一半要是忘了词,您就罚我。”


黄澜把契约铺在石台上,钢笔递到陈夜手里:“主人,签字栏在这儿——您先签,我再念。”


绿芜把听诊器耳件塞进自己耳朵里,另一头贴在陈夜心口:“心跳一百三了。主人,您得放松点,不然我病历不好写。”


蓝星把手机架好,镜头对准六个人围成的圈,弹幕刷过一片乱码,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口型:开始了。


陈夜把誓约之石按在石台中央,六道黑光重新连上六女胸口的印记。他坐回椅子,手肘撑着扶手,目光从白泠的银发扫到蓝星的蓝黑裙摆。


“开始。”


暗蚀六芒的幸福终局

续誓夜结束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泛灰。陈夜靠在椅背上,六位姐姐横七竖八地伏在他周围,白泠的银发散在他膝盖上,紫嫣蜷在他脚边,红缨的手铐还挂在腰带扣上叮当轻响。誓约之石的黑光彻底暗下去,石面冰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泠最先起身。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连体丝袜的肩带滑到手肘也懒得拉。她走到落地窗前,把百叶帘拨开一条缝,凤眼眯起来。


“南城区塌了三条街。”她声音已经恢复平常的冷调,像在董事会上念亏损报表,“魔物群在往地铁隧道扩散。新一代那六个——穿仿制战甲的——刚打完一波,正往东退。”


陈夜从椅背上直起身。他光着上身,胸口六道暗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那是六位姐姐轮流贴上来时留下的。他走到白泠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远处南城方向腾起细长的黑烟,霓虹招牌歪斜地挂着,偶尔有蓝白色的光从楼缝里闪出来——那是新一代女战士的战甲光效。


红缨套上警服外套走过来,高马尾有些散,她随手拢了拢,眉头压得很低。“东边是旧工业区,巷子窄,她们要是被堵在里头就麻烦了。”她说完顿了一下,自己先笑了一声,“我操什么心。当年我比她们还莽。”


“你当年至少知道往开阔地撤。”黄澜从石台边抬起头,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她推了推镜框,职业套装已经穿回身上,只是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这六个孩子——我看她们战报,上周在商场里跟魔物硬拼,玻璃幕墙碎了半面,赔款单子现在还在我事务所桌上。”


绿芜提着白大褂走过来,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晃。她探头看了一眼窗外,语气很平:“伤肯定不少。不过她们有治疗型战甲,应该撑得住。”她转头看陈夜,温柔眼里映着窗外的黑烟,“主人,我们真不管?”


陈夜伸手把她白大褂前襟上沾的一根银发拈下来,弹掉。“不管。”他说,“白泠说过,现在黑暗力量太强,我们出手平衡就崩了。让她们自己打。”


紫嫣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紫黑短发蹭着他耳根。“可是主人,”她声音又软又黏,“万一她们打输了呢?魔物冲进内城,咱们别墅也不安生呀。”


“那就让魔物冲。”陈夜侧头,嘴唇擦过她额角,“别墅有你们六个,我还怕魔物?”


紫嫣咯咯笑起来,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跑开去收拾散在地上的情趣手铐和跳蛋遥控器。


蓝星已经打开手机看直播数据,蓝黑长裙的裙摆拖在身后,她一边划屏幕一边撇嘴:“南城那片的直播信号全断了。我今晚的线上演唱会还定在那边场馆呢——看来得改期。”她抬头看陈夜,舞台妆的眼线微微晕开,反而衬得眼神更媚,“主人,改到别墅来唱?只给您一个人听。”


“今晚再说。”陈夜从衣架上扯下黑色衬衫套上,往楼梯口走,“先吃早饭。”


黑色别墅的餐厅在二楼,整面墙都是单向玻璃,能看见外面灰白的天空和远处冒烟的楼群。长桌是黑色大理石,六把椅子围成半圈,主位空着。陈夜坐下之后,六位姐姐才依次落座——白泠在他右手边,紫嫣在左手边,红缨、黄澜、绿芜、蓝星依次排开。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蛋、黑咖啡、全麦吐司。绿芜亲手做的,她坚持“主人的胃得有人管”。


红缨咬了一口吐司,含含糊糊地说:“我待会儿得去局里。南城塌方那片归我辖区,虽说不管战斗,但善后报告总得有人签。”她咽下去,用咖啡冲了冲,“那些孩子要是来局里做笔录,我还能给她们递杯热水。”


“你递热水的时候别穿警服裙子坐桌上。”黄澜用叉子切煎蛋,动作精准得跟切合同似的,“让她们看见重案组警花在办公室跷腿,影响不好。”


“我什么时候跷腿了——”


“上周三。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让那个偷车贼蹲墙角,自己坐在办公桌沿上晃高跟鞋。”


红缨脸一红,随即哼了一声:“我那是审讯策略。”


白泠放下咖啡杯,凤眼扫过来:“策略什么?你当时裙子底下还夹着跳蛋。别以为我不知道。”


红缨不吭声了,埋头吃蛋。


陈夜靠在椅背上笑。晨光从玻璃墙透进来,照在六张风格各异却同样冷艳的脸上,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时候六个姐姐穿着六色战甲站在他面前,一个个板着脸让他“别乱跑”“危险”“听话”。现在她们坐在同一张桌上互相揭短,语气里全是懒洋洋的亲密。


“主人笑什么?”紫嫣凑过来,手悄悄搭在他大腿上。


“笑你们。”陈夜抬手揉了揉她紫黑的短发,“当年一个个跟我摆姐姐架子,现在全成我新娘了。”


蓝星放下手机,歪头看他:“那主人更喜欢哪个?姐姐还是新娘?”


“都喜欢。”陈夜说,“姐姐教训我的时候喜欢,新娘伺候我的时候更喜欢。”


六个人同时笑出来。白泠笑得最浅,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眼底的冷光全化开了。


早饭吃到一半,红缨的手机震起来。她接起来听了两句,眉头拧紧:“南城派出所?行,我四十分钟到。”挂了电话她把最后半块吐司塞进嘴里,站起来拎外套,“局里电话,说新女战士把魔物残骸堆在派出所门口就走了,六个小姑娘一个没留名。我得去看看。”


“残骸堆派出所门口?”黄澜皱眉,“她们不按流程办事。”


“她们哪懂流程。”红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陈夜,“主人,我晚上回来。”


“嗯。”陈夜冲她抬了抬下巴,“回来的时候把警服穿好。”


红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什么意思,耳尖泛红,骂了句“流氓”就跑了。高跟鞋敲在楼梯上的声音又急又脆。


红缨走后,白泠也站起来:“我去公司。南城塌方涉及三笔并购案的地皮,法务部要开会。”她看了黄澜一眼,“你九点半到我办公室。”


黄澜推了推眼镜:“合同带三份?还是五份?”


“五份。包括你昨晚那份‘新娘每日义务条款’的修订版。”


“那版我改了第七条。”黄澜站起来收拾碗碟,语气公事公办,“口交频率从每日一次改为每日两次,晨起一次睡前一次。乳交作为附加服务,不计入基本条款。”


陈夜差点被咖啡呛到。


绿芜递过来一张纸巾,表情认真:“主人,咖啡呛气管容易引发吸入性肺炎。需要我帮您听一下肺音吗?”


“不用。”陈夜擦了擦嘴,“你先把黄澜那个条款给我作废了。”


黄澜把碗碟摞好,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作废需要双方签字。主人签了字我才改。”


“我什么时候签了——”


“昨晚续誓夜。您按誓约之石的时候顺带按了合同末页。我放您手边了,您没看。”


陈夜回想了一下,昨晚他确实按了什么纸——当时白泠正跪在他面前,紫嫣在舔他手指,他根本没低头看。


“……黄澜。”


“在。”黄澜端着碗碟往厨房走,职业裙的裙摆一晃一晃,“主人要追认条款有效,还是重新谈判?”


“追认个屁。”陈夜站起来,“晚上回来再跟你算。”


黄澜回头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她上庭赢官司时一模一样:“那我等主人回来。合同我放床头柜了。”


绿芜也起身:“我去医院。南城伤员肯定多,虽然新女战士有自己的治疗,但普通市民得有人管。”她走到陈夜身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主人,我诊室下午没人。您要是想量体温——”


“你昨晚量了六次。”


“那是昨晚。”绿芜直起身,温柔眼里全是无辜,“今天还没量呢。”


她拎着白大褂走了。蓝星在手机上看了一圈,叹口气:“我经纪人说南城场馆确实不能用了。下午我得去公司开会重新排巡演。”她站起来,蓝黑长裙的裙摆扫过陈夜膝盖,“主人,晚上我回来跳艳舞给您看。新编的,带钢管。”


“别墅哪来的钢管?”


“我让紫嫣订了。下午送到。”


紫嫣从陈夜另一侧探出头:“对,我订了。可拆卸的,装在卧室和客厅都行。主人喜欢装哪儿?”


陈夜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安排好日程、订好道具、改好合同,忽然觉得黑暗之神这个头衔挺没排面的。他的新娘们白天照样当总裁、警花、律师、医生、明星和秘书,该开会开会该出诊出诊,只是晚上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骚。


“装客厅。”他说,“卧室没地方。”


紫嫣点头,拿手机记下来:“客厅。收到。”


白泠已经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主人,您今天做什么?”


“看你们打。”陈夜说,“南城那边我盯着。万一魔物真冲进内城,我至少得知道它们从哪儿来。”


白泠点点头,没再多说。她踩着细高跟下楼,银白长发在晨光里晃了晃,背影笔挺得像把刀。


上午十点,陈夜一个人站在别墅顶层的露台上。从这里能看见半个城市——南边黑烟还没散,东边工业区上空盘旋着几只小型魔物,像苍蝇一样绕着烟囱飞。新一代女战士的蓝白战甲光时不时闪一下,说明她们还在打。他摸出手机看红缨发来的消息:残骸处理完了,六个小姑娘留了张字条说“不用谢”。红缨在群里骂了一句“这字条连名字都不写,我怎么写报告”。


黄澜回了一条:按无名氏处理,我帮你拟模板。


绿芜:伤员我接了三个,都是轻伤。小姑娘们下手挺有分寸。


蓝星:新女战士的队长长得挺好看,刚才在热搜上看见她照片了。


白泠:别关注这些。你巡演场地定了吗?


蓝星:定了。城南剧院,后天。


陈夜看着群里一条条刷过去,把手机揣回兜里。露台风大,他黑衬衫的衣角被吹得翻起来。远处工业区上空又炸开一团蓝白色的光,这次比之前都亮,紧接着传来闷雷似的响动,然后黑烟突然浓了一倍。


他眯起眼睛。那团黑烟的形状不对——不是散着往上飘,而是被什么东西吸着往地面缩。魔物在聚集,而且是有组织的。


手机又震了。红缨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急:“工业区出事了,魔物合并了。六个小姑娘被围在中间,我看见了——她们战甲光在闪,但闪得太快了,是能量不足。主人,我——”


语音断了。


陈夜盯着手机屏幕。过了三秒,红缨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我没事。警车被掀了。我在集装箱后面。她们六个还在打,但撑不了多久。


白泠秒回:你别动。别出手。


红缨:我知道。我没动。但是主人——


陈夜打字:我看见了。白泠说得对,你别动。


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投向工业区方向。蓝白色的光又闪了两下,比刚才暗了。魔物的黑烟几乎把整片厂房罩住,像一只倒扣的碗。他攥着露台栏杆,手指头有点发白。


身后传来高跟鞋声。紫嫣端着一杯咖啡走上来,紫黑蕾丝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她把咖啡放在小桌上,走到他旁边往下看。


“主人担心了?”


“没担心。”陈夜说,“就是看着烦。”


紫嫣下巴搁在他胳膊上,也往工业区看:“红缨姐姐在那儿呢。她不出手,但她在,那六个小姑娘就不会死。她当年可是红战士,经验摆着呢。”


陈夜没说话。他确实不担心红缨——红缨现在的力量,掀翻半个工业区都够。他烦的是那种“看着别人打”的感觉。黑暗之神当久了,习惯什么事都攥在手里,忽然要袖手旁观,像憋着口气吐不出来。


紫嫣的手悄悄钻进他掌心,十指扣住。“主人,”她声音软软的,“要不我给您口交?分散一下注意力。”


陈夜低头看她。紫嫣仰着脸,小脸娇俏,紫黑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


“……你随时都能想这个?”


“伺候主人是我的工作呀。”紫嫣理直气壮,“白姐姐说了,秘书的职责就是让主人身心舒畅。主人现在身心不舒畅,我就得想办法。”


陈夜被她逗笑了,攥了攥她的手:“等晚上。现在先看她们打完。”


工业区的战斗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蓝白色的光最后闪了一下,然后黑烟开始散——不是往上飘,是往地里沉,跟来时一样有组织地退走。陈夜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从厂房之间跑出来,互相搀着,有一个还扛着另一个。她们跑到空地才停下,六个人围成一圈蹲下去,战甲光彻底灭了。


红缨的语音消息又来了:“打完了。惨胜。有两个走不动路,一个胳膊脱臼。我叫了救护车,绿芜从医院派的车也到了。主人,我能不能——”


陈夜回了一个字:能。


红缨:谢主人。


白泠在群里发了一条:都回来吃饭。晚上开总结会。


黄澜:总结会?什么议题?


白泠:议题一,新女战士战术缺陷分析。议题二,主人今晚射几次。


绿芜:议题二我建议改成“主人今晚被榨几次”。从医嘱角度,连续射精超过三次需要补充电解质。我买了口服补液盐。


蓝星:我晚上带钢管回来。


紫嫣在陈夜旁边笑得直抖,回了一条:我负责记录会议纪要。


陈夜看着群里刷过去的一排消息,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往楼下走。紫嫣小跑着跟上。


“主人去哪儿?”


“厨房。”陈夜说,“看看冰箱里有没有电解质水。你绿姐姐要给我补液。”


晚上八点,黑色别墅一楼客厅灯火通明。钢管果然装好了——就在沙发正对面,亮银色的管子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底座用膨胀螺丝固定得结结实实。蓝星换了身蓝黑亮片短裙,脚上绑带高跟系到脚踝,正绕着钢管试手感。


红缨窝在沙发里,警服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新擦伤。绿芜坐在她旁边给她涂碘伏,嘴里念叨:“让你别动你非动,警车都掀了你跑集装箱后面干什么——”


“我没出手。”红缨强调,“我就是跑的时候蹭了一下。”


“蹭一下?这伤口里全是铁锈。”


“那集装箱太旧了——”


陈夜从厨房端着杯电解质水走过来,往红缨面前一放:“喝了。”


红缨乖乖端起来喝。白泠坐在单人沙发上翻平板,上面是南城塌方区域的卫星图,她手指划来划去,忽然停住:“工业区地下有老防空洞。魔物是从防空洞里聚起来的。”她抬头看陈夜,“明天我让人去查防空洞图纸。”


黄澜坐在茶几对面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合同夹,她一边写一边念:“会议议题一:新女战士战术缺陷。第一,阵型太散,六个人各打各的。第二,能量管理差,最后明显是战甲没电了硬撑。第三——”她抬头看红缨,“你当年也这样?”


红缨瞪她:“我当年比她们强多了。”


“你当年在商场里打碎人家玻璃幕墙赔了八万。”


“那是意外——”


“那八万还是我帮你打的官司。”


红缨闭嘴了,把电解质水一口闷了。


紫嫣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个托盘,上面摆着跳蛋遥控器、电动棒、润滑液,还有一沓便签纸。她把托盘放茶几上,在陈夜脚边跪坐好,摊开便签纸:“会议纪要我来记。议题一讨论完了吗?白姐姐,你总结一下。”


白泠把平板放下:“总结就是:她们还需要打。多打几场就会了。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她看了陈夜一眼,“主人,你当年在旁边看着我们打,什么感觉?”


陈夜想了想:“想冲下去帮你们。”


“现在呢?”


“现在也想。”陈夜说,“但忍得住。”


白泠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主人长大了。”她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当年你冲到战场上拽我胳膊,被魔物一巴掌拍飞出去十米。”


“别提那事。”


“紫嫣记一下。”白泠直起身,声音恢复平常音量,“议题一总结:不干涉,但密切关注。明天我去调防空洞图纸。红缨负责跟新女战士接触——以警方身份,别暴露。”


红缨点头:“明白。我明天去她们驻地送慰问品。”


黄澜在合同夹上写了一笔:“议题二。”她抬头看陈夜,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亮的,“主人今晚射几次?”


蓝星从钢管上跳下来,高跟鞋落地清脆一声:“我建议五次。蓝星一次,紫嫣一次,白姐姐一次,红姐姐一次,黄姐姐一次,绿姐姐一次。公平。”


绿芜把碘伏棉球扔进垃圾桶:“我附议。但我得先给主人听个心率。”


红缨把空杯子放下:“我手铐准备好了。”


紫嫣举起便签纸:“我记。顺序呢?”


白泠走到陈夜左边,紫嫣立刻从右边贴上来,红缨站在他对面,黄澜合上合同夹站起来,绿芜把听诊器挂脖子上,蓝星靠在钢管上冲他笑。六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陈夜低头看了看脚边托盘里的跳蛋和电动棒,又抬头看了看六张冷艳邪魅的脸。窗外南城方向的黑烟已经散了,城市灯光重新亮起来,霓虹招牌歪歪斜斜地闪着。工业区那边偶尔还有警笛声传来,但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顺序你们定。”他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六个人同时问。


“别在钢管上做。那玩意儿不结实。”


蓝星笑得弯下腰:“主人放心,我试过了,承重五百斤。”


“你一个人跳当然结实——”


“主人加我一起跳也结实。”


绿芜认真地说:“从医学角度,钢管舞运动消耗大,主人要是参与,心率会超过一百六。我建议先做静态项目。”


“什么静态项目?”


“口交。”绿芜说,“躺着不动,心率一百二左右。适合热身。”


红缨已经把手铐摸出来了,叮当响了一声:“那从我开始。我审嫌疑人都这流程——先固定,再问话。”


陈夜被她们按回沙发上。白泠坐他左边,紫嫣坐右边,红缨跪在他腿间解他皮带,黄澜把合同夹垫在膝盖上念条款:“新娘红缨,申请执行口交义务。主人是否批准?”


“批准。”陈夜说。


红缨低头下去,高马尾扫在他小腹上。紫嫣凑过来亲他脖子,白泠的手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指尖凉凉地划过胸口。蓝星重新跳上钢管,这回只扭腰不转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绿芜坐在沙发扶手上,听诊器贴着自己心口,眼睛却盯着陈夜的脸。


黄澜继续念:“义务执行期间,新娘需保持淫语输出。红缨,说话。”


红缨抬了一下头,嘴唇还湿着,眼神已经有点散了:“主人……我下午在警局写报告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写两行字就夹一下腿,椅子都坐湿了。”


“记下来。”黄澜在便签纸上飞快写字,“红缨,白日发情一次。记过一次,罚电动棒十分钟。”


“罚就罚。”红缨又低头下去。


陈夜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揉着紫嫣的短发,另一只手被白泠攥着按在她大腿上。客厅暖黄的灯光照着六个人,钢管上蓝星的影子晃来晃去,远处警笛声渐渐没了,城市安静下来,只剩呼吸声和偶尔的吮吸声。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露台上那种憋闷感——看着别人打,自己不能动。现在好了,六位姐姐都在他身边,一个不缺。外面那六个小姑娘还在成长,还会挨打,还会犯错,但那是她们的路。他不用管。


“白泠。”他开口。


白泠转头看他,银白睫毛抬起来:“嗯?”


“明天调防空洞图纸的时候,顺便查查那六个小姑娘的底。别让她们死得太早。”


白泠嘴角弯了弯:“主人心软了。”


“没有。”陈夜把她的手攥紧一点,“就是觉得她们打得太难看。死在这种魔物手里,丢我的人。”


白泠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行。我查。”她声音闷闷的,“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红缨在下面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紫嫣在旁边笑,蓝星在钢管上转了个圈,绿芜把听诊器耳件塞进耳朵里,黄澜在便签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陈夜低头看了看腿间的红缨,又看了看身边的五个姐姐。黑暗不会消失,魔物明天还会从地底下冒出来,新一代女战士还会接着打。但此刻他坐在这栋黑色别墅的客厅里,六位姐姐围着他转,钢管立着,跳蛋备着,合同签着,誓言念着。


他伸手把白泠搂紧,又拍了拍紫嫣的脑袋。


“行了。”他说,“今晚别停。”


六个人齐声应了一句,声音叠在一起,像婚礼上念誓词那会儿一样整齐。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南城方向最后一丝黑烟散进夜空。地底深处,魔物在重新聚集,防空洞里传来细碎的爬行声。新一代女战士的驻地亮着灯,六个年轻姑娘围着地图争论明天的战术。而黑色别墅的客厅里,钢管上的蓝星开始转圈,红缨的嘴没停,紫嫣在便签纸上写:主人心率一百四。绿芜批注:正常范围,继续。


陈夜闭上眼,手按在誓约之石留下的暗纹上。六道印记微微发烫,像六颗心脏贴着他跳。


故事停在这里。黑暗灯火亮着,一男六女围着钢管和合同夹和听诊器,幸福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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