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女王化洗脑系列:十三新娘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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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假象与失联前夜
我叫顾辰,今年十八岁,刚上大一。
宿舍的床板硬得硌人,翻个身就能听见铁架子吱呀作响。这间六人寝室住了五个,空着一张上铺堆行李箱,靠窗的位置归我,床头贴着一张全家福。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母亲坐在中间,三个姐姐围在两侧,我站在后排正中间,笑得有点傻。那天的阳光很好,母亲穿了一件素色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眼角的细纹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大姐顾清站在她左边,职业套装还没换下来,冷艳的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模样。二姐顾宁搂着母亲的胳膊,圆眼睛弯成月牙,栗色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三姐顾悦推了推细框眼镜,安安静静地站在最边上,嘴角微微翘着。我那时候觉得,我们家算是熬过来了。
父亲走的那年我还在上小学。车祸,对方酒驾,赔了一笔钱,人没了。母亲那两年瘦得厉害,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大姐刚参加工作,每天下班就往家赶,二姐和三姐还在念书,家里气氛沉闷得像压着一层灰。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母亲重新开始笑,姐姐们各自有了自己的事,我也考上了大学。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每周六晚上八点,我都会给家里打一通电话,雷打不动。
这个周末也不例外。
我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拨号音一声一声响。窗外天还没全黑,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电话接通了,母亲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厨房里的烟火气。
“小辰啊,吃饭了没有?”
“吃了,食堂吃的。妈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在炒菜呢,你二姐非要吃辣子鸡,呛得我直咳嗽。”母亲说着真咳了两声,然后离话筒远了些,喊了一句,“宁宁,把抽油烟机开大点!”
我听见二姐在远处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心里莫名踏实。母亲接着问我这周过得怎么样,课多不多,钱够不够花。我说都挺好的,就是高数有点难。她絮絮叨叨地嘱咐我别熬夜,多穿衣服,北方降温快。我一一应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
“你大姐今天加班,还没回来。悦悦在屋里写论文呢,说晚点再给你打电话。”母亲说着顿了顿,“对了,星遥前两天来家里了一趟,送了点水果。那孩子越来越出息了,听说在学校挺受欢迎的。”
沈星遥。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妹妹,现在跟我在同一所大学,她念新闻系,我念计算机。她确实越来越显眼,开学那天站在新生报到处,桃花眼一弯,长发被风吹起来,周围好几个男生眼睛都直了。我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跑过来,笑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露出两颗小虎牙。
“知道了妈,我明天约她一起去图书馆。”
“哎,好。晚晴前两天也来了一趟,说你爸以前那个案子的事,她帮着问了问,没什么新进展,让你别惦记。”
江晚晴住我家隔壁,比我大七岁,警校毕业后分到市局,现在已经是刑警队的小队长了。她跟我父亲那个案子本来没什么关系,是她自己主动去翻的旧档案,说当年那个酒驾的判得有点轻,想看看有没有余地。这事她跟我提过一嘴,我没太往心里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挂了电话,我给沈星遥发了条消息,问她明天去不去图书馆。她秒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你妈今天给我妈打电话了,说周末包饺子,让我过去吃。你不在家真可惜,阿姨包的韭菜鸡蛋馅儿可香了。”我回她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她发了一串哈哈哈。
江晚晴那边我也发了个消息,问她最近忙不忙。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刚出完现场,累死了。你爸那案子我还在跟,有进展告诉你。你好好学习别瞎操心。”后面跟了一张她办公桌的照片,上面堆了一摞卷宗,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眯了一会儿。室友打游戏的声音渐渐模糊,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宿舍熄了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按说这个点,三姐应该忙完论文给我打电话了,她答应过的。
我点开家庭群,最新一条消息还是我下午发的“周末愉快”,下面母亲回了一个笑脸。再往上翻,大姐发过一张加班餐的照片,二姐转了一条搞笑视频,三姐发了一篇论文链接让我“学习学习”。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很正常。
我给三姐单独发了一条:“姐,忙完了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过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等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个“已读”两个字安安静静地戳在那里,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我坐起来,拨了三姐的电话。嘟——嘟——嘟——响了七八声,自动挂断。再拨,还是一样。
我皱了皱眉,又拨了母亲的号码。同样无人接听。大姐的电话关机了,二姐的也是。
宿舍里安静下来,室友的游戏打完了,各自爬上床刷手机。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照得我眼睛发酸。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我压下去。可能手机没电了,可能洗澡去了,可能家里网络出了问题。我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然后挨个给她们发消息:“看到回一下。”
消息全部显示已读。没有一个人回。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跟刚才游戏键盘的声音搅在一起。我下床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雨腥气灌进来,扑了我一脸。楼下路灯的光被雨丝切成一段一段的,照得柏油路面上全是细碎的亮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张全家福。母亲的笑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我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眼角的纹路,她盘起来的头发,她搂着顾宁胳膊的手。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家庭群的聊天记录停在那个笑脸表情上,像一道关上的门。
雨越下越大,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啪地拍在墙上。我关上窗,站在床边愣了一会儿,然后给沈星遥打了个电话。她接得很快,声音带着点睡意:“顾辰?怎么了?”
“星遥,我妈她们……你刚才有没有跟她们联系过?”
“没有啊,怎么了?”她声音清醒了些,“出什么事了?”
“我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都显示已读,但没人回。”
沈星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别急,可能都睡了呢。阿姨平时睡得早,你姐姐们说不定也累了。我明天一早就帮你问问,我妈跟阿姨天天一起买菜,肯定知道情况。”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但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没有消下去,反而像窗外的雨一样,越下越密。我翻出通讯录,找到江晚晴的号码。这次没打电话,发了一条消息:“晚晴姐,你能帮我查一下我妈和我姐她们手机最后的位置吗?我联系不上她们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江晚晴回得很快:“你别慌,我还在局里值班,我查一下。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我盯着“已读”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今天格外刺眼。我靠回床头,把手机攥在手里,听着雨声,等一个回音。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母亲炒菜时咳嗽的声音,二姐在远处喊“抽油烟机开大点”,三姐发来的论文链接,大姐加班餐照片里那盒吃了一半的盒饭。
雨声里混进了一声短信提示。我睁开眼,低头看手机,是江晚晴发来的:“查到了,你妈和你三个姐姐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你家小区附近,但具体位置没法精确定位。我让人去你家看看,你等我电话。”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又沉又重。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宿舍照得惨白,紧跟着是一声闷雷,震得窗框嗡嗡响。我攥紧手机,等下一个消息。
所有电话都打不通
我盯着手机屏幕,江晚晴那条消息下面再没有新的回复。攥着手机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刺得眼睛发酸。我退出聊天界面,又切回去,反复刷新,好像多刷几次就能刷出一条新消息来。
宿舍里老大的呼噜声停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续上了。窗外雨声没歇,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像有人抓着一把沙子往窗上扬。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决定不再等江晚晴的电话,自己打。
先拨的是母亲的号码。嘟——嘟——嘟——每一声都拖得漫长,响到第七下的时候自动挂断,听筒里切回机械的女声告诉我无人接听。我摁了重拨。还是嘟、嘟、嘟,还是七下,还是那个女声。我第三次拨出去的时候,把手机贴紧耳朵,试图从那些嘟嘟声的空隙里听出点什么来——比如炒菜的滋啦声,比如母亲放下锅铲时不耐烦地“来了来了”,比如她接起电话先说“小辰你吃饭没有”。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嘟嘟声,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
我退出拨号盘,翻到顾清的号码。大姐的手机彩铃是某首我记不住名字的英文歌,每次打过去都要听十几秒的前奏。这次前奏响完了,没人接,直接跳进语音信箱。我没留言,挂断,打顾宁的。二姐的彩铃是运营商默认的那个单调回铃音,响了五声,断了。再打顾悦的,响了三声,被摁掉了。
被摁掉了。
我盯着屏幕上“已取消”三个字,后背一阵发麻。二姐的没接,三姐的响了三声被摁掉了——这说明有人拿着她的手机,按了拒接。顾悦从来不会拒接我的电话。她连上课都会偷偷把手机调成震动塞在袖子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还低头瞄一眼屏幕。她跟我说过:“万一你出什么事呢,我总得第一时间知道。”
我又拨了一次顾悦的号码。这次响了一声就被摁掉了。再拨,直接关机。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背。宿舍里空调嗡嗡地响,冷风从出风口往下灌,吹得我后颈发僵。我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家里的座机——那台老式电话机放在客厅电视柜旁边,母亲至今保留着,说是“万一手机没电了总得有个备用”。座机拨过去,嘟——嘟——嘟——响了十几声,最后变成一阵刺耳的忙音。
我打开微信,给母亲发了一条文字:“妈,你接电话。”发出去,前面出现一个灰色的小圆圈,转了两秒,变成了已读。我盯着“已读”两个字,手指发凉。又发一条:“姐,看到回我。”也是已读。给顾清发:“大姐你在哪?”已读。给顾宁:“二姐你摁我电话干嘛?”已读。给顾悦:“三姐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已读。
所有消息都是已读,没有一条回复。
我退回去翻聊天记录。母亲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听了一遍:“小辰啊,你大姐今晚加班,二姐跟同事聚餐,三姐在实验室赶论文,你爸忌日那天的菜我都准备好了,你周末回来吃就行。”语音条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顾清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五点半发的,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晚霞照片,配文:“今天能准点走,难得。”顾宁最后一条是傍晚六点出头,一张火锅照片,铜锅炭火,毛肚鸭肠摆了满桌,配文:“馋不馋?”顾悦最后一条是晚上八点,一个论文链接,附言:“这篇你转给导师看看,他上次说你文献读得太少。”
这些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常碎片。但现在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母亲发语音的时候九点四十,她说大姐在加班,可顾清五点半天就发消息说能准点走。顾宁说吃火锅,可母亲说她在聚餐——聚餐跟吃火锅倒也对得上,但顾宁发的照片里只有她自己的蘸料碗,对面有没有坐人根本看不出来。顾悦的论文链接我点进去看了一眼,是三个月前发表的旧文章,她不可能不知道。
我截了几张图,想发给沈星遥,又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说出来太神经质。犹豫了半天,还是只发了一句:“星遥,你睡了吗?”
这次她没秒回。等了快五分钟,屏幕上才弹出一条:“刚在洗漱。你还在担心啊?我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跟阿姨天天一起买菜,没准知道点什么。”
“好,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她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又过了十分钟,沈星遥的消息来了:“我妈说今天下午还跟你妈在菜市场碰上了,你妈买了条鲈鱼,说周末你回来清蒸。我妈没听说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别太着急了,可能就是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我三姐把我电话摁了。”
沈星遥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句:“可能她正忙,不方便接?论文的事?”
我没再回。把手机锁屏扔在枕头上,起身去阳台。雨小了些,但风把水汽吹进走廊,地砖上湿漉漉一层。隔壁宿舍还有人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夹杂着几句脏话。我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肺,喘气只能喘半口。回到床上我又拿起手机,这回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江晚晴的号码。
拨过去,响了四声,她接了。“顾辰?”她那边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刚要给你打。我让人去你家小区看了,敲门没人应,物业说今天下午还见你妈进进出出,晚上没注意。你姐她们的车都不在小区地库里。”
“都不在?”
“车位是空的。你大姐那辆白色大众、你二姐的红色本田,都不在。你三姐没车,但她平时坐地铁,这个没法查。”
“那她们人去哪了?”
江晚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她那边有人在喊“江队”,她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顾辰,你先别慌。成年人失联不满二十四小时,我们这边不能按失踪立案,但我个人可以帮你留意。你继续打电话,发消息,有任何回复立刻告诉我。另外——你最后跟她们联系是什么时候?”
我把时间线说了一遍。江晚晴听完,语气里多了点琢磨的意味:“你三姐摁你电话,这个确实不太对劲。你确定是摁掉,不是信号不好自动挂断?”
“我打了两次,第一次响三声被摁掉,第二次直接关机。”
“知道了。我这边值班到明早八点,你把她们四个的号码和身份证号发我,我让人再查一遍基站定位,看能不能缩小范围。”
我道了谢,把信息发过去。江晚晴回了个“收到”,后面跟了一句:“别一个人瞎想,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今晚不关机。”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上。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滴答声,从窗台往下落。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我想起上周回家吃饭,母亲在厨房里忙活,三个姐姐坐在客厅沙发上各占一头。顾清抱着笔记本改文件,顾宁刷短视频外放,顾悦趴茶几上写实验报告。母亲端菜出来的时候喊了一声“都来端碗”,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往厨房走,顾宁还不小心踩了顾悦一脚,顾悦“哎呀”一声拿抱枕砸回去。母亲笑着说“多大了还闹”,顾清头也不回地说“妈你别管她们”。那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顾宁抢最后一块红烧肉没抢过顾悦,气得把筷子一放说“我不吃了”,结果三分钟后自己跑去厨房盛了碗汤回来。
这些事像昨天才发生的。可现在我打过去的每一个电话都石沉大海,每一条消息都只换来一个冷冰冰的“已读”。
凌晨一点出头,我实在躺不住了,又给沈星遥发消息:“你那边有消息吗?”
这次她回得很快:“我刚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把她吵醒了,被骂了一顿。我妈说真没什么异常,让你别自己吓自己。顾辰,你要不先睡?明天一早咱们再想办法。”
“嗯,你睡吧。”
我嘴上应着,手上没停,切到拨号盘又拨了一遍母亲的号码。这回响了十一声——比之前多响了四声——然后自动挂断。我又拨顾清的,响了两声,被摁掉了。再拨,关机。
我把手机摔在被子上,又捡起来,翻到家庭群。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母亲那个笑脸表情。我打了几个字:“妈,姐,你们到底怎么了?”发出去,灰色小圆圈转了两秒,变成已读。
已读。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今天格外刺眼。从前在群里发消息,母亲总是秒回,哪怕半夜发她也能第二天早上六点准时回一句“昨晚睡了没看见”。现在倒好,秒已读,零回复。就像有人拿着她们四个的手机,挨个点开我的消息,看一眼,关掉。
凌晨两点,我又拨了一遍江晚晴的号码。响了一声她就接了:“还没睡?”
“睡不着。”
“我这边查了基站,你妈和你大姐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你们小区北门附近的同一个基站覆盖范围内,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前后。之后信号就断了,像是关机了。你二姐和三姐的手机也一样,十点左右同时从基站上消失。”
“同时?”
“前后差不到五分钟。”江晚晴的声音很稳,但我听得出她在斟酌用词,“顾辰,这种情况——几个人的手机同时关机或者同时断信号,一般不会这么巧。但也不能排除是手机没电了或者进了信号盲区。你先别往坏处想。”
“晚晴姐,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说:“我觉得不太对劲。但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明天天亮了,我陪你去你家看看,行不行?”
“行。”
“现在,你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睡一觉。我在这边盯着。”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宿舍里老大的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滴答。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底下压着张全家福——是去年春节拍的,母亲坐中间,三个姐姐站后面,我蹲在前面举着手机自拍。母亲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顾清板着脸但嘴角翘着,顾宁比了个耶,顾悦低头看手机被顾宁拍了一巴掌才抬头。照片里五个人都好好的。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数羊。数到七十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几乎是从枕头上弹起来的,一把抓起手机——是沈星遥发来的:“顾辰,我刚发现一件事。我给阿姨发消息,显示已读,但没回。我又给顾清姐发,也是已读没回。我给我自己手机打了个电话试了一下,如果我拒接,对方那边显示的是‘已取消’不是‘已读’。已读的意思是对方真的点开看了。”
我盯着这段话,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沈星遥又发来一条:“我的意思是,阿姨和顾清姐她们——或者拿着她们手机的人——在一条一条看消息,但就是不回。”
我打字的手有点抖:“你确定?”
“我试了三遍。拒接和已读是两回事。”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条消息。然后退出聊天,又拨了一遍母亲的号码。这次响到第三声的时候——被摁掉了。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提示,来自母亲的头像:“别打了,睡吧。”
我盯着那五个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我立刻回:“妈?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消息发出去,灰色小圆圈转了两秒,变成了已读。没有回复。
我又发:“妈你回我一句。”
已读。
“大姐二姐三姐呢?”
已读。
“你们是不是出事了?”
已读。
我拨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摁掉。再拨,关机。
我坐在床上,后颈的汗把T恤领口洇湿了一片。凌晨两点四十分,宿舍窗外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了半张脸,惨白的光照在阳台上,把晾着的衣服照出一排黑影子。
我又拨了一遍江晚晴的号码。这次响了三声她才接,声音带着点哑:“怎么了?”
“我妈刚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说‘别打了,睡吧’。”我咽了口唾沫,“但我再打过去就关机了。晚晴姐,我妈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她就算生气也会加个语气词,或者发条语音骂我。这五个字——太干脆了,不像她。”
江晚晴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你截图发我。还有,把她发消息的时间告诉我。”
我截了图发过去。江晚晴看了之后说:“两点三十七分。这个时间点——你妈平时这个点早睡了。顾辰,我建议你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正式报案,我帮你联系辖区那边。虽然不满二十四小时,但这种情况可以走异常失联登记。”
“好。”
“你现在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我跟你保证,天一亮我就去你家门口等你。你来了咱们一起进去看。”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没放下手机,而是翻到母亲发的那五个字,又看了一遍。字体是母亲一贯用的默认字体,标点也是她习惯的逗号。但“别打了”这三个字——母亲从来不说“别打了”,她一般说“别打了呀”或者“别老打电话”。她习惯在句尾加个语气词,哪怕发文字消息也改不掉。这个“别打了,睡吧”干净利落得像另一个人打的。
我锁了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躺平。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五个字在转。转着转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发消息从来不用句号。她发文字消息要么不加标点,要么用感叹号或者波浪号,句号从来不用。她说句号看着冷冰冰的。
但那五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我猛地睁开眼,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到母亲以前发的文字消息。往上翻了十几条,确实——没有一条用句号。连“知道了”后面都跟着个笑脸表情,没有句号。
我把这个发现打出来发给江晚晴。她回得很快:“你确定?”
“确定。我妈不用句号。”
“知道了。这条很重要。顾辰,明天报案的时候把这个细节也说出来。”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白线。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大偶尔翻身的窸窣声。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闭紧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母亲和三个姐姐的电话全都打不通,唯一回我消息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沈星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我的意思是,阿姨和顾清姐她们——或者拿着她们手机的人——在一条一条看消息,但就是不回。”
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闭上眼。雨后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着我的脖子。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天亮了就去报案。天亮了就去找她们。
可天什么时候才亮。
十二女堂主与洗脑视频
天亮之前我就醒了。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怎么睡着。手机定了六点的闹钟,但我五点四十多就自己睁了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月光挪了位置,从细长的一条变成模糊的一团。宿舍里老大还在打呼噜,老二的闹钟也快响了。我轻手轻脚爬起来,用凉水洗了把脸,套上连帽衫,把手机、充电宝和身份证塞进背包侧袋。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只有几个扫地的阿姨和赶早自习的人。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潮气,地上的积水映着灰蓝色的天。我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给江晚晴发消息,问她到哪儿了。她秒回:“已经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到你小区门口。”后面跟了一句:“吃早饭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先别吃,万一要抽血做比对,空腹好。”
我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手指头不自觉地划开本地论坛。昨天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我发过一个求助帖,标题写得含糊,就说家人突然失联、电话不通、消息语气不对,问有没有人遇到过类似情况。帖子沉得很快,一共就三个回复,两个是广告,一个是“报警啊兄弟”。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今天早上再刷的时候,首页上多了一个置顶的帖子,标题是红色加粗的:《我市最大地下势力“巢”一夜之间新增十二名女堂主,内部人士称“个个绝色,个个要命”》。
我点进去。
帖子的措辞很怪,半遮半掩,像有人在故意放风。正文说“巢”原本是本地最大的黑道组织,盘踞多年,警方几次打击都没伤到根子。但最近半个月,“巢”的高层忽然大换血,原来的几个老堂主要么失踪要么暴毙,新冒出来十二个女的,年纪从十九到四十三不等,个个身材惹火,脸也漂亮,但手段极其残忍冷酷。帖子列举了几个模糊的“战绩”:某区一个收保护费的小头目被当街打断四肢、某夜店老板因为拖欠“管理费”被扒光吊在自家招牌上。帖子最后说这十二个女堂主“令行禁止,只认一个没露过面的主子”,底下跟了二十几条回复,有人骂造谣,有人问联系方式,还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
我盯着“十二”这个数字。母亲加三个姐姐,再加上沈星遥和江晚晴,还有温知夏、许砚、霍明澜、白露、韩霜、宋宜——如果算上她们,正好十二个。但随即我就觉得自己荒唐,这怎么可能。温知夏是大学实验室的研究员,霍明澜是上市公司的总裁,韩霜是警察局长,宋宜是市医院的护士长。这些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同一个黑道组织的堂主。
我截了图,发给江晚晴。她回得很快:“看到了。这个帖子今天早上突然冒出来的,我们局里也在查源头。”
“你认识帖子里面说的人吗?”
“韩霜局长是我们系统的,我当然认识。但你说她变成黑道堂主——顾辰,我不信。不过……”她停了几秒,又发来一条:“韩局确实从上周开始就没来上班。说是请了病假,但局里没人见过假条。”
出租车到了。我上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把论坛帖子又翻了一遍。发帖人的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注册时间就是今天凌晨两点。我点进他的主页,什么资料都没有,只发过这一个帖子。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江晚晴已经在那儿了。她今天没穿警服,套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马尾扎得比平时低,脸上没化妆,眼下有点青。看见我下车,她抬手挥了一下,步子很快地迎上来。
“你脸色很差。”她打量我一眼。
“没睡好。”我把手机递给她,“帖子你细看了没有?十二个女堂主,年龄跨度十九到四十三,正好把我妈和我姐她们全框进去了。”
江晚晴接过手机划了两下,眉头拧起来:“年龄对得上不代表就是她们。顾辰,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走,先去你家看看。”
我们进了小区。我家在六号楼三单元四楼,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盏,走到三楼半的时候我摸黑跺了两下脚,灯才亮。门口地垫还是母亲上个月换的那块,上面印着“出入平安”。我掏出钥匙,手有点抖,插了两回才对准锁眼。
门开了。玄关的鞋柜上整整齐齐摆着母亲和三个姐姐的拖鞋,客厅茶几上有一盘没吃完的苹果,果肉已经氧化成褐色,旁边搁着母亲的老花镜和半杯凉透的茶。电视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屋里有一股闷了好几天的气味。我喊了一声“妈”,没人应。又喊“大姐、二姐、三姐”,还是没人。
江晚晴跟在我身后,从兜里摸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她出门居然还带了这玩意儿。她先去了厨房,又转到母亲卧室,我在客厅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几边缘。母亲的手机就放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下扣着。我拿起来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显示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我的,还有几个是沈星遥的。微信图标上有红点,我点开,最后一条已发送消息就是昨晚那五个字:“别打了,睡吧”。发送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今天早上七点零九分。
“顾辰。”江晚晴从母亲卧室探出头来,“你过来看一下。”
我走过去。母亲卧室的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尤其是贴身衣物和那几件她平时最爱穿的连衣裙。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也空了几个位置,但首饰盒里的金项链和金镯子原封没动。床头柜的抽屉拉开着,里面只有一板吃了一半的降压药。
“你妈有高血压?”
“有,好几年了。”
“药没带全。如果她自己走的,不会不带药。”江晚晴把抽屉推回去,站直身子,“但也没挣扎痕迹,衣柜翻得挺整齐,像是自己收拾的。”
我又去三个姐姐的房间转了一圈。大姐顾清的笔记本电脑不在桌上,充电器还在。二姐顾宁的衣柜门关得好好的,但打开一看,少了她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和两双高跟鞋。三姐顾悦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专业书,书签夹在第一百多页,旁边放着一副备用眼镜——她平时戴的那副不见了。
“三个人都是自己收拾东西走的。”我站在三姐房间门口,嗓子发干,“但她们为什么走?为什么不接电话?那条消息到底是谁发的?”
江晚晴没接话,在客厅来回踱了两圈,最后在我面前站定:“顾辰,我跟你交个底。韩霜局长失联这件事,局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但上面压着没让查。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的,能做的有限。这个——”她指了指我手机上的论坛帖子,“这个‘巢’组织,我们盯了很久,原来的头目外号叫‘老蛇’,上个月突然死了,死因到现在没查清楚。如果这十二个女堂主是真的,那说明‘巢’已经被另一股势力接管了。你妈和你姐她们如果跟这个组织扯上关系……”
她没说下去。我替她说完了:“那她们就不是失联,是被卷进去了。”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想看真相吗?点开附件。”下面跟着一个视频文件,封面是一间白得刺眼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仓,仓里隐约有个人影。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别点。”江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发的视频,有可能是木马。”
“我知道。”我盯着那个封面,“但你看这个房间——这像不像你刚才说的‘巢’的据点?白墙、玻璃仓、无菌灯。如果对方想害我,直接发病毒链接就行了,没必要做这么精细的封面。”
江晚晴沉默了几秒:“你想看?”
“我想知道我妈和我姐到底在哪儿。”
我点了下载。文件不大,十几秒就下完了。我点开播放,屏幕先黑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白字:“毒妇女王化洗脑系列——第一课:温知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十二女堂主改造实录,仅供内部教学使用。”
画面亮了。一间白得发光的实验室,正中央就是封面里那个玻璃仓,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苏绮罗。虽然我没见过她本人,但论坛帖子里有人描述过“巢”现在的话事人,黑长直发、冷白皮、狭长凤眼、穿黑色女王装。画面里这个女人一模一样,黑色皮质短上衣,高腰黑丝,细跟短靴,锁骨处有一片淡红色的纹路,像是新长出来的皮肤。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跟旁边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交代什么。
然后镜头转向玻璃仓。仓里坐着一个人,手脚被固定在扶手上,头垂着,黑发低束,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窄裙——温知夏。我认得她,去年校庆的时候她来我们学校做过一场科普讲座,讲的是神经再生,我陪三姐去听的。她那时候站在讲台上,清冷知性,说话条理分明,跟现在这个被锁在仓里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视频里苏绮罗走到仓前,敲了敲玻璃。温知夏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但还能看出在用力瞪人。苏绮罗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我听不见声音,视频没开声音。但下一秒,仓顶降下来四根金属臂,每根末端都连着吸盘,贴在温知夏的太阳穴、后颈和手腕内侧。温知夏开始挣扎,绑带勒进手腕的肉里,她张嘴喊了什么,额头上青筋暴起来。苏绮罗退后两步,在平板上按了一下。
玻璃仓内壁亮起粉色的光,很柔和,像美容院的那种氛围灯。温知夏的挣扎幅度小了一点,眼神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表情——嘴角慢慢往下撇,像要哭,但眼泪没掉下来。金属臂上的吸盘开始有节奏地收缩,每收缩一次,温知夏的身体就跟着抽动一下。她的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以下一片皮肤,那片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我手指捏着手机边框,指节发白。
“关掉。”江晚晴在旁边说,声音很低。
我没关。画面里温知夏忽然安静了。她的头慢慢低下去,又慢慢抬起来,眼神变了。刚才那种愤怒和茫然全没了,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唇缝里舔了一下。苏绮罗又走到仓前,这次她打开了仓门,伸手进去捏住温知夏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镜头。温知夏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贴上苏绮罗的手指。苏绮罗说了句什么,温知夏点头,然后——她笑了。那种笑我见过,在宿舍夜谈时老大给我们看过的小电影里,女主角被弄到兴头上的那种笑,眼神迷离,脸颊潮红,嘴角往上勾。
画面到这里停了。最后跳出一行字:“第一课完成。第二课:身份重置。”
视频自动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我退出来一看,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一条短信:“十二个视频,每天一个。你妈妈是第九个,你姐姐们是第十到第十二个。想救她们,别报警。”
江晚晴凑过来看完这条短信,脸色铁青:“顾辰,这不能听他的。不报警你一个人怎么救?”
“我没说不报。”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但我得先搞清楚这视频是真的还是合成的。温知夏我认识,她要是真被关在什么地方,我得找到她。”
“你怎么找?对方连个地址都没发。”
“视频里有线索。”我重新掏出手机,把视频拖到最后一帧,截图,放大。苏绮罗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有字,但被苏绮罗的身体挡了一半。我把截图发给江晚晴:“你能看清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她接过手机看了半天,摇头:“太糊了。但白板旁边有个门牌,像是‘B3-07’。”
“B3-07。”我重复了一遍,“地下三层,第七间。这种编号格式只有一种地方用——工业园区的标准厂房。城北那个废弃的生物医药园,去年倒闭的那家。”
江晚晴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三姐顾悦去年实习就在那家园区的质检部。她跟我说过,那地方地下有三层,B区是低温实验室,编号格式就是B3-XX。”
江晚晴把手机还给我,拉开门往外走:“走。我开车来的,路上你跟我说清楚这个园区的位置和结构。还有——”她在门口回头看我,“视频的事先不要跟任何人提。你妈和你姐的事,我来想办法走正规渠道查。但那个园区,我们得先去看一眼。”
我锁上门,跟着她下楼。楼道里声控灯又灭了,我跺了一脚,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别去B3-07。那间已经搬空了。温知夏现在在B2-11。顺便说一句,你妈适应得很好,她比温知夏快多了。”
我攥紧手机,没让江晚晴看见这条消息。
女科学家的改造宣言
车子在夜色里往城北方向开,雨刮器有节奏地摆着,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遍遍刮干净又一遍遍糊满。江晚晴开车很稳,但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绷得死紧。我坐在副驾驶,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条“别去B3-07”的短信我没删,也没回,就这么让它躺在收件箱里,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你从上车就没说话。”江晚晴瞥了我一眼,路灯的光从她侧脸上一格一格地划过去,“还在想那条短信?”
“嗯。”
“发件人知道我们要去B3-07,说明他要么在盯着我们,要么——”她顿了顿,“他就在那个园区里。或者更糟,园区里到处是监控,我们一靠近他就知道了。”
“他说B3-07搬空了,温知夏在B2-11。”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你觉得这是陷阱还是提示?”
江晚晴沉默了几秒,前面的路口红灯亮起来,她缓缓踩下刹车。雨点砸在车顶,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往铁皮上撒豆子。
“两种可能。”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他故意给个假地址,等我们扑过去,要么扑空,要么被埋伏。第二种——”第二根手指竖起来,“他真给了地址,但目的不明。可能是想让我们找到温知夏,也可能是想让我们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不管是哪种,我们都得去。”
“对。”绿灯亮了,她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进夜色里,“但我们不能直接往里冲。我在城北分局有个同学,先给他打个招呼,万一出事能有个接应。园区外围我先摸一圈,确认有没有暗哨。你留在车里等着。”
“不行。”我摇头,“温知夏是我认识的人,我妈和我姐还在他们手里,我不可能坐在车里等。”
江晚晴看了我一眼,没再劝,只是把车速提了一截。雨越下越大了,雨刮器调到最快档,挡风玻璃上还是糊着一层水幕,路灯的光被雨水打散成一片一片的黄晕。城北的生物医药园在绕城高速外侧,从市区开过去要将近四十分钟,沿途的建筑物越来越矮,最后连路灯都稀疏起来,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面。
园区大门比我想象中更破败。铁栅栏门歪了一扇,另一扇半挂在铰链上,门禁系统的外壳被人撬开,里面的线头裸露着,像被掏空内脏的鱼。江晚晴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岔路上,熄了火,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伸缩警棍,甩开,又递给我一个小号手电筒。
“跟紧我,别出声。手机静音,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我照做了。推开车门,冷雨立刻灌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踩着积水跟在她身后。园区里的路是水泥板铺的,年头久了,接缝处翘起来,踩上去溅一脚泥水。两侧的厂房黑黢黢地蹲在雨里,窗户大多碎了,黑洞洞的窗框像没了牙的嘴。远处有一盏路灯还亮着,电线被风吹得直晃,灯光忽明忽暗,照出雨丝的斜线。
江晚晴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岔口都要停下来听几秒。我跟着她的节奏,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但脚步尽量放轻。走到第三栋厂房侧面时,她忽然停住,抬手往后一压,我立刻蹲下来。
她指了指前方。我顺着看过去,厂房拐角处有一团微弱的光,是烟头的明灭。有人蹲在那儿抽烟,看不清脸,但能看见雨衣的帽檐和一双沾满泥的胶鞋。那人抽了两口,站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进了厂房侧门。
江晚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一个暗哨。进去的应该是巡逻的,等会儿可能还会出来。我们绕后面走。”
我们绕到厂房背面,这边没有门,但有一排通风管道贴着墙根走,管道的支撑架锈得厉害,正好能踩着往上爬。江晚晴先上,我跟着,两个人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一条窄巷里。巷子尽头就是B区的地下入口,铁门上挂着新锁,但锁旁边的墙面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打了个叉。
“记号。”江晚晴伸手摸了一下,“粉笔灰还没干透,画上去不超过一个小时。有人比我们先到。”
“会不会是发短信的人?”
“不知道。但记号画在锁旁边,意思是‘此路不通’或者‘别从这里走’。”她退了一步,抬头打量地下入口的雨棚,“旁边有没有别的通道?通风井、排水沟?”
我想起顾悦以前说过的话。她实习那会儿跟我抱怨过,说B区的通风井设计得特别蠢,检修口开在走廊正中间,走路不小心会绊一跤。我把这个细节跟江晚晴说了,她立刻转身往回走:“通风井的检修口一般在建筑背面,找找看。”
果然,在厂房背面的消防梯底下,我们找到一个半米见方的检修口,铁盖被人撬开过,边缘有新鲜的划痕。江晚晴用手电往下照,竖井大概三米深,底部有铁栅栏隔断,但栅栏的一根钢筋被锯断了,留出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缺口。
“下去。”她把警棍咬在嘴里,双手撑着井沿,先落到底,然后仰头冲我招手。
我跟着跳下去,落地时膝盖一震,手撑在湿滑的井壁上,摸到一手铁锈。竖井底下是一条横向的通风管道,管径不大,得弯腰才能走。江晚晴在前面开路,手电光扫过管壁,上面有新鲜的鞋印,不止一双,至少三四个人从这里走过。
管道的尽头连着B2层的设备间。我们从检修口钻出来,眼前是一间堆满废弃仪器的屋子,离心机、培养箱、超净工作台,全都落了厚厚一层灰,有的还贴着“报废”的标签。但设备间通往走廊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江晚晴关了手电,我们贴着门缝往外看。走廊里亮着灯,但不是正常照明,那种光发青发白,像是从实验台上直接拉出来的应急灯。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门,门上挂着“B2-11”的牌子,牌子底下站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都戴着面罩,一个蜘蛛样式,一个黄蜂样式。
“黑寡妇和黄蜂。”江晚晴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几乎用气声,“都是改造体。那个黄蜂面罩的应该是普通级,黑寡妇那个看不出来,但站位是主从关系,黑寡妇站前面,黄蜂站后面。”
“能绕过去吗?”
“走廊没有岔路,要过去只能正面撞。”她想了想,把警棍收回来,“我引开她们,你趁机溜进B2-11。你进去之后别管外面什么动静,先找温知夏,找到人就想办法原路返回。通风管道的检修口我帮你卡住,你跑回来的时候直接钻进去。”
“你一个人对付两个改造体?”
“我是警察,我有枪。”她拍了拍腰侧,我这才注意到她外套下面穿了枪套,“改造体的身体强度比普通人高,但没到刀枪不入的程度。打要害能放倒。快去。”
她没给我犹豫的时间,话音一落就推开门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那两个女人同时转头,黄蜂面罩的反应慢了一拍,江晚晴已经欺到近前,警棍横扫,砸在她膝盖弯上,那人身子一歪,江晚晴顺势一脚踹在她胸口,把人蹬出去两米远。黑寡妇面罩的反应快得多,侧身让过警棍,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根细长的黑色短棍,棍尖一抖,弹出一截刀刃。
江晚晴没跟她硬拼,边打边往走廊另一头退,把两个人都引了过去。我趁这个空档从设备间窜出来,贴着墙根往B2-11跑。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是一间改造过的实验室,中间摆着一张金属操作台,台面上散着几根管线,连着墙上的接口。温知夏就坐在操作台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柜子,白大褂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里面那件衬衫的扣子全没了,领口大敞着。她头发散着,眼镜歪在鼻梁上,看见我进来,慢慢抬起头。
“顾辰?”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先别问,能走吗?”我蹲下去扶她胳膊,她身上很烫,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她点了点头,撑着柜子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我赶紧架住她。
“等等。”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手指掐得挺紧,“你看到视频了?”
“看了。”
“那你也看到我……被改造的过程了。”
“看到了。”
她低下头,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江晚晴那边还在打。温知夏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但很快又变回那种冷静的、近乎冷淡的样子。
“我没事,能走。但你得听我说一句话——等我们出去,我会变得很奇怪。你看到视频里苏绮罗的样子了,我和她一样,脑子里被塞了一堆东西。有些话我控制不住,你……别太惊讶。”
“先出去再说。”
我架着她往外走,走廊里的打斗声已经停了。江晚晴靠在走廊拐角喘气,警棍上沾着黑色的油状液体,地上趴着那两个改造体,一个面罩碎了,另一个的短棍断成两截。她看见我们出来,点了点头:“快走,我听见楼上有人下来的脚步声。”
我们原路返回,钻通风管道的时候温知夏动作比我预想的利索,她虽然身上发烫,但手脚协调性没受影响。等我们从竖井里爬出来,雨已经小了些,巡逻的那个暗哨大概被江晚晴刚才的动静引走了,厂区里暂时没人。
回到车上,江晚晴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出了园区大门。后视镜里,那栋厂房二层的窗户亮起了几束手电光,有人追出来了,但雨夜路滑,他们没车,追不上。
车开出绕城高速匝道,江晚晴才松了半口气,从后视镜里看了温知夏一眼:“温博士,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外伤。”温知夏靠在后座,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有点快,“但你们最好把我送到一个……能锁门的地方。”
“什么意思?”
她睁开眼,眼珠有点发红,瞳孔边缘泛着一圈不太明显的金线,跟视频里苏绮罗眼睛的变化一模一样。她舔了舔嘴唇,声音还是那把清冷的嗓子,但语速快了不少:“改造没有完全结束。苏绮罗说第一阶段是身体改造,第二阶段是……身份重置。我身体里现在多了一套东西,像程序一样在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跳出来,逼我说一些话。”
江晚晴从后视镜里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话?”我问。
温知夏沉默了几秒,手指抓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然后她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科研人员做汇报的腔调,但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想被肏。想被大肉棒肏骚屄。现在就想。脑子里面全是这种句子,一句接一句往外冒,我压了快两个小时了,压不住。”
车里安静了。
江晚晴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但车速明显稳了一下。我坐在副驾驶,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棍子,嗡地一声。温知夏我认识,她是顾悦实习那家公司的技术顾问,来家里吃过两次饭,说话慢条斯理,聊的全是细胞培养和基因测序,连句重话都不会说。现在她坐在后座,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告诉我她想被肏。
“还有,”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我脑子里多了很多……技巧。口交的技巧,乳交的技巧,自慰的技巧。全是一步一步的流程,怎么含,怎么舔,怎么夹,怎么揉,写得清清楚楚。我试着不去想,但越不想越清楚。”
“温博士——”江晚晴开口。
“你让我说完,不然我憋得难受。”温知夏打断她,声音有点抖,“苏绮罗让我喊她主人,我喊了。喊完之后脑子里有个开关被拨了一下,羞耻心什么的全都淡了。我知道说这些话很下流,但我就是想说,说出来很舒服,憋着反而像被人掐着脖子。还有,我现在只记得两件事——我叫温知夏,我是科学家。其他的,家庭、朋友、以前的生活,全都糊成一团,想不起来。但主人和我的名字,刻得死死的。”
她说完,靠回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脸颊比刚才更红了,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说出来了。”她闭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舒服多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那张清冷知性的脸,此刻配上那种话,像有人把两样完全不相干的东西硬拼在一起。我胃里一阵翻搅,但下腹又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热意窜上来,我赶紧把视线挪开,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愤怒。我愤怒的是自己居然被这种画面和话语挑动了。温知夏是被害者,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被改造出来的,我该觉得恶心、该觉得愤怒,而不是——
“顾辰。”江晚晴忽然叫我,声音很平,“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在抖。我把手插进兜里,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温博士安顿下来,然后我们得谈一谈下一步。”
“去我那儿。”江晚晴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我住的是局里的宿舍楼,有门禁有监控,楼下就是值班室。温博士这个样子不能去医院,也不能回她自己家。先在我那儿锁着,我今晚请假陪你守着。”
“不用陪——”温知夏在后座开口,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皱着眉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当我没说。”
“你想说什么?”江晚晴从后视镜里看她。
温知夏抿着嘴,憋了几秒,还是没憋住:“我想说不用陪,我一个人能行。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让他们看着你自慰,让他们看你流水’。我压住了,但不知道能压多久。你们还是陪着吧。”
江晚晴没接话,只是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子驶入市区,路灯重新密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车窗外面一节一节地掠过。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第二课开始。”
紧接着,手机屏幕跳出一个视频文件,标题写着“毒妇女王化洗脑系列:第二课——身份重置示范者:林婉”。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点下去。
母亲姐姐与青梅警花
江晚晴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的脸色,没问怎么了,只是把车靠边停稳,拉上手刹。温知夏在后座探过头来,兔耳头饰蹭在椅背上歪了一边,她伸手扶正,目光落在我手机屏幕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第二课。”江晚晴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放。”
我点开视频。
画面一开始就是苏绮罗那张脸,黑发垂在腰际,凤眼微挑,红唇勾着一点笑。她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后并排立着十二个圆柱形培养仓,每一个都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气泡从底部缓缓上升。镜头推近,我看见了第一个仓里的人。
林婉。我妈。
她蜷在液体里,长发散开,身上那件素色连衣裙被泡得半透明,贴在丰润的身体上。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着的人在做什么不轻松的梦。苏绮罗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指尖在第一个仓的标签上敲了敲,镜头跟着拉出全景,十二个仓一字排开,每一个标签上都写着一个名字。林婉。顾清。顾宁。顾悦。沈星遥。江晚晴。许砚。霍明澜。白露。韩霜。宋宜。温知夏。
温知夏已经看过了,她缩回后座,把自己裹进那件白大褂里,只露出半张脸。江晚晴盯着屏幕,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视频里的苏绮罗按下第一个仓的控制面板,淡绿色液体开始排空,林婉的身体缓缓沉到仓底,舱门弹开。苏绮罗俯身,把一只手贴在她额头上,嘴里念了句什么,声音被处理成模糊的低频嗡鸣。林婉睁眼。
那双眼睛我太熟了。从小到大,我妈看我、看姐姐们、看邻居家小孩,眼神总是软的,像冬天里捂热的棉被。可屏幕里那双眼睛扫过镜头,没有一丝温度,瞳孔缩了一下,又慢慢放大,像猫盯住猎物。
“主人。”林婉坐起来,湿透的裙子贴着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苏绮罗,表情从茫然迅速切换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我好像忘了很多事。只记得我叫林婉,四十三岁,以前是……是什么来着?”
“一个母亲。”苏绮罗把一瓶东西递给她,“现在你有新的身份。说说看,你现在是什么?”
林婉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我见过无数次,我放学回家她站在厨房门口笑,就是这个弯法。但接下来从她嘴里出来的话,我死也想不到。
“我现在是主人的毒妇。”她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种温柔,像在说今晚煮了排骨汤,“一个专门说淫语、伺候大肉棒的痴女。四十三岁怎么了?我这身子还能生养,奶子还没塌,骚屄还紧得很。主人要是想,我现在就能给您口交,舌头活好着呢,保证把您伺候得射满我这张嘴。”
她说完抿了抿嘴唇,像在品什么味道,然后自己点了点头:“说出来舒服多了。脑子里那些话憋着不说,胸口发胀。”
苏绮罗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脸:“很好。去旁边候着,等你的儿子和女儿们出来。”
“儿子?”林婉站起来,湿裙子贴着大腿往下滴水,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有个儿子?那正好。等他来了,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当儿子的福气。妈给他舔鸡巴,姐姐们在旁边看着,他得多高兴啊。”
她说着笑出了声,那种笑法像在厨房里跟我开玩笑说“今天不给你饭吃”,亲切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按了暂停。屏幕停在林婉侧脸上,她正转身走向旁边的休息区,侧脸线条柔和,眼角细纹清晰可见。我盯着那几条纹路看了很久,那是我妈熬夜给我们织毛衣熬出来的,是给我们四个孩子张罗吃喝愁出来的。现在这张脸上挂着淫笑,说出来的话像刀子。
“顾辰。”江晚晴伸手按住我发抖的手腕,“暂停没用。得看完。”
“我知道。”我嗓子哑得厉害,重新按了播放。
第二个仓弹开,顾清。我大姐。
她坐起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冷艳的长脸被液体泡得发白,职业套装皱成一团,裙摆卷到大腿根。她花了不到十秒就接受了苏绮罗的指令,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裙子往下拽了拽,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还冷,但内容完全是另一回事。
“黑寡妇战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正在成形的黑色蛛网纹路,伸手摸了摸腹部裸露出来的皮肤,“这个设计好。露着肚子,方便男人把鸡巴顶进来。主人,我那个弟弟呢?让他来看看他大姐现在多骚。以前我管他管得严,现在我想通了,管什么管,躺在沙发上张开腿让他肏,肏完了再让他给我舔干净。”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那种短促的、带着自嘲的笑:“这些话从嘴里出来怎么这么顺?像练了八百遍。”
苏绮罗靠在椅背上,手指支着下巴:“因为练了八百遍。你的脑子在仓里的时候,这些句子被灌进去反复播放。现在它们长在你舌头上了。”
顾清点点头,表情坦然得让我心寒:“那挺好。省得我装正经。以前装得多累啊。”
第三个仓,顾宁。我二姐。
她出来的时候栗色卷发一缕缕贴在圆脸上,胸前的衣服被撑得绷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先笑了——那种咯咯咯的、银铃似的笑,我以前最爱听她这么笑,因为每次她这么笑就是给我带了零食回来。
“主人,我这胸是不是又大了?”她双手托了托,语气甜得发腻,“以前我穿衬衫老崩扣子,现在不用穿了,直接露着。我弟弟呢?让他来摸,一边摸一边听我说。我跟他说,二姐这奶子就是给你长的,随便揉随便吸,吸出奶来算你本事。他那小女朋友沈星遥不是校花吗?让她在旁边看着,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骚货。”
她说到沈星遥三个字的时候,视频镜头切了一下,扫过后排一个还没打开的仓,标签上写着沈星遥的名字。顾宁顺着镜头看了一眼,笑得更甜了:“哟,星遥也在啊。那正好,等她出来,我们俩一起伺候我弟弟。她当校花,我当骚货,看谁先把他榨干。”
第四个仓,顾悦。我三姐。她出来的时候眼镜歪在鼻梁上,她伸手推了推,动作文静得像刚从图书馆出来。然后她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学术讨论的认真劲儿。
“主人,我有个问题。”她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提问,“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低俗词汇,说一句就兴奋一下。那我要是连续说,会不会高潮?如果会的话,我能不能把高潮控制在弟弟射精的同时?这样我们俩能一起爽。”
苏绮罗居然认真回答了:“可以练。你以前不是学统计的吗?自己记个数,试几次就知道了。”
顾悦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记笔记:“好。那我先练着。等我弟弟来了,我给他演示一下。他肯定没见过姐姐一边说‘骚屄好痒想被大鸡巴肏’一边高潮的样子。”
她说完脸红了,但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法以前只在她解开数学难题的时候出现过。
我按了暂停,站起来走到车外。夜风灌进肺里,我扶着车门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江晚晴跟下来,站在我旁边,没碰我,只是说:“你妈和你姐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被灌进去的。你听她们的语气——她们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温知夏刚才也那样。”
“我知道。”我直起腰,抹了一把脸,“我知道她们是被改造的。但那个笑、那个语气,跟我妈跟我姐一模一样。她们在拿自己原来的性格说那些话。这才最恶心。”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八个视频。你要是不想看——”
“看。”我拉开车门坐回去,“全看完。我得找到破绽。”
第五个视频,沈星遥。青梅竹马,校花。她出来的时候长发湿透了贴在鹅蛋脸上,桃花眼眨了眨,第一句话是:“主人,我有个问题。我以前是不是喜欢顾辰?我脑子里有他的脸,但所有跟他有关的记忆都被替换成……嗯,怎么说呢,我想让他肏我,想被他绑起来肏,想一边被他肏一边喊‘星遥是你一个人的骚货’。但我记得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以前我连跟他表白都不敢。”
苏绮罗问她:“现在敢了?”
沈星遥想了想,笑了。那个笑我太熟了,她每次在教室门口等我一起回家就是那么笑的,嘴角先弯,眼睛后弯:“现在不光敢说,还敢做。主人,我能去把他抓来吗?我穿这身黑寡妇战甲去,把他按在墙上,让他看看他的小青梅现在多会伺候男人。他肯定硬得飞快。”
第六个视频,江晚晴自己。邻家警花,马尾辫,英气眉眼。她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扫了一圈环境,目光落在苏绮罗身上,停了三秒,开口:“主人。我脑子里有两套东西在打架。一套是警察的本能,看见犯罪现场就想保护人。另一套是……想用这身黄蜂战甲把男人钉在墙上,用尾针扎他,看他疼得叫出来我再给他口交。”
她皱着眉,像在分析案情:“这两套东西居然不冲突。我可以一边保护人一边施虐。主人,我那个邻家弟弟顾辰呢?让他来。我保护他,也虐他。用警花的口吻命令他脱裤子,再用女王蜂的尾针扎他屁股,扎完了跪下来给他舔。他肯定又怕又爽。”
苏绮罗笑了:“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平衡。”
江晚晴在视频里耸了耸肩,马尾辫晃了晃:“干我们这行的,最擅长在规则里找操作空间。现在规则改了,我适应得也快。”
第七个视频,许砚。女律师。短发,金丝眼镜,薄唇。她出来的时候先扶了扶眼镜,然后推了推不存在的镜框——那副眼镜在液体里泡歪了,她正过来,开口第一句带着法庭辩论的腔调:“主人,我要求确认一下我的权利。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淫语,但我的逻辑能力没丢。我可以用三段论推导出我该说什么话。大前提:主人需要我淫荡。小前提:淫荡的定义是说下流话并渴望被肏。结论:我应该说下流话并渴望被肏。完毕。”
苏绮罗被她逗乐了:“那你推导完了,感觉如何?”
许砚推了推眼镜,薄唇抿了一下:“感觉很荒谬,但身体很诚实。我下面湿了。主人,我能申请在说淫语之前先做一次逻辑陈述吗?这样我会更兴奋。比如我先论证‘为什么顾辰应该肏我’,论证完了再张开腿。”
第八个视频,霍明澜。女总裁。大波浪长发,凌厉美艳。她出来的时候双手抱胸,环视一圈,目光像在开董事会:“主人,我的时间很宝贵。直接说结论:这具身体改造得不错。胸够大,能夹住男人的鸡巴。屁股够翘,后入的时候撞起来有声音。我现在就想找个男人来验证一下。我那个秘书白露呢?让她先来给我舔,舔湿了再去找顾辰。我要用总裁的口吻命令他肏我,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用奶子闷死他。”
第九个视频,白露。总裁秘书,前教师。她出来的时候杏眼弯了弯,先鞠了个躬,然后开口,温温柔柔的:“主人,我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教学生要讲文明懂礼貌。现在我想教他们另一套。比如‘请把鸡巴放进我嘴里’要怎么说才得体。主人,我能去给顾辰上课吗?我保证用最温柔的语气教他最下流的话。他要是学不会,我就罚他舔我。”
第十个视频,韩霜。警察局长。短发冷硬,眼神锐利。她出来的时候站得笔直,像在阅兵:“主人。我有个提议。我可以用局长的身份把顾辰叫到局里来,关在审讯室里。然后我进去,先按程序问话,问完了把录音笔一关,用警棍挑开他的裤子。他要是敢硬,我就以‘袭警’的名义把他铐在椅子上,然后坐上去。”
第十一个视频,宋宜。女医生兼护士长。长发披肩,温柔眉眼。她出来的时候先给自己把了把脉,然后笑了:“主人,我身体指标正常,就是性欲亢进。我可以用问诊的名义把顾辰骗到医院来,让他躺检查床上,我戴着手套给他做‘全面检查’。检查完了手套一摘,直接坐上去。他要是问为什么,我就说‘这是治疗需要’。”
第十二个视频,温知夏。我已经看过了,但视频里的她坐在仓沿上,兔耳头饰歪着,白大褂湿了一半,开口第一句是:“主人,我需要一个实验对象。顾辰就行。我可以用科学方法测量他射精的阈值——先口交五分钟,记录一次;再乳交五分钟,记录一次;最后正常位,记录他能坚持多久。数据我会整理成论文,标题就叫《论被改造女性对男性性功能的提升作用》。”
十二个视频全部放完。车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暖风机嗡嗡的响声。温知夏在后座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那段……能不能删了。”
江晚晴没理她,转头看我:“找到破绽了吗?”
我把手机放在腿上,盯着黑掉的屏幕。十二个人,十二段话,每一段都带着她们原本的性格烙印——我妈的温柔变成了淫荡的温柔,我大姐的强势变成了施虐的强势,我二姐的甜腻变成了下流的甜腻,我三姐的认真变成了学术式的淫乱。苏绮罗没有把她们变成同一种人,她把她们变成了同一种淫兽,但保留了她们各自说话的方式。
“破绽在温知夏身上。”我开口,嗓子还是哑的,“她是第一个被改造的,视频里她说‘记得主人和自己名字’。但后面我妈她们出来的时候,苏绮罗直接告诉她们该说什么。温知夏的仓里灌进去的句子,和我妈她们仓里灌进去的句子不一样。温知夏的句子是‘我是科学家,我要做实验’,我妈她们的句子是‘我是母亲/姐姐,我要伺候儿子/弟弟’。”
江晚晴接过话:“你是说,苏绮罗给每个人灌的指令不一样,是按照她们原本的身份定制的?”
“对。”我重新点亮屏幕,翻到视频列表,“你看我妈那段,她说‘妈给他舔鸡巴,姐姐们在旁边看着,他得多高兴啊’。这句话的逻辑是‘母亲让儿子高兴’。我大姐那段,‘以前管他管得严,现在想通了’,逻辑是‘姐姐不再管弟弟’。每个人都在用原来的关系逻辑说淫话。苏绮罗没有抹掉她们的性格,她只是把‘爱’和‘性’接错了线。”
温知夏抬起头,眼镜歪在一边:“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方法,把接错的线重新接回来——”
“或者至少让她们意识到线接错了。”我看着江晚晴,“你刚才在视频里说‘两套东西在打架’。温知夏也说过‘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这说明改造没有完全覆盖原本的意识,只是把它压住了。压住的东西能被翻出来。”
江晚晴把车重新发动,打了把方向汇入车流:“所以下一步不是硬碰硬。苏绮罗有十二个改造体,我们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刚跑出来的实验品。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之前,”我点开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新消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第三课预告:母子相认。地点:城西废弃纺织厂。时间:明晚十点。带顾辰来,否则林婉第一个死。”
我把屏幕转给江晚晴看。她扫了一眼,脚从油门上挪开,车速降下来。
“陷阱。”她说。
“我知道是陷阱。”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回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但我妈在里面。我姐在里面。沈星遥也在里面。”
温知夏在后座小声说了一句:“我也去。我认得那些设备,可能有用。”
江晚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叹了口气,把油门重新踩下去:“先回我宿舍。今晚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明晚——”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明晚要么把我妈和我姐抢回来,要么我们全折进去。
车子拐进宿舍楼下的停车场,熄火。江晚晴拔了钥匙,推开车门前转头看了我一眼:“顾辰。你刚才看视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但眼睛没挪开过。你比我想的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我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她们是我妈我姐。我不扛谁扛。”
温知夏从后座爬出来,兔耳头饰勾在车门框上,她拽了一下没拽动,干脆摘下来拎在手里。白大褂下摆沾了车座上的灰,她拍了拍,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顾辰,你妈那段视频里说‘妈给他舔鸡巴’。你要是见到她,她真说这种话,你怎么办?”
我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往楼道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那我就告诉她,”我看着楼道里惨白的声控灯,“她是我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她说多少淫话都改不了这个。”
血拼之夜
那一夜我们几乎没有合眼。
江晚晴的宿舍不大,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客厅茶几上摊着她从局里带回来的城市地图和几份手写的势力分布图。她把台灯拧到最亮,用红笔在城西纺织厂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周围标注了三条进出路线。温知夏蜷在沙发角落里,白大褂也没脱,抱着膝盖看江晚晴画图,时不时插一句“那个位置的厂房结构我见过类似的,改造间通常在地下二层”。
我坐在餐桌边,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每隔几分钟就翻过来看一眼。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发新消息,暗网论坛上关于“十二堂主”的讨论帖倒是多了几条,有人说今晚城北码头有一批货被劫了,动手的是几个穿黑甲的女人,动作快得不像人类,现场留了三个重伤的,全是男的,下体被利器贯穿,疼晕过去之前嘴里还被塞了什么东西。底下有人回复:塞的是她们穿过的丝袜,从穴里刚扒出来的,湿的。
我把手机翻回去扣住,胃里一阵翻涌。
“睡不着就过来看这个。”江晚晴头也没抬,把一张手绘图推到我面前,“纺织厂正门朝南,但南面是条断头路,进去容易出来难。后面靠河,围墙三米二,上面有老式电网,不知道通没通电。东西两侧各有一个货运通道,宽度够两辆车并行。如果苏绮罗选这里做‘第三课’的地点,她一定在东西通道里至少布了一组人。”
“你以前去过那个厂?”我问。
“去年扫黄打非的时候跟过一条线,那厂子荒了七八年了,里面结构复杂,地下室三层,地上还有六栋厂房连廊互通。真要打起来,十二个人往里面一撒,找都找不全。”江晚晴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那个红圈,“所以我今晚不打算硬闯。我带了三发烟雾弹和两发震爆弹,局里顺出来的,不多,但够制造混乱。你跟我从东通道摸进去,温知夏留在外围接应,她认得改造设备,万一里面还有没撤走的培养仓,她能第一时间判断能不能用。”
温知夏从沙发里抬起头:“我还有个问题。”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苏绮罗改造我们的时候,用的是同一套系统。系统有后台管理端,权限分级。我被改造的时候意识虽然被压住了,但隐约记得那个管理界面长什么样。如果纺织厂里还有终端机没拆走,我可以试着登进去。当然,前提是苏绮罗没有改默认密码。”
江晚晴看了她一眼:“默认密码是什么?”
“六个零。”温知夏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她大概觉得没人会蠢到去猜这个。”
我忽然想起视频里那些画面,温知夏在培养仓里挣扎,机器轰鸣,管子插进她嘴里和下身,她最后安静下来,站起来向苏绮罗行礼。我问她:“你刚才说意识被压住的时候隐约记得管理界面。那你记得苏绮罗操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习惯动作?比如她喜欢先点哪个模块,或者有没有自言自语说什么?”
温知夏歪了歪头,兔耳头饰已经摘了,她头发散下来,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有点茫然。她想了一会儿才说:“她每次启动改造程序之前,会先输入一串指令调出十二个改造体的实时状态面板。面板上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编号。你母亲的编号是零三,你大姐零五,二姐零六,三姐零七,沈星遥零九,江晚晴十一。我的编号是零一,最早的那个。”
“编号有什么规律?”江晚晴问。
“零一是我,女科学家,负责技术。零二应该是另一个技术岗,我没见过。零三到零七是你们家五口,零九和十一插在中间,零八和十、十二我没见过。”温知夏掰着手指头数,“我猜苏绮罗是按功能分组排的编号,但具体怎么分的,得看到完整面板才知道。”
江晚晴把笔一扔,靠进椅背里:“行。明晚十点之前,我们提前两个小时到,先在外围踩点。温知夏负责找终端机,顾辰跟我突入,目标是找到你妈和你姐,能带出来就带出来,带不出来至少确认她们的位置和状态。如果遇到苏绮罗本人——”
“跑。”我接过话,“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我现在打不过她,也不会蠢到去送。”
江晚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勉强认可了我的回答。她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背包,又扔给我一件防刺背心:“穿上。你妈看见你穿着这玩意儿来救她,至少知道你还没傻透。”
第二天白天过得极慢。我请了假没去上课,在江晚晴宿舍里反复看那十二个视频,把每个人出场的时间、说的每一句淫语、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笔记本上。母亲在视频里被要求评价男性,她歪着头想了想,笑着说“男人嘛,鸡巴硬了就得跪下来舔女人的脚,舔不干净就割了喂狗”,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胸前的黑黄战甲跟着晃。大姐顾清在旁边接话,说“割之前得先让他们射一次,射不出来就说明不够努力,那就更该割”。二姐顾宁拍着手笑,说“大姐你太仁慈了,要我说先榨三次,榨干了再割”。三姐顾悦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榨的时候得用嘴,手太便宜他们了”。
我把这段反复看了六遍。每一遍都在确认同一件事:她们说话时的神态、停顿、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母亲笑弯了腰那个动作,和她以前在厨房里被三姐的冷笑话逗笑时完全一样。大姐说“太仁慈了”那种嫌弃的口吻,和她以前训我“作业写成这样还不如不写”时一模一样。她们只是把内容换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揉了揉眼睛。温知夏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放在我手边,自己坐到对面,兔女郎装的黑色连体衣外面套了件江晚晴的旧卫衣,看着有点滑稽。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说:“你昨晚那句话,我一直在想。”
“哪句?”
“你说‘她是我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温知夏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手指在杯壁上滑来滑去,“我就在想,如果明天你妈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你还能不能这么想。我是被改造过的,我知道那种感觉。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喊得你根本顾不上别的,只想把那些话说出来,说出来就爽,不说就浑身难受。你妈现在可能就是那样。你说她是你的妈,但她自己可能已经不太记得‘妈’是什么意思了。她只记得‘主人’和‘骚屄’。”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你刚才说‘不太记得’。那就是还记得一点。”
温知夏愣了一下。
“你刚才用词是‘不太记得’,不是‘完全不记得’。”我把杯子放下,“你被改造的时候,意识被压住了,但压住的东西还在。你记得管理界面,记得编号规律,记得苏绮罗的操作习惯。这些都不是苏绮罗想让你记住的。是你自己硬记下来的。我妈和我姐也一样。她们现在嘴上说那些话,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还在。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东西,把它翻出来。”
温知夏看了我很久,最后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缩回沙发里去了。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帽子里传出来:“你这个人挺烦的。明明是个大一学生,说话跟个老刑警似的。”
晚上八点,江晚晴从局里回来,带了三份盒饭和一包新取的装备。她把盒饭往桌上一扔,自己先拆了一双筷子,边吃边说:“下午我托人查了纺织厂周边的监控记录。过去三天里,那个厂子附近出现了至少七辆无牌面包车,都是深夜进出。今天下午四点,又进去了一辆,下来四个人,全是女的,穿便装,但走路的姿势不对,脚后跟不着地,像踩着高跟走惯了。我猜是十二个里的几个,提前进场布防。”
“几个人?”我问。
“监控只拍到了四个。但面包车窗户贴了膜,后座看不清。”江晚晴扒了口饭,“所以明晚里面至少四个,可能更多。好消息是苏绮罗本人不一定在。这种‘上课’性质的场合,她一般让手下执行,自己在幕后看直播。坏消息是,如果她真不在,我们就算把终端机黑了,也只能拿到改造体的状态数据,拿不到她的位置。”
“状态数据也行。”温知夏从沙发上坐起来,“如果我能看到实时面板,至少能知道每个人的意识压制等级。压制等级低的,唤醒概率大。你妈和你姐的编号靠前,改造时间早,压制等级可能已经固定了。但沈星遥和江晚晴的编号靠后,改造时间短,压制等级可能还在浮动。如果能找到浮动窗口——”
“说人话。”江晚晴打断她。
温知夏想了想:“就是说,你妈和你姐现在可能已经彻底认苏绮罗为主人了,但沈星遥刚改造完没多久,脑子里两套东西还在打架。打架的时候,原本的意识就有机会冒头。我昨晚说‘两套东西在打架’就是这个意思。”
江晚晴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筷子往桌上一拍:“行。明晚优先找沈星遥。她是你青梅,你跟她说话她可能有反应。你妈和你姐……先确认位置,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我点了点头。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四十。距离明晚十点还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十点整,江晚晴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下眉接起来,听了三秒,脸色变了。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彩信,附件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我点开,画面里是母亲林婉,穿着那套黑黄战甲,面罩摘了挂在腰上,坐在一张铁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根烟。镜头外有人问:“林堂主,明晚的场子您亲自去吗?”母亲吐了口烟,笑了一下:“去啊。我儿子要来,我得亲自接他。好久没见那小子了,也不知道鸡巴长熟了没有。”旁边有人笑,母亲也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高跟短靴碾灭,站起来冲镜头摆了摆手:“小辰,妈等你啊。”
视频结束。
我把手机还给江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停车场的路灯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
“她状态不对。”温知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视频里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左上方瞟,那是回忆区。她在回想什么,但想不起来,所以下意识用淫语填补空白。苏绮罗可能已经发现她的压制在松动,所以才让她提前录这段视频刺激你。你要是明晚去了,她可能直接把你认成‘主人’而不是‘儿子’。”
“那也得去。”我把窗帘拉上,转过身看着她们俩,“她叫我小辰。她以前的同事都叫她林姐,家里人叫她婉姨,只有我姐和我叫她妈,叫我小辰的只有她和我爸。我爸走了以后,就剩她一个人这么叫。她刚才那段视频里,叫小辰那个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
江晚晴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去。明晚九点出发,九点半到外围,十点准时进去。温知夏在外围接应,对讲机频道三。顾辰,你记住一件事——不管你妈说什么,你第一反应是躲,不是接。她要是真动手,那爪子能把你肚子撕开。”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江晚晴从背包里掏出那把警用手枪别在腰后,“我答应过你爸照顾你。你要是折在里面,我没法跟他交代。”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你爸”是我亲爸,早年车祸走的那个。但江晚晴比我大七岁,我十岁的时候她已经十七了,我爸出事那年她刚考上警校。她跟我爸什么交情,我从来没问过。
江晚晴没再解释,拎起背包往卧室走:“睡觉。明晚可能没得睡。”
我躺在客厅沙发上,温知夏蜷在另一头,兔耳头饰被她当眼罩扣在脸上。黑暗中她忽然小声说:“顾辰,你爸是不是也认识苏绮罗?”
“不知道。”我盯着天花板,“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他的事我妈很少提。”
“那就有意思了。”温知夏翻了个身,声音闷在卫衣帽子里,“苏绮罗改造你全家,还专程把你引过去。她要是只想要十二个手下,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钓你。她想要你。”
我没接话。黑暗里只有江晚晴卧室门缝透出来的一线光,和温知夏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母亲那段视频最后那个摆手。她摆手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下,和以前在厨房里赶我出去别偷吃时一模一样。
第二天晚上九点,我们准时出发。江晚晴开车,我坐副驾,温知夏缩在后座抱着她的胡萝卜。城西的路越走越偏,路灯从密集变成稀疏,最后干脆没了,车灯切开黑沉沉的夜,两边是疯长的荒草和废弃的厂房轮廓。九点半,江晚晴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河堤下面,熄火,拔钥匙,回头看了我和温知夏一眼。
“对表。十点整行动。”她说完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隐约的铁锈味。我套上防刺背心,把江晚晴给我的甩棍别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静音。温知夏把胡萝卜扛在肩上,兔耳头饰戴正了,深吸一口气:“终端机要是能连上,我给你们发信号。连不上我就喊。”
“喊什么?”江晚晴问。
“喊‘操他妈的苏绮罗’。”温知夏一脸认真,“反正她们都爱说淫语,我喊脏话她们可能以为我是自己人。”
江晚晴嘴角抽了一下,没理她,弯腰钻进河堤下面的排水涵洞。我跟在后面,涵洞里又湿又黑,脚下是黏糊糊的淤泥,头顶滴水声不断。走了大概两百米,涵洞尽头是一道锈蚀的铁栅栏,江晚晴用断线钳剪开两根钢筋,侧身挤了过去。外面是纺织厂后围墙的墙根,三米二高的砖墙上面果然拉着电网,但电网的绝缘子已经老化开裂,有一截垂下来,离墙头不到半米。
江晚晴指了指那截垂下来的电线,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踩肩”的手势。我蹲下来,她踩着我肩膀翻上墙头,避开电线,从另一侧跳了下去。十几秒后墙那边传来两声夜枭叫——安全信号。我退后几步助跑,蹬着墙面的砖缝扒住墙头,翻过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砖沿上,疼得我龇牙,但没出声。落地之后江晚晴拉了我一把,我们贴着墙根往东侧通道摸。
十点差五分,东通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说话声。江晚晴蹲在门边听了几秒,凑到我耳边:“至少六个,全女的,在聊天。聊的内容……你最好别听。”
我侧耳听了一耳朵。一个甜腻腻的声音在说:“上次那个男的,我让他舔脚他不肯,后来我把他的鸡巴拧了三百六十度,他哭着说愿意舔了,可惜没舌头了。”另一个声音接话:“二姐你太急了,得先让他硬着,硬着的时候拧才疼。软的时候拧他只会喊疼,不会求饶。”第一个声音又笑:“那下次你来示范,我学学。”
是顾宁和顾悦。我二姐和三姐。
江晚晴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我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恶心和酸楚一起咽回去。温知夏从后面摸上来,手里举着一个小型信号探测器,屏幕上跳着一条绿线。她冲我比了个口型:终端机在附近,我去找。然后她猫着腰往通道右侧的岔路溜过去,兔耳头饰在黑暗里晃了两下就消失了。
十点整,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江晚晴一把推开铁门冲进去,我跟在后面,甩棍抽出来握在手里。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车间,头顶的灯管忽明忽灭,照得满地油污和碎砖泛着冷光。车间中央站着六个人,母亲林婉站在最前面,黑黄战甲在灯光下亮得刺眼,高跟短靴踩在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上,手里拎着一根黄蜂尾针造型的长刺。她身后是顾清、顾宁、顾悦三姐妹,黑寡妇战甲一字排开,蛛网镂空下面露出的腹部皮肤白得发光。再后面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一个穿奶牛服的大波浪女人,一个穿兔女郎装但没戴兔耳的女人,前者应该是霍明澜,后者看脸型像白露。
母亲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我说不上来,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看见一盘肉。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翘起来:“哟,小辰来了。比视频里看着瘦了。妈这几天一直惦记你,惦记你鸡巴硬不硬,能不能让妈爽一回。”
顾清在旁边抱着胳膊笑:“妈,您别一上来就说这个,看把弟弟吓得脸都白了。”
顾宁拍手:“白了好啊,白了显得嫩。大姐你不是最爱嫩的?”
顾悦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嫩的好,咬起来不费牙。”
我握着甩棍的手在抖,但脚底下没退。江晚晴已经闪到侧面,枪口指着霍明澜和白露,喊了一声:“都别动!警察!”霍明澜嗤笑一声,奶牛服的胸口挡板弹开,露出里面挤奶器的接口:“警察姐姐,你开枪啊,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奶喷得快。”
话音没落,通道两侧的暗门同时打开,涌出来七八个穿普通黑甲的女人——普通蜘蛛女和普通黄蜂女,许砚、韩霜、宋宜都在里面。她们没有废话,直接动手。江晚晴连开两枪,打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扑。我甩棍抽在一个黄蜂女的头盔上,震得虎口发麻,她晃了晃没倒,反手一爪子挠在我胸口,防刺背心裂了一道口子,没透。
混乱中母亲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我笑。顾清也没动,抱着胳膊看戏。顾宁和顾悦倒是冲上来了,一个绕左边一个绕右边,配合默契得像是练过几百遍。顾宁笑着伸手抓我脸:“弟弟别躲呀,二姐摸摸你鸡巴长多大了。”顾悦从另一边包抄:“三姐也摸摸,摸硬了给你含。”
我往后急退,后腰撞在一根铁柱上,退无可退。顾宁的手已经搭上我肩膀,指甲隔着衣服掐进肉里。就在这时,车间顶部的广播喇叭忽然响了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温知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辰!终端机连上了!你妈编号零三,压制等级百分之九十二,正在松动!顾清零五,压制等级百分之七十八,也在松动!你赶紧想办法让她们想起来——随便什么都行——我得先跑,有人过来了!”
广播断了。母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像是卡了壳的录音机。顾清抱着胳膊的手放了下来,眉头皱了一下。
我抓住这一瞬,冲母亲喊了一声:“妈!你上次给我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嫌韭菜塞牙你骂了我一顿,说爱吃不吃!你还记得吗?”
母亲歪着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张了张嘴,骂人的话没出来,先出来一句:“你从小就不爱吃韭菜,我后来都给你单包白菜的。”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顾清也愣住了,转头看她:“妈?”
通道口又冲进来几个人,领头的那个穿黑黄战甲戴蓝色面罩,是江晚晴的改造体,编号十一。她扫了一眼车间里的局面,没急着动手,而是先看向我,眼神在母亲和我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笑了一下:“哟,真认亲呢?苏姐说了,今晚谁把顾辰带回去,奖励一次深度改造。你们让让,我来。”
她朝我走过来,高跟短靴踩在地面上咔咔响。江晚晴在另一边被三个普通黄蜂女缠住,顾不上我。我背抵着铁柱,甩棍横在身前,脑子里飞速转着。母亲还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顾清已经退到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顾宁和顾悦也停了手,回头看母亲。
江晚晴的改造体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头看我:“你姐和你妈在松动,对吧?我看得出来。但你猜怎么着——苏姐早料到了。今晚这局本来就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测压制等级。你一来,松动最快的那几个全暴露了。回去苏姐就会给她们加装二级锁。你白跑一趟,还搭上你自己。”
她伸手来抓我领子。我甩棍抽她手腕,她手腕一翻抓住棍头往怀里带,力气大得离谱。我整个人被拽过去,眼看就要撞进她怀里,车间侧面的小门忽然被撞开,温知夏扛着胡萝卜冲出来,一萝卜敲在江晚晴改造体的后脑勺上。那玩意儿虽然是胡萝卜造型,但敲上去的声音是实打实的金属闷响。改造体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松了。我趁机往后撤,温知夏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小门拖:“跑!终端机上我装了数据抓取,再不走她重启系统就全没了!”
我被她拖着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车间中央,看着我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隔得太远我听不见,但看口型像是“小辰”。顾清拽了她一把,她没动,又拽了一把,她才跟着往另一个方向撤了。
江晚晴从混战里脱身出来,边退边打空了弹匣,我们仨从小门冲进一条窄巷,温知夏在前面带路,左拐右拐绕了七八个弯,最后从一扇破窗户翻出去,跳进了河堤下面的排水涵洞。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水声和风声盖过去了。
钻进车里之后我才发现膝盖上的口子在流血,防刺背心胸口裂的那道口子边缘也渗了血。江晚晴发动车子冲上河堤路,开出去两公里才减速。温知夏在后座喘匀了气,举起手机:“抓到了。十二个改造体的实时面板,压制等级、编号、改造时间、二级锁状态,全在上面。你妈和你姐的二级锁还没加装,苏绮罗应该是打算今晚数据到手之后再统一加。”
“二级锁是什么?”我问。
“就是彻底封死原本意识的补丁。”温知夏把手机递给我,“现在她们的数据显示压制等级在松动,说明二级锁还没生效。但时间不多,苏绮罗发现数据被窃之后会立刻远程加锁。我们得在加锁之前把她们带出来。”
江晚晴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了我一眼:“今晚打草惊蛇了。苏绮罗知道我们在查,也知道你来了。下一步她要么加快加锁进度,要么换地方藏人。”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那一栏的数据。压制等级百分之九十二,二级锁状态:未启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意识残留关键词——小辰、韭菜饺子、手腕疤。
最后那个词让我愣了一下。手腕疤。我右手腕上那道小时候摔伤留下的浅疤。母亲记得这个。
“她记得。”我把手机举给江晚晴看,“她记得我手腕上的疤。”
江晚晴扫了一眼屏幕,重新踩下油门:“那就别让她等太久。回去重新计划。下次去,得把所有人都带上。”
温知夏在后座把胡萝卜往座椅缝里一塞,兔耳头饰歪到一边:“下次去之前我得先黑进苏绮罗的通讯系统,把她加锁的指令截下来。不然我们刚摸到人,她那边一按回车,全白搭。”
车窗外夜色浓稠,远处城区的灯火像一条模糊的光带。我把防刺背心脱下来叠好放在脚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浅疤。母亲记得它。她记得它。
那就还有得打。
会所包厢的直播链接
两天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人胸口发闷。温知夏窝在安全屋的角落里对着三台笔记本电脑轮番敲键盘,兔耳头饰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上,胡萝卜被她咬得只剩半截,搁在键盘旁边当镇纸用。江晚晴把武器拆了一地,弹匣、枪管、复进簧铺在茶几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后来金属表面都能照出她紧锁的眉头。我负责把温知夏搞来的那套改造体监控面板数据反复比对,母亲和三个姐姐的压制等级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刷新一次,数字在九十二到九十四之间来回跳,二级锁状态始终是未启用。
“她没加锁。”第三天中午我盯着屏幕说。
温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半张脸,嘴里还叼着根能量棒:“没加锁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的远程加锁模块出问题了,我黑她通讯系统的时候确实埋了个后门,可能连带着把加锁指令的接收端口给堵了。第二种——”
“第二种是她故意不加。”江晚晴把擦好的手枪往桌上一拍,金属撞击声脆得扎耳朵,“她在等人上门。”
温知夏嚼了两口能量棒,含含糊糊地说:“我倾向于第二种。苏绮罗那女人做事太稳了,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明知道我们在查,二级锁拖着不装,还让改造体继续用原来的通讯频道发消息,这不像她的风格。”
“什么消息?”我问。
温知夏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界面,发信人头像是一朵黑色玫瑰,备注名写着“绮罗”。消息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帝豪会所三楼VIP包厢,给你看样东西。后面附了一串直播链接和一次性密码。
江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鸿门宴。”
“也可能是陷阱里套着陷阱。”温知夏把能量棒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但她既然敢发链接,说明她有把握我们点进去。屏蔽信号没用,这种直播协议走的是暗网节点,断不干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帝豪会所我知道,城东那家,以前陪客户去过一次,三层往上全是需要会员引荐的包厢,走廊铺着厚地毯,灯光调得暧昧,门一关里面闹翻天外面也听不见。苏绮罗选那个地方,摆明了是主场。
“八点我点链接。”我说。
江晚晴扭头看我:“你一个人看?”
“你们在旁边守着。直播是单向的,她能看到我,我看不到她那边除了镜头范围之外的东西。但如果她想跟我说话,总得让我看到人。”
温知夏把三台电脑的屏幕全部点亮,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了一阵:“行,我提前半小时把直播流劫持到我们自己的服务器上,加一层代理,她那边最多只能看到你的摄像头画面,看不到你的IP和设备信息。晚晴姐负责在楼下盯着,一旦有异常直接断网。”
江晚晴没再反对,把弹匣一个个压满,码进战术背心的插袋里,动作利落得像流水线。
晚上七点五十分,我坐在安全屋客厅正中的折叠椅上,面前架着一台温知夏改装过的平板电脑,摄像头用黑胶带贴了一圈,只留中间一个小孔。江晚晴站在门口,战术背心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马尾扎得紧实,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敢乱来我就把你敲晕带走”的警告。
“记住,”温知夏把最后一根数据线插好,“她说什么你都别急着接话。淫语也好,挑衅也好,你先听,听完再反应。你越冷静她越难受。”
我点了点头。八点整,直播链接自动跳转。
画面先是一段几秒钟的雪花,然后镜头猛地拉开。一间宽敞的包厢,暗红色天鹅绒墙面,顶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光线调得偏暖,照得所有东西都带着一层油润的色泽。正中间一张弧形长沙发,苏绮罗坐在正中,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头,冷白皮在灯光下几乎透出瓷器的质感。她穿了一身情趣女王装——黑色漆皮束腰勒出腰线,胸口是镂空的蕾丝,下摆短得勉强遮住腿根,黑丝从大腿中段开始往下延展,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短靴,鞋跟细得像钉子。锁骨处那道淡红纹路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新鲜的鞭痕。
她身后站着十二个女人,一字排开,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站姿齐整得跟列队似的。我一眼就认出了母亲。林婉站在苏绮罗左后方第一个位置,黑黄战甲包裹着丰润的身体,女王蜂面罩扣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和嘴唇,蓝色面罩从下巴往上延伸到鼻梁,嘴唇涂得鲜红。她左边是顾清,黑寡妇战甲,蜘蛛多目面罩的八个镜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腹部裸露的那块皮肤白得晃眼。再往左是顾宁和顾悦,一样的战甲一样的面罩,顾宁栗色卷发从面罩边缘漏出来几缕,顾悦细框眼镜被多目面罩替代,但那种文静的站姿还在。
沈星遥站在队伍最右边,黑寡妇战甲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扎眼,桃花眼从多目面罩的缝隙里露出来,看镜头的眼神跟看猎物似的。她旁边是江晚晴——不,是另一个江晚晴,女王蜂战甲,黄蜂头盔扣在头上,蓝色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英气眉眼。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江晚晴,她正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线。
“别看我,”她说,“看她们。”
苏绮罗开口了。声音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但依然能听出那种从容的、笃定的腔调:“顾辰,我知道你在看。温知夏帮你劫了直播流,没关系,我不在意。今晚让你看点东西,看完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查。”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母亲从队伍里走出来。她走到苏绮罗旁边站定,面罩下的眼睛直直对着镜头,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我记忆里母亲的笑完全不一样,嘴角咧得太大,眼神里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打量牲口似的挑剔。
“我儿子,”母亲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温温软软的底子,但语调里塞满了轻蔑,“十八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以前在家装得人模狗样的,妈长妈短叫得亲热,现在倒好,跑出来跟主人作对。”
她歪了歪头,蓝色面罩跟着动了动:“顾辰,你小时候尿床那点事妈都记得。你右手腕上那道疤,是你六岁从床上摔下来磕的,缝了四针,哭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你说你一个连打针都怕的怂货,学人家追查什么黑道势力?你配吗?”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温知夏在旁边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我别接话。
母亲继续说,语速越说越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你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四个,你三个姐姐哪个不比你懂事?你倒好,大学住校住出毛病来了,天天打电话查岗,跟条没断奶的狗似的。你知道你姐们背后怎么叫你吗?‘奶娃’,二十岁的人了,晚上怕黑还得开着灯睡——”
“妈。”顾清从队伍里走出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咔响。她站到母亲旁边,多目面罩转向镜头,八个镜片同时对准我,腹部裸露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别光说小时候的事,说点他爱听的。”她声音比母亲低一些,冷一些,尾音往上挑,“顾辰,你上大学之后交过女朋友吗?没有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那点小鸡巴根本硬不起来。我上次回家翻你房间,床底下藏的那本杂志,上面全是纯情少女写真,连张露点的都没有。你对着那种东西撸,撸得出来吗?”
顾宁从另一边凑过来,圆眼甜脸在面罩后面笑成一朵花,声音甜得发腻:“大姐你别说那么直接嘛,人家好歹是弟弟。辰辰啊,二姐问你,你平时自己弄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呀?不会是想姐姐吧?哎呀好恶心——不过也正常,你身边就我们几个女人,你妈又管得严,你哪有机会见识真正的骚货。”
她说着伸手在自己胸口摸了一把,蛛网镂空战甲下面乳肉被挤得变形:“二姐现在这身好看吗?你要是乖一点,二姐可以让你摸一下哦。当然啦,你得先跪下来求我。”
顾悦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她大概忘了自己戴着多目面罩,手指戳在面罩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二姐你别逗他了,他连跪的胆子都没有。辰辰,三姐跟你说句实话,你从小到大就一个毛病,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你报警、查监控、找温知夏帮忙,就能把我们从主人手里抢回去?你连自己宿舍的门都看不住,上次隔壁寝室偷你外卖你不是气得在楼道里骂了半小时吗?就这?”
沈星遥从队伍里走出来,桃花眼弯成月牙,校花脸配上黑寡妇战甲有一种荒诞的艳丽感。她走到镜头正前方,蹲下来,脸凑得离镜头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面罩边缘的皮肤纹理:“顾辰,你还记得高二那年你发烧请假,我翘课去你家给你送笔记吗?你躺在床上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坐在你床边给你剥橘子,你连看都不敢看我。那时候我就想,这男生怎么这么怂啊。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怂,你是废物。你连自己喜欢谁都不敢说,活该现在看着我们变成这样干着急。”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手在腹部裸露的皮肤上慢慢划了一圈:“不过你放心,主人对我们很好。她现在让我们说什么我们就说什么,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你猜我们杀人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你?不会。你连让我们分神的资格都没有。”
江晚晴——屏幕里那个江晚晴——从队伍末尾走到前面来,黄蜂头盔下的眼睛冷冰冰地扫了镜头一眼:“顾辰,我以前还觉得你挺乖的,邻家弟弟嘛,看着顺眼。现在想想,你也就是个普通小男生,优柔寡断,遇事只会打电话。你报警那通电话我听了录音,结结巴巴的,连自己姐姐身份证号都背不全。就你这样还想救人?”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在胸甲上敲了敲,乳头位置的尾针闪着幽蓝的光:“看看我,我现在一针能放倒一个成年男人。你呢?你连防刺背心都是别人帮你穿的。”
温知夏在旁边用气声说:“她这是在激你开口。忍住。”
我忍住了。但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白印。
苏绮罗一直靠在沙发里看戏,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细跟短靴的鞋尖在镜头边缘晃了晃:“好了,孩子们,给顾辰留点面子。他毕竟还小。”她嘴上说留面子,语气里全是嘲弄,“顾辰,你看到了,她们现在过得很好。比跟着你的时候好一万倍。你妈不用再操心柴米油盐,你姐们不用再挤地铁上班,沈星遥不用再装清纯校花,江晚晴不用再当什么正义警花。她们现在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杀谁杀谁,痛快得很。”
她顿了顿,红唇弯出一个弧度:“你要是识相,就停手。温知夏那点本事在我这儿不够看,你手里那些数据我随时可以废掉。你要是继续查,下次我让她们亲自去找你。你猜你妈会不会一边叫你宝贝儿子一边把你的手指头一根根掰断?”
母亲在旁边笑着接话:“那不能,我得先把他裤子扒了,看看他到底长没长毛。小时候洗澡都是我给他搓的,现在倒不好意思了。”
顾清冷冷地补了一句:“妈你扒完了让我来,我拿蛛丝把他那根小东西绑起来,看他还能不能硬。”
顾宁拍手笑:“大姐你好坏哦——不过我喜欢。辰辰你别怕,二姐到时候给你加油。”
顾悦推了推面罩:“我可以负责录像,留个纪念。”
沈星遥歪头:“我能先踹他两脚吗?高二那年他把我送他的巧克力转手给了同桌,这事我记到现在。”
江晚晴抬手看了看指甲:“我负责警戒。万一他叫救命呢。”
十二个人里有几个我没认出来的——温知夏小声在旁边给我报名字,女律师许砚、女总裁霍明澜、秘书白露、警察局长韩霜、女医生宋宜——她们有的冷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跟着说了两句下流话,但整体节奏被母亲和姐姐们带得飞快,淫词艳语一句接一句往外蹦,越说越兴奋,顾宁甚至开始描述具体姿势,被苏绮罗抬手制止了。
“行了,”苏绮罗站起来,走到镜头正前方,黑丝包裹的长腿在画面里占了大半,“顾辰,话说到这儿。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停手,或者继续。三天之后我让她们自己选去哪儿找你。”
直播画面闪了一下,断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平板上还残留着最后定格的那帧画面——苏绮罗凑近镜头时锁骨处的红纹,以及她身后母亲歪着头看我的眼神,那种打量牲口似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江晚晴从门口走过来,弯腰把平板电源拔了:“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印还留在掌心里。温知夏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水,兔耳朵耷拉着,难得没开玩笑。
“我妈记得我手腕上的疤。”我说,“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跟真的一样。不像是被逼的。”
温知夏把水杯往我手里塞了塞:“二级锁没装,意识残留还在,但压制等级九十二以上,原本的羞耻心和道德感基本清零。她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她自己愿意说的——只不过是被改造过的那个‘自己’。”
江晚晴把战术背心重新穿好,拉链拉到胸口:“三天。苏绮罗给三天时间,说明她那边确实有麻烦。温知夏,你那后门还能用吗?”
“能用,但被她发现是迟早的事。我估计她给这三天是在转移据点,顺便调集人手。三天之后她要么把改造体全藏起来,要么直接派她们来跟我们硬碰硬。”
我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搁在桌上:“三天够不够你把二级锁的远程加锁指令彻底屏蔽掉?”
温知夏咬了咬嘴唇,兔耳跟着抖了一下:“理论上够。但得让我近距离接入她们的战甲系统。隔着网络黑,成功率只有六成。”
“那就近距离。”我站起来,把平板收进背包,“三天之后她们来找我,我就在这儿等着。你趁她们出门的时候摸进去,把锁拆了。”
江晚晴皱眉:“你拿自己当诱饵?”
“我妈说了,要扒我裤子看长没长毛。”我扯了扯嘴角,“那就让她来扒。她扒的时候你从后面动手。”
温知夏把胡萝卜从键盘旁边拿起来啃了一口:“疯了。”
“没疯。”我把背包拉链拉上,“她记得我手腕上的疤。说明我还没彻底丢。那就有的打。”
窗外夜色沉得像墨,远处帝豪会所那栋楼的霓虹招牌在雨雾里晕开一团模糊的红光。我盯着那团光看了几秒,转身去收拾明天要用的装备。三天,七十二小时。够做很多事了。
轮流淫语与潮吹
平板屏幕暗下去之后,包厢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苏绮罗没有急着开口,她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黑色女王装的领口绷出一道弧线,锁骨处那道淡红纹路在灯下像一条细蛇。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最先站出来的温知夏退回去,又朝我母亲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婉,你先说。”苏绮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安静的空气里,“你儿子看着呢。”
母亲从十二人里走出来。黑黄战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女王蜂面罩已经摘了,露出那张温婉的鹅蛋脸,盘起的头发散了几缕在耳侧。她走到镜头正前方,弯腰凑近,眼角的细纹挤出一个笑——那个笑我太熟了,从小到大她哄我吃药、催我穿秋裤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可她说出来的话让我后脊梁一阵发麻。
“辰辰,妈这身子改造完,比以前敏感得多了。”她语气平得像在说菜价,“以前妈哪好意思说这种话,现在嘴里不吐出几个浪词就浑身发痒。你苏姐把妈脑子里那根弦给剪了,剪得好,妈现在天天想被大鸡巴肏,想得骚屄流水。”
我的手指在桌下蜷起来。温知夏坐在我旁边,兔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她凑过来低声说:“她在念改造后植入的模板语,但语气是她自己的,说明二级锁没压住她原本的表达习惯。”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些话她确实说得出口了,但选择用你妈的口气说出来——你看她那个笑,换了别人做不出这个效果。”
母亲还在说。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胸甲边缘的黑黄条纹,声音里带上了喘:“妈以前给你洗衣服做饭,现在妈想给你洗鸡巴。你小时候妈给你洗澡,现在妈想跪在浴室地砖上让你尿妈一脸。辰辰,你那个东西长成什么样了?妈想看看,想含在嘴里量量尺寸。”
顾清从后面走过来,冷艳长脸上挂着那种法庭上抓住对方漏洞的笑。她黑寡妇战甲的蛛网镂空从胸口一直裂到小腹,肚脐露在外面,蜘蛛多目面罩推到额头上当发箍用。她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下巴搁在母亲肩窝里,对着镜头笑:“弟,大姐补充一句。妈说的这些,我们姐仨全认。改造完第一天大姐就试过了,把楼下保安叫上来,让他脱了裤子跪着,大姐一边骂他废物一边自己摸阴蒂,摸到喷了他一脸。你知道大姐喷的时候想什么吗?想的是你在旁边看着。”
顾宁从另一边冒出来,圆眼甜脸笑得像过年,栗色卷发从面罩边缘钻出来一撮。她比顾清矮半个头,胸臀却把蛛网战甲撑得满满当当,腹部裸露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没消退的红痕,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抽过。
“二姐更厉害。”她声音甜得发腻,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炮,“二姐在训练场把三个新收的小弟骂到射裤子,一个骂一句,射一个。二姐说‘你们那玩意儿还没我老公脚趾头大’,他们就射了。二姐还没过瘾呢,自己蹲地上用手指头捅,捅到潮吹把训练场地毯都弄湿了。老公,你猜二姐潮吹的时候喊的什么?喊的是你的名字,喊了十七遍。”
顾悦推了推细框眼镜,从顾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黑寡妇战甲的蛛网纹路最密,腰腹露出的部分最少,可她说出来的话最直白:“三姐没二姐那么能喷,但三姐嘴厉害。三姐现在给人做口活,能一边含一边背法条,背完一条问一句‘射不射’,不射就咬。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摸三姐屁股,三姐把他裤子扒了,含了十秒,他射了,三姐全咽了,然后告诉他‘你射得还没我弟手淫快’。”
我盯着屏幕里三姐那张清纯学生脸,眼镜片反着光,她说完还抿嘴笑了一下,像在课堂上答对了一道题。
沈星遥从人群后面挤上来,桃花眼弯着,长发微卷披在蛛网战甲肩头。她是我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写作业、一起躲雨、一起在小区门口分烤红薯。现在她站在镜头前,校花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顾辰,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咱俩去看电影,你买爆米花的时候手碰到我手,我脸红了一下午?”她歪着头,声音还是那个软糯的调子,“现在你摸摸看——不是摸手,摸下面。我现在看个男的就湿,上礼拜在商场试衣间,隔壁男的咳嗽一声,我蹲下去自己弄了两次。弄完出来看见他老婆在挑衣服,我冲她笑,心里想的是‘你老公那声咳嗽比你叫床好听’。”
她说着真把手往下探,蛛网镂空的设计让她的动作毫无遮挡。苏绮罗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细跟短靴的尖头在灯下晃了晃:“星遥,别光说,让顾辰看看你现在的本事。”
沈星遥咬了咬下唇,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她往前迈了一步,黑色高跟短靴在地毯上踩出闷响,右手两指并拢,隔着蛛网丝甲按在自己腿间,声音开始发颤:“顾辰你看着啊——我现在说一句下流话,就一下。‘我想被顾辰按在课桌上肏,肏到桌子腿断掉。’”
她手指动得很快,丝甲下透出湿痕。说完第二句的时候她膝盖弯了一下:“‘我想含着顾辰的鸡巴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让全校都看见。’”她喘了口气,指尖的动作带出了水声,“‘我想——’”
第三句没说完,她整个人绷紧了,蛛网战甲腹部裸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薄汗。水顺着丝甲缝隙渗出来,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膝盖彻底软了,往后倒了一步被顾宁扶住,嘴里还在嘟囔:“‘我想让顾辰看我潮吹,喷他一脸。’”
顾宁拍着她的背笑:“喷了喷了,星遥你这次喷得比上次远。”
江晚晴从侧面走上来,利落的马尾甩在黄蜂头盔后面,蓝色面罩推到头顶。她警花的英气眉眼拧着,嘴角却翘着,整个人像在审讯室里找到了什么乐子。
“顾辰,江姐跟你说句实在话。”她双手抱臂,黑黄同心圆胸罩上的尾针装饰在灯下反光,“江姐以前抓嫖,看见那些女的哭哭啼啼觉得可怜。现在江姐自己就是最骚的那个。上回扫黄打非,江姐带队冲进去,看见一屋子光屁股男的,江姐当场把警棍掏出来——不是打人,是捅自己。捅完拔出来指着他们鼻子骂:‘你们这帮废物,鸡巴硬得还没老娘警棍粗。’那帮人全软了,江姐一个人站那儿喷了一地,收队的时候还得叫保洁。”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短促有力,像在局里开会拍桌子。
温知夏在我旁边把胡萝卜嚼得咔嚓响,低声说:“她那个尾针装饰是真能用的,改造的时候把敏感点连到那儿了,碰一下就能喷。”
“你闭嘴。”我嗓子发干。
许砚推了推金丝眼镜,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她蜘蛛战甲的蛛网纹路比顾清她们的细,黑丝质料裹着高挑身材,开口就是律师腔:“从逻辑上讲,改造后的身体把淫语和性唤起做了条件反射绑定。我说一句‘请对方辩友停止用鸡巴思考问题’,自己下面就会湿。上庭的时候我试过,对着被告说‘你那张嘴除了舔阴蒂还会干什么’,说完我自己在辩护席上高潮了,法槌敲了三下我才站起来。”
她顿了顿,薄唇勾出一个弧度:“但我要补充一点——这些话我说出来,爽。爽完了我还想说。这不符合被强迫的定义,顾辰,你姐我自愿的。”
霍明澜大波浪长发甩到肩后,牛角牛耳头饰在灯光下亮闪闪的,情趣奶牛服胸口拉链拉开一半,露出挤奶口的设计。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短靴踩在地毯上没声音,总裁的凌厉美艳里掺着说不清的媚:“顾辰,霍姐以前签合同,几千万的生意眼皮都不眨。现在霍姐开会开到一半,脑子里全是‘我想被按在会议桌上肏,肏完再签合同’。上礼拜董事会,我让秘书把投影关了,自己坐主位上把裙子掀了,一边揉一边跟那帮老东西说‘你们谁鸡巴硬了站起来,霍姐给他嘬出来’。没人敢站。霍姐自己弄到喷,喷完把文件摔桌上让他们签字。签得比平时快三倍。”
白露站在霍明澜侧后方,黑发盘髻,杏眼弯着,蜘蛛战甲裹着窈窕身材。她以前当过老师,说话带着讲课的节奏:“我教过初中语文。现在我给学生补课——不是真学生,是苏姐手下那几个不听话的——我让他们坐好,我站讲台上说‘同学们,今天讲淫词艳语的使用方法,第一个词,骚屄,跟我读,骚——屄——’,他们不读我就拿教鞭抽自己大腿,抽一下湿一片。读到第三遍我自己先喷了,喷完接着讲第二个词。”
韩霜短发冷硬,黄蜂战甲穿得板板正正,蓝色面罩挂在腰带上。她往前一站,眼神锐利得像在局里训话:“我当局长这么多年,审过的犯人没一千也有八百。现在审人简单了,把人铐椅子上,我坐对面把腿叉开,一边自慰一边问‘招不招’,不招我就喷他脸上,喷完再问。十个有九个当场招了,剩下那个是被我喷晕的。”
宋宜最后走上来,长发披肩,温柔眉眼,黄蜂战甲裹着丰满身材。她说话慢条斯理,护士长的职业习惯全在:“我查房的时候跟病人说‘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以前是真检查,现在说完这句我自己先湿。上回给一个阑尾炎术后换药,我让他躺好,自己把护士服掀了,一边给他换药一边说‘你这伤口缝得没我骚屄紧’,说完我趴他床边喷了,喷完接着换药,手都没抖。”
十二个人说完了,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苏绮罗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十二个女人笑成一片。母亲笑得最响,拍着大腿说“辰辰你听见没”,顾宁搂着沈星遥的腰两个人笑弯了,江晚晴跟韩霜碰了碰拳,宋宜跟白露交换了一个“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眼神。
我坐在屏幕这头,手心里全是汗。温知夏把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搁桌上,小声说:“你注意到没有,她们每个人说完都往苏绮罗那儿瞟一眼。”
“注意到了。”
“瞟完才笑。那个顺序是——先看苏绮罗,苏绮罗点头或者笑,她们才放开笑。说明服从链还在,但笑是真的。她们说这些确实兴奋,你看星遥潮吹的时候瞳孔都散了,装不出来。”
我盯着屏幕里沈星遥瘫在顾宁怀里的样子,桃花眼半阖着,嘴角还挂着笑。她嘴里还在念叨:“顾辰你看见没,我喷了好多,我还能喷,你让我再喷一次。”
苏绮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镜头正前方,黑色女王装的裙摆扫过地毯。她偏过头,让十二个人安静下来,然后对着镜头抬了抬下巴:“顾辰,看完了?你妈、你姐、你青梅、你邻家姐姐,现在都是这个样子。淫语是武器,潮吹是本事,谁拦着她们说下流话她们就跟谁急。三天之后帝豪会所,你来,她们当面说给你听。不来也行——我们去找你。”
她伸手把平板拿起来,镜头晃了一下,最后定在母亲脸上。母亲歪着头看我,笑得温婉又下流:“辰辰,妈等你来。妈把骚屄洗干净了等你。”
屏幕黑了。
我把平板扣在桌上,手撑着桌沿喘了两口气。温知夏把水杯又推过来,兔耳朵抖了抖:“你还好吧?”
“她们每个人说话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我。”我喝了口水,嗓子还是紧,“星遥喷之前喊我名字,我姐说‘想的是你在旁边看着’,我妈说‘想含在嘴里量量尺寸’。苏绮罗把她们改造成这样,可她们拿我当靶子。那个执念还在,只是被扭成了——扭成了这个样子。”
江晚晴把战术背心拉链重新拉好,马尾甩到肩后:“扭成这个样子也是扭了。你妈记得你手腕上的疤,星遥记得高二看电影,你大姐记得你小时候洗澡——这些细节苏绮罗编不出来,只能是她们自己脑子里剩的。剩的这些就是突破口。”
温知夏把平板拿过去重新开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二级锁的远程指令端口我摸到了,三天之内我能写个屏蔽补丁。但有个问题——她们现在这个状态,你说的话她们未必听。你让她们别喷,她们可能喷得更厉害。”
“那就让她们喷。”我把背包拉链拉上,站起来,“苏绮罗让我三天后去帝豪会所,当面听她们说。我去。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之后想办法让她们把锁拆了。”
江晚晴皱眉:“你一个人进去?”
“我一个人进去。”我看了看窗外,帝豪会所的霓虹在雨里晕成一片,“我妈要扒我裤子,星遥要喷我一脸,我姐要一边骂我一边摸——那就让她们来。她们靠近我的时候,温知夏你从通风管道摸进战甲控制室,把屏蔽补丁打进去。锁一拆,她们脑子里那些‘想我’的念头就跟淫语脱钩了,到时候谁听谁的还不一定。”
温知夏把胡萝卜叼在嘴里,两只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疯了。但你妈那个笑——行吧,我陪你疯。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
窗外雨声又密起来,帝豪会所那团红光在雨幕里一明一灭,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我背上包往门口走,经过温知夏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个潮吹——她们真能控制?”
温知夏咬着胡萝卜含含糊糊地说:“控制不了。改造的时候把盆底肌和快感中枢接一块了,说淫语就收缩,收缩到阈值就喷。越说越喷,越喷越想说。你进去之后别让她们说太多,不然地板得淹。”
“那正好。”我推开门,走廊的灯管嗡嗡响,“让她们喷。喷累了才好说话。”
情趣艳舞与百合侍奉
包厢里的灯光暗了一瞬,接着从穹顶边缘亮起一圈暖紫色的光带,把整个空间染成暧昧的黄昏色调。苏绮罗坐在正中的高背沙发上,右腿叠在左腿上方,黑色细跟短靴的尖头悬在半空轻轻晃着。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狭长凤眼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十二个女人,红唇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外套脱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十二个女人几乎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黑色女王装外套、黑寡妇蛛网战甲的外披、女王蜂战甲的肩甲卡扣、兔女郎服的披肩、乳牛情趣服的罩衫——每一件都被毫不犹豫地剥下来,丢在脚边的地毯上。紫色光带映在她们裸露的肩颈和手臂上,我这才看清她们里面穿的是什么。
清一色的情趣连体丝袜。从锁骨一直包到脚踝,薄如蝉翼的黑色网纱贴着皮肤,腰侧和胯骨处的剪裁故意留出大片镂空,把女性的曲线勒得格外分明。脚上全是细跟高跟鞋,黑的、黑黄的、暗红的,跟尖细得像锥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母亲林婉穿的那件连体丝袜在胸口开了个菱形口子,丰润的乳肉被挤出一道深沟,她抬手把盘好的长发散下来,蓝面罩后面那双温婉的眼睛此刻弯成月牙,嘴角噙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笑意。
“站好。”苏绮罗放下酒杯,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轻轻点了点,“从温知夏开始,绕场一周,每人二十秒。”
温知夏第一个走出来。兔耳头饰在她低束的黑发上支棱着,开裆连体兔女郎服本来就遮不住什么,外面只剩那层薄丝袜,胡萝卜被她夹在腋下当装饰。她走到包厢中央,背对苏绮罗,右脚跟一抬,细跟在地毯上碾了半圈,身体跟着转过来,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她开始扭——胯部画着横着的八字,胸脯随着节奏上下起伏,脸上那副清冷知性的表情完全被一种迷醉的笑意取代。她一边扭一边抬手把兔耳扶正,嘴唇翕动着,没有出声,但我能看清口型:好想被大肉棒肏,好想被主人看着肏。
二十秒到了,她退回去。江晚晴接着走出来。黄蜂头盔和蓝色面罩还戴着,但身上只剩黑黄同心圆胸罩和那件薄丝连体袜,乳头处的尾针在紫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她走的是正步,利落马尾甩在肩后,每一步都踩在军鼓的节拍上似的,可走到中央忽然一个急停,胯部猛地送出去,高跟短靴的细跟在地毯上钉出一个坑。她开始做那种极富侵略性的扭胯动作,蓝色面罩后面的眼睛盯着我——不,盯着包厢正前方那面单向玻璃,我知道苏绮罗让她看的“观众”是谁。她一边扭一边用警花那种清亮干脆的嗓音报数:“一,骚屄好痒;二,奶子好胀;三,想被主人当街肏。”数到二十,她并腿立正,敬了个礼,退回去。
顾清第三个。黑寡妇多目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蛛网镂空战甲下面的连体丝袜勒得比谁都紧,腹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泛着薄汗。她走得慢,高跟短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冷艳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站定中央,才抬手把面罩往上一推,露出下面那张端庄又残忍的脸。她笑了一下,嘴角歪向一边:“小弟,看好了。”然后她开始扭,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某种隐秘的节奏上,腰腹的肌肉线条在丝袜下面起伏,胯部画着缓慢的圆。她一边扭一边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包厢里每个人都听清:“你小时候洗澡,大姐给你搓背,你鸡巴翘起来,大姐假装没看见。现在大姐想给你搓前面,搓硬了再坐下去,夹到你射。”她说完退回去,面罩重新拉下来,好像刚才那段话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顾宁接着走出来,圆眼甜脸笑得像朵花,栗色卷发在肩头蹦跳。她走的是猫步,细跟在地毯上踩出一条直线,走到中央忽然蹲下去,又慢慢站起来,起的过程中胯部往前顶,丝袜下面的臀肉绷出饱满的弧度。“老公——”她冲单向玻璃的方向挥挥手,甜腻的嗓音拖得老长,“宁宁的骚屄今天特别湿,刚才听大姐说话就流水了。老公你摸摸看嘛,隔着丝袜摸也行,一摸一手水。”她扭了二十秒,说了二十秒,退回去的时候还抛了个飞吻。
顾悦第四个。清纯学生脸在紫光下显得格外无辜,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巴着,黑直发披在肩头。她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有点犹豫,但站定之后忽然把眼镜摘了,往地毯上一丢,整个人像换了副面孔,腰一沉,胯一送,开始跳那种极下流的顶胯舞。她一边顶一边用文静好学的语调说:“三姐查过资料,女性阴道前壁距阴道口五到六厘米处有G点,反复顶撞会引发强烈快感。三姐想被主人顶那里,顶到三姐把眼镜哭花。”她说完还真的抹了把眼角,退回去的时候脚步又变回文静模样。
沈星遥走第五个。校花脸在紫光下红扑扑的,桃花眼含着水光,长发微卷披在肩后。她跳的是那种校园啦啦队风格的扭胯动作,活泼又带着挑逗,一边扭一边用羞涩又直白的语气说:“辰哥哥,星遥高二就想过,要是你哪天在教室里把星遥按在课桌上,星遥一定不喊。现在星遥还是这么想的,就是多了一条——星遥想一边被肏一边喷,喷到课桌底下全是水,让全班都看见。”她扭完退回去,经过我面前的时候还眨了眨眼。
母亲林婉第六个走出来。她走得很慢,丰润的身材在丝袜下面一步一颤,蓝面罩推到额头上,露出温婉的鹅蛋脸和眼角细纹。她站定中央,双手叉腰,胯部先往左一顶,再往右一顶,动作不花哨,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熟透了的风情。她一边顶一边看着我——单向玻璃,但我知道她在看我——“辰辰,妈这身子是你爸碰过的,现在妈想让你也碰。妈奶子大,夹得住你整根,夹住了妈给你舔马眼,舔到你射妈一脸。”她说完还伸手在胸口的菱形开口里掏了一把,手指上沾了点亮晶晶的东西,往地毯上一甩,退回去。
霍明澜第七个。乳牛淫魔的牛角牛耳头饰在紫光下泛着暗金光泽,情趣丝质奶牛服胸口的拉链被她自己拉开一半,露出里面挤奶器扣着的乳尖。她走的是总裁那种强势的台步,大波浪长发甩在身后,走到中央忽然转身背对单向玻璃,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臀部高高翘起来,丝袜下面的臀肉绷得浑圆。“看清楚了,”她的声音带着命令口吻,“这是你以后每天要肏的地方。本总裁的屁股只给你一个人肏,你肏的时候本总裁要挤奶,奶水喷你一脸,你舔干净。”她保持那个姿势扭了二十秒,退回去的时候把拉链重新拉好,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砚第八个。女律师短发利落,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薄唇抿着。她走出来的时候步子很稳,站定中央,推了推眼镜,然后开始扭——动作精准得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每一个扭胯的幅度都经过计算似的。“根据本律师的调查研究,”她一边扭一边用那种能言善辩的腔调说,“男性在视觉刺激下平均七分钟达到高潮阈值。本律师刚才数过,从温知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分四十秒。主人,你还有二十秒。”她说完退回去,薄唇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白露第九个。黑发盘髻,杏眼温柔,身材窈窕。她走的是秘书那种小碎步,走到中央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然后开始扭——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腰肢的柔韧度惊人,丝袜下面的腰线扭出波浪。“主人,”她用教师讲解课文的口吻说,“白露现在给您演示的是盆腔前倾配合呼吸的扭动方式,吸气时收腹提肛,呼气时送胯。您看——白露的骚屄在收缩,一下,两下,三下。白露想用这个方式含着您,一吸一放,让您舒服。”她扭完退回去,还鞠了个躬。
韩霜第十个。警察局长短发冷硬,眼神锐利,身材挺拔。她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带着军警的硬朗,高跟短靴在地毯上踩出咚咚的闷响,站定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然后开始扭——胯部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下都像在踹门。“本局长命令你,”她的声音冷硬,但蓝面罩后面的眼睛眯起来,“三天后到这里来,把本局长按在这张沙发上肏。本局长要一边被你肏一边审你,审你鸡巴为什么这么硬,审你射了几回。”她扭完退回去,背手立正。
宋宜第十一个。长发披肩,温柔眉眼,身材丰满。她走的是护士那种轻快步子,走到中央站定,双手在胸前交握,然后开始扭——动作温柔得像在哄病人,丝袜下面的胸臀轻轻晃动。“主人,”她用问诊的口吻说,“宋医生刚才给您做了个简单评估:心率偏快,呼吸偏浅,应该是性兴奋早期。宋医生建议您躺下来,让宋医生用口交给您做个全面检查——含进去,舔冠状沟,吸马眼,一直检查到您射出来为止。”她扭完退回去,还做了个记录的手势。
最后一个是苏绮罗自己。她没有动,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十二个女人围成的圈中央,黑色女王装的裙摆扫过地毯,细跟短靴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转过身,面对单向玻璃,狭长凤眼半眯着,红唇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看到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十二个,从十九岁到四十三岁,教授、律师、总裁、警察局长、医生、护士长、大学生、警花、科学家——还有你妈,你三个姐姐。现在她们站在这里,穿着我给的丝袜和高跟,轮流给你跳艳舞,一边跳一边说怎么被你肏。”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十二个女人同时动起来,围着她站成一个紧密的圆环,身体贴在一起,丝袜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苏绮罗站在圆心,双手搭在左右两边温知夏和江晚晴的肩上,扭头看了看母亲林婉,又看了看顾清顾宁顾悦,最后把目光落回单向玻璃。
“开始吧。”
十二个女人同时开始扭动。圆环在旋转,丝袜包裹的腿交错着踩过地毯,高跟细跟此起彼落。温知夏的兔耳蹭过江晚晴的黄蜂头盔,江晚晴的尾针刮过顾清的面罩,顾清的手搭上顾宁的腰,顾宁的臀撞上沈星遥的胯。她们互相抚摸,手指隔着丝袜按进对方的乳肉和臀瓣,嘴唇凑到对方耳边说着什么,说完就笑,笑声里夹着喘息。母亲林婉被霍明澜从后面抱住,乳牛淫魔的手从菱形开口伸进去揉她的胸,母亲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呻吟,然后她扭过脸,隔着旋转的圆环朝单向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辰辰,妈好舒服。
苏绮罗站在圆心,被十二具扭动的身体包围着,黑色女王装和丝袜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没动,只是仰起下巴,狭长凤眼穿过旋转的缝隙直直地看过来,红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我看清了那个口型——你的。
我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的监控室里,手指抠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得能数清每一根丝袜的网线,声音通过监听设备传进来,喘息、呻吟、丝袜摩擦的沙沙声、高跟踩地毯的闷响,混在一起灌进耳朵。胃里翻涌着酸苦的东西,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可视线钉在屏幕上移不开——母亲被霍明澜揉着胸,顾清的手伸进顾悦的丝袜里,沈星遥和江晚晴面对面贴着扭胯,苏绮罗站在她们中间,像一只被无数触手环绕的母蜘蛛。
“辰哥。”耳机里传来温知夏压低的嗓音,“我在通风管道里,能看到控制室的门。苏绮罗把战甲控制终端放在包厢后面的暗格里,门口有两个蜘蛛女守着。我带了麻醉针,能放倒一个,另一个得靠你那边引开。”
我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屏幕上撕开。“怎么引?”
“你不是在监控室吗?控制室里应该有火警按钮。按一下,那两个蜘蛛女会去查看,我趁机摸进去。”
我低头看操作台,果然有一排红色按钮,其中一个罩着透明塑料盖,上面印着“火警”。我掀开盖子,手指按下去之前停了一秒。屏幕上苏绮罗刚好转过来,对着单向玻璃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知道我在看,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按吧。”温知夏说,“倒计时还有五十一小时。”
我按下去。警报声在整栋楼里炸开,包厢里的音乐和喘息被尖锐的蜂鸣盖住,十二个女人同时停下动作,苏绮罗扭头看向门口。屏幕上,两个蜘蛛女从暗格里探出头,对视一眼,往走廊方向跑去。温知夏的兔子耳朵在通风口一闪而过。
“进去了。”耳机里传来她敲键盘的声音,“三十秒——二十秒——补丁开始上传——操,有防火墙,给我一分钟——”
屏幕上苏绮罗忽然抬手,十二个女人重新围拢,但这次没有扭。她们站成一圈,面朝单向玻璃,苏绮罗站在圆心,红唇凑近旁边江晚晴的耳朵说了句什么。江晚晴点点头,从圆环里走出来,径直朝单向玻璃这边走来,蓝色面罩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盯着我坐的位置。
“她发现你了。”温知夏在耳机里说,“补丁还有四十秒。”
江晚晴走到单向玻璃前,隔着玻璃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三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又冷又艳,嘴唇贴着玻璃呵出一片白雾,在雾上写了个字——跑。
苏绮罗在圆环里扬起下巴,红唇弯出一个极深的弧度,抬手朝这边招了招。十二个女人同时笑起来,笑声透过监听设备灌满监控室,混着警报声和温知夏敲键盘的噼啪声。
“补丁打完。”温知夏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锁拆了。现在她们脑子里的‘想我’跟淫语脱钩了——辰哥,你可以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单向玻璃前面,和江晚晴隔着玻璃面对面。她还在笑,但蓝色面罩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一下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去,快得像错觉。我把手按在玻璃上她写字的位置,对着监听麦克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包厢里的音响把它放得清清楚楚。
“姐,妈,星遥——我来了。把衣服穿好,我们回家。”
SM俱乐部的婚礼邀请
我从监控室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走廊里的应急灯一闪一闪,警报声在头顶嗡嗡地响,像有人拿钝器敲我的太阳穴。温知夏从通风口跳下来,兔耳头饰歪到一边,开裆连体兔女郎服上沾了灰,她一边拍一边朝我咧嘴笑。
“补丁生效了,但只能撑一阵子。”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兔耳随着她点头一颤一颤,“苏绮罗的系统有自修复功能,最多六个小时,她们脑子里的脱钩就会重新焊死。到时候再想让她们听你说话,比登天还难。”
“六个小时够干什么?”
“够你跑。”温知夏眨眨眼,“也够你干点别的。”
我没理她这句话,快步穿过走廊。包厢方向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不止一双,像一群马在铁皮上踩踏。我拐进消防通道,温知夏跟在后面,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清脆的回响。外面在下雨,跟那天夜里接到失联消息时一样的雨,雨点砸在铁皮雨棚上砰砰作响。
推开消防门,冷风裹着雨腥味灌进来。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驾驶座车窗摇下来,露出顾清那张冷艳的长脸。她换了便装,黑色高领毛衣裹着姣好的身形,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没来得及吹。
“上车。”她说,语气跟以前命令我写作业时一模一样。
我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温知夏钻进后座。顾清踩下油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路灯的光被雨水搅碎,一团一团地往后倒。她开出去两个路口才开口:“苏绮罗没拦你。”
“她知道拦不住。”
“她不是那种会放人走的性格。”顾清打了一把方向盘,超了前面一辆慢吞吞的货车,“她让你走,说明你有她更想要的东西。”
我扭头看她。她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着,跟被改造前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顾清没什么区别。但我知道区别在哪——她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右手在换挡杆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这辆车。
“姐,你记得多少?”
“记得你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右手腕划了道口子,我背你跑了两个路口去医院。”她眼睛没看我,声音平得像在念报告,“也记得苏绮罗把我按在培养仓里,往我脑子里灌那些东西。两套记忆,一套是我自己的,一套是她塞进来的。现在补丁把两套之间的墙拆了,我能同时看见。”
“什么感觉?”
“像同时当两个人。”她终于瞥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很淡,“一个想把你按在墙上亲,一个想把你塞回被窝里看着你睡觉。你说什么感觉?”
温知夏在后座噗嗤笑了一声。
车停在我宿舍楼下。雨小了些,毛毛雨丝在路灯底下飘。顾清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靠上去,长长吐了口气。
“说正事。苏绮罗的邀请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邀请?”
顾清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牛皮纸,封口压着红色火漆印,图案是一只展翅的蜂后。拆开里面是一张黑色烫金请柬,字迹是手写的,笔画锋利得像刀刻:
“顾辰先生台鉴:兹定于本月十五日晚八时,于‘蜂巢’俱乐部举行婚礼。新娘共十三位,苏绮罗暨十二女侍。恭候光临。请携此柬入场,一人一柬,恕不另邀。”
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十三位新娘?”
“苏绮罗算一个,我们十二个算她的陪嫁。”顾清语气平淡得跟说别人家的事似的,“她把我们洗脑成只认她一个主人,现在又要用婚礼把我们正式绑进她的体系。你去了,就是她向整个地下势力宣告——她的东西,连她看上的男人都得乖乖到场。”
“不去呢?”
“不去她就派人来请。”顾清看着我,“你见过她请人的方式。”
我想起视频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想起母亲和姐姐们踩着尸体笑的样子,胃里翻了一下。但紧接着,脑子里冒出另一个念头,很轻,但很清晰:苏绮罗要办婚礼,所有新娘都会到场,所有人都会穿礼服而不是战甲,所有人都得站在她身边,等我出现。
“我去。”我说。
顾清愣了一下。温知夏从后座探过头来,兔耳朵蹭到我肩膀。
“辰哥,你听清楚了吗?她说的是SM俱乐部,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听清楚了。”我把请柬折好塞进口袋,“苏绮罗想让我当观众,看她怎么炫耀她的战利品。那我就去当观众。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
“观众可以掀桌子。”
顾清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跟她以前在饭桌上听我说要考她母校时的笑一模一样,带着点意外,带着点赞许,还带着点“你小子终于有点出息了”的意味。
“行。”她重新打着火,“上车,回家说。你二姐三姐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雨彻底停了。我隔着车窗看见单元楼三楼亮着灯,窗帘拉开一条缝,有个人影在缝里晃来晃去。车刚停稳,楼道门就开了,顾宁裹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冲出来,栗色卷发在风里甩来甩去,脚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车门前。
“辰辰!”她一把拉开车门把我拽出来,兜头就抱。她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头发还带着湿气,整个人暖烘烘地贴上来,跟以前每次我放学回家时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她抱完之后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姐现在脑子里全是你在床上操我的画面,憋得难受,你忍忍。”
说完她退开半步,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脸,跟没事人一样扭头冲顾清喊:“大姐你开车太慢了,我菜都热两回了。”
顾清从驾驶座下来,锁了车,经过顾宁身边时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进屋说。”
客厅里顾悦坐在沙发上,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翻相册,声音文文静静的:“妈在厨房煮面,说你肯定没吃晚饭。”
我往厨房走,经过顾悦身边时瞥了一眼相册。摊开的那页是我初中毕业的照片,我站在中间,母亲和三个姐姐围在旁边,所有人都笑得很正常。顾悦的手指停在照片里母亲的脸上,指甲轻轻刮过相纸。
“别刮了,刮花了。”我说。
“刮不花。”她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辰辰,妈煮的面你别吃太多。她往汤里加了东西。”
我脚步一顿。“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是‘新婚礼物’,煮的时候一直在哼歌,哼的是婚礼进行曲。”顾悦合上相册,“我没拦。她现在脑子里有一半是妈,有一半是苏绮罗的狗。你拦她,她会翻脸,翻脸之后是什么样子你见过。”
厨房里飘出葱花和猪油的味道。母亲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温婉的鹅蛋脸上浮起笑,眼角细纹挤在一起,跟以前一模一样。
“回来了?快坐,面马上好。”
我拉开餐桌椅子坐下。她把面端过来,筷子搁在碗沿上,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碟腌萝卜。动作从容,跟过去十八年里每个周末我回家时一样。但她把面放到我面前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对面看我吃,而是绕到我身后,双手搭上我的肩膀。
“妈跟你说件事。”她俯下身,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十五号那天,你穿妈给你挑的西装去。苏小姐喜欢男人穿正装。”
“妈,你希望我去?”
“当然希望。”她手指在我肩膀上轻轻捏着,“苏小姐说了,你去了,她就让我们十二个正式进门。到时候妈天天给你做饭,你大姐二姐三姐都住一块,星遥也来,晚晴也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她说完低下头,嘴唇贴着我耳朵补了一句,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去了之后,苏小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跪,你就跪。她让你舔,你就舔。妈在旁边看着,妈不心疼。”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顾悦说得对,她现在一半是妈,一半是苏绮罗的狗。那一半妈在给我煮面,那一半狗在替主人传话。
“知道了。”我说,“我去。”
母亲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回厨房收拾去了。我低头吃面,汤很鲜,面很筋道,确实加了东西——吃完之后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后脑勺微微发麻,像是喝了半杯温过的酒。
顾清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吹干了披在肩上,坐我对面倒了杯水。“妈跟你说了?”
“说了。”
“面吃了?”
“吃了。”
“什么味道?”
“甜的。”
顾清点点头,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板胶囊扔给我。“温知夏刚送来的,解毒剂。苏绮罗在你们家所有人的食谱里都掺了东西,长期吃会让人越来越听话。你吃这一回没事,以后别吃妈递的东西。”
我把胶囊干吞下去,苦得皱眉头。顾宁从旁边递了杯水过来,自己坐在沙发扶手上晃腿,卫衣帽子歪到一边,露出栗色卷发下一截白净的脖子。
“辰辰,”她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你去婚礼可以,但得带人。苏绮罗那地方安保严得跟监狱似的,你一个人进去,她把你扣下当压寨新郎,我们连门都摸不着。”
“带谁?”
“我。”顾清说,“我陪你去。苏绮罗邀请的是你,但请柬上写了‘携此柬入场,一人一柬’——没写不准带家属。我作为你姐跟去,她挑不出毛病。”
“她要是挑了呢?”
“那就翻脸。”顾清喝了口水,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翻脸之前,温知夏已经把补丁打进我们十二个人的脑子里了。六个小时之内,我们至少有一半人能保持清醒。真动起手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顾悦放下相册走过来,在茶几上摊开一张手绘的俱乐部平面图。她推了推眼镜,指着上面标注的几处出口:“这是温知夏从苏绮罗的系统里扒出来的,蜂巢俱乐部的结构。地下三层,地上五层,婚礼办在地下一层的宴会厅。入口有三个,主门在正面,两个侧门在东西两侧的暗巷里,后门连着地下车库。”
“你哪来的这些?”
“温知夏给的。她说你肯定要去,让我提前准备好。”顾悦抬头看我,清纯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辰辰,你记住——进去之后别喝任何东西,别单独跟任何一个新娘待超过三分钟,别信她们任何一个人说的话,包括我。补丁只能保证我们清醒,保证不了我们不对你动手。”
“你也会对我动手?”
“我现在脑子里有一百种方法把你绑在床上。”顾悦说这话时语气跟念课文一样平,“补丁让我知道这是苏绮罗塞进来的念头,不是我自己想的。但知道归知道,手痒归手痒。你得防着。”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母亲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笑盈盈地搁在茶几上,顺手摸了摸顾悦的头发:“悦悦别吓唬弟弟。辰辰,十五号那天妈给你化妆,保准让苏小姐眼前一亮。”
她说完回厨房去了。顾悦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妈现在是最麻烦的那个。她的改造程度最深,补丁对她的效果最弱。婚礼上她要是突然翻脸,你别犹豫,跑。”
我靠在椅背上,把请柬从口袋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黑色烫金的字体在灯下反着光,苏绮罗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几乎要透到纸背。我想起视频里她坐在包厢正中、十二个女人围着她转的样子,想起她隔着单向玻璃朝我招手的样子,想起江晚晴在玻璃上写的那个“跑”字。
“我不跑。”我把请柬拍在茶几上,“她办婚礼,我去。她让我当观众,我就当观众。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三个人同时看我。
“观众可以掀桌子。她请我去看她怎么炫耀你们,那我就去看看,她到底有多依赖你们这十二个新娘。婚礼上所有人都得在场,所有新娘都得听她指挥。如果新娘里有一个人不听呢?如果两个、三个、一半都不听呢?”
顾清慢慢坐直了身子。顾宁晃腿的动作停了。顾悦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补丁六个小时。”我竖起手指,“婚礼前后,只要我能拖住苏绮罗六个小时,让补丁在你们脑子里彻底生效,你们就能自己决定听谁的。到时候她苏绮罗再厉害,手里没兵,拿什么跟我掀桌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顾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跟以前一模一样。
“行。”她说,“十五号之前,我们还有三天。这三天里,你哪也别去,在家待着,我教你几招防身的。”
“我也教!”顾宁举手。
“你教他什么?教他怎么在床上被你绑?”顾清白了她一眼。
“那怎么了,多实用啊——”
“顾宁。”
“好好好,不说了。”
顾悦把平面图卷起来塞进书包侧袋,推了推眼镜:“我去找温知夏,把婚礼当天的安保排班表搞到手。辰辰,你手机别关机,我随时联系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对了,妈往面里加的东西是苏绮罗给的‘新婚礼物’,成分我让温知夏分析过了——催情药加轻度肌肉松弛剂。她打算让你在婚礼上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她扶着。”
“你早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吃了吗?”顾悦反问。
我没话说了。她说得对,妈端过来的面,我知道有问题也会吃。不吃,妈会难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条从我小学就有的细裂缝。隔壁传来顾清打电话的声音,她在跟温知夏对时间线。楼下顾宁在跟谁发语音,笑声隔着楼板传上来,闷闷的,但能听出她挺高兴。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我摸出手机,翻到苏绮罗发来的那条直播链接。点开,显示“直播已结束”,但底下多了一行新留言,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西装我替你挑好了,深灰色,戗驳领,配酒红色领结。十五号晚上七点有人送到你楼下。别自己买,你选衣服的品味太差。”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退出来,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雨又开始下了,雨点敲在窗玻璃上,跟那天夜里一模一样。但这次我没失眠。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盘算着三天后该穿哪双鞋——深灰色西装配酒红领结,那得配一双不太亮的黑皮鞋。
苏绮罗,你等着。
我把你送来的西装穿上,走进你的婚礼,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酒席上的桌子掀了。
赴约SM俱乐部
十五号傍晚六点,雨停了。
我站在宿舍楼的穿衣镜前,深灰色戗驳领西装妥帖地包裹着肩膀,酒红色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送衣服来的人连袖扣都配好了,银色的,刻着细密蜂巢纹路。我把牛仔裤换成黑色西裤,皮鞋擦得不够亮,但也没时间再打理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手机震了一下,顾悦发来一条消息:“俱乐部后门有我们的人接应,但只能到走廊。再往里进不去,安保翻了三倍。”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出门前犹豫了两秒,从枕头底下摸出顾清给我防身用的折叠刀,比巴掌长一点,银白色刀柄,刀刃能卡死在卡槽里。我把它贴着后腰别进皮带内侧,西服下摆刚好遮住。
打车到城东时天已经全黑了。SM俱乐部不在主街上,入口藏在一家废弃印刷厂的侧门里,铁皮墙上刷着褪色的消防标语,路灯坏了三盏,只剩最远那盏还在闪。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耳麦线顺着脖子垂进领口,看见我下车,其中一个抬手按住耳麦说了句什么。
“顾先生?”他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请跟我来。”
我没吭声,跟在他身后进了侧门。走廊很长,水泥地面被扫得干净,墙上的旧管道刷了黑漆,每隔七八米挂一盏暖黄壁灯,光线暧昧得像某种刻意营造的前戏。空气里混着清洁剂和烟味,越往里走,烟味越淡,某种甜腻的香氛味浮上来,跟直播里那间包厢的味道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是第二道安检门,两个穿战术背心的女人一左一右站着,脸上扣着半截面罩,只露出眼睛和下巴。其中一个拿手持扫描仪在我身上走了一遍,扫到后腰时停了一下,抬头看我。
“小玩具。”我说,“姐姐给的。”
她没说什么,在扫描仪上按了个键,示意我过去。我猜顾悦在外面打点过,或者苏绮罗根本不在乎我带什么进去——在她眼里,一把折叠刀跟一根牙签没什么区别。
过了安检门,走廊开始铺地毯,暗红色,踩上去软得让人站不稳。墙壁上开始出现装饰,黑色皮面和金属铆钉,偶尔嵌着玻璃展柜,里面摆着鞭子、手铐和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射灯从头顶打下来,每件展品都像博物馆里的文物。再往前走了半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大厅挑高至少十米,原来印刷厂的钢架结构没拆,刷成黑色,吊着十几盏工业射灯。正中央的舞台被布置成婚礼现场,背景板是黑红两色,黑色底板上嵌着红色亚克力拼成的巨大蜂巢图案,每个六边形格子里插着白玫瑰,玫瑰刺没剔干净,枝干上缠着细铁丝和倒刺。舞台两侧各立一座三米高的铁艺烛台,上面插着成人手臂粗的红蜡烛,蜡油已经烧出一截,顺着铁架往下淌,在底座上积成暗红色的一摊。
台下摆着十几张圆桌,铺黑色桌布,每张桌子中间放一只银色冰桶,桶里镇着香槟,瓶身上贴着定制的黑色标签,我没看清上面的字。椅子是铁艺框架配黑丝绒坐垫,椅背上系着红绸带,绸带打结的方式很特别,像是某种绳缚的简化版。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扫了一圈,大部分是男人,穿黑西装或皮夹克,脖子上挂着银色链子,有几个脸我真在暗网直播里见过——就是那天晚上跟十二女一起血拼的那帮小弟。他们三三两两坐着抽烟喝酒,说话声音不大,但眼神都往我身上瞟。有几个嘴角挂着笑,像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
靠舞台左侧的圆桌旁坐着一排女人,穿得跟其他人不一样,有的裹着黑色风衣,有的戴着头盔,面罩摘下来搁在桌上,露出脸。我认出其中一个是韩霜,警察局长,短发还是那么硬,眼神比直播里更冷。她旁边坐着宋宜,黄蜂战甲外面套了件白大褂,正低头摆弄一副听诊器,银色的听诊头在灯下反光。再过去是许砚,金丝眼镜摘了,短发别在耳后,正用一根吸管搅杯子里的冰块,动作慢条斯理。白露坐在她旁边,盘髻松了几缕,垂在颈侧,正跟霍明澜低声说话。霍明澜的牛角头饰摘了放在桌上,大波浪卷发披散下来,她端着一杯香槟,指节上的奶牛纹戒指在灯光下晃眼。
她们没看我。或者说,她们刻意不看我。
“顾先生,前排。”引路的壮汉在我身后说。
他把我带到舞台正前方第一排的圆桌,桌上只摆了一只玻璃杯和一壶白水,没有冰桶没有香槟,连餐巾都没放。椅子倒是跟其他桌一样,铁艺框架黑丝绒坐垫,但椅背上的红绸带系得更紧,打了个死结。
“苏女士吩咐的,您坐这儿。”
我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比看着矮一截,坐上去膝盖抬得偏高,得挺直腰背才舒服。这个高度差让我想起家里餐桌那把被顾宁偷偷锯短过腿的椅子——那次是为了整我,让我吃饭时下巴够不着碗。眼前这把椅子的矮度也像是算好的,坐在这里看舞台,视线刚好仰起十五度左右,看谁都像在仰视。
台上还没人。背景板两侧各有一道幕布,黑色天鹅绒,垂到地板,边上缀着红流苏。幕布缝隙里偶尔漏出一点动静,脚步声、衣料摩擦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我拧开白水倒了一杯,喝了两口,尝出水里兑了东西。味道很淡,甜味剂压着,但舌根后面泛上来一丝苦。催情药还是肌肉松弛剂?或者两样都有。我放下杯子,没再碰。
七点整,大厅里的灯暗了一半,只剩舞台射灯和每张桌上的小烛台还亮着。抽烟的人掐了烟,喝酒的放下杯子,所有人往舞台方向看。音响里开始放音乐,低音提琴和某种管风琴的混音,调子沉得压在胸口上。幕布从中间拉开。
苏绮罗站在舞台中央。
黑色女王装换成了婚纱款——还是黑色,长袖蕾丝,领口开到胸骨下端,腰收得极细,裙摆拖地三米多,黑色薄纱底下透出暗红色的内衬。头发没盘,黑色长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腰际。锁骨上那道淡红纹路在射灯下泛着光,像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没褪色。她手里没拿捧花,握着一根黑色皮鞭,鞭梢垂在脚边。
她走出来的时候笑了一下,目光越过台下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婚礼。”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音响把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今天到场的,都是我苏绮罗信得过的人。有不请自来的,我也欢迎——毕竟婚礼嘛,人多热闹。”
台下有人笑。我没笑。
苏绮罗往旁边让了一步,幕布后面十二个人依次走出来。她们换了全新的战甲,跟直播里又不一样了。母亲走在最前面,黑黄战甲外面罩了一层薄纱披风,女王蜂面罩扣在脸上,蓝色镜片遮住眼睛,但露出的下半张脸涂了正红色口红,嘴角翘着。她身后跟着顾清、顾宁、顾悦,三套黑寡妇战甲一模一样,多目面罩上的每个小镜片都反着光,蜘蛛丝镂空的腹部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沈星遥走在顾悦旁边,桃花眼从面罩缝隙里露出来,眼尾涂了红色眼影,往台下扫的时候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再后面是江晚晴,黄蜂头盔两侧的天线折成四十五度角,蓝色面罩下的下巴绷得紧。温知夏的兔耳头饰换了新的,耳尖缀着黑色蕾丝边,开裆连体兔女郎服外面罩了层白纱,手里那根胡萝卜换成了镀金款,掂在掌心里转着玩。许砚和白露的战甲没大改,但许砚脖子上多了一条银链子,坠子是个小天平;白露的盘髻拆了,黑发披肩,杏眼弯着,往台下看的时候像在找什么。
韩霜和宋宜站在最后面,黄蜂战甲肩甲加宽了,蓝色面罩上多了一圈银边。霍明澜的奶牛服胸口开了两道拉链,银色的,从锁骨拉到胸下,她走出来的时候故意把拉链往下拽了一截,乳白色的蕾丝边露在外面。
十二个人在苏绮罗身后站成两排,面朝台下。台上并排摆了十三把椅子,黑色高背,椅背顶端雕着蜂巢纹。苏绮罗坐最中间,十二女分坐两侧,每个人坐下去的时候裙摆或披风都铺开一截,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混着口哨。
“先办正事。”苏绮罗等掌声停了,抬了抬下巴,“今天除了婚礼,还有件事要处理。有人在我的地盘上伸手,伸得太长了。”
台下安静下来。苏绮罗朝大厅入口方向偏了偏头,两个壮汉从侧门推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的男人,秃顶,脸上有血,西装前襟撕破了,胳膊反绑在背后,膝盖弯着,是被架进来的。他被按在舞台前面的空地上跪着,抬头看苏绮罗的时候嘴唇哆嗦,说话漏风,门牙掉了两颗。
“苏、苏姐,我真不知道那是您的货——”
“你不知道?”苏绮罗坐在椅子上没动,皮鞭搁在扶手上,手指搭着鞭柄一下一下地敲,“那批货从码头到仓库,经过三道卡子,每道卡子上都有我的人。你从第二道卡子就开始动手脚,说不知道?”
男人张嘴还要辩,苏绮罗抬了抬下巴。母亲站起来,踩着高跟短靴走下舞台,战甲下摆扫过台阶,走到男人面前蹲下去,女王蜂面罩的蓝色镜片对着他的脸。
“看着我的面罩。”母亲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数三下,你告诉我谁给你透的卡子位置。一——”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贪心,我——”
“二。”
“苏姐!苏姐我错了!是、是阿鬼跟我说的,他说第二道卡子那天晚上换班——”
母亲站起来,回头看了苏绮罗一眼。苏绮罗点了下头。母亲转回去,抬手在男人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跟拍我小时候摔破膝盖时哄我别哭一模一样。然后她抬脚,高跟短靴的细跟踩进男人右手手背,碾了半圈。
男人的惨叫被音响放大,在大厅里撞来撞去。母亲退回台上坐下,顾宁站起来,笑吟吟地走下台阶,经过男人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他变形的手背,啧了一声。
“叫得真难听。”她蹲下去,面罩上多目镜片凑到男人脸前,“阿鬼是吧?行,我记下了。你回去告诉他,让他自己来领罚,不来也行,我上门去找他,到时候就不是踩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经过我桌前时脚步慢了半拍。面罩挡着脸,但我看见她右手在身侧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起来,其余三指伸直,比了个“OK”。那是她以前跟我打暗号说“没事”的手势。我没回应,她也没等我回应,踩着高跟短靴回到台上坐下了。
那个男人被拖下去之后,大厅里的气氛松了一些。音响换了曲子,这次是圆舞曲,调子轻快得跟刚才的血腥场面完全不搭。苏绮罗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朝我伸出手。
“顾辰,上来。”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我坐着没动,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紧又松开。顾清在台上看着我,多目面罩的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顾悦偏了偏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往我这边斜了一下。母亲坐在椅子上没动,但面罩朝我的方向偏了偏。
“上来。”苏绮罗又说了一遍,手还伸着,“婚礼得有人站我旁边。”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刮了一下,发出闷响。我绕过圆桌往舞台走,经过第一排时注意到韩霜的手按在腰侧,那里鼓出来一块,是枪套的形状。宋宜的听诊器垂在膝盖上,金属头晃来晃去。许砚把杯子里的冰块搅得哗啦响,白露的手搁在桌沿,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布。
我走上台阶,站到苏绮罗面前。她比我高半个头,黑色蕾丝婚纱的领口里,锁骨上的红纹路延伸到脖子侧面。她把手落在我肩膀上,指尖捏了捏我的肩骨。
“瘦了。”她说,“你姐姐们没把你喂好?”
“她们喂了。”我说,“你送的面,我吃了。”
苏绮罗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凤眼眯着,红唇里露出一点牙齿。“好吃吗?”
“挺好吃的。就是吃完站不稳。”
“那今晚你站不稳的时候,我扶你。”她收回手,转向台下,“各位,婚礼继续——”
“等一下。”我说。
声音不大,但音响把我的话送出去了。台下交头接耳的声音停了。苏绮罗偏过头看我,眉毛挑起来。
“你还有话说?”
“有。”我抬手整了整自己的领结,酒红色绸面摸上去滑腻腻的,“你请我来参加婚礼,我来了。但有个问题——婚礼上谁说了算?”
苏绮罗眯起眼。
“你刚才在台下坐了半天,看见了吧?”我往台下扫了一圈,那些小弟、那些俘虏、那些战甲女人,都在看我,“你的手下听你的,你的十二个新娘听你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们听你的,是因为你改造了她们。如果哪天改造失效了呢?”
苏绮罗脸上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沉下来。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条件。”我说,“婚礼可以办,我站你旁边也行。但十二个人,从今天起,听我的。”
台下有人站起来。韩霜的手已经摸到枪套上。苏绮罗抬手止住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
“凭什么?”
“凭你花了这么大力气把我弄过来。”我说,“凭你送西装、送药、送请柬,就为了让我站在这儿。苏绮罗,你要的是我站在你旁边。那咱们得把规矩讲清楚——我站你旁边,但十二个人,我管。”
苏绮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得肩膀抖,黑色蕾丝婚纱的袖子跟着晃。
“行。”她说,“你管。但今晚你得先过第一关。”
她转身朝台上走,裙摆拖过地面,回头看了我一眼:“跟上来。婚礼第一项,新郎得把十二个新娘从锁着的休息室里带出来。门钥匙在她们每个人身上,你得自己找。找不齐,今晚你就站台底下看我们吃饭。”
台下响起口哨声和拍桌子的声音。顾宁在台上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母亲的面罩朝我这边偏了偏,顾清站起来走到幕布旁边,撩开帘子回头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西装下摆抖了抖,后腰那把折叠刀硌着皮带,硬邦邦的。
“行。”我说,“休息室在哪?”
十二女艳舞开场
我跟着苏绮罗穿过那道厚重的暗红色丝绒幕布,后台的走廊比台上暗得多,墙上的壁灯罩着黑纱,光线像被过滤过似的,只够看清脚下的路。空气里混着香水、皮革和某种甜腻的熏香,每走一步,那股味道就往嗓子眼里钻。苏绮罗的高跟鞋在前方敲出清脆的节奏,不急不缓,像在遛一条刚牵回来的狗。
“十二个房间,十二把钥匙。”她头也不回地说,“每把钥匙都在新娘身上,具体在哪儿——你得自己问。她们愿意给你,你就拿得到;不愿意,你撬都撬不出来。”
“你给她们下了命令不让给?”
苏绮罗笑了一声,走廊尽头的双开门被她推开,一股更强的暖光涌出来。“我下了命令让她们按自己的性子来。顾辰,你猜猜,十二个被你晾在台上干坐了半天的新娘,现在是什么性子?”
门后是一条环形走廊,十二扇门围成一圈,每扇门上都镶着铜牌,刻着名字。走廊正中央摆着一张单人沙发,苏绮罗坐进去,翘起腿,黑色蕾丝婚纱的裙摆铺开在暗红地毯上,像一摊化开的墨。
“开始吧。”她朝最近的那扇门扬了扬下巴,“计时呢。”
我走到第一扇门前。铜牌上刻着“温知夏”。门没锁,推开后里面灯光粉紫,温知夏坐在化妆镜前,兔耳头饰歪戴着,开裆兔女郎服的黑丝绒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手里捏着一根胡萝卜——那玩意儿现在是她的武器——正用指甲在表皮上划出一道道细纹,听见门响,转过头来,清冷知性的脸上浮起一个笑。
“主人来得真快。”她站起来,兔女郎服的开裆设计让她每走一步都露出大腿根部的皮肤,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钥匙在我这儿。但苏姐姐说了,按我自己的性子来。”
“你的性子是什么?”
温知夏歪了歪头,兔耳跟着晃了一下。她走过来,胸口几乎贴上我的西装前襟,仰起脸,用那种实验室里汇报数据的平稳语气说:“我的性子是,主人得先让我爽一次。不用多,手指就行。我这儿——”她拉起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丝绒能感觉到心跳,“被改造之后特别敏感,苏姐姐说这叫淫兽化副作用。主人摸两下,我就给你钥匙。”
我盯着她的脸。这张脸我记得,新闻里见过,二十九岁的女科学家,拿过什么青年科技奖,照片上戴一副无框眼镜,清冷得像实验室的玻璃器皿。现在她仰着脸看我,眼神亮得吓人,嘴角翘着,等着我动手。
“温知夏。”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记得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科学家啊。”她眨眨眼,“研究生物工程的。苏姐姐的改造系统里有一半底层代码是我写的——当然,那是在我被改造之前。现在嘛……”她把手伸进兔女郎服的胸口,从乳沟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现在我是主人的兔女郎,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主人肏我。钥匙在这儿,主人想拿,得先让我叫两声。”
我伸手把钥匙从她指间抽走。温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主人硬抢啊?也行,反正苏姐姐只说不让白给,没说不能抢。”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想说的?”
温知夏偏过头,兔耳垂下来一只。“主人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她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笑淡了一点。然后她踮起脚,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真心想说的。我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些词,不说出来就痒,说出来了又想要更多。主人要是觉得我贱,那就贱吧,反正我爽。”她退回去,恢复了那副笑模样,“下一扇门是林婉姐姐。主人快去,她等急了会自己跑出来找你的。”
我退出温知夏的房间。苏绮罗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第一个就硬抢,你倒是会省事。”
“你只说了得自己找,没说不许抢。”
苏绮罗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第二扇门,林婉。铜牌上的名字让我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推门。母亲坐在床沿上,黑黄战甲穿得整整齐齐,女王蜂面罩搁在膝盖上,蓝色面罩还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她看见我进来,双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小辰。”她叫我,声音隔着面罩有点闷。
“妈。”
这个称呼让她的肩膀缩了缩。她低下头,蓝色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钥匙在……在我胸罩里。左边。你自己拿。”
我走过去。她坐着没动,膝盖并得紧紧的,战甲胸口的同心圆纹路在灯下反着光。我伸手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住了,呼吸停了一拍,等我指尖碰到胸罩边缘,她才小声说:“你爸以前都没这么拿过东西……”
“妈,你可以不给。”
“不行。”她摇头,语气忽然硬起来,“苏绮罗说了,按自己的性子来。我的性子就是……就是想让儿子摸。”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蓝色面罩遮不住耳朵尖的颜色,“你快点拿,别让我说更多了,越说越不像话。”
我把钥匙抽出来。林婉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失望,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说:“小辰,妈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但妈控制不住,脑子里那些话不说出来就憋得慌。你……你待会儿见了你大姐她们,别太凶。她们比我还严重。”
“严重?”
“顾清她……她刚才在后台跟我说,她要在你面前把衣服全脱了跳一段。”林婉的声音低下去,“我劝不住。”
我捏着钥匙出了门。苏绮罗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看我。“你妈倒是老实。”
“你满意了?”
“这才两个。”她笑,“还有十个呢。”
第三扇门,顾清。门一推开我就知道林婉没夸张。大姐已经把黑寡妇战甲的上半身解开了,蛛网镂空丝甲挂在腰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胸罩,多目面罩推到头顶,冷艳长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嘴角勾着,眼睛半眯,像猫盯着耗子。
“哟,新郎官来了。”她靠在化妆台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凳子,高跟短靴的鞋尖一下一下点着空气,“钥匙在我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蛛网镂空战甲露出的那片皮肤上,钥匙用一根黑丝带系着,贴着肚脐下方,“自己来解。不过我有条件。”
“说。”
“你亲我一下。”顾清把脸凑过来,冷艳的脸上浮着红晕,“亲嘴。舌头伸进来的那种。你小时候摔破膝盖我背你回家,你都没亲过我。”
“你是我姐。”
“现在也是你姐啊。”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多目面罩上的假眼跟着反光,“但苏绮罗把我脑子改了。我现在就想要弟弟的舌头,你不给,钥匙你拿不走。”她把手按在丝带结上,“你硬扯也行,丝带系得紧,扯断了钥匙掉地上,你弯腰捡的时候我可就扑上来了。”
我看着她。顾清,二十六岁,律所合伙人,去年过年还因为我熬夜打游戏训了我半小时。现在她靠在化妆台上,敞着战甲,拿亲弟弟的舌头当条件。
“顾清。”
“嗯?”
“你以前最讨厌轻浮的人。”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把丝带自己解了,钥匙摘下来递给我,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拿着。滚出去。”
我接过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背后说:“顾辰,我脑子是坏的,但你是我弟这件事没坏。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笑了一声,把面罩拉下来扣回脸上,“你出去之后,我马上就会后悔没多要你亲一会儿。这破改造就这点最烦人——话出口就收不回来。”
第四扇门,顾宁。二姐直接堵在门口,圆眼甜脸笑得像朵花,黑寡妇战甲穿得松松垮垮,胸口拉链开到肚脐。“老公!”她喊得又脆又响,“钥匙在我内裤里!自己掏!”
“顾宁——”
“掏嘛掏嘛。”她原地蹦了两下,胸前的拉链跟着晃,“苏姐姐说了按性子来,我的性子就是想让老公掏我内裤。你要是不掏,我就站这儿一直喊,喊到整条走廊都听见。”
我伸手把她拉链拉上去。顾宁噘嘴,但没躲,等我拉好了才从战甲腰侧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没劲。你配合我一下会死啊?”
“会。”
“小气。”她把钥匙拍在我手心,又笑起来,“不过你拉我拉链的时候手挺稳的,不抖。比我想的胆子大。”她凑过来小声说,“三姐那关不好过,她脸皮薄,但越薄越能说。你悠着点。”
第五扇门,顾悦。三姐背对着门坐在镜子前,细框眼镜摘了放在桌上,黑直发披着。听见我进来,她从镜子里看我,清纯学生脸上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
“钥匙在眼镜盒里。”她说,声音很稳。
我走过去拿。顾悦在镜子里看着我,忽然说:“顾辰,你记不记得我考研那年,你每天给我送夜宵?”
“记得。”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送夜宵时敲门的画面。”她的声音还是稳的,但耳根红了,“然后画面就往下走,越想越下流。刚才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要是冲上来把我按地上怎么办。”她转过椅子面对我,战甲包裹的纤细身形在灯下显得很单薄,“钥匙你拿走。但我得说一句——我现在说那些话,不是因为我不害臊了,是因为不说我更难受。你明白吗?”
“明白。”
“那就好。”她把眼镜盒推给我,“走吧。别在我这儿待太久,待久了我怕我忍不住。”
第六扇门,沈星遥。青梅竹马坐在梳妆台前补口红,鹅蛋脸在镜子里看见我,桃花眼弯了弯,把口红盖拧上,转过来。“顾辰。”
“星遥。”
“你以前叫我遥遥。”她站起来,黑寡妇战甲贴身穿着,蛛网镂空露出腰腹的曲线,黑色高跟短靴让她比平时高了一截,“钥匙在我头发里,左边耳朵后面。你自己拨。”
我伸手拨开她耳侧的卷发。沈星遥偏着头让我找,忽然说:“你手别抖啊。”
“没抖。”
“抖了。”她笑,“你以前跟我说话都不敢站这么近,现在手伸我头发里了。进步挺大。”钥匙摸到了,我抽出来。她顺势抓住我的手腕,“顾辰,你要是今晚能把我从这破地方带出去,我以后天天叫你老公,说到做到。”
“我要是带不出去呢?”
“那你就天天听我叫你老公,在这儿听。”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容没变但眼睛暗了,“反正我跑不掉。”
第七扇门,江晚晴。邻家警花站得笔直,女王蜂战甲穿得一丝不苟,黄蜂头盔夹在腋下,马尾扎得利落。“钥匙在枪套里。”她朝腰后偏了偏头,“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现在是苏绮罗的人。你拿钥匙可以,出了这个门,你跟我还是敌对关系。”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钥匙在枪套里?”
江晚晴抿了抿嘴。“因为苏绮罗让我按性子来。我的性子是——你小时候被高年级堵巷子里,是我把人撵跑的。这点事我还没忘。”她把枪套解下来扔给我,“拿。但别指望我帮你更多。”
第八扇门,许砚。女律师坐在桌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好像刚才不是在跳舞而是在开庭。“钥匙在文件下面。”她头也不抬地说,“但我要提醒你,你拿走钥匙的行为构成事实上的胁迫,虽然在这个场合法律不一定适用——”
“许砚。”
“嗯?”
“你以前在法庭上也这么啰嗦?”
她抬起头,薄唇抿成一条线,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了我两秒,然后笑了。“行,有长进。钥匙拿走。”她把文件一掀,铜钥匙滚到桌边,“不过我建议你动作快点,我脑子里的淫词艳语已经排到嗓子眼了,你再不走我就开始说了。”
第九扇门,霍明澜。女总裁坐在沙发上,大波浪长发散在肩头,奶牛纹情趣丝质服裹着丰满的身材,牛角牛耳头饰歪歪斜斜。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见我进来,晃了晃杯子。“钥匙在胸口。”她指了指自己乳沟里夹着的铜钥匙,“自己拿。但我得先问你一句——你管十二个人,管得过来吗?”
“管不过来也得管。”
霍明澜笑了,凌厉美艳的脸上露出一种满意的神色。“有野心。我喜欢。”她挺了挺胸,“拿吧。别客气,反正我待会儿要在你面前挤奶,现在先让你摸两下怎么了。”
第十扇门,白露。总裁秘书站在门后,杏眼温柔地看着我,黑发盘髻一丝不乱,普通蜘蛛女的黑色蛛网战甲穿得规规矩矩。“钥匙在鞋里。”她抬起一只脚,黑色高跟短靴的鞋跟翘起来,“主人自己拿。我……我没什么条件,苏姐姐说按性子来,我的性子就是听话。”
“没别的?”
白露脸红了。“有。我想让主人夸我一句。夸什么都行。”
“你盘发髻的手艺很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眼睛弯弯的。“谢谢主人。”她把鞋脱下来倒出钥匙,双手捧着递给我,“白露记住了。”
第十一扇门,韩霜。警察局长站在窗边,背着手,黑黄战甲穿得板板正正,黄蜂头盔搁在窗台上。“钥匙在面罩里。”她转过身,蓝色面罩上还带着体温的雾气,“但我得说清楚——我服从你是因为苏绮罗的命令,不是因为我看得上你。你要是拿这个当资本,我第一个崩了你。”
“我没那个意思。”
“最好没有。”她把面罩摘下来,从内侧夹层里抠出钥匙扔给我,“拿好。出去之后别跟我套近乎,我不习惯。”
第十二扇门,宋宜。女医生坐在床边,长发披在肩头,普通黄蜂女的战甲裹着丰满的身材,蓝色面罩推到头顶。“钥匙在听诊器里。”她指了指床头柜上搁着的一副旧听诊器,“那是我当医生第一年买的,苏绮罗改造我的时候没扔。”她把听诊器拿起来,拧开耳件,铜钥匙从管腔里滑出来,“主人,我有个请求。”
“说。”
“待会儿婚礼结束,让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她温柔眉眼弯着,“不是那种检查——我是说真的检查。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没睡好吧?我摸你脉搏的时候顺便……顺便说点别的。”她自己也笑了,“你看,我控制不住,话到嘴边就拐弯。”
十二把钥匙凑齐了。我走回环形走廊,苏绮罗还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看见我出来,站起来,黑色蕾丝婚纱的裙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弧线。
“十二把。”她伸出手,“给我。”
“你说的是我自己找。”
“找完了,该给我了。”她歪了歪头,“还是说,你想自己留着?”
我把钥匙串在手里掂了掂。苏绮罗盯着我的手,眼神像在看一盘棋的下一步。
“留着。”我说。
苏绮罗笑了。她转身朝舞台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我:“行啊顾辰,第一关算你过了。钥匙你留着——反正你也知道,那十二扇门锁不锁,对她们来说没区别。”她推开幕布,台上的灯光涌进来,“走吧,新郎官。该你上台了。”
我攥着十二把铜钥匙跟上去,钥匙齿硌着掌心,一把比一把凉。
毒妇痴女新娘誓言
舞台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黑红两色交叠,像凝固的血块浸在墨水里。我走上台阶时,十二个女人已经在台上排成半弧形,背对着观众,面朝苏绮罗坐的那把高背椅。她们身上的战甲和情趣丝袜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黑色蛛网镂空、黄蜂同心圆纹路、奶牛服胸口那两枚金属扣环,每一处细节都被灯光舔得清清楚楚。
台下坐着她们收编的小弟,还有几排被绑在椅子上的男性俘虏,嘴被胶带封着,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屈辱。那些人里有几个我认得——之前暗网直播里出现过的敌对帮派头目,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大概是苏绮罗从别的渠道弄来的。他们被迫仰着头看台上,看这十二个女人如何用眼神和姿态把他们最后一点尊严碾碎。
苏绮罗坐在高背椅上,黑色蕾丝婚纱的裙摆铺开半米,细跟短靴的鞋尖翘着,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她的红唇在灯光下像一道刚划开的伤口。我走到舞台侧边站定,手里还攥着那十二把铜钥匙,齿尖扎进掌心,疼得清醒。
“新郎就位了。”苏绮罗没看我,目光扫过十二女,“从温知夏开始。一个一个来。”
温知夏从队列里走出来。兔耳头饰微微颤动,开裆连体兔女郎服把她的腰线勒得极细,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她手里那根胡萝卜武器被她随手插在腰后的绑带里,空出双手交叠在腹前,像做学术报告一样微微抬起下巴。清冷知性的脸被兔女郎装衬得说不出的荒唐,可她一开口,荒唐就变成了别的什么。
“我,温知夏,原生命科学研究所副研究员,现苏绮罗大人麾下兔女郎。”她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像念实验记录,“在此宣誓:从今往后,我的大脑只用来计算怎么让主人舒服,我的嘴只用来舔主人的肉棒和说下流话,我的手只用来揉自己的奶子和抠自己的骚屄。我的羞耻心已经被彻底摘除,道德感归零,每次说出淫词艳语都会让我下面流水、乳头变硬。我愿意在主人面前爬着走,愿意用舌头把地板舔干净,愿意被主人绑在实验台上当性欲处理器。我的骚屄随时为苏绮罗大人指定的人选张开,我的屁股随时准备挨鞭子。以上誓言,用我的高潮起誓。”
她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微微抽动,那层薄薄的丝袜底下能看见水光在反。苏绮罗抬了抬下巴,温知夏退回去。
许砚走上来。短发利落,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普通蜘蛛女的黑色丝质战甲裹着高挑的身材,蛛网镂空从腰侧一直开到胯骨。她推了推眼镜,薄唇一掀,法庭上那种逻辑严密的腔调就出来了:“我,许砚,执业律师,现苏绮罗大人麾下蜘蛛女。我宣誓:从今天起放弃所有辩护权,只保留一项权利——被主人操的权利。我的嘴不再为当事人辩护,只为主人的肉棒做口交辩护;我的法庭辩论技巧全部转化为淫语羞辱技巧,我能用三段论论证一个男人为什么是废物,能用证据链展示我的骚屄有多湿。我承认,每次把男人说到哑口无言,我的阴蒂都会胀大一圈;每次当众潮吹,我都能获得比赢了官司更强烈的快感。我自愿把律师执照撕了垫在屁股底下当擦屄纸。以上誓言,用我的淫水起誓。”
她说完,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可脸颊的红晕藏不住。台下有个被绑着的男人呜呜地叫了两声,许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像在法庭上看到对方律师犯了个低级错误。
霍明澜第三个走上来。大波浪长发披在肩后,牛角牛耳头饰固定在发顶,情趣丝质奶牛服的胸口是两扇可以打开的圆形盖片,此刻关着,但轮廓被撑得很满。她踩着同色系细跟高跟鞋走到台前,双手叉腰,凌厉美艳的脸上那种总裁式的掌控感一点没少,只是话里的内容全变了。
“我,霍明澜,明澜集团前总裁,现苏绮罗大人麾下乳牛淫魔。”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在董事会上拍板,“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的奶子只为主人产奶,我的骚屄只为主人流水,我的嘴只为主人下达命令——命令内容全部是‘肏我’‘挤我的奶’‘把精液射我脸上’。我放弃所有股权,只保留对主人肉棒的优先认购权;我放弃董事会投票权,只保留在主人面前张开腿的投票权。我每次用总裁口吻说‘给我趴下’,后面跟的必须是‘让我骑你’;我每次拍桌子,拍的都是我自己的屁股。我承认,我越是用命令语气说下流话,我下面就越湿,湿到能把丝袜浸透。以上誓言,用我的乳汁起誓。”
她说完,抬手在胸口盖片上按了一下,那两片金属盖弹开,露出里面被改造过的乳头,深粉色,微微渗着一点乳白色的液珠。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盖上,退回去时高跟鞋踩得稳稳当当。
林婉走上来的时候,我手指猛地收紧。钥匙齿扎进肉里,我感觉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没松手。母亲穿着黑黄战甲,高跟短靴的鞋跟在台面上敲出和温知夏不一样的节奏,更沉,更稳。女王蜂面罩推到头顶,蓝色面罩挂在脖子上,温婉的鹅蛋脸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眼角的细纹都在,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我熟悉的慈爱了。
“我,林婉,四十三岁,前家庭主妇,现苏绮罗大人麾下女王蜂。”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像以前哄我睡觉时那样,可说的每个字都让我胃里翻搅,“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的子宫只为主人孕育快感,我的阴道只为主人的肉棒开门,我的嘴只为主人服务——早上用嘴叫主人起床,中午用嘴给主人解乏,晚上用嘴哄主人睡觉。我承认,我每次说‘骚屄痒死了’‘想被大肉棒肏烂’的时候,我的老骚屄都会收缩;我每次把儿子挂在嘴边,下面就会流水。我自愿放弃母亲的身份,只保留一个身份——主人的母狗。我自愿把做饭的手艺全用来做催情料理,把打扫的习惯全用来清理主人射在别人脸上的精液。以上誓言,用我的老屄起誓。”
她说“儿子”那个词的时候,眼睛扫了我一下,嘴角翘了翘,像在跟我打招呼,问我吃没吃饭。然后她退回去,站到顾清旁边,还伸手帮大女儿理了理面罩的系带,动作自然得让我喉咙发紧。
顾清走上来。黑寡妇战甲裹着高挑的身材,蜘蛛多目面罩推到额顶,冷艳长脸上一片漠然。她双手抱臂,黑色蛛网镂空丝质战甲在腹部露出大片皮肤,高跟短靴的鞋跟比母亲的还细,敲在台面上像钉子。
“我,顾清,二十六岁,前企业高管,现苏绮罗大人麾下黑寡妇。”她声音冷得像在念解聘通知,“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的职场强势全部转化为床上强势——我用命令语气让主人肏我,用谈判技巧让主人射在里面,用KPI考核标准评估主人每次射精量。我承认,我越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男人,我的骚屄就越紧;我越是用高跟鞋踩男人的脸,我的阴蒂就越硬。我自愿放弃所有管理权限,只保留管理主人肉棒勃起时间表的权限。我每次说‘废物’,后面必须跟‘连让我高潮都做不到’;我每次拍桌子,拍的都是我自己的阴唇。以上誓言,用我的淫水起誓。”
她说完,抱臂站着没动,多目面罩的系带在脸颊边晃了晃,那上面十几只假眼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在打量台下哪个男人最不中用。
顾宁接着走上来。圆眼甜脸,栗色卷发被面罩压得有点扁,她一边走一边把多目面罩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那张甜得发腻的脸,然后张嘴就是最腻的调子:“我,顾宁,二十四岁,前幼儿园老师,现苏绮罗大人麾下黑寡妇——最甜的那个。”她歪着头笑,胸臀丰满的身材把蛛网镂空撑得满满当当,“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哄主人把肉棒塞我嘴里,用讲故事的耐心给主人讲我昨晚自慰了几次,用发小红花的热情给主人表演潮吹。我承认,我越是用甜腻语气说‘骚屄好痒’,我下面就越湿;我越是对男人笑,心里就越想把他们变成太监。我每次说‘乖’,后面必须跟‘把鸡巴给姐姐舔舔’;我每次发小红花,发的是我自己的阴毛。以上誓言,用我的甜水起誓。”
她说完,冲台下某个被绑着的男人眨了眨眼,那人浑身一抖。顾宁咯咯笑着退回去,把面罩重新戴好,多目面罩上的假眼对着台下,像一排摄像头。
顾悦走上来时推了推细框眼镜。清纯学生脸被黑寡妇战甲衬得格外违和,蛛网镂空在腰腹间露出的皮肤白得反光,黑色高跟短靴让她走路时微微前倾。她站在台前,双手背在身后,像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我,顾悦,二十二岁,前大学生,现苏绮罗大人麾下黑寡妇。”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书卷气,可内容让台下那些男人集体扭动,“我宣誓:从今往后,我把读书的劲头全用来研究淫语词汇,把做笔记的习惯全用来记录主人每次射精的量和时间,把考试前的突击复习全用来背诵低俗下流话。我承认,我越是用文静的语气说‘请主人把肉棒插进我的骚屄’,我就越兴奋;我越是戴着眼镜说‘根据我的观察,主人的精液今天比昨天浓稠’,我就越湿。我每次翻书,翻的是自己的阴唇;我每次写作业,写的是今天被操了几次。以上誓言,用我的淫水起誓。”
她说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刚解出一道压轴题。
沈星遥走上来时,桃花眼弯着,长发微卷披在肩后,黑寡妇战甲裹着匀称的身材,蛛网镂空在腹部露出的皮肤泛着粉。校花脸在灯光下漂亮得刺眼,可她说出来的话让我想起她以前跟我说话时脸红的样子。
“我,沈星遥,十九岁,前校花,现苏绮罗大人麾下黑寡妇。”她声音甜,但比顾宁多了一层黏,“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的桃花眼只用来勾引主人,我的长腿只用来夹主人的腰,我的嘴只用来——先说正经的——用来说下流话。我承认,我每次用校花脸说‘骚屄好想被肏’,下面就会喷水;我每次对男人翻白眼,阴蒂就会硬。我自愿把校花的头衔改成‘主人的公用肉便器’,把‘别人家的孩子’改成‘主人家的母狗’。我每次自拍,拍的是自己张开的腿;我每次发朋友圈,发的是今天潮吹了几次。以上誓言,用我的淫水起誓。”
她说完,冲我这边看了一眼,桃花眼弯着,像以前在校门口等我时那样。然后她退回去,站到顾悦旁边,两个黑寡妇并肩站着,蛛网镂空互相蹭着。
江晚晴走上来。利落马尾,英气眉眼,女王蜂战甲的黄蜂头盔夹在臂弯里,蓝色面罩推到头顶,黑黄同心圆胸罩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乳头处的尾针闪着金属光泽。她站得笔直,像在警队做报告。
“我,江晚晴,二十五岁,前警察,现苏绮罗大人麾下女王蜂。”她声音干脆,每个字都像子弹,“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的执法权全部转化为施虐权——我用手铐铐男人的鸡巴,用电棍电他们的卵蛋,用审讯技巧逼他们承认自己是废物。我承认,我越是用警花口吻说‘你被捕了’,后面越是想跟‘罪名是鸡巴太小’;我每次掏手铐,掏出来的是我自己的阴唇夹。我自愿放弃警徽,只保留一个徽章——主人射在我脸上的精液干了之后结成的硬壳。以上誓言,用我的淫水起誓。”
她说完,把黄蜂头盔往头上一扣,蓝色面罩拉下来,只露出眼睛,那眼神像在盯嫌疑人。
韩霜走上来。短发冷硬,眼神锐利,普通黄蜂女的黑黄战甲穿得一丝不苟,黄蜂头盔夹在腋下,蓝色面罩推到额顶。她站定时脚后跟一磕,像在警局列队。
“我,韩霜,三十五岁,前警察局长,现苏绮罗大人麾下黄蜂女。”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局长的分量,“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的指挥权全部用来指挥主人怎么肏我——‘趴下’‘撅屁股’‘自己动’,命令对象是我自己。我承认,我越是用局长口吻说‘这是命令’,后面越是想跟‘命令你操死我’;我每次拍桌子,拍的是我自己的屁股。我自愿放弃局长办公室,只保留一个办公地点——主人的床。我每次签文件,签的是我的阴唇;我每次开会,开的是我的腿。以上誓言,用我的淫水起誓。”
她说完,把面罩拉下来,蓝色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扫了台下一圈,那些被绑着的男人集体缩了缩脖子。
宋宜走上来。长发披肩,温柔眉眼,普通黄蜂女的黑黄战甲裹着丰满的身材,蓝色面罩推到头顶。她走路的步子很轻,像护士查房,高跟短靴敲在台面上几乎没声音。
“我,宋宜,三十岁,前医生兼护士长,现苏绮罗大人麾下黄蜂女。”她声音温柔得像在问诊,“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的医学知识全部用来服务主人的身体——用听诊器听主人的心跳加速,用血压计测主人被我口交时的血压,用体温计量我自己的骚屄温度。我承认,我越是用问诊口吻说‘把裤子脱了’,后面越是想跟‘让我看看你的肉棒发育情况’;我每次写病历,写的是今天被操了几次、潮吹了几回。我自愿放弃处方权,只保留一个处方——主人的精液,每日三次,每次两毫升。以上誓言,用我的淫水起誓。”
她说完,冲我这边笑了笑,温柔眉眼弯着,像以前给我量体温时那样。
白露最后一个走上来。黑发盘髻,杏眼温柔,普通蜘蛛女的黑色蛛网镂空战甲裹着窈窕的身材,高跟短靴敲得稳稳当当。她曾是女教师,现在站姿还带着讲台上的挺拔。
“我,白露,二十六岁,前教师、现总裁秘书,苏绮罗大人麾下蜘蛛女。”她声音细细的,像在给学生讲课,“我宣誓:从今往后,我的教学技巧全部用来教主人怎么玩我——第一课,‘如何正确使用我的嘴’,第二课,‘骚屄的解剖结构与操作指南’,第三课,‘潮吹的物理原理与实操演示’。我承认,我越是用教师口吻说‘同学们注意看’,后面越是想跟‘老师现在给你们演示怎么舔肉棒’;我每次写板书,写的是‘肏’‘屄’‘精液’的笔画顺序。我自愿放弃教师资格证,只保留一个证件——主人射在我脸上的精液结成的硬壳。以上誓言,用我的淫水起誓。”
她说完,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她当秘书之后就不戴眼镜了——然后退回去,站到许砚旁边,两个蜘蛛女并肩,蛛网镂空互相映着。
十二个人都宣誓完了。苏绮罗从高背椅上站起来,黑色蕾丝婚纱的裙摆扫过台面,她走到十二女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像在检阅。然后她转向台下,声音不大,但整个场子都听得见:“都听见了?这十二个,从今天起,是我的人,也是顾辰的人。但归根结底——”她顿了一下,红唇弯起来,“是我的人。”
台下那些被绑着的男人呜呜地叫,有的在摇头,有的在流泪。苏绮罗没理他们,冲十二女抬了抬下巴:“第二项。每人挑一个,说两句。”
温知夏第一个走向台下。她挑了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人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瞪得溜圆。温知夏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像在观察实验样本。
“你知道你身上最没用的器官是什么吗?”她声音平平的,“你的鸡巴。长度不够,硬度不够,持久度更不够。我改造前可能还会假装高潮给你点面子,现在我连假装都懒得装——因为你根本不配让我装。你的存在价值,就是让我在说‘废物’这个词的时候有个具体的指代对象。”她直起身,推了推兔耳头饰,“顺便说一句,你刚才听我宣誓的时候硬了吧?我看见了。就这点出息,也配叫男人?”
那男人脸涨得通红,呜呜地叫,不知道是在骂还是在求。
许砚走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面前。她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像在法庭上质证:“我看了你的眼神,你在找机会逃跑。根据我的经验——我经手过三百多起刑事案件——你这种眼神的人,跑不出十米就会被逮回来。不过没关系,你跑不跑对我来说没区别。你跑了,我少一个羞辱对象;你不跑,我多一个练淫语的靶子。从逻辑上讲,你跑或不跑,我都是赢家。从生理上讲——”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男人被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手指在抖,“你抖成这样,就算松开绳子你也站不起来。废物。”
顾清走到一个壮汉面前。那人胳膊比她大腿粗,但被绑得结结实实。顾清居高临下看着他,多目面罩上的假眼对着他的脸,像一排摄像头在取证。
“你这种体格,在健身房里应该挺受欢迎。”她声音冷冷的,“可惜在这里,你只是一坨会喘气的肉。你知道我改造前最讨厌什么男人吗?就是你这种——觉得自己练了几块肌肉就能对女人指手画脚。现在我告诉你,你的肌肉在我眼里就是一堆待切的肉块。我要是想切,你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壮汉的胸口,“软。连我的指头都扛不住,还扛什么事?”
顾宁蹦蹦跳跳地走到一个年轻男人面前,蹲下来,双手托腮,圆眼弯着:“小哥哥,你几岁呀?有女朋友吗?没有?那太好了——反正你以后也用不上了。”她咯咯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这种男人,鸡巴小、胆子小、心眼也小,三小男人。我改造前可能还会可怜你,给你介绍个对象什么的。现在嘛——”她凑近那男人的耳朵,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我现在只想看你哭。你哭一个给姐姐看看?哭得好,姐姐奖励你闻一下我的骚屄。哭得不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就只能闻我鞋底了。”
顾悦走到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男人面前。她推了推细框眼镜,歪着头打量他:“你哪个学校的?大几?哦,不用回答,我猜你是学文科的——因为理科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女人,理科生至少知道观察数据。你刚才看我宣誓的时候,眼神在我胸口停了四秒,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在我手上停了一秒。四比二比一,这个数据说明你是个肤浅的视觉动物。”她叹了口气,像在惋惜,“我改造前可能会因为你多看了我两眼而脸红。现在我只想说——你看再多眼,也改变不了你鸡巴小的事实。数据不会骗人,你的裤裆也不会。”
沈星遥走到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面前。她桃花眼弯着,校花脸在灯光下漂亮得不像话,可说出来的话让那男人脸都绿了:“我以前暗恋过一个男生,他打篮球特别帅。你猜我现在看他什么感觉?——想把他绑在篮球架上,用篮球塞他屁眼。”她歪了歪头,“你穿运动服,应该也打球吧?可惜你连让我想塞篮球的资格都没有。你这种水平,我连绑都懒得绑。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球场上那个永远坐在替补席、连递毛巾都轮不上的第十三人。”她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我在说‘废物’的时候有个具体的脸可以对着。”
江晚晴走到一个穿夹克的男人面前。她腰挺得笔直,蓝色面罩推到头顶,英气眉眼冷着:“我以前抓过不少你这种长相的——街头混混,小偷小摸,欺软怕硬。你猜我现在看你什么感觉?——想给你上手铐,但不是铐手。”她歪了歪头,“你这种男人,我改造前会依法办事,改造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让那男人往后缩了缩,“改造后我只想依法办你。法律没规定不能把男人当牲口,那我就按牲口的标准来。你,现在开始,就是一头待宰的牲口。听懂了吗?没听懂也没关系,反正你的意见不重要。”
韩霜走到一个穿衬衫的男人面前。她站得笔直,蓝色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锐利的眼睛:“我以前审过不少犯人,你这种眼神我见多了——心虚,但又想装硬气。我告诉你,你装得不像。我当局长的时候,这种眼神的人我一天能审八个,每个都比你硬气,每个最后都招了。”她抬了抬下巴,“你猜你最后会招什么?——你会招你鸡巴有多小,招你自慰频率有多高,招你看见我穿战甲的时候硬了几次。你招不招?不招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因为不用上班了。”
宋宜走到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面前。她微微弯腰,像在查房:“你脸色不太好,血压应该偏高,心率估计不齐。我建议你少生气、少激动——但你现在的处境,估计做不到。”她叹了口气,温柔眉眼皱着,“我当医生的时候,最见不得病人不配合治疗。你现在就是不配合——你呜呜地叫什么?你越叫,心率越快,血压越高。你要学会放松——想点开心的事,比如……比如你鸡巴其实没那么小?”她直起身,摇了摇头,“算了,这个你也想不出来。那你想点更现实的——比如待会儿怎么求我下手轻点。”
白露走到最后一个男人面前。那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老板。白露双手交叠在身前,像在给家长做汇报:“这位先生,我看了你的简历——哦不对,你没给我简历。那我只能根据观察做判断:你穿西装,但袖口磨了,说明你最近经济状况不太好;你坐姿僵硬,说明你腰有问题,可能是久坐,也可能是肾虚;你眼神闪烁,说明你心虚,大概率是欠了钱或者欠了人情。”她歪了歪头,“综合判断,你是一个——用我当老师时的话说——‘需要请家长’的学生。可惜你家长不在这儿,在这儿的是我,而我现在的职业是——”她笑了一下,“专门请男人家长的女秘书。”
十二个人说完,台下那些男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瘫在椅子上不动了。苏绮罗站在台边,双手抱臂,蕾丝婚纱的袖口滑下来,露出锁骨处那道淡红纹路。她偏过头看我,红唇弯着。
“怎么样,新郎官?”她声音不大,但台上台下都听得见,“你的新娘们,还满意吗?”
我攥着钥匙的手松了松,又攥紧。掌心的血已经干了,钥匙齿上沾着暗红色。我看着台上那十二张脸——母亲、姐姐、青梅、邻家姐姐,还有那些改造前我根本不认识的女人——她们都在笑,有的笑得冷,有的笑得甜,有的笑得像在问诊,有的笑得像在开庭。可那些笑底下,我看见了别的东西。母亲笑的时候眼角往我这边瞟了一下,顾清抱臂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顾宁歪头时往我这边偏了半寸,沈星遥桃花眼弯着但视线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苏绮罗在等我说话。十二女也在等我说话。台下那些男人也在等我说话——虽然他们大概不想听我说话。
我把钥匙串举起来,铜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满意。”我说,“但钥匙我留着。”
苏绮罗笑出了声。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得稳稳当当,走到我面前站定,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高出一截。她伸手把我攥钥匙的那只手掰开,看了看掌心的血印子,又合上。
“留着吧。”她转身朝台下走,裙摆拖出一道黑红色的弧线,“留着开门用。下次你再找她们,不用我发话——你自己拿钥匙开。不过——”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得先过了今晚。”
她走到台边,冲十二女一挥手:“第三项。把台下这些废物松绑,让他们站成一排。”
十二女动起来。温知夏和宋宜去解绳子,许砚和白露负责把人拎起来排好,顾清、顾宁、顾悦、沈星遥四个黑寡妇站在排头排尾防止有人跑,江晚晴和韩霜两个黄蜂女一左一右盯着。母亲站在队伍中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鞭子,鞭梢点着地,一下一下。
十二个男人被松了绑,但没人敢跑。他们站成一排,有的在抖,有的在喘,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苏绮罗站在他们面前,蕾丝婚纱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
“第四项。”她声音不大,“十二女,每人挑一个——用嘴,用胸,用手,随便。让他们射。射不出来的,换下一个。”
她回头看我:“新郎官,你站这儿看。看完了,今晚的事才算完。”
十二女动起来。温知夏第一个走向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蹲下来,兔女郎服的领口往下滑了滑。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平的:“别紧张。我技术很好——数据证明,我口交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你只需要站着别动,剩下的交给我。”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动作像在解实验台的绑带。
我站在台边,钥匙攥在手里,看着十二个女人用各自的方式对付十二个男人。母亲走向那个壮汉,鞭梢在他胸口点了点,然后她蹲下去,黑黄战甲的下摆铺在地上,她抬头冲那壮汉笑了一下,温婉鹅蛋脸上的笑容和我记忆里她哄我吃饭时一模一样。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壮汉的裤裆。
我移开视线,又移回来。苏绮罗站在我旁边,蕾丝婚纱的袖口蹭着我的手臂。
“看不下去?”她声音轻轻的,“看不下去也得看。这是你的新娘们——你得知道她们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说话。台上十二个男人的喘息声和十二个女人的淫语混在一起,母亲的声音从人缝里传出来:“别忍着,射出来——射出来阿姨夸你乖。”顾宁的声音甜得发腻:“小哥哥你抖什么呀?姐姐嘴又没毒。”沈星遥的声音黏黏的:“你硬得挺快嘛,比我前男友强——哦不对,我没前男友,我只有主人。”
我闭上眼,又睁开。苏绮罗在旁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十二个男人陆续射了。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射完就瘫在地上,有的射完还在抖。十二女站起来,有的抹嘴,有的擦手,有的把精液抹在对方脸上笑着闹。母亲走回来时嘴角还挂着一点白,她看见我看她,抬手抹了,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但很快就被别的什么盖住了。
苏绮罗拍了拍手:“行了。今晚到此为止。”她转向我,“顾辰,你的新娘们今天表现不错。你给句评语?”
我看了看台上那十二张脸,又看了看台下那十二个瘫软的男人。钥匙在手里硌得生疼。
“评语就是——”我顿了一下,“明天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你们最好还认得我。”
苏绮罗歪了歪头,红唇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十二女站在她身后,有的在笑,有的在擦嘴,有的在整理战甲。母亲把鞭子收起来,冲我眨了眨眼。
“认得。”苏绮罗替她们答了,“当然认得。你是新郎官嘛。”
她转身往后台走,裙摆拖过台面,十二女跟在她身后,高跟鞋敲出一片错落的响。走到幕布边,苏绮罗回头看了我一眼:“今晚你睡哪儿?——我是说,你想睡哪个房间?十二扇门,十二把钥匙,你自己挑。”
我把钥匙串举起来,铜齿碰撞出细碎的响。
“我自己挑。”我说。
苏绮罗笑了一声,掀开幕布走了。十二女一个接一个跟进去,母亲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
幕布落下来,台上只剩我一个人。灯光还亮着,黑红色的光打在我脸上,钥匙在手里沉甸甸的。我低头看了看掌心——血印子已经干了,钥匙齿上沾着暗红色,十二把,一把比一把凉。
后台传来十二女的笑声和说话声,混着苏绮罗的嗓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她们在分房间、分钥匙对应的门。我把钥匙串揣进兜里,往后台相反的方向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台上还留着十二双高跟鞋踩过的印子,深深浅浅,在黑红色的台面上格外清楚。
我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眼睛发酸。
围向我的阉割恐吓
我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眼睛发酸。身后那道门还没合上,门缝里泄出的黑红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窄长的口子。我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俱乐部里,一只脚在外头的巷子里,风从四面八方往领口里钻。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声音变了。
先是笑声停了,像有人拧了开关。然后是高跟鞋的响动,错落急促地往同一个方向跑,十二双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叮叮叮叮连成一片。我下意识回头,以为她们追出来了,但门缝里看到的景象让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十二个人全从后台折回来了,在台上重新聚拢,围成一个半圆。苏绮罗不在她们中间。她们站的位置正好是刚才婚礼仪式结束的地方,黑红灯光底下,脸上挂着的笑跟刚才那种敷衍应付完全不同,嘴角咧到最大,眼睛亮得不像人。
母亲站在半圆正中间偏右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条鞭子,鞭梢垂在脚边,被她无意识地用拇指搓来搓去。她左边是顾清,右边是顾宁,再往两边排开顾悦、沈星遥、江晚晴、温知夏、许砚、霍明澜、白露、韩霜、宋宜。十二张脸,十二种笑法,但底子里是同一种东西——那种饿极了的、看见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笑。
“你们——”我开了口才发现嗓子发紧,清了清才继续,“还不回后台分房间?”
没人答话。沈星遥往前迈了小半步,桃花眼弯成月牙,校花脸在灯光下漂亮得不像话,嘴里出来的话却像舌头舔过刀刃:“分完了。一人一间,钥匙都插在门上。”
“那你跑出来干什么?”
“出来送你啊。”她歪了歪头,卷发滑到肩前,“新郎官要走,新娘们总得送送。”
她说“送送”的时候,旁边顾宁笑出了声,那种甜腻腻的笑声,像糖浆裹着针。顾悦推了推眼镜,细框后面的眼睛眯起来,嘴唇动了动,我读出来是“送送”两个字的口型。母亲没笑,也没说话,但她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整个人往我这边倾,像被什么扯着走。
我退了一步,后脚跟撞上门槛。
“站住。”我尽量让声音稳,但尾音还是往上飘了一下,“你们要干什么?”
顾清抬起下巴,冷艳长脸上浮出一个极淡的笑,像冰面上裂了道缝:“弟弟,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你们——”
“你拿了钥匙,”顾清打断我,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十二把钥匙,十二扇门,一扇都没开过。我们等了一晚上,你一把都没用。”
“我说了明天开。”
“明天。”顾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顾悦。顾悦接上,声音文文静静的,跟平时在图书馆里说话一模一样:“弟弟,你知不知道,十二个新娘等了一晚上,门都插好了钥匙,灯都调暗了,腿都劈开了,结果新郎官要走——这叫什么?”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自己想明白。我没接话。
顾悦自己答了:“这叫退货。”
这个词一出来,十二个人同时笑了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像野兽打了个响鼻。霍明澜往前走了一步,大波浪长发甩到肩后,胸口的奶牛服绷得紧紧的,她抱着胳膊,总裁口吻端得十足:“退货可以。但退回来的货,怎么处理,得听我们的。”
“你们想怎么处理?”
“阉了。”霍明澜说得干脆利落,像在董事会上说“开除”一样。她歪头看了看旁边的江晚晴,“局长,阉割算不算刑事案件?”
江晚晴抱着胳膊,警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马尾利落地垂在肩后:“算。但如果是新郎官自己同意被阉,那就只能算民事纠纷。我们调解一下就行了。”她说到“调解”的时候,嘴角终于翘了一下,“调解方式就是——我们十二个轮流来,一人割一刀,割干净为止。”
我后脊梁一阵发麻,从尾椎骨窜到后脑勺。她们说得太自然了,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而且说这话的时候,十二个人又在往前挪,半步半步地蹭,高跟鞋底蹭着台面发出沙沙的响,整个半圆在收拢。
“开玩笑的吧。”我说。
“你猜。”顾宁笑嘻嘻地接话,甜脸上全是天真无邪的表情,“二姐从来不拿刀开玩笑。你看——”她手腕一翻,从蛛网镂空战甲的腰侧抽出一把短刃,刃身窄长,在灯光下反出一道冷白,“这把刀我磨了一下午。切过十二个男人的那什么,切得可利索了。你摸摸,刃口还热着呢。”
她把刀往前一递,离我鼻子不到一尺。我闻到金属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不知道是真沾过什么,还是心理作用。我往旁边偏了偏头,余光扫到母亲,她正盯着我,嘴唇抿着,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像水底下有鱼在撞冰面。她手里的鞭子不搓了,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妈。”我叫她。
母亲被这一声叫得浑身一震,嘴唇张开,舌头舔了一下下唇。她往前走了一步,顾宁让开,她站到最前面来,离我只有两步远。她比我矮大半个头,得仰着脸看我,这个角度跟以前在家里她仰头叫我吃饭的角度一模一样。
“辰辰,”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咬字清楚,“她们说着玩的。”
我还没来得及松那口气,她又接了一句:“阉不阉的——看你自己。”
“什么意思?”
母亲抬起手,用鞭柄点了点我胸口,正好点在心脏位置,力道不轻,戳得我往后仰了一下:“意思就是,你今晚要是留下来,把十二扇门都开了,钥匙都用上,好好当你的新郎官——那就只阉别人,不阉你。”她顿了顿,脸上浮出一个笑,那笑里有她原本的温婉底子,但上面糊了一层别的东西,“你要是现在走出这个门——”
“现在走出这个门,怎样?”
苏绮罗的声音从后台方向传过来。
全场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十二个人同时僵住,顾宁手里的刀往回一收,霍明澜的胳膊放下来,江晚晴的脊背挺得笔直,母亲手里的鞭子啪地垂到地上,鞭梢弹了一下。所有人转头往后台方向看。
苏绮罗从幕布后面走出来。她没穿刚才那套女王装,换了一身更简单的黑色长裙,裙摆拖地,高跟鞋踩在台面上没有声音,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呼吸的节拍上。红唇还是那个红,狭长凤眼扫过十二女的脸,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问你们话呢。”她走下台阶,站到十二女围成的半圆缺口处,正好把我跟她们隔开,“顾辰现在走出这个门,你们打算怎样?”
十二个人没一个开口。顾清的下巴收了回去,顾悦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沈星遥脸上的笑僵在那里。母亲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边的鞭子。
苏绮罗笑了一声,那笑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刚才不是说得挺热闹吗?阉了,割了,一人一刀。怎么我一出来,全哑巴了?”
她转身面对十二女,背对着我。黑色长裙的腰收得极细,肩背挺直,黑色长直发垂到腰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抬起一只手,食指翘起来,一个一个点过去:“林婉,你先说。你儿子要走,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
“我——”母亲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我听主人的。”
“听我的?我刚才让你说话了?”苏绮罗歪了歪头,“我问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儿子要走出这个门,你心里想怎么办?”
母亲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弯腰把鞭子捡起来,卷了卷,攥在手里。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底下压着的东西:“我想把他捆起来。捆在椅子上,门一扇一扇开,钥匙一把一把用。他不肯,我就——我就坐上去自己动。”
“然后呢?”
“然后把他榨干。榨到走不动路,出不了门。”
苏绮罗点了点头,像老师听学生背课文:“这才像话。”她又转向顾清,“大姐呢?”
顾清抬起脸,冷艳长脸上重新浮出笑:“捆起来之前先打一顿。不打脸,打屁股。打到服软为止。他服软了,我再骑上去,一边骑一边问他——还走不走?还走不走?”
“二姐?”
顾宁把短刃插回腰侧,甜笑着接话:“我不打。我直接坐他脸上,坐到他喘不上气,只能点头答应留下来为止。答应了我再放开,不答应就继续坐。”
“三姐?”
顾悦推了推眼镜,文文静静地开口:“我负责录像。二姐坐他脸的时候我在旁边拍,拍完了剪成片子发到暗网上,标题就写——新郎官逃婚被十二个新娘轮番教育。他要是还不肯留,我就把片子发到他学校论坛里。”
苏绮罗一个一个问下去。沈星遥说要把顾辰绑在床头用校服裙蒙住他眼睛,江晚晴说要以非法逃婚的名义把他铐在暖气管上,温知夏说可以用兔女郎服的丝带把他四肢捆在实验台上,许砚说逃婚在法律上构成违约要赔偿十二倍彩礼,霍明澜说奶牛服胸口的拉链可以拉开直接塞他嘴里堵住他所有拒绝的话,白露说可以用教师口吻给他上一堂“新郎官的责任与义务”课,韩霜说警察局有专门的约束带,宋宜说可以用医用束缚带把他固定在检查床上然后十二个人轮流做“全身检查”。
十二个人说完,苏绮罗转回来看我。她抱着胳膊,红唇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听见了?这就是你的新娘们。你拿钥匙要走的时候,她们脑子里想的是这些。”
我嗓子发干,手心里全是汗,钥匙串攥在兜里硌着大腿。刚才那些话从母亲和姐姐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但小腹里又有一股火在往下窜。我恨这种反应,但压不住。
“苏绮罗。”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稳,“你让她们说这些,是想吓我?”
“吓你?”她挑了挑眉,“我要是想吓你,刚才就不拦她们了。你转身推门的时候,她们十二个已经围上来了。你猜你跑不跑得掉?”
我没答。
“你跑不掉。”她自己答了,“顾清从左边包,顾宁从右边堵,你母亲正面拦,后面还有九个。你退到门槛上,后脚跟一绊,整个人往后倒,她们一人一只手就能把你按在地上。然后——”她抬手做了个往下一切的手势,“你姐那把刀,一刀的事。”
“那你为什么拦?”
苏绮罗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台面上终于有了声音,一步,两步,三步,停在我面前。她比我矮一点,但仰着头看我的时候,眼神是俯视的。她抬起手,指尖点在我胸口,跟刚才母亲点的是同一个位置,力道却轻得多,像在按一个开关。
“因为这不是我的计划。”她说。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办这场婚礼,是为了让你被十二个新娘按在地上阉了?”她收回手,笑了一声,“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留下来。你被她们吓住、捆住、坐住——那算什么?你服的是她们的骚劲,不是我的规矩。”
她退后一步,提高了声音,这次是对着十二女说的,但眼睛看着我:“你们听好了。我刚才拦你们,是因为你们差点坏我的事。我要的是完全淫兽化——不是你们这种半吊子。”
十二个人同时抬头。
“你们现在是什么状态?”苏绮罗转过身,面对着她们,“脑子里有淫词艳语,身体有改造后的饥渴,看见男人就想扑——这叫什么?这叫发情。跟母狗有什么区别?我要的完全淫兽化,是你们能控制发情。想发的时候发,想收的时候收。该说淫语的时候说得比谁都下流,该闭嘴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往外蹦。该扑男人的时候扑得比谁都快,该站岗的时候站得比谁都稳。”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刚才围顾辰的时候,谁控制住了?”
没人说话。
“一个都没有。”苏绮罗自己答了,“十二个人,全在发情。我要你们围他的时候,你们围了。我让你们停,你们停了。但我没喊停之前,你们谁想过——‘主人没发话,我先别动’?”
母亲低下头,顾清抿紧了唇,顾宁把刀往腰后藏了藏。
“这就是完全淫兽化和半吊子的区别。”苏绮罗继续说,“半吊子,主人喊一声才停。完全淫兽化,主人不用喊,你们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停。该发情的时候你们比谁都骚,该收的时候你们比谁都冷。这才叫武器。你们现在这样——围个十八岁的小男生都差点失控,上了战场能干什么?”
她转回来看我,红唇重新弯起来:“所以顾辰,你今晚走不了。不是她们不让,是我不让。你得看着她们完成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完全淫兽化。”苏绮罗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刚才她们围你的时候,我已经启动了程序。现在——”她指了指十二女,“你看着就行。”
我看向十二个人。她们还站在原地,但脸上的表情在变。顾宁的笑收了,沈星遥的月牙眼平了,顾清下巴放下来,母亲攥鞭子的手松了松。十二张脸从刚才那种饿极了的笑,一点一点往回收,像水银柱遇冷往下缩,收得干干净净。最后十二个人站成一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冷而平,像十二面没开机的屏幕。
苏绮罗又打了个响指。
十二张脸同时绽出笑来。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笑,嘴角咧到最大,眼睛亮得不像人,饿极了的那种。但这次只持续了两秒,苏绮罗抬了抬手,笑又收了。再抬,再放。十二张脸在笑与不笑之间切换,像同一盏灯在亮灭之间闪。
“看见没有?”苏绮罗说,“这叫控制。想笑就笑,想收就收。刚才她们只会笑,收不回来。现在——”她又抬了一下手,十二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整整齐齐磕在台面上,一声响。“你看,整齐了。”
我确实看到了。刚才那种乱糟糟的、差点扑上来的围拢,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动作。十二个人站成一排,同时迈步,同时停,连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都叠在一起。
“这才是完全淫兽化。”苏绮罗走到我身边,跟我并肩站着,声音压低了些,只让我一个人听见,“刚才那出阉割恐吓,是我让她们演的。不过——”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红唇几乎贴到我耳朵上,“她们说的那些话,可不全是演的。你妈说想把你捆起来自己动,那是真话。你二姐那把刀,也是真磨过。我要是不喊停,你今晚真得被她们按在地上。”
我喉咙发紧,没接话。
“但你没跑。”苏绮罗退开,恢复正常音量,“你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外面,一只脚在里面,你选了留下。所以——”她拍了拍手,“婚礼继续。十二扇门,十二把钥匙,今晚全开了。”
十二女同时笑起来,这次笑得很短,整齐地笑了一声就收。苏绮罗往后台走,经过母亲身边时停了一下:“林婉,你带路。你儿子第一扇门,开你的。”
母亲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亮亮的,像有水在底下晃。她弯腰捡起鞭子,冲我招了招手:“辰辰,跟妈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钥匙串在兜里硌着,十二把铜齿硌着大腿。苏绮罗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还走?”
我把手插进兜里,攥住钥匙串,铜齿咬进指缝里,跟刚才攥出血印子那会儿一样疼。我往外抽了抽手,钥匙串跟着出来,在灯下晃出一片碎光。
“不走。”我说,“但规矩得改改。”
苏绮罗眯起眼:“你说。”
“钥匙在我手里,门我开。但开哪扇、什么时候开、开了之后干什么——”我把钥匙串举起来,铜齿碰撞出细碎的响,“我说了算。”
十二个人同时看向苏绮罗。她歪了歪头,红唇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意外,又像是满意。
“行。”她说,“你说了算。但有一条——你今晚得把十二扇门全开了。这是底线。”
“开几扇我说了算。”
“全开。”
“我要是只开三扇呢?”
苏绮罗笑了一声:“那你明天早上起来,会发现另外九扇门的钥匙全插在你房间门锁上。九个人一起进来,你猜她们会干什么?”
我没答,把钥匙串揣回兜里,往后台方向走。经过母亲身边时,她伸手想拉我胳膊,我偏了一下,没让她拉住。她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声音里有点委屈,又有点别的什么,跟上来走在我旁边。
“辰辰,你生妈的气?”
“没有。”
“那你躲什么?”
“我没躲。”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笑收了一点,露出底下那层温婉的底子来,但只露了一瞬,很快又被笑盖住了。我补了一句,“你刚才说要捆我,我不得防着点?”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次笑得很真,眼角细纹都挤出来了:“臭小子,跟你妈记仇。”
“记着呢。”我说,“记一辈子。”
她抬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跟以前在家里我顶嘴时拍的一模一样。拍完了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不明白刚才那一下是怎么拍出来的。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笑还挂着:“走,妈给你开门去。”
我跟在她后面往后台走,十二个人陆续跟上来,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苏绮罗走在最后,我余光扫到她,她抱着胳膊靠在幕布边上,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眼神很平,像在算一道还没算完的题。
走廊尽头是十二扇门,一字排开,每扇门上都插着一把钥匙,铜色,跟我兜里那串一模一样。母亲走到第一扇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我。
“辰辰,这扇门开了,你就得进去。”
我把钥匙串掏出来,找到对应的那一把,举到锁孔前。十二个人站在走廊里,齐刷刷看着我。苏绮罗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开吧,新郎官。第一扇门。”
我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芯咔嗒响了一声。
门开了。
完全淫兽化与战甲显现
门开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灯忽然暗了一截,像是有人把电压拧低了。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苏绮罗还靠在幕布边上,可她的姿势变了,原本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右手抬在半空,指尖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那金属片正闪着一圈一圈的暗紫色光。
“第一扇门开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走廊里来回撞,“规矩定好了,你自己走进去。”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暗色的软包,地上铺着厚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张单人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黑色绸带。别的什么也没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腻味道,跟刚才婚礼现场飘的香氛一个味儿。
母亲林婉站在我旁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声:“就这?我还以为头一间得给个下马威呢。”
“你急什么。”苏绮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不慢。她走到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住,伸手从我兜里把那串钥匙拎了出来,铜钥匙在她指间叮当响。“进去坐吧,新郎官。开了门就得进去,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
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那股子笃定藏不住,像早就算准了我会照做。我确实得照做,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要是这会儿缩了,后面十一扇门就别想再开了。我把钥匙串从她手里拿回来,揣好,抬脚跨进门里。
沙发坐下去比看着软,整个人陷下去一截。我刚坐稳,苏绮罗就站在门口,没进来,抬手打了个响指。
母亲身上那件黑黄相间的战甲忽然亮了。先是胸口那对同心圆纹路泛起琥珀色的光,接着整件战甲像活过来一样,沿着她的腰线、肩线开始蠕动。那些原本贴身的甲片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鳞片又一层一层地翻涌重组。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咧开嘴笑,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来了来了,”她喘着气说,“这感觉……比头一回还猛。”
黄蜂样式的头盔从她后颈处开始生长,甲壳质感的黑黄条纹一节一节包上来,盖住她的盘发,盖住她的额头,最后在她脸上合拢。面罩是蓝色的,半透明,能看见她眼睛在里头眨,可整张脸的轮廓被头盔的蜂眼结构切得棱角分明,颧骨那块儿翘出来两片黄黑相间的护甲,看着又凶又艳。胸甲收得更紧,把她的丰润勒出两道深沟,乳头位置各嵌着一根小指长的尾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泽。
“妈?”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来,蓝色面罩对着我,面罩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层金属共振:“辰辰,你看妈这身怎么样?”她抬手在胸口那根尾针上弹了一下,针尖嗡地颤,“这玩意儿能射出去,射中了就往人肉里钻,钻进去就放毒,毒得人浑身发软还死不了,只能干看着自己流口水。”她越说越快,尾音往上飘,“苏绮罗给妈定制的这套,妈喜欢,真喜欢。”
江晚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身上的变化跟母亲同步,只是更快。她本来就是警花出身,身条紧致,黄蜂战甲一上身,那腰细得跟蜂腰一个词儿。她站在母亲旁边,头盔上的蜂眼比母亲的多两对,蓝色面罩上沿多了两道金边,看着像警徽的变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对尾针,抬手摸了摸,然后看向我。
“顾辰。”她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还是那股子干练劲儿,可尾音有点飘,“你妈刚才说得对,这身不错。我这两根针能连发,一次三根,射程二十米。”她顿了顿,面罩底下的眼睛弯了一下,“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试试被射中了什么感觉。”她笑了一声,“放心,姐有解药。”
我没接话。苏绮罗在门口咳了一声:“晚晴,别闹。轮到下一个了。”
江晚晴耸了耸肩,往旁边退了一步。母亲还站在原地低头研究自己那对尾针,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这要是射在男人那地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硬”,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大姐顾清皱了皱眉,从人群里走出来。
“妈,你收敛点。”顾清嘴上这么说,可她自己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她刚走到走廊中间,身上的黑色职业套装就开始碎裂,布片一片片往下掉,露出底下那层黑色蛛网状的内衬。内衬贴着她的身体重新编织,丝线一样的黑色材质从她胸口往腰腹蔓延,在腹部留出一块菱形的裸露区域,周围用蛛网纹路锁边。她的黑发被一套多目面罩收进去,面罩上嵌着八颗暗红色的小眼,排列成蜘蛛面部的形状,每一颗都在微微转动。
“大姐。”我叫她。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层蛛网镂空的丝质战甲,手指一屈一伸,指尖弹出一截半透明的黑色丝线,丝线黏在走廊墙上,她轻轻一扯,整块墙皮被撕下来巴掌大一片。“这蛛丝比钢丝还结实。”她声音从多目面罩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能缠人,能封嘴,还能把人吊起来。”她看了我一眼,八颗红眼同时聚焦,“辰辰,你要是敢不听话,姐就用这个把你绑在床头。”
顾宁从她身后蹦出来,栗色卷发已经被多目面罩收进去了,她身材娇小,可那套黑寡妇战甲在她身上绷得格外紧,胸臀的轮廓被蛛网纹路勒得清清楚楚。她转了个圈,裙甲上的蛛丝飘带甩起来:“老公你看我!”她叫我老公的时候一点磕巴都不打,“我这套比大姐的多了两根飘带,苏姐姐说给我加了个功能——”她伸手在飘带上一弹,飘带末端弹出一对弯钩,“能钩人脖子。”
“二姐。”我嗓子有点干。
“哎。”她应得脆生生的,然后弯下腰凑近我坐的沙发,面罩几乎贴到我脸上,八颗红眼对着我眨,“老公你脸红了。你脸红什么呀?姐这身不好看?”
“好看。”
“那你多看两眼。”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裸露的腹部,“这块儿苏姐姐特意留的,说方便你摸。”
顾悦从后面把她拉开:“二姐你让让,轮到我了。”三姐还是那副文静样子,可战甲一上身,她推了推面罩上嵌着的小镜片,镜片自动翻下来盖住她原本的细框眼镜位置,变成两片暗红色的滤光片。“我这套的蛛丝带黏性,喷出去能拉丝。”她说话还是慢条斯理,可尾音带着一股子黏糊劲儿,“辰辰,姐这丝能拉三米不断,你想不想试试被黏住了什么感觉?”
“三姐,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她歪了歪头,面罩底下的眼睛笑成两道弯,“以前姐不知道被黏住了这么舒服。”她抬手在腹部裸露的皮肤上摸了一把,指尖拉出一根亮晶晶的丝,“你看,姐自己都能玩半天。”
沈星遥最后一个从黑寡妇组里走出来。她本来就是我青梅竹马,校花底子在那儿摆着,战甲一上身,蛛网纹路从锁骨往胸口收束,把她的匀称身材勒出几道深沟。多目面罩上八颗红眼比顾清她们的都亮,面罩边缘多了一圈金色描边。她走到我面前,没像顾宁那样凑近,只是低头看着我。
“顾辰。”她叫我全名,语气还是以前那个温柔劲儿,可面罩底下的眼睛亮得吓人,“我这套的蛛矛能拆下来当短剑用。”她抬手从后背摸出一根黑色长矛,矛尖是三棱的,泛着蛛丝的光泽,“苏姐姐说我这套叫‘校花特化型’,多加了点东西。”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蛛丝里掺了催情成分,沾上皮肤就发热。”
“星遥……”
“你别这么叫我。”她偏了偏头,“你叫我星遥,我就想把你绑起来。”
苏绮罗在门口拍了拍手:“行了,黑寡妇组展示完了。剩下六个,一起吧。”
温知夏第一个动。她本来就是第一个被改造的,兔女郎形态切换得最熟练。白大褂一脱,底下那身开裆黑色连体兔女郎服直接露出来,兔耳头饰从她低束的黑发里弹出来,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胡萝卜——刚才脱衣服的时候掉出来的——在手里掂了掂:“我这根胡萝卜能变长变硬,捅人专用。”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她那种科学家的口吻补充,“材质是记忆合金,受热膨胀系数是普通钢材的十七倍。捅进去之后还能释放神经毒素,让目标肌肉痉挛。”她顿了顿,兔耳朵垂下来一只,“当然,也能捅别的地方。”
霍明澜从她身后走出来,大波浪长发被一对牛角头饰顶起来,牛耳从发间支棱出来,身上那套情趣丝质奶牛服是黑白斑纹的,胸口两片圆形开口,边缘镶着金属扣环。“我这套能挤奶。”她抬手在胸口扣环上一按,两股乳白色的液体滋出来,溅在地毯上,“成分我让温知夏调过,喝下去浑身发热,抹在皮肤上也是。”她看向我,凌厉美艳的脸上浮起一个笑,“顾辰,你要不要尝尝?总裁特供。”
“不用了。”
“客气什么。”她作势要往我这边走,苏绮罗伸手拦了一下。
“明澜,排队。”
霍明澜哼了一声,退回去,但眼睛一直盯着我。
许砚和白露站在一块儿,两人都是普通蜘蛛女,战甲样式比黑寡妇组简化了不少,面罩上只有四颗红眼,腹部裸露区域也小一圈。许砚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跟面罩上的红眼重叠在一起:“我这套能力弱化版,蛛丝拉力只有顾清她们的一半。”她语气还是律师那股子条理分明的劲儿,“但胜在细,能钻进锁眼、门缝、通风管道。”她看了我一眼,“顾辰,你要是把哪个房间门反锁了,我从门缝底下就能把丝伸进去给你开了。”
白露在她旁边点头,杏眼弯着:“我是她副手,她负责开锁,我负责——”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笑了一下,“我负责把开锁之后看见的人嘴堵上。”
韩霜和宋宜的黄蜂战甲同时亮起来,黑黄条纹在走廊灯下反光。韩霜的短发从头盔里支棱出来几根,蓝色面罩上沿多了一道银色杠,看着像警衔。她抬手在面罩侧面按了一下,面罩上浮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膜:“我这套带扫描功能,能透视三层墙。”她语气跟开会做报告似的,“顾辰,你以后别想藏东西,姐一眼扫过去全看得见。”
宋宜站在她旁边,长发披肩,黄蜂头盔比韩霜的柔和一些,面罩是浅蓝色的。她从战甲腰侧抽出一根细长的针管:“我这是医疗型尾针,里头装麻药和兴奋剂,能切换。”她笑了一下,温柔眉眼在面罩底下显得格外违和,“顾辰,你要是不听话,姐就给你打一针兴奋剂,让你硬着没法软。”
十二个人全变完了,走廊里站了一排黑黄黑亮的战甲,面罩上的红眼蓝眼一起对着我。苏绮罗最后一个走进来,她没换战甲,还是那身黑色女王装,可手里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十二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跟刚才她指尖捏的那枚一模一样。
“把这些贴上。”她把托盘递给我,“每个人一枚,贴胸口正中。”
“这是什么?”
“控制器。”苏绮罗看着我,“贴上去之后,她们的战甲就能跟你绑定。你让她们变就变,让她们收就收。不贴的话——”她往后退了一步,“她们就一直这副样子,晚上睡觉也穿着战甲,面罩也摘不下来。”
我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面前这十二个人。母亲面罩底下的眼睛正巴巴地望着我,江晚晴抱着胳膊等在那儿,顾清八颗红眼一动不动地聚焦在我手上,顾宁在冲我挤眼睛。
“贴。”我说。
我站起来,从托盘上拿起第一枚金属片,走到母亲面前。她低下头,把胸口战甲正中的位置亮给我。金属片贴上去的瞬间,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战甲从边缘开始收拢,头盔缩回后颈,面罩滑下来变成一条领子,露出她原本那张温婉鹅蛋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恢复的素色连衣裙,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抬头看我,眼眶红了一圈。
“辰辰。”她声音恢复正常了,没有金属共振,“妈刚才……是不是又说了好多难听话?”
“嗯。”
“你别往心里去。”她伸手拉了我胳膊一下,这次我没躲,“妈管不住这张嘴,一穿上那身就……”她咬了咬嘴唇,“就光想说你爱听的浪话。”
“我知道。”我把第二枚金属片拿起来,走到江晚晴面前。她低头让我贴上,战甲收起来的时候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冲我挑了挑眉:“顾辰,姐刚才说要射你,那是玩笑话——你别当真。”
“你面罩底下那眼神可不像玩笑。”
“那就半真半假。”她笑了一下,往后退开。
一枚一枚贴过去,顾清收战甲的时候多目面罩缩回去,露出她冷艳长脸,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顾宁收战甲的时候直接扑上来搂了我脖子一下,栗色卷发蹭了我一脸。顾悦推了推恢复原样的细框眼镜,小声说了句“辰辰对不起”。沈星遥最后一个贴,金属片贴上她胸口的时候她低头看着,然后抬头看我,桃花眼里水光晃了一下。
“顾辰。”
“嗯?”
“刚才我说要绑你,你怕不怕?”
“怕。”
她笑了一下,伸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掐了一把:“怕就对了。你以后听话点,我就不绑你。”
温知夏收完战甲把兔耳头饰摘下来塞进白大褂口袋里,霍明澜把牛角头饰往大波浪里一别,许砚推了推金丝眼镜,白露理了理盘髻,韩霜活动了两下脖子,宋宜把针管插回腰侧暗袋。十二个人恢复成正常模样站在走廊里,可每个人胸口正中都多了一枚黑色金属片,跟皮肤贴得严严实实。
苏绮罗收起空托盘,看了我一眼:“第一扇门开了,人也认全了。剩下十一扇——”
“我知道。”我把钥匙串掏出来,“一扇一扇来。”
母亲在旁边轻轻拉了我袖子一下:“辰辰,妈陪你开。”
“你刚才差点捆我。”
“那不一样。”她理直气壮地说,“刚才妈穿着战甲呢,现在没穿。”
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层认真的底子来。我叹了口气,把钥匙串举起来晃了晃:“行,你陪。但有一条——你再敢说那些话,我就把你关房间里不让出来。”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臭小子,跟你妈来这套。”
我没理她,往第二扇门走。身后十二双高跟鞋跟上来,苏绮罗走在最后面,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满意,又有点别的什么,像在说“这才刚开始”。
抱住我的道歉与前世悲剧
第二扇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墙壁上嵌着黄铜壁灯,光线昏黄,把十二道影子拉得细长。我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就被一个人撞上了。
“辰辰——”
母亲从后面搂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肩胛骨之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又不像哭,更像是把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她抱得很紧,胸口的软肉隔着素色连衣裙压在我背上,我能感觉到她心跳得又快又乱。
“妈以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语速极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口,“什么榨干你、什么毒针射你,都是被那套战甲闹的,妈脑子当时不清醒——”
“你现在清醒了?”
“清醒了。”她绕到我面前,双手捧住我的脸,眼角细纹叠在一起,眼神却亮得不像四十三岁的人,“妈跟你认错。妈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拿那些下流东西羞辱你。你是妈的儿子,妈怎么能——”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像是被自己接下来的话噎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把连衣裙的领口扯开,露出里面黑黄同心圆胸罩的边沿。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把胸罩扣子解了,两团丰润的乳房弹出来,乳头处那两根细小的尾针在黄铜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看,妈把针收起来了。”她指着自己的乳尖,语气认真得像在展示什么正经事,“收起来了就不会扎到你。妈刚才抱你的时候怕这个扎着你,特意解开的。”
我盯着她胸口那两根已经缩回去的尾针留下的细小红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见我愣着,又补了一句:“真的收起来了,不信你摸——”
“行了行了。”我抬手把她领口拽回去,动作有点粗,她被我拽得晃了一下,反而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弯成两道月牙,“臭小子,还害羞。”
“你是我妈。”
“妈怎么了,妈就不能抱儿子了?”她理直气壮地又把胸罩扣上,手指灵活地扣好背后的搭扣,然后重新搂住我,这回搂得正常多了,就是普通母亲抱儿子的那种搂法,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我的后背,“好了,妈道完歉了。你继续走。”
她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刚退开,顾清就从侧面插过来。她没像母亲那样搂,而是站定在我面前,冷艳的长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在我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
“顾辰。”
“嗯。”
“姐以前拿蛛丝绑你,还说要拿蛛矛捅你,那些话——”她抿了一下薄唇,黑发及肩的短发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晃了晃,“那些话姐收回。但姐得跟你说清楚,姐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一半是被改造闹的,一半是姐自己的毛病。”
“什么毛病?”
“嘴贱。”她干脆利落地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嘴角牵动的时候冷艳的眉眼软下来几分,“姐从小嘴就贱,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你考砸了姐还专门把成绩单贴冰箱上呢。”
“你那是激励我。”
“现在也是激励你。”她说完又捶了我一拳,这回力道重了点,“行了,道歉完毕。姐不啰嗦。”
她往旁边让开,顾宁紧跟着扑上来。她跟顾清完全两个路数,整个人挂在我胳膊上,栗色卷发蹭着我下巴,圆眼甜脸仰着看我,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倒:“辰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刚才说要拿蛛丝把你绑床上榨干你,那是假的,姐怎么可能真那么干,姐就是嘴快,姐以后再也不说榨干你了,最多说——”
“说啥?”
“最多说想跟你睡觉。”她眨眨眼,说得坦坦荡荡,“这个不收回,姐确实想跟你睡觉。但榨干那种话不说了,太难听了。”
“你管‘想跟你睡觉’叫好听的?”
“比榨干好听。”她理直气壮地点头,然后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飞快地退开,躲到顾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亲一下不算道歉里的,算姐自己加的。”
顾悦是第三个。她推了推细框眼镜,清纯的学生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走过来先鞠了个躬,腰弯得低低的,黑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辰辰,对不起。姐刚才说要拿蛛丝把你绑起来抽,还说要拿蛛矛——那个词太脏了姐不重复了。”她直起腰,镜片后面的眼睛湿漉漉的,“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穿上那套战甲嘴就不受控制,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难听。现在脱了战甲想想,那些话简直不是人说的。”
“你现在脱了战甲,那胸口的金属片?”
“还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枚黑色金属片,“苏绮罗说这个收不回去,但战甲能收。姐试过了,只要不主动召唤战甲,那些话就不会往外冒。”
“那就别召唤了。”
“嗯。”她用力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但姐得跟你说实话——姐现在想想那些话,还是有点脸红心跳。”
“顾悦。”
“不说了不说了。”她捂住嘴往后退,退到顾宁旁边,被顾宁搂着肩膀揉了揉头发。
沈星遥走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挺直了背。她跟刚才在走廊里说的“怕就对了”完全两个样,桃花眼里水光还没干透,鹅蛋脸上带着那种做错事又不知道怎么补救的窘迫。她站在我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长发微卷垂在胸前,黑寡妇战甲收起来之后她穿的是件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是大学校园里那个校花青梅。
“顾辰,我刚才说要绑你,还说要拿蛛丝把你吊起来打——”
“这个你刚才在走廊里已经道过歉了。”
“那不一样。”她摇头,声音低下去,“刚才在走廊里我说‘怕就对了’,那话太坏了。我明明知道你怕我,还拿这个逗你,我——”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把我的右手翻过来,指腹按在我手腕那道浅疤上,“你小时候摔的这道疤,我陪你去医院缝的针,你忘了吗?”
“没忘。”
“那你记着,我沈星遥就算嘴再脏,手再狠,也不会真把你吊起来打。”她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站得笔直,桃花眼直直看着我,“我道歉。我不该拿绑你说事。”
她说完就退到一边,没再多话,但站在那儿的样子跟刚才吊儿郎当的挑逗完全两个人。江晚晴从队伍后面走上来,利落的马尾在黄铜灯下晃了晃,英气的眉眼皱着,像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
“顾辰,晚晴姐跟你道歉。”她说话带着警花特有的干脆劲儿,“我刚才说要拿尾针射你,虽然是玩笑,但玩笑开过了头。你是弟弟,姐不该拿这种事逗你。”
她说到这儿忽然抬手把黑黄同心圆胸罩的肩带往下一扯,我赶紧偏头,她啧了一声:“别躲,姐给你看尾针收起来了。刚才妈给你看你不看,现在姐给你看——”
“江晚晴。”
“行行行,不看了。”她把肩带拉回去,马尾一甩,“反正姐的尾针收起来了。以后不拿这个吓你。”
母亲在旁边笑了一声:“晚晴,你这道歉跟没道歉似的。”
“怎么没道歉了?我道歉了啊。”江晚晴理直气壮,“我道歉归道歉,该管的还得管。顾辰,你以后要是走歪路,姐照样收拾你。”
“收拾归收拾,别说那些话。”
“那不能保证。”她扬起下巴,“姐就是这脾气,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蹦。但姐向你保证,蹦完就忘,不往心里去。”
苏绮罗一直靠在走廊那头的墙壁上看着,黑色女王装的裙摆垂到脚踝,细跟高跟短靴的鞋尖轻轻点着地。等江晚晴退开,她才直起身来,黑色长直发从腰际滑到身后,狭长的凤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都道完歉了?”她问。
十二个人里有人点头有人哼了一声。苏绮罗走到我面前,锁骨处那道重生留下的淡红纹路在黄铜灯下泛着浅光。她比我高一些,低头看我的时候红唇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没到眼底。
“顾辰,她们道歉是她们的事。我得跟你解释另一件事。”
“你说。”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她们嘴里的淫语,那些要阉了你的话,那些潮吹的场面。”她顿了顿,凤眼直直盯着我,“有一半是改造闹的,但另一半,是我让她们做的。”
“我知道。”
“你知道?”她挑了一下眉。
“你搞那么大阵仗,直播、婚礼、十二个新娘,不就为了让我看清楚你能把她们变成什么样。”我把钥匙串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想让我明白,你手里攥着她们的命。”
苏绮罗笑了一下,这回笑意到了眼底:“你比前世聪明。”
“前世?”
她没接话,转身往走廊深处走,黑色细跟短靴踩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侧过半边脸:“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把她们弄成这样吗?过来,我告诉你。”
母亲在我旁边轻轻推了我后背一下。我跟着苏绮罗往走廊深处走,十二女跟在后面,高跟鞋声此起彼伏。走廊尽头是一扇铜门,苏绮罗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坐。”她自己在主位坐下,长腿交叠,黑色丝袜在裙摆下露出一截。
我拉开椅子坐下,十二女在周围或坐或站。母亲站在我椅子后面,手搭在我肩上。苏绮罗倒了杯茶推过来,然后靠在椅背上,凤眼半阖,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前世,二十一岁那年。”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没上大学,跟你妈和你三个姐姐开了间小饭馆,生意不错。我那时候在隔壁街的美甲店打工,天天去你店里吃午饭。”
“你是我老婆?”
“后来是。”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追的我。追了半年,天天给我留靠窗那个位子,菜里多放肉。我答应你那天你高兴得把后厨的锅烧糊了。”
母亲在我身后轻轻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苏绮罗没理她,继续说:“结婚第三年,店里来了几个小混混。领头那个喝多了,摸我脸,说些下流话。你从后厨拎了根擀面杖出来,把那人一条腿打断了。”
“然后呢?”
“然后他老大带了七八个人来。”苏绮罗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你把我跟你妈你姐都锁在后厨,自己拎着擀面杖站门口。等警察来的时候你身上中了七刀,有一刀扎在肺上。救护车没到你就没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壶里的水汽声。母亲搭在我肩上的手收紧,指甲掐进我肩膀的肉里,我没吭声。
“你妈和你三个姐姐——”苏绮罗看向母亲,又扫过顾清顾宁顾悦,“她们在后厨听见外面没动静了,撞开门看见你躺在地上。那几个混混还在门口抽烟,说等会儿进去把她们也办了。”
母亲的手在我肩上抖了一下。
“你大姐先动的手。”苏绮罗看着顾清,“她拎起后厨的剁骨刀冲出去,被一棍子打在头上。你二姐和三姐跟着冲出去,一个抱住混混的腿咬,一个拿菜刀乱砍。你妈最后出来的,手里攥着把剔骨刀。”
顾清站在书架旁边,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顾宁别过头去,栗色卷发遮住了半张脸。顾悦摘下眼镜低头擦镜片,擦得很慢很用力。
“她们四个都没打过那帮人。”苏绮罗说,“你妈最后被逼到墙角,那老大说要把她卖到南边去。你妈看了你大姐一眼,你大姐点了下头。然后你妈一头撞在墙上,你三个姐姐跟着撞。”
我听见身后母亲吸鼻子的声音,很轻,但房间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那天在美甲店加班,去晚了。”苏绮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到的时候警车已经围了。你躺在地上,你妈和你姐在你旁边,五个人排成一排。地上全是血,你手里还攥着那根擀面杖。”
她放下茶杯,凤眼抬起来看我:“我把你手里的擀面杖拿走了。警察以为我是家属,让我去认尸。我认完尸回家,把你留在我那儿的衣服叠好,把你送我的发卡别在领口上,然后吞了你抽屉里那瓶安眠药。”
“安眠药?”
“你睡眠不好,老失眠,我让你去医院你不去,自己买了瓶安眠药放抽屉里。”她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苦,“没想到最后是我用上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发紧:“所以你就重生了?”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出事前五年。”她靠在椅背上,锁骨那道淡红纹路在灯下微微发亮,“脑子里多了个系统,淫兽化改造系统。我花了两年摸清它的底,又花三年建地下势力,找上你妈你姐、你青梅、你邻居,一个一个改造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要把她们变成这样?”
“因为光靠我一个人护不住你。”苏绮罗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凤眼里那点苦意没了,换成冷硬的东西,“前世那帮混混为什么敢动你?因为你没势力。你一个小饭馆老板,拎根擀面杖就敢跟七八个人拼命,你凭什么?这世道要么你踩着别人,要么别人踩着你。我不想再看你被人捅七刀。”
母亲从我身后绕出来,走到苏绮罗面前,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苏绮罗抬头看她,母亲叹了口气:“绮罗,你把这些话说出来,是打算让辰辰恨你还是原谅你?”
“都不是。”苏绮罗站起来,黑色长直发从椅背上滑下来,“我是让他明白,我做的所有事都有由头。他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骂我打我,但别觉得我疯了。”
“我没觉得你疯了。”我说。
苏绮罗转头看我,红唇抿了一下。
“我觉得你太狠了。”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她——她穿了细跟短靴比我高半个头,“你把她们变成那样,让她们说那些话做那些事,就为了让我看清楚你能护住我?”
“对。”
“那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你前世死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她反问,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回去,“你拎着擀面杖出去的时候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吗?”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我,凤眼里那点冷硬的东西慢慢化开,露出底下更深的什么东西来,像是攒了两辈子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顾辰,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你让我怎么放手?”
母亲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俩别跟斗鸡似的。绮罗,你坐下。辰辰,你也坐下。”
苏绮罗先坐了回去,翘起长腿,又恢复了那副女王做派。我也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
“还有十一扇门。”苏绮罗说,“每扇门后面都有东西。有的是她们自己写的认罪书,有的是前世你留给我的东西,有的是系统给的试炼。你开完十二扇门,我就把系统彻底关掉,她们身上的改造也全部解除。”
“全部解除?”
“全部。”她看着我,“你要是不信,可以等最后一扇门开完再验收。但有一条——门得你自己开。钥匙在你手里,别人替不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串,十二把钥匙,已经用掉一把,还剩十一把。母亲在旁边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辰辰,妈说句实话。绮罗这丫头做事是狠,但她心不坏。妈前世撞墙的时候,最后看见的就是她冲进后厨那张脸,那丫头哭得比妈还凶。”
“妈——”
“你让妈说完。”母亲按住我的手,“妈现在这脑子,一半是妈自己,一半是绮罗改造出来的东西。但妈分得清哪个是哪个。妈想护着你的心是真的,绮罗想护着你的心也是真的。她错就错在没跟你商量,但你要说她存心害你,妈第一个不答应。”
顾清在旁边哼了一声:“妈,你这就护上了。”
“你闭嘴。”母亲头也不回,“你前世拎剁骨刀冲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比绮罗好到哪儿去?”
顾清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苏绮罗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从一排书后面摸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拿着。第一扇门后面是妈写的认罪书,第二扇门后面是这个。你回去再看。”
我接过信封,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字,是苏绮罗的笔迹:给前世的你。
“里面是什么?”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她走到门口,黑色裙摆扫过地砖,“十二扇门的位置我发你手机上了。什么时候开下一扇,你自己定。但别拖太久,系统不太稳定,拖久了她们身上的改造会失控。”
“失控会怎样?”
“会变回你在直播里看到的那样。”她拉开门,走廊的黄铜灯光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金边,“满嘴淫语,见男的就骂,见你就想榨干。你不想再看见那个场面吧?”
我捏着信封站起来,十二女跟着起身。母亲最后一个走,经过苏绮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母亲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什么话都没说,但苏绮罗的凤眼弯了一下。
走出俱乐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街灯亮起来,照得路边的梧桐树影影绰绰。母亲走在我左边,顾清顾宁顾悦走在后面,沈星遥跟在我右边,江晚晴走在最前面开路,其余人散在周围。十二双高跟鞋在柏油路上敲出一片脆响,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辰辰。”母亲忽然叫我。
“嗯?”
“你手里那个信封,回去跟妈一起看。”
“苏绮罗说是给前世的我的。”
“那妈更得看了。”她理直气壮地说,“前世你也是妈的儿子,妈看看自己儿子前世留了什么话,不行?”
我看了她一眼,路灯底下她眼角的细纹看得分明,但眼神亮堂堂的,跟刚才在房间里抹眼泪的那个母亲判若两人。我把信封揣进连帽衫口袋里,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
“行,一起看。”
母亲笑起来,伸手挽住我胳膊。沈星遥在旁边咳了一声,母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挽着的那条胳膊,啧了一声,到底没松开,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沈星遥翻了个白眼,快走两步绕到我另一边,二话不说也挽上了。
“你俩——”
“你妈先挽的,你找她说理去。”沈星遥扬着下巴。
母亲哼了一声:“我挽我儿子,你管得着吗?”
“我挽我青梅竹马,你也管不着。”
我夹在中间叹了口气,后面顾宁笑出了声,顾清啧了一声说“你俩幼不幼稚”,顾悦推了推眼镜假装没看见。江晚晴在前面回头扫了一眼,马尾一甩:“都快点走,堵路中间像什么话。”
十二个人加我一个,浩浩荡荡往家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母亲和沈星遥一人一边挽着我胳膊,谁也没松手。我兜里揣着苏绮罗给的信封,钥匙串在另一个兜里,十二把钥匙还剩十一把。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母亲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我:“辰辰,你明天开第二扇门的时候,妈还陪你。”
“你刚才差点捆我。”
“刚才穿战甲呢,不算。”她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刚才在走廊里的话,然后补了一句新的,“明天妈保证不穿战甲。要是穿了你把妈关房间里不让出来。”
沈星遥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话你刚才也说过了。”
“你闭嘴。”母亲瞪了她一眼,“我跟我儿子说话呢。”
我掏出钥匙开单元门,听着身后两个人拌嘴,顾清在后面说了句“都少说两句”,顾宁又插进去“姐你刚才在走廊里捶辰辰那拳可不轻”,江晚晴最后总结“都别吵了,上楼再说”。
十二双高跟鞋挤进电梯,超载警报响了两遍,最后分了两趟才全上去。我站在电梯角落里,兜里那个信封硌着大腿,苏绮罗的话还在耳朵里转——前世我死的时候手里攥着擀面杖,母亲和姐姐们撞墙,她吞了安眠药。
电梯门开的时候母亲第一个走出去,回头冲我招手:“辰辰,快点,妈给你煮面。”
“你刚才在俱乐部吃过了。”
“那是刚才。现在又饿了。”她理直气壮地往家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绮罗那丫头煮的面不好吃,还是妈煮的香。”
我跟着走出电梯,钥匙串在手里哗啦响了一声。第二扇门后面是苏绮罗给的信封,第三扇门后面不知道是什么,第四扇、第五扇——还有十扇门等着我去开。
但至少现在,母亲走在前面,姐姐们跟在后面,沈星遥在旁边跟我抢着掏钥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我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母亲已经挤到前面去了,一边挤一边念叨“妈来开妈来开”,沈星遥在后面拽她袖子说“阿姨你让我开”。
门开的时候屋里灯是亮的,餐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碗筷。母亲第一个冲进去往厨房走,顾清在后面喊“妈你换鞋”,母亲头也不回说“知道了知道了”。
我最后一个进门,换鞋的时候手插进口袋又摸到那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有点毛了,苏绮罗写的那几个字被手汗洇得有点模糊。
“辰辰,面里加不加蛋?”母亲在厨房喊。
“加。”
“加几个?”
“两个。”
“妈给你加三个。”她声音里带着笑,“多吃点,明天好开第二扇门。”
重生与淫兽化系统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我一脸。母亲把三个煎蛋整整齐齐码在面条上,蛋边煎得焦脆,蛋黄还带着溏心,筷子一戳就往外淌。她自己那碗只卧了一个蛋,坐在对面看我吃,胳膊支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你老看我干什么。”
“看我儿子吃饭香。”她伸手把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和刚才在走廊里捶我一拳的样子判若两人。战甲已经卸了,她换回那件洗得发软的素色棉布连衣裙,领口松垮,锁骨上淡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那纹路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鳞,顺着脖颈蔓延到耳后,平时被高领或面罩遮着,只有在家才露出来。
顾清坐在我左手边,端着一杯白水慢慢喝。她也换了居家衣服,黑色针织长袖配灰色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只有锁骨那片蛛网状的淡红纹路提醒我她刚才还在俱乐部里穿着镂空战甲。她见我瞄她,抬了抬下巴:“看什么,吃你的面。”
“姐,你喝水不喝汤?”
“你管我喝什么。”她嘴上凶,却把杯子放下,伸手拿过我的碗,用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两块牛肉搁进去,“妈偏心,给你三个蛋,给我就一个,这两块肉算补偿。”
顾宁从沙发那边探过头来:“大姐你刚才在俱乐部吃了两碗饭,现在又抢辰辰的肉。”
“你闭嘴。”
“我不闭。”顾宁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拉开我右边的椅子坐下,栗色卷发还湿着,显然刚冲过澡。她穿了一件宽大的旧T恤,下摆盖到大腿根,露出的两条腿上还留着战甲勒出的浅浅红痕。她拿筷子从我碗里夹走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嗯,妈做的牛肉就是比俱乐部的好吃。”
顾悦最后从卫生间出来,细框眼镜上还挂着水汽,黑直发披在肩上,乖乖巧巧地坐到桌子对面。她面前也摆着一碗面,但没动筷子,先伸手把母亲碗里那个唯一的煎蛋夹到我碗里:“妈,你晚上吃太多胆固醇不好。”
“哎你这孩子——”
“我这是科学。”顾悦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辰辰明天要开第二扇门,需要体力。妈你少吃一个蛋不影响。”
母亲张了张嘴,最后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低头扒面。
沈星遥坐在顾悦旁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桃花眼从碗沿上方瞟我一眼又收回去,再瞟一眼,像做贼似的。她换了一条浅蓝色的棉布睡裙,长发用发圈松松扎了个低马尾,耳尖还红着,不知道是洗澡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江晚晴没坐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利落的马尾已经拆了,头发散在肩头。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灰色短裤,整个人显得比穿警服时放松很多,但眼神还是带着习惯性的警觉,时不时扫一眼窗户和门口。
温知夏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白大褂换成了宽松的米色家居服,兔耳头饰摘了,但头发还是习惯性地低束着。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正在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做实验记录时的专注。
许砚和霍明澜坐在餐桌另一头。许砚摘了金丝眼镜,短发有点乱,穿着灰色卫衣,正用筷子把碗里的葱花一根一根挑出来。霍明澜大波浪长发散在肩后,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袍,端着一杯红酒靠在椅背上,看我的眼神带着某种打量,像在评估什么。
白露和韩霜、宋宜没跟上来。白露说要去俱乐部处理后续的安保交接,韩霜说局里有案子要回去盯,宋宜说医院那边还有个夜班要顶。苏绮罗也没来,她在俱乐部顶层有自己的房间,走之前只跟我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找你”,然后就转身上了电梯,黑裙摆扫过台阶,连头都没回。
“辰辰,”母亲放下筷子,碗已经空了,“绮罗那丫头跟你说了多少?”
我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放下筷子。桌上七八双眼睛同时看过来,连温知夏都合上了笔记本。
“说了前世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说了她怎么重生的,怎么建的地下势力,怎么把你们——”我顿了一下,换了措辞,“怎么把你们改造成现在这样。”
“副作用呢?”顾清问。她问得很直接,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但手指捏着杯壁的力道明显大了。
“她说有,但没细说。”
母亲和顾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是她们从小到大背着我商量事情时的表情。
“妈,”我盯着她,“你知道副作用是什么。”
母亲把空碗往旁边推了推,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突然正经了很多,不再是刚才那个抢着煮面的家庭妇女。她深吸了一口气,说:“绮罗跟我们提过。她说系统改造不是没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我们十二个,还有她自己,身体被改造之后——没有你的精液,会死。”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排骨涨价了。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不是马上死。改造后身体机能全部依赖系统维持,系统需要你的……来作为能量源。绮罗说这叫锚定。”
“锚定?”
“你是锚。”顾清接过话头,声音比母亲低一些,“我们的身体被改造后,细胞层面被植入了系统协议。系统靠你的精液维持活性,一旦断供,协议崩解,细胞会快速衰败。”她抿了一下嘴唇,“说直白点,我们离不开你。”
餐桌周围安静了几秒。顾宁嘴里的面嚼到一半停住了,沈星遥把碗放下来,手指在碗沿上蹭了蹭。
“那我的寿命呢?”我问。
母亲看了顾清一眼。顾清垂下眼睛,用筷子拨了拨碗里剩的汤。
“你的寿命跟绮罗绑定。”母亲说,“绮罗说她的系统核心是跟你共生的。她活着你活着,她死了你也会——”她没说完,摆了摆手,“反正你不用担心活多久的问题,绮罗那丫头精着呢,她能把自己折腾重生一次,就不会让自己再死一回。”
“妈。”顾清看了母亲一眼,带着点提醒的意思。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母亲把碗一推,站起来绕到我这边,伸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妈还没老到说话要人教。辰辰,妈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有负担,是让你心里有数。绮罗那丫头把命都押你身上了,你以后对她好点。”
“我对她不好吗?”
“你刚才在俱乐部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叫对她好?”母亲又拍了我一下,“人家姑娘为了你死了一回,又活过来折腾这么大动静,你就不能给个笑脸?”
“妈,我刚知道你们全被改造成那样,你让我给笑脸?”
“那你现在知道了,可以给了吧?”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顾宁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被顾清瞪了一眼又憋回去。
“还有,”母亲收回手,语气稍微缓了缓,“绮罗说系统改造的时候,她给每个人都加了忠诚协议。协议内容是优先服从你,保护你,以及——”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以及满足你的需求。”
“什么需求?”
“你说什么需求。”母亲白了我一眼,耳根却有点发红,“你妈四十三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让我怎么说。”
“阿姨的意思是,”温知夏合上笔记本,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她穿白大褂时养成的习惯,现在穿着家居服做这个动作显得有点滑稽,“系统在改造时植入了服从锚点,对象是你。我们所有人的身体反应都优先对你产生反馈。简单来说,你想要的,我们很难拒绝。”
“很难拒绝,不是不能拒绝?”
温知夏眨了眨眼,嘴角弯了一下:“理论上可以拒绝。但身体会不舒服。”
“多不舒服?”
“类似于戒断反应。”温知夏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敲了敲,“焦虑、烦躁、体温升高、心率加快,严重的话会肌肉痉挛。持续时间越长越难受。”
“所以你们今天在俱乐部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是我们自己想说的。”顾清打断我,语气很硬,“系统只是放大了表达冲动,内容是我们自己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别把责任全推给绮罗。你姐没那么好糊弄。”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目光不闪不避。顾清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做错了事从来不赖账,挨打站直,认罚认错,但绝不多解释一句。她说那些淫词浪语是她自己想说的,那就是她自己想说的。
“行。”我拿起筷子继续吃面,“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母亲又坐回对面,顺手把顾悦碗里剩下的半碗面端过来自己吃,“该干嘛干嘛。妈明天去超市买菜,你大姐该上班上班,你二姐那个网店也得盯着,你三姐的考研复习不能断,星遥学校那边也请了假了,晚晴回局里销假,知夏回实验室,许砚和明澜那边公司的事也得处理。总不能天天穿着战甲在俱乐部里晃。”
“那改造的事——”
“改造的事你操心什么,绮罗都安排好了。”母亲吃面的速度很快,几口就把顾悦剩的半碗扒完了,“她说系统有日常模式,平时不启动战斗状态就跟正常人一样。就是——”她拿纸巾擦了擦嘴,“就是每个月有几天需要你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你非要妈把话说明白是吧?”母亲把纸巾往桌上一拍,“配合系统的能量补充。绮罗说平均下来每个人一个月需要跟你做一次,十二个人排个班,轮着来。你妈我排在第一个,明天晚上。”
我筷子差点掉桌上。
顾宁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顾悦推了推眼镜,低头假装看手机。沈星遥整张脸埋进碗里,耳朵红得能滴血。顾清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知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妈,你当着这么多人——”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母亲理直气壮,“你妈又没偷人,跟自己儿子有什么好害臊的。再说了,绮罗定的规矩,谁先排上谁先来,妈排第一个是妈抢来的,你二姐跟我争了半天没争过。”
顾宁从桌上抬起头:“那是因为你耍赖,你说你年纪最大让着你。”
“我四十三了,你二十四,你让让我怎么了?”
“你刚才还在走廊里捶辰辰一拳呢,现在又年纪大了?”
“那是我儿子,我捶他怎么了?”
我听着她们拌嘴,把最后一口面扒完,汤也喝干净了。碗放下的时候母亲和顾宁同时伸手来收,两只手在碗沿上撞了一下,母亲眼疾手快把碗抢过去,顾宁撇了撇嘴。
“行了。”我站起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都早点睡。”
“你干嘛去?”母亲端着碗往厨房走,回头问我。
“我回屋看看那个信封。”
母亲脚步顿了一下,顾清也抬起了头。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绮罗给你的?”顾清问。
“嗯。说让我明天早上开之前看。”
母亲和顾清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母亲没说什么,只是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擦干之后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拍:“看归看,别一个人闷着。有事喊妈。”
“知道了。”
我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厨房门口,顾清站在餐桌旁边,顾宁和顾悦坐在椅子上没动,沈星遥半个身子探出桌沿往这边看,江晚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温知夏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都站着干嘛?”
“你进去看吧。”顾清说,“我们就在外面。”
“我又不是去拆炸弹。”
“比拆炸弹严重。”顾清淡淡地说,“拆炸弹最多炸死你一个。”
我没接话,推开门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带上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门外传来顾宁小声的嘀咕“大姐你说得也太吓人了”,然后是母亲压着嗓子说“都别吵,让辰辰安静看”。
我坐到书桌前,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确实毛了,苏绮罗那行字被手汗洇得有点模糊,但还认得出来——“明天早上看”。
我把信封翻过来,封口没粘死,只是折进去压平了。手指伸进去一摸,里面是一沓纸,抽出来一看,有七八页,用回形针别着。第一页上是苏绮罗的字,黑墨水,笔锋凌厉,跟她人一样。
“顾辰,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刚吃完你妈煮的面。别嫌我说话难听,你妈煮面确实不怎么样,盐放太多。”
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说正事。系统叫淫兽化改造系统,名字很蠢,但功能不蠢。我重生在五年前,遇到你的五年前。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是,刚从死亡里爬出来,身上除了这套系统什么都没有。系统告诉我,改造十二个女性个体并绑定一个核心锚点,就能在五年内建立足够的地下势力。我选了你们家,因为你妈和你姐姐们在前世死得太惨,我想救她们,也想救你。”
第二页。
“系统的改造分三步。第一步是生理强化,把普通人体格提升到能承受战斗的强度,代价是身体会持续产生淫欲素。第二步是意识植入,把战斗本能和服从锚点写进潜意识,代价是意识里会多出一个‘淫兽人格’,平时压着,战斗或受刺激时放出来。第三步是完全淫兽化,把人格和身体彻底融合,形成你今晚看到的那套战甲形态。副作用我跟你说了,你精液是维持系统运转的能量源。没你,她们活不过三个月。”
第三页。
“你肯定想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因为前世的你太软了。你连跟人吵架都脸红,知道这些事只会跑。我需要你硬起来,所以让她们先恨你、羞辱你、看不起你,再让你亲眼看着她们被改造、被支配、被按在台上跳艳舞。你今晚能坐在俱乐部里没跑,说明我的判断没错。”
第四页。
“那些淫语和羞辱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是她们确实享受说那些话,系统放大了这部分。假的是她们心里对你的感情没变,只是被压在最底下。今晚完全淫兽化之后记忆恢复了,你看到她们围过来抱你哭的样子。那才是真的。”
第五页。
“系统绑定之后,你的身体也会被强化。不会变成怪物,但耐力、恢复力、抗打击能力都会上去。另外,你跟她们做的时候,系统会通过你释放锚定信号,维持她们体内的协议稳定。说白了,你得勤快。一个月十二次是最低频率,少了会出问题。”
第六页。
“我知道你看到这里可能想骂我。你骂吧,反正我隔着纸也听不见。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控制你,是为了让你活着。前世你死的时候手里攥着擀面杖,我赶到的时候地上全是血,你眼睛还睁着。我吞安眠药之前跟自己说,要是有下辈子,我苏绮罗豁出命去也要把你护住。现在下辈子来了,我做到了。你可以恨我手段脏,但你不能说我做错了。”
第七页。
“明天第二扇门后面是沈星遥的房间。她排第二个。你今晚要是没心情,明天可以先不开,但别拖太久,她身体会不舒服。信封里还有一张卡,是俱乐部的门禁卡,所有区域的权限都给你开了。你要是不想见我,让她们自己来也行。但我觉得你会来。”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都大。
“顾辰,我等你。”
我把信纸按原样叠好,塞回信封里。坐了一会儿,又抽出来看了一遍。第二遍看的时候注意到每页背面还有小字,翻过来一看,是苏绮罗用铅笔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很多,像是在不同时间补上去的。
第一页背面:“你妈知道副作用之后哭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起来说‘那赶紧让辰辰多补补’,然后去菜市场买了五斤牛鞭。我没让她做给你吃。”
第二页背面:“你大姐知道之后冷静得吓人,问了我十七个问题,从系统原理问到人员配置问到资金流向,最后说‘行,我入伙’。她比你狠。”
第三页背面:“你二姐听完之后笑了十分钟,说‘那以后骂人还能挣钱?’,然后问能不能给她配个喇叭。你三姐问得最细,连系统代码架构都想看。我说没有代码,她失望了一整天。”
第四页背面:“星遥知道之后哭了,哭完说‘那辰辰以后是不是能硬气了’,然后又哭。你青梅比你了解你。”
第五页背面:“你妈让我告诉你,明天她煮面少放盐。”
第六页背面:“你要是看完信想骂我,打这个号码。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第七页背面:“其实我今晚没走远。车停在楼下,你房间窗户能看到。别拉窗帘。”
我下意识扭头往窗户看了一眼。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进来一道车灯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暗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一半,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冲我挥了挥。离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只手白皙修长,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我把窗帘拉上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辰辰,看完了没?妈给你热了杯牛奶。”
“看完了。”我冲门外喊,“进来吧。”
门被推开的时候不止母亲一个人。顾清跟在后面,顾宁从她胳膊底下钻进来,顾悦和沈星遥并排站在门口,江晚晴抱着胳膊靠在走廊墙上,温知夏站在她旁边,再后面是许砚和霍明澜。九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信上说什么了?”母亲把牛奶递给我,眼睛往我手里那个信封上瞟。
“说你们排班的事。”
“还有呢?”
“说让我别拉窗帘。”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扭头冲楼下瞪了一眼:“这丫头,都到楼下了也不上来。”
“她说了明天早上来。”
“明天早上是明天早上,今晚是今晚。”母亲把牛奶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往门口走,“我下去叫她上来。大晚上的一个人坐车里像什么话。”
顾清伸手拦住她:“妈,她说了明天来就明天来。你现在下去叫她,她反而不好意思上来。”
“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脸皮比城墙厚。”
“妈。”顾清加重了语气,“让辰辰自己决定。”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端着牛奶喝了一口,温的,甜度正好,母亲记得我不喜欢太甜。
“明天吧。”我说,“明天早上她来,我下楼接她。”
母亲看了我两秒,叹了口气,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行,听你的。那今晚早点睡,明天精神好点。”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牛奶喝完,杯子放桌上就行,明天妈洗。”
“阿姨我洗。”沈星遥小声说。
“你洗什么,你明天还得——”母亲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道,“你明天还得早起。”
沈星遥的脸又红了。
人陆陆续续散了。顾清走之前在我书桌上放了一小盒东西,我拿起来一看,是润喉糖。
“明天说话多。”她面不改色地说完就走了。
顾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二姐排第三个,你记着啊。”说完一溜烟跑了,栗色卷发在走廊灯下甩来甩去。
顾悦最后走,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辰辰,系统的事我查了知夏姐的笔记,有几个参数我觉得可以优化,明天跟你说。”
“行。”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大姐给你的润喉糖是薄荷味的,你别嫌辣。”
“我知道。”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床边把牛奶喝完,杯子放桌上,信封压在杯子底下。窗外那辆车还停着,车灯已经灭了,驾驶座那边隐约有一点手机屏幕的光,可能在发消息。
我掏出手机,翻到苏绮罗的号码,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明天早点来。”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六点。”
“太早。”
“五点半。”
“你是不是找茬?”
“六点半。不能再晚了,星遥七点醒。”
“行。”
我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灯照进来的光斑,一晃一晃的。隔壁房间传来母亲压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大概是在跟苏绮罗说什么,断断续续听不清,只听到最后一句“你别欺负他啊”。
过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停了,隔壁安静下来。再远一点的房间传来顾宁的笑声,被顾清喝了一声“睡觉”,立刻没了动静。再再远一点,好像是沈星遥在跟顾悦小声说话,听不真切,但语气软软的。
我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想明天的事。第二扇门后面是沈星遥的房间,苏绮罗说排第二个。信封里那张门禁卡压在枕边,塑料边角硌着手心。
窗外的车灯彻底灭了。手机亮了一下,苏绮罗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别想太多,明天我教你开门的规矩。”
植入记忆与改婚礼
我坐在前排那张覆着黑绒布的椅子上,椅背很高,两侧扶手雕着蛇纹,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漆面底下木头的凉意。舞台上的灯从头顶打下来,把我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台边那道黑红相间的纱幔底下。十二个人在台上站成两排,战甲上的金属鳞片反射着灯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苏绮罗从主位上站起来,黑色女王装的裙摆拖过地面,细高跟踩在木地板上笃笃响。她走到舞台中央,抬手虚按了一下,十二个人同时收声,连呼吸都轻了。
“辰辰,”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里都听得清楚,“你心里有很多问号。今天既然你来了,我就把该说的一次说清楚。”
我靠在椅背上,没动。
她侧过身,目光从母亲脸上扫到顾清,再到沈星遥,一个一个看过去。“你看到的这些变化,淫兽化改造,战甲,淫乱的语言和行为——都是真的。但有一件事我之前没告诉你。”她停顿了一下,红唇弯出一个弧度,“改造的时候,我把前世的记忆植入了她们脑子里。母亲、姐姐、星遥、晚晴,所有人的记忆都植入了。”
我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植入是植入,激活是激活。”苏绮罗抬起一只手,指尖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刚改造完那会儿,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们知道有这回事,但看不真切。只有完全淫兽化之后,玻璃碎了,前世的画面才清清楚楚浮上来。”
母亲站在第一排左边,女王蜂面罩推到头顶,露出那张温婉的鹅蛋脸。她看着我,眼圈有点红,但嘴角往上翘着,那表情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摔破膝盖她给我上药,就是这个样子,心疼又忍着不表现出来。
“辰辰,”母亲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那种被改造后特有的黏腻尾音,“妈想起来了。想起来你前世娶了绮罗,想起来你为了护着她被人捅了,想起来妈和你姐姐们——”她咽了一下,喉头动了动,“撞墙的事。”
顾清接过去,黑寡妇面罩的多目镜片转向我,蛛网镂空战甲下腹部的皮肤白得晃眼。“我也想起来了。前世我是你大姐,管着你,你大学没毕业就结婚我还发了一通脾气。后来你出事,我第一个撞上去的。”她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案卷,但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顾宁在旁边点头,圆眼睛亮亮的:“二姐也记得。前世你结婚那天我哭得妆都花了,绮罗姐还笑我。后来——”她歪了歪头,栗色卷发从面罩边缘挤出来一绺,“后来二姐跑得比大姐还快。”
顾悦推了推眼镜,细框在她鼻梁上压出一道浅印:“三姐记得你小时候非要跟我睡一个被窝,说怕黑。前世你出事之后我翻你手机,相册里全是我们几个的合照。”她说着,嘴角一弯,补了句,“当然,现在三姐想跟你睡一个被窝,理由不一样了。”
沈星遥站在顾悦旁边,黑寡妇战甲把她匀称的身材裹得紧紧的,桃花眼从多目面罩底下望着我,脸慢慢红了。“辰辰哥,我……前世你结婚的时候我喝了好多酒,绮罗姐扶我回去的。后来听说你出事,我——”她声音越来越小,“我胆子小,没敢跟着姐姐们一起,我跳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江晚晴从旁边伸手拍了拍沈星遥的肩,女王蜂头盔夹在腋下,利落的马尾有点散了。“我前世是你邻居,你结婚我还出过份子钱。后来你出事,局里案子是我经手的,凶手判了,但人回不来。”她看着我,英气的眉眼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现在好了,绮罗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这一世谁动你,我让他先尝尝尾针的滋味。”
苏绮罗等她们说完,才慢慢走回我面前,弯腰凑近,黑色长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膝盖。“听明白了?她们还是她们,被改造过的性格、爱好、说话方式,一点没变——妈还是疼你,大姐还是爱管你,二姐还是黏人,三姐还是爱跟你睡,星遥还是害羞,晚晴还是护短。只不过现在她们多了前世的记忆,也多了淫兽化之后的那一面。”
“所以她们叫你主人,”我抬眼看她,“也叫我主人。”
“对。”苏绮罗直起身,红唇弯着,“你是她们前世的丈夫、弟弟、儿子、青梅竹马。现在这一世,你也是她们的主人。两套记忆不冲突,她们自己理顺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母亲,“妈,你理顺没有?”
母亲脸一红,女王蜂战甲胸口的黑黄同心圆微微颤了一下。“理顺了。辰辰是儿子,也是主人。妈伺候儿子天经地义,伺候主人——”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也天经地义。”
顾清哼了一声:“我这边也顺了。管他是弟弟还是主人,反正都得听我的。”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床上的事除外。”
顾宁咯咯笑起来:“大姐你嘴硬,昨晚你还跟我说辰辰现在硬气了好多,你喜欢。”
“顾宁。”
“好好好我不说了。”
我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脑子里把苏绮罗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前世记忆植入,完全淫兽化后激活,两套记忆并存,身份叠加。也就是说,母亲知道她是我妈,也知道她前世撞墙死了,现在既想当个好母亲补偿我,又想当个淫兽痴女侍奉我。这两件事在她脑子里不打架,反而搅在一起,成了她现在的样子。
“那你说的惩罚,”我转向苏绮罗,“之前那些事,直播、艳舞、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
苏绮罗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下去。“小惩罚。谁让你前世先走一步,把我一个人丢下。”她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神沉下来,狭长凤眼里那点红纹路好像亮了一下,“我重生回来五年,建势力、找系统、改造人,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大学上着,日子过着,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不平衡,让你看几场戏怎么了?”
“所以现在是补偿?”
“现在是婚礼。”苏绮罗抬手打了个响指,舞台两侧的纱幔被两个穿黑衣的小弟拉开,后面露出一面巨大的黑红色背景板,上面用金漆写着一行字。我眯眼认了认——十三个名字并排列着,我的名字在最左边,苏绮罗在中间,其余十二个在右边。
“之前那场是演习,是给你看的样板。”苏绮罗走到背景板前,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节奏,“现在改规矩了。今天这场才是正日子——你和我,还有她们十二个,一起办。”
母亲在旁边轻轻“啊”了一声,手捂在嘴上,眼睛弯起来。顾清双臂抱胸,黑寡妇面罩底下的嘴角明显翘着。顾宁直接蹦了一下,战甲上的蛛网纹路跟着晃。顾悦和沈星遥对视一眼,一个推眼镜一个低头笑。江晚晴把马尾重新扎紧,嘴角绷着但压不住。后排的许砚推了推金丝眼镜,薄唇抿成一条线,但耳尖红了。霍明澜大波浪一甩,牛角头饰上的铃铛叮当响。温知夏兔耳朵竖得笔直,白大褂底下开裆兔女郎服的边缘若隐若现。韩霜和宋宜站得笔直,黄蜂面罩底下的目光一个锐利一个温柔,但都落在我身上。白露安安静静站在许砚旁边,杏眼里水光潋滟。
“十三新娘。”苏绮罗走回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黑色女王装的裙摆铺开一小片,“你一个,我们十二个。今天拜堂,今天入洞房。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试探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是这个家的主人,也是我的丈夫。”
她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反驳。
我没反驳。我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视线越过她肩膀扫了一圈台上台下。小弟们站得笔直,俘虏们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十二个新娘各就各位,表情各异但眼睛都亮着。母亲在搓手指,顾清在磨后槽牙,顾宁在偷偷冲我比口型——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终于”。
“婚礼流程谁定的?”我问。
苏绮罗挑了挑眉:“我。”
“改。”
她愣了一下。
“拜堂可以,入洞房可以。”我把手插进连帽衫口袋里,摸到那颗润喉糖的盒子,顾清早上塞的,我顺手揣上了,“但流程得改。你刚才说的——她们记得前世,也记得这一世,两套记忆都认我。那婚礼上该有的环节一个不能少。敬茶,改口,夫妻对拜,一样一样来。”
母亲在后面小声说:“辰辰,敬茶是——”
“妈,”我转过头看她,“你生我养我,这一世没少操心。敬茶你坐主位。”
母亲嘴巴张了张,眼圈一下子红了,女王蜂面罩差点从头顶滑下来。她手忙脚乱扶住,声音有点抖:“好,好,妈坐,妈坐。”
顾清咳了一声:“那我呢?”
“大姐坐旁边。二姐三姐站妈身后。星遥和晚晴站我这边。其余人按辈分排。”我转回来看苏绮罗,“你站我旁边,新娘主位。”
苏绮罗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她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笑不一样,嘴角没那么弯,眼睛弯了。“行啊顾辰,学会改规矩了。”她退后一步,微微欠身,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那就按你说的办。小弟们,搬椅子,摆茶具,背景板上的字给我重写——把‘婚礼’改成‘婚宴’,前面加‘十三新娘’四个字。”
小弟们轰然应了一声,四散忙活起来。
我重新坐下来,看着台上台下乱中有序地布置。母亲被顾清和顾宁搀到主位椅子上,她坐下去的时候手还在抖,顾悦蹲下来帮她理裙摆,沈星遥端了杯温水过来。江晚晴站在我椅子侧后方,低声说了句:“你刚才那番话,像个当家的。”
“本来就是当家的。”我没回头。
她轻轻笑了一声,女王蜂战甲上的尾针闪了闪。
苏绮罗走到背景板前指挥小弟改字,黑色女王装的背影挺拔又利落。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隔着半个厅的距离,红唇动了动。我没听清她说什么,但看口型像是——“这才像你。”
我把润喉糖盒子掏出来,剥了一颗丢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辣得我皱了皱眉。顾清隔着几个人冲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嫌辣就吐了”。我摇摇头,嘎嘣咬碎了咽下去。
婚礼改成什么样,洞房怎么入,那十二个人今晚怎么排——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件事上。苏绮罗说我的寿命跟她绑定,众女有我的精液就能长生不老。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不光是新郎,还是这十二个人活着的理由。
这个担子比我想的重。
但椅子扶手被我攥了攥,掌心那点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了。母亲在主位上冲我笑,顾清在瞪我但眼底是软的,顾宁在偷偷冲我竖大拇指。沈星遥端完水又去帮温知夏整理兔耳朵,许砚和白露在小声对流程,霍明澜已经开始指挥小弟摆酒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薄荷糖的余味咽干净。
“绮罗,”我扬声喊她,“茶具用哪套?”
她转过身,黑发甩出一个弧度,红唇弯得张扬又笃定。
“用我带来的那套。黑瓷描金,十三只杯子。”
十三新娘与疯狂搾精
黑瓷描金的茶具摆上长桌时,厅里的灯光暗了一截。十三只杯子在桌面上排成弧形,杯口描着细细的金线,在暗光里像一圈半睁的眼睛。小弟们退到墙根,背景板上“十三新娘婚宴”几个字被重新打亮,红底黑字,衬得满厅的黑色战甲和裸露的皮肤格外刺目。
苏绮罗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没有拿杯子。她拍了拍掌,音响里淌出一段节奏很慢的曲子,鼓点沉得像心跳。
“规矩改了,开场不能少。”她朝十二女抬了抬下巴,“给当家的跳一支。”
母亲第一个动。她女王蜂头盔上的触角颤了颤,蓝色面罩下的嘴唇弯出一个笑,黑黄同心圆胸罩随着她扭腰的动作绷紧又松开,乳头处的尾针在灯下闪了闪。她踩着黑黄高跟短靴走到厅中央,丰润的腰胯摆得又慢又沉,素色连衣裙早就换成了战甲,每一步都让短靴跟在地面磕出脆响。顾清和顾宁一左一右跟上去,黑寡妇战甲上的蛛网镂空把腰腹露得彻底,蜘蛛多目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涂得发亮的唇。她们俩同时抬手,蛛丝从腕间喷出来,在半空交成一张细网,网眼间漏下的光斑落在母亲身上,像给她披了层会动的纱。
顾悦推了推细框眼镜——那眼镜居然还架在多目面罩外面——然后踩着短靴滑进舞圈。她腰细,蛛网丝甲贴着肋骨往下收,腹部裸露的皮肤在动作里绷出一条浅浅的线。沈星遥从她身后绕出来,桃花眼在面罩后头弯成月牙,栗色卷发从面罩边缘钻出来几缕,随着她甩头的动作扫过肩头。她贴着顾悦的背磨了两下,嘴里已经开始往外蹦词:“姐姐腰好细,扭得妹妹腿软……”
江晚晴没急着进场。她站在我椅子侧后方,黄蜂头盔下的蓝色面罩转向我,尾针在胸罩边缘轻轻一翘。“当家的,我最后一个。”她声音压得低,警花那种利落的调子还在,尾音却勾着,“压轴才够劲。”
我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扶手,指尖在木面上敲了敲。“随你。”
温知夏的兔耳朵先冒出来。她蹦进舞圈时胡萝卜在腰侧晃荡,开裆连体兔女郎服把该露的地方露得干干净净,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得比谁都稳。她一边扭一边用清冷知性的嗓子念:“根据运动力学,骨盆前倾十五度能最大化视觉冲击——各位姐妹请参照我的角度。”许砚和白露跟在她后头,普通蜘蛛女的战甲没那么多镂空,可黑丝裹着的长腿在灯光里交叠时照样惹眼。许砚推了推金丝眼镜,薄唇抿着,像在法庭上陈述案情:“证据一,当家的视线在温知夏腰上停留超过三秒。证据二——”
“闭嘴跳舞。”我打断她。
她嘴角一翘,真闭了嘴,腰却扭得更凶。
霍明澜是最后一批进来的。乳牛淫魔的牛角头饰在暗光里泛着钝钝的亮,情趣奶牛服胸口那两片可打开的活页随着她走路的幅度一开一合,露出底下白得晃眼的皮肤。她大波浪长发甩到肩后,凌厉美艳的脸绷着总裁式的傲慢,细跟高跟鞋踩得又重又稳。“都让让,”她声音不高,但十二个人里有一半真往旁边挪了半步,“当家的还没喝第一杯,你们急什么。”
韩霜和宋宜一左一右护在长桌两头。韩霜的短发从黄蜂头盔边缘支棱出来,眼神锐利得像在审犯人,黑黄战甲裹着挺拔的身板,高跟短靴往地上一顿:“舞归舞,规矩归规矩。谁先碰当家的,谁先报备。”宋宜在她对面笑,长发披肩,蓝色面罩下的眉眼温柔得能掐出水,嘴里说的却是:“报备什么呀局长,咱们十二个一起上,当家的又不会跑。”
音乐在这时候变了调,鼓点密起来。十二女同时往中间收,黑丝和裸肤在灯下挤成一片,高跟短靴交错着踩出细碎的响。母亲被顾清和顾宁夹在中间,黑黄战甲和黑寡妇蛛网贴在一起磨,她仰起头,蓝色面罩下的嘴唇张了张,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当家的……妈先来行不行?妈嘴馋。”
我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苏绮罗靠在长桌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端了杯茶,黑瓷杯沿贴着红唇,没喝,就那么看着我。她眼神里没催,也没拦,像在等我自己拿主意。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短促的响,舞圈里的动作停了半拍。
“排队。”我说。
两个字扔出去,厅里静了一瞬。母亲眨了眨眼,顾清从多目面罩后头瞪我,顾宁直接“噗”地笑出声。沈星遥缩了缩脖子,桃花眼却更弯了。江晚晴在我身后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嫌我太正经。
“按进门顺序。”我走到长桌前,把第一只黑瓷杯翻过来扣在桌面,“先来的先伺候,后来的等着。谁插队,今晚没份。”
顾悦推眼镜的手顿了顿。“当家的,进门顺序怎么算?我和星遥是一起进的。”
“你左脚先迈的门槛,你排她前头。”
她脸在面罩底下红没红我看不见,但蛛网丝甲裹着的肩膀缩了一下,细框眼镜滑下来一截。
母亲第一个凑上来。她跪下去的时候黑黄高跟短靴在桌腿边磕了一声,女王蜂头盔仰起来,蓝色面罩后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做错事又忍不住讨糖的小孩。她伸手够我裤腰,指尖在拉链上停住,嘴唇动了动:“妈……妈用嘴行不行?洗脑那会儿练了好久,就想给你试试。”
我没说话,手按在她头盔侧面。黄蜂样式的硬壳冰凉,底下她脸颊的肉却是热的。她把这当成默许,拉链咬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楚。她低头凑近,鼻尖先蹭了蹭,然后嘴唇贴上来,热的,软的,带着点抖。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妈给儿子舔……妈给当家的舔……”尾针在胸罩边缘一翘一翘,像在应和她的话。
顾清从左边挤过来,蛛网丝甲蹭着我的小臂。“弟,姐排第二。”她声音低,黑寡妇面罩的多目在灯下反出碎光,“妈一个人占太久,姐不干。”她伸手把母亲往旁边拨了拨,母亲含着东西不肯松,喉咙里哼了一声。顾清不理她,低头在我颈侧咬了一口,牙尖磨着皮肉,不疼,但痒。“姐先给你咬个印子,一会儿再算账。”
顾宁从右边钻进来,甜脸在面罩后头笑得又乖又坏。“老公——”她故意拖长音,“二姐插队,你管不管?”嘴上告状,手已经摸到我后腰,蛛丝从腕间漏出来,细细的几根缠上我手指。我反手攥住那缕丝,一扯,她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撞在我肩膀上,胸前的蛛网丝甲压扁又弹回来。“急什么。”我说,“排好。”
她鼓了鼓腮帮子,真退回去了,退的时候还冲顾清比了个鬼脸。
母亲终于松了口,抬头时嘴唇亮晶晶的,蓝色面罩边缘沾了点湿。她抬手用战甲指节擦嘴,擦了两下又低头凑过去,这回是脸贴着大腿蹭,嘴里念叨:“妈还没够……当家的,妈排第一个,多给一口行不行?”
“一口。”我按着她头盔往下压了压,“就一口。”
她欢天喜地地又含回去,这回动作快了许多,舌头卷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顾清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干脆绕到我身后,蛛网丝甲贴着背磨,嘴唇凑到我耳垂上:“弟,姐用乳行不行?蛛网胸甲能开。”她说着真去拨自己战甲侧面的扣,腹部的裸露皮肤在灯下绷紧,腰线收得利落。
“排队。”
“排着呢,姐排第二。”她手上没停,扣子真被她拨开了,蛛网丝甲往两边裂,胸口弹出来,冷白皮上留着面罩压出的浅红印。她贴上来,把胸往我手臂上挤,嘴里低低地笑:“姐的奶比妈的软,你摸摸。”
顾宁在后头喊:“二姐你作弊!”
“你管我。”顾清头也不回。
沈星遥趁乱凑到桌边,桃花眼在面罩后头眨巴。“顾辰……我排第几呀?”她声音软,手却已经摸上长桌边缘的黑瓷杯,指尖在杯口描金线上划来划去,“我嘴也行的,校花嘴,你不想试试?”
许砚从她身后冒出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根据排序规则,沈星遥排在顾悦之后。顾悦,你该上了。”
顾悦被她一推,细跟短靴往前磕了两步,差点撞上顾清的后背。她扶了扶眼镜,声音文静但语速快:“我……我用胸行吗?我胸没二姐大,但我腰细,可以夹。”她说着真去解战甲侧扣,蛛网丝甲裂开,露出底下扁平的肋骨和薄薄一层胸肉。她自己低头看了看,又推了推眼镜:“好像……确实不大。”
“够用。”我伸手把她拉近,掌心贴着她后背裸露的皮肤,她整个人抖了一下,面罩边缘透出红来。顾清在左边哼了一声,母亲在底下含得更卖力,顾宁在后头拿蛛丝缠我手腕玩,沈星遥趴在桌边眼巴巴看着,许砚在旁边像记笔记一样点头。
江晚晴终于动了。她从椅子后头绕过来,黄蜂头盔在灯下反着冷光,尾针在胸罩边缘翘了翘。“当家的,”她声音稳,步子也稳,高跟短靴每一步都踩得准,“我排最后,但我要个准话——今晚我能用尾针吗?不扎你,扎别人。”她眼神往墙根那些小弟身上扫了一圈。
“今晚只伺候,不扎人。”
“行。”她嘴角一弯,真站到最后去了,背着手,像在警局排队等打卡。
温知夏蹦到桌边时兔耳朵歪了一边。“当家的,我可以用胡萝卜吗?道具辅助能提升百分之三十的刺激效率。”她举着那根胡萝卜,清冷知性的脸上写满认真。
“用嘴。”
“嘴的效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她嘟囔着,还是把胡萝卜插回腰侧,蹲下去时开裆兔女郎服绷着大腿,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地面磕出轻快的一声。
霍明澜没蹲。她站在桌边,胸口活页一开一合。“当家的,我挤奶给你看?”她声音是总裁下命令的调子,手已经摸上活页边缘,“奶牛淫魔的奶,比她们几个的都浓。你尝一口,以后天天给你挤。”
“排队。”
“排着呢。”她真排到温知夏后头,牛角头饰低下来,大波浪长发垂在桌沿,“但我的奶不等人,胀了。”
宋宜和韩霜一左一右最后压阵。宋宜先蹲下来,长发披肩,蓝色面罩下的眼睛笑成两条缝。“当家的,我先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她手已经摸上我膝盖,护士那种轻柔又利落的劲儿,“心跳有点快,血压应该也上来了。正常,被十二个新娘围着,谁都得快。”她说着低头凑近,嘴唇贴着大腿内侧亲了一下,“检查完了,该治疗了。”
韩霜在她旁边站得笔直。“我不蹲。”她冷硬地说,“我站着伺候。局长站着伺候人,传出去不好听,但今晚破例。”她伸手解我衬衫扣子,指尖凉,动作利落得像在拆档案袋。
我坐在长桌正中,左边母亲含着,右边顾清拿胸蹭,后头顾宁拿蛛丝缠我手指,前头顾悦拿腰夹,沈星遥趴在桌上等着接替,许砚在旁边报进度:“已服务人数,五。剩余,八。当家的,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我伸手把沈星遥从桌上捞起来,她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桃花眼在面罩后头亮得吓人。“到你了。”
她欢天喜地地蹲下去,校花脸凑近时嘴里已经开始念:“老公……星遥嘴甜不甜?你尝尝,你尝尝嘛……”她嘴里热,动作却生涩,牙齿磕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含含糊糊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练得不够……”
“慢点。”我按着她后脑,指缝里夹着她微卷的长发,“没人抢。”
顾宁在后头不乐意了:“怎么没人抢!我排着呢!”
“你排第六。”许砚冷静地报数。
“第六也是排!”
厅里乱哄哄的,黑丝和高跟短靴在地面磨出细碎的响,母亲和姐姐们偶尔撞到一起就互相推一把,推完了又笑。苏绮罗一直靠在长桌尽头喝茶,黑瓷杯沿挡着半张脸,眼睛弯着。她没催,也没插手,就那么看着。
我伸手够到桌上第二只黑瓷杯,翻过来扣好。“下一个。”
顾悦推了推眼镜,细跟短靴往前迈了一步。
统一地下世界
婚礼后的第二天,苏绮罗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
我醒来时躺在一张陌生的黑色大床上,床单是真丝的,凉得贴皮肤。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刷成深灰,只有床头一盏黄铜壁灯亮着。母亲和姐姐们横七竖八睡了一地,战甲都没脱,黑黄和黑色的甲片在暗光里泛着冷光。顾宁抱着我一条胳膊,栗色卷发糊了我半边脸,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梦话。沈星遥蜷在我脚边,桃花眼闭着,睫毛长得不像话。苏绮罗不在。
我抽出手臂,顾宁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蛛丝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截,黏在枕头上。我下床,脚踩到温知夏的兔耳朵,她迷迷糊糊抬起脸,开裆兔女郎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白花花的胸。“主人……再睡会儿……”她声音软得不像那个在实验室里冷冰冰报数据的女科学家。
“苏绮罗呢?”
温知夏揉揉眼睛,兔耳头饰歪在一边:“绮罗姐天没亮就出去了。她说让你醒了去地下三层找她,带上所有人。”她顿了一下,用那种学术报告的语气补充,“原话是——‘让那帮不服管的老东西看看,谁才是地下世界的新主子。’”
地下三层比我想的深。电梯门打开时,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着消毒水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是加固过的水泥墙,每隔几步嵌一盏防爆灯,惨白的光打在地上,把所有人影拉得又长又硬。苏绮罗站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前,黑色女王装外头多披了一件长风衣,黑发扎成高马尾,凤眼里没什么温度。她看见我,嘴角弯了一下,冲我招招手。
“醒了?”她等我走到跟前,抬手替我整了整连帽衫的领子,动作很轻,指甲刮过我锁骨时带着凉意,“昨晚累着了?”
“还行。”我嗓子有点哑。
“那就好。”她转身推开铁门,“今天要见的人不太讲道理,你站我旁边看着就行。动手的事让她们来。”
铁门后头是个开阔的地下仓库,挑高得有七八米,顶上吊着工业排风扇,转起来嗡嗡响。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光头男人,五十来岁,脖子上挂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身后站了二十来号打手,清一色黑背心,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看见苏绮罗进来,核桃停了。
“苏老板。”他嗓门粗,带着点南方口音,“大早上的把我叫到这地底下,什么意思?”
苏绮罗没坐,就站在长桌这头,风衣下摆垂着。“刀哥,我上个月让人送去的章程,看了没有?”
刀哥嗤了一声,把核桃往桌上一磕:“看了。你要我把城南三条街的场子让出来,归你管。苏老板,我刀哥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你一个黄毛丫头——”他扫了一眼苏绮罗身后鱼贯而入的众女,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明显没当回事,“带几个娘们儿就想让我让路?”
苏绮罗不恼,甚至笑了一下。“刀哥,我话只说一遍。从今天起,城南城北所有场子归我统一调度,你手底下的人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的拿三个月安家费走人。你那三条街的赌档和放贷生意,月底之前清干净。”
刀哥站起来,个头得有一米八五,肩膀宽得像门板。“丫头片子,你打听打听我刀哥是什么人——”
“打听过了。”苏绮罗打断他,偏头看了母亲一眼,“林婉。”
母亲从队伍里走出来。她今天穿着全套女王蜂战甲,黄蜂头盔扣在头上,蓝色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黑黄同心圆胸罩贴着饱满的胸脯,乳头位置的尾针闪着金属冷光。她踩黑黄高跟短靴,靴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不急不慢走到刀哥面前,站定。
刀哥低头看她,嘴角还挂着轻蔑:“怎么,派个老女人来——”
母亲抬手,指尖在刀哥胸口画了个圈。面罩底下传出她温温柔柔的声音,慢条斯理,像在哄孩子:“刀哥,我儿子刚才说了,让你拿钱走人。我儿子说话,你得听。”她顿了顿,手指往下滑到刀哥肚脐位置,语气一点没变,“不听的话,阿姨这里有一根针,扎进去不疼的,就是会从里头烂到外头。你要不要试试?”
刀哥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桌沿。“你他妈——”
“啧。”母亲歪了歪头,黄蜂头盔上的触角跟着晃了晃,“骂人不好。我儿子在这儿呢,你骂脏话,他会不高兴。”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蓝色面罩后的眼睛弯起来,声音忽然软了,“是吧,辰辰?妈说得对不对?”
我点了下头。“对。”
母亲转回去,语气重新变得轻飘飘的:“听见没?我儿子说对。”她忽然伸手,五指张开按在刀哥脸上,把他往后一推。刀哥后背撞上桌面,核桃滚到地上。母亲俯身凑近他耳朵,声音不大,但仓库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刀哥,你那些打手,我数过了,二十二个。我这边来了十三个,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叫一队。”
刀哥挣扎着要起身,母亲膝盖一顶,高跟短靴踩住他大腿根,尾针从胸罩乳头位置弹出来,对准他喉咙。“别动。”她笑眯眯地说,“这根针扎进去,三秒你就硬了,硬完了就烂。阿姨不想在儿子面前杀人,你乖一点。”
刀哥咬着牙没吭声。他身后那二十来号打手蠢蠢欲动,有一个往前迈了半步。顾清从队伍里走出来,黑寡妇战甲裹着高挑的身形,蜘蛛多目面罩上六只眼同时亮起红光。她没说话,手腕一抖,蛛丝从指间喷出去,啪地黏住那个打手的脚踝,一扯,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顾清踩着他后背走过去,黑色蛛网镂空战甲下的腹部白得晃眼,高跟短靴踩在他脊椎上,碾了一下。
“我弟弟在谈事。”顾清低头看着脚下的人,面罩后头的声音冷得掉冰碴,“你动什么动?”
那打手脸贴在水泥地上,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顾清蹲下来,蛛丝从他脚踝缠到小腿,一圈一圈收紧。“骂谁呢?”她声音很平,“来,再骂一句,让我听听。”
打手不吭声了。
顾宁从另一边绕过去,圆眼甜脸在面罩后头笑得天真烂漫,栗色卷发从面罩边缘钻出来几缕。她蹲在另一个打手面前,双手托腮,语气像在跟闺蜜聊八卦:“哎,你一个月挣多少呀?刀哥给你交五险一金吗?没有吧?你看你胳膊上这纹身,纹得也不好看,洗了算了。”她伸手戳了戳那人胳膊上的青龙,指甲刮过皮肤,“我老公——就是那边那个穿连帽衫的——他心善,说愿意留的人给三个月安家费。三个月哎,够你换个正经工作了。你说呢?”
那打手嘴硬:“少他妈废话——”
顾宁笑容不变,蛛丝从指尖弹出去,缠住他手腕往上一拉,整个人吊在半空。“哎哟,嘴还挺硬。”她仰头看着晃来晃去的打手,语气还是甜丝丝的,“我跟你讲哦,我姐手段比我狠多了,她蜘蛛矛还没拿出来呢。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真的,我数三下。一——”
“二——”顾悦推了推细框眼镜,从顾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清纯学生脸上挂着害羞的笑,声音细细的,“三姐,你数太慢了。我帮你数吧。三。好,他没改口。”
顾宁啧了一声,蛛丝一收,打手摔在地上捂着胳膊打滚。顾悦蹲下去,黑寡妇战甲包裹的纤细身形凑近他,多目面罩几乎贴到他脸上。“疼吗?”她轻声问,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我跟你讲,被蛛丝勒过的地方会麻三天,不碍事的。你要是还不服,我让我姐拿矛扎你。她扎人可准了,专挑不致命的地方,能让你疼一整天。”她说着说着脸红了,声音更低,“其实……我也挺想看你被扎的,你叫得好听一点行不行?”
“行了。”苏绮罗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仓库都静下来。她走到刀哥面前,母亲退开半步让出位置。苏绮罗低头看着被按在桌上的男人,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刀哥,我这些姐妹脾气不太好,你也看见了。我再问一遍,章程看明白了没有?”
刀哥喘着粗气,金链子歪到脖子一边。“看……看明白了。”
“场子交不交?”
“……交。”
“大声点。”
“交!”
苏绮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好。明天我派人去清点,你配合。三个月安家费照给,你手底下愿意留的人,我这边重新安排岗位。”她转身往门口走,风衣下摆甩了一下,“走了。”
母亲松开脚,尾针缩回胸罩。她转身朝我走过来,黄蜂头盔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露出盘好的长发和温婉的鹅蛋脸,眼角细纹里还带着刚才那股子笑。“辰辰,妈刚才凶不凶?”她凑近了小声问,蓝面罩还挂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你别嫌妈话多,妈就是看不惯他对你那个态度。”
“不凶。”我说。
母亲眉开眼笑,把面罩也摘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口红印留在腮帮子上。“那就好。走,回家吃饭,妈给你炖汤。”
江晚晴从队伍后头跟上来,黄蜂头盔拎在手里,利落的马尾有点散了。她拿肩膀撞了我一下,压着嗓子说:“当家的,刚才那个刀哥,我查过他底,手底下有三条人命没结案。就这么放他走,是不是太便宜了?”
“苏绮罗自有安排。”我说。
江晚晴撇了下嘴,警花那种干练劲儿又冒出来:“行吧,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不过——”她凑近我耳朵,声音忽然变得黏糊糊的,“晚上我值班,你要是睡不着,来找我,我给你讲讲怎么审犯人,保证比刀哥那帮人刺激。”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快步走前头去了。
回到地面已是中午。苏绮罗没跟我们一起回来,说还有两家要谈,让顾清和顾宁跟着她。我带着剩下的人回了俱乐部顶层的休息区。母亲真去炖了汤,温知夏在旁边打下手,兔尾巴在开裆连体服后头一翘一翘的。宋宜拿了血压计过来给我量,蓝色面罩推到额头上,露出温柔眉眼。“当家的,你刚才在底下心跳又快了。”她绑袖带的时候手指轻轻按着我脉搏,“下次让她们先动手,你站远点看。”
“我站得不近。”
“你站苏绮罗旁边,刀哥那帮人要是真动手,第一个冲的就是你。”宋宜绑好袖带捏气球,眼睛盯着表盘,“高压一百四。高了。”她叹口气,把袖带解了,“我给你按按头?”
我还没说话,霍明澜从门口晃进来,大波浪长发披着,奶牛服胸口那两扇小门半开着,露出白腻的胸脯。她手里端一杯牛奶,走过来往我面前一放,牛角头饰歪了歪:“喝了。我早上挤的,新鲜。”她语气跟下命令似的,见我不动,啧了一声,“当家的,你昨晚射了那么多次,得补。喝。”
我端起来喝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沙发上一坐,两条长腿交叠,高跟鞋尖晃着。“城南那三家我熟,刀哥的赌档我的人盯了半个月了。苏绮罗谈完这两家,剩下的我去跑。”她偏头看我,凌厉美艳的脸上露出个笑,“当家的,你就在家待着,等我们回来请功就行。”
“我一起去。”
霍明澜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笑:“行。你去了,我办事更快。”
下午三点,苏绮罗带着顾清和顾宁回来了。顾清的蛛网战甲下摆沾了血,顾宁的短靴鞋跟上有泥。两人进门时神色如常,顾清把面罩摘了往茶几上一扔,冷艳长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谈得怎么样?”我问。
“城北老拐服了。”顾清坐下来,翘起腿,黑色蛛网镂空下腹部露着,“他本来想耍横,叫了三十来号人堵门。宁宁先动的手,蛛丝把门封了,我进去跟他聊了五分钟。”她端起我的水杯喝了一口,口红印留在杯沿上,“老拐这人怂得快,一吓就软。我让他把他儿子叫来当面签的转让书,省得他回头反悔。”
顾宁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姐,你漏了最精彩那段。老拐他儿子不签,你拿蛛矛扎他大腿,他嗷一嗓子就签了。我在旁边录像了,你要不要看?”她兴冲冲掏手机,“我发家族群里了。”
“删了。”我说。
顾宁撇嘴:“哦。”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删了删了。当家的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我什么呢?”
“夸您年轻!”
晚饭吃得闹哄哄。长桌上摆满了菜,母亲炖的排骨汤放在正中间,温知夏烤了面包,宋宜拌了沙拉,霍明澜开了瓶红酒。十三个人围一桌,战甲脱了大半,换上了家常衣裳。顾悦还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扎成马尾,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啃面包,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碰上就脸红。沈星遥挨着我坐,桃花眼弯弯的,给我夹菜夹得碗里堆成小山。
苏绮罗最后落座,换了件黑色丝质衬衫,头发散下来。她举起酒杯,环了一圈。“今天开了个好头。城南城北六家,服了四家,剩下两家明天解决。下礼拜之前,整个地下世界归我们统一调度。”她看向我,“当家的,说两句?”
我放下筷子,环顾一圈。母亲在给我舀汤,顾清在跟顾宁抢最后一块排骨,顾悦在偷看我,沈星遥在桌底下悄悄握我的手,江晚晴在跟韩霜低声讨论什么案子,许砚在拿手机记东西,白露在帮温知夏递盘子,宋宜在给霍明澜倒酒。十三张脸,十三种笑法,有的温柔有的冷,有的甜有的辣,但全朝着我。
“明天开始,”我说,“所有场子的账目统一报许砚。人员档案归韩霜。安保归江晚晴。医疗归宋宜。后勤归白露。”我顿了一下,“苏绮罗总调度,我最后拍板。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说话。顾宁举手:“有。当家的,我能不能跟你一组跑外勤?我不想坐办公室。”
“你跟你姐一组。”
顾宁欢呼一声,顾清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着。
苏绮罗靠在椅背上,黑瓷酒杯挡着半张脸,凤眼弯弯地看着我。她没说话,但那眼神我认得——昨晚在长桌上,她也是这么看着我,像在看一件终于打磨成型的兵器。
夜里我回房间,苏绮罗跟进来,反手把门锁了。她靠着门板,丝质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的淡红纹路在灯下若隐若现。
“今天表现不错。”她说。
“你教得好。”
她走过来,手指点上我胸口,慢慢往下滑。“明天还有两家。一家是开地下拳场的,一家是搞走私的。拳场那家我打算让晚晴去,她穿黄蜂战甲往拳台上一站,比什么话都管用。走私那家——”她歪了歪头,“让明澜去。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谈成白的,谈不拢再说。”
“行。”
苏绮罗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顾辰,你知道你今天在仓库里最像什么吗?”
“什么?”
“当家的人。”她伸手捏了捏我后颈,力道不轻,“你站我旁边,刀哥那帮人看你的时候,你没躲。以前你会躲。”
我没说话。她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解决完那两家,地下世界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她偏过头,侧脸在黄铜壁灯下线条利落,“你得给她们一个正式的名分。十二个,加上我。你怎么安排,想好了告诉我。”
门在她身后合上。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见走廊那头顾宁在喊“姐你把我面罩藏哪儿了”,顾清回了一句“自己找”,母亲在喊“都几点了还不睡”,温知夏在跟宋宜讨论“主人今天射精量比昨天少百分之十五,得调整饮食”。
我坐到床沿,右手腕上那道浅疤在灯下泛着白。手机震了一下,苏绮罗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拳场那家姓赵,外号赵铁拳,手底下养了三个退役拳手。晚晴一个人搞不定的话,让霜姐跟她一起去。
我回:好。
她又发:你睡不睡?不睡的话让星遥过去陪你,她今天一直偷看你。
我还没回,门被敲响了,沈星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软软的又带着点急:“老公,你睡了吗?我……我那个,绮罗姐让我来的。”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其实是我自己想来的。”
我开了门。她穿着白色睡裙,长发披散着,桃花眼里水光光的,校花脸在走廊灯光下好看得有点不真实。“进来吧。”我说。
她蹿进来,一头扎进我怀里,鼻尖蹭着我下巴。“老公,我今天在仓库里都没怎么动手,光看她们打了。明天拳场让我去行不行?我保证不拖后腿。”
“你去干什么?”
“我……”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可以在拳台上跳艳舞。赵铁拳那帮人不是开拳场的吗?我上去跳一段,他们看傻了,晚晴姐再动手,事半功倍。”她说着说着脸红了,声音越来越小,“我练过的,绮罗姐教过我……就是那种,很不要脸的舞。”
我看着她。她咬着嘴唇等我回答,手指揪着我衣摆。
“行。”我说,“明天你跳。”
她欢呼一声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回头看了眼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那我今晚在这儿睡?绮罗姐说可以的。”
“睡吧。”
她欢天喜地钻进被子里,背对着我蜷成一团,没一会儿又翻过来,桃花眼在黑暗里亮着。“老公。”
“嗯。”
“明天我跳完舞,你夸我一句行不行?就一句。”
“行。”
她满意了,闭眼睡过去。我躺在她旁边,听着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俱乐部的隔音不算好,隐约能听见顾清在隔壁训顾宁“你把蛛丝弄我头发上了”,顾悦小声说“姐我帮你解”,母亲在远处喊“都闭嘴睡觉”。
地下世界的夜晚,跟普通人家也没什么两样。
安静生活的几天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弄醒的。睁眼时天还没全亮,俱乐部深处这间卧室窗帘厚实,只在边缘漏进一线灰白。沈星遥已经不在被子里了,枕头凹着,残留一点她身上那种甜腻的暖香。我翻了个身,听见浴室方向传来水声,还有她压着嗓子哼歌的动静,调子跑得乱七八糟,但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我坐起来,后腰有点酸。昨晚被她缠着说了半宿的话,从拳场布局说到她高中时参加舞蹈社的糗事,最后是我按住她脑袋才消停的。床头柜上放着杯温水,杯底压了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老公早安,我去找晚晴姐对流程,早饭在桌上。”落款画了个歪嘴笑脸。
我喝了水,套上连帽衫出去。走廊里比昨晚安静得多,但空气里飘着煎蛋的油香和咖啡味。俱乐部深处这片生活区被苏绮罗布置得意外地居家,地毯厚实,墙上嵌着暖色壁灯,拐角处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擦得发亮。要不是偶尔有穿战甲的身影从走廊尽头闪过,跟普通公寓楼也没什么区别。
餐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温知夏站在料理台后面,白大褂换成了宽松的居家针织衫,兔耳头饰摘了搁在台面上,黑发低低扎着,正拿个小本子记东西。她面前摆着三个盘子,煎蛋、培根、切好的水果,旁边还有个电子秤。看见我进来,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跟汇报实验结果似的:“主人早。今日早餐蛋白质配比调整过了,比昨天提升百分之二十。另外我加了一勺蛋白粉在牛奶里,口感可能有点稠,您忍一下。”
“不用这么精确。”我拉开椅子坐下。
“不行。”温知夏很认真地摇头,“主人昨天的射精量下降百分之十五,我分析了可能跟睡眠时长和蛋白质摄入都有关。您先吃,吃完我再记录一次数据。”
旁边宋宜正往杯子里倒橙汁,闻言笑了一声,把杯子搁到我面前:“知夏,你让主人先吃完再说这些。来,主人,先喝口橙汁。”她穿着件宽松的棉质长裙,长发披着,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说话时那个温柔劲跟当护士长时一模一样,只是尾音会不自觉地往上挑,“昨晚睡得好不好?星遥没闹你吧?”
“还好。”
“那就好。”宋宜在我对面坐下,手托着下巴看我吃,看了几秒,忽然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腻的皮肤,“主人,今天要不要换个方式补充蛋白质?我早上刚挤过,新鲜的。”
我嚼着培根看了她一眼。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跟问“要不要再来杯牛奶”似的自然。
“先吃饭。”我说。
“好嘞。”她也不纠缠,把领口拉回去,转头跟温知夏讨论起今天的菜单来。
吃到一半,顾悦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看见我就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声音细细的:“弟弟……主人,你醒啦。姐姐她们在训练室,让我来问你要不要过去看。”
“训练什么?”
“晚晴姐在教星遥拳台上的走位,清姐在旁边挑刺,宁姐在笑,然后清姐就开始训宁姐……”顾悦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整个人挤进来,坐到我旁边,伸手拿了我盘子里一块水果,“反正就是乱成一锅粥。母亲也在,她在给晚晴姐出主意,说黄蜂战甲配艳舞不太搭,应该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
顾悦咬了口水果,含含糊糊地说:“母亲说穿黑黄配色的比基尼,把尾针露出来,一边跳一边射几根针钉在擂台柱子上,效果更好。”
我差点被牛奶呛到。
“绮罗姐没说什么?”
“绮罗姐在打电话,好像是拳场那边的事,她听完母亲说的,就抬了下眼皮,说‘可以’。”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去看看。”
训练室在走廊尽头,门一推开就是一股汗味混着金属味。这地方原本是间仓库,被苏绮罗改成了带擂台的训练场,墙上嵌着防爆灯,地面铺了厚垫子,角落里堆着沙袋和武器架。此刻擂台上江晚晴正侧身站着,利落马尾甩在肩后,她没穿战甲,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扎进迷彩裤里,腰细腿长,正拿脚尖点着台面给沈星遥示范步伐。
“左脚先动,别整个人转,你是跳舞不是打拳,重心稳不住就等着挨揍。”江晚晴说着忽然伸手一推沈星遥肩膀,沈星遥踉跄半步,又被她一把拽回来,“对,就这个感觉,被推的时候腰要拧,顺势转身,把背露给对手——然后你该干什么?”
沈星遥喘着气,脸有点红,但眼睛亮得厉害:“回头看他们,笑。”
“笑完呢?”
“笑完往后退,退到台边,等他们注意力全在我身上的时候……”沈星遥忽然一矮身,从江晚晴腋下滑过去,绕到背后,手比了个开枪的姿势,“晚晴姐就可以动手了。”
江晚晴满意地拍了她后脑勺一下:“脑子还算好使。”
台下顾清靠在沙袋上,黑寡妇战甲没穿全,只套了蛛网纹的上衣和短靴,长腿交叠着,抱着胳膊看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次沈星遥动作对了她就微微点一下头。顾宁蹲在旁边地上拿蛛丝编绳子玩,嘴里念念叨叨:“星遥这个转身不够骚,要是我上去跳,肯定把那些男人眼珠子都勾出来——姐你踢我干嘛?”
顾清收回脚,冷冷地说:“你上去跳,赵铁拳那帮人光顾着看你胸,晚晴还怎么偷袭?”
“那说明我跳得好啊。”
“说明你蠢。”
“姐!”
母亲坐在擂台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了杯茶,穿了件月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跟以前周末在家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她膝盖上摊着的那张拳场结构图,以及图边上用红笔标注的“入口火力点”“撤退路线”和“可喷洒信息素区域”。她听见我进来的脚步声,抬头冲我笑了笑,招手让我过去。
“小辰,来坐。”她往旁边挪了挪,把折叠椅让出半边,等我坐下才继续说,“我在跟晚晴商量,拳场那边赵铁拳养了三个退役拳手,一个打黑拳出身的,一个练散打的,还有一个据说是泰拳路子。晚晴一个人正面打三个有点吃力,霜姐跟她一起去,但霜姐那个黄蜂战甲太显眼了,一进去人家就知道是来砸场子的。”
“所以?”
“所以让星遥先上去跳。”母亲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买菜,“她跳的时候,晚晴和霜姐从后台摸进去,先把那三个拳手解决了。赵铁拳本人留到最后,让晚晴慢慢收拾。”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气息热热地喷在我耳廓上,“小辰,你昨晚有没有让星遥用嘴?她今天嗓子有点哑。”
我偏开头:“没有。”
“那她怎么哑的?”
“说话说多了。”
母亲笑了一声,坐直身子,声音恢复平常:“那就好。她嗓子得留着,明天上去要喊几句骚话的,绮罗说拳场那帮人吃这套,越下流他们越兴奋,一兴奋就顾不上看周围。”
我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心里那股拧巴劲又冒了点头。母亲察觉到我的沉默,放下茶杯,手覆在我手背上。她手心温热,指腹有薄茧,是最近握尾针长剑磨出来的。
“小辰,”她声音轻了,“妈知道你不习惯。但你要记住,妈做这些是为了谁。”她捏了捏我的手指,“你以前那辈子,妈和你姐她们死得那么惨,现在好不容易重来一回,别说跳个舞、说几句脏话,就是让妈去把那些人的舌头一根根拔出来,妈也不会眨一下眼。”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又笑起来,眼角细纹弯着,伸手把我连帽衫的领子理了理,“去,跟绮罗说说话去,她打了一早上电话了,估计烦得不行。”
苏绮罗在隔壁小会议室里,门半掩着,我推开时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黑色长直发垂在腰后,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冷得掉冰碴:“……我不管他以前跟谁混的,明天之后拳场姓顾,他要是识相就自己把账本送过来,不识相——”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见我,眼神瞬间软下来,但语气没松,“不识相就让晚晴去跟他谈。就这样。”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身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利落的嗒嗒声。走到我面前站定,抬手捏住我下巴往上抬了抬,凤眼眯着打量我:“昨晚睡够了?”
“还行。”
“星遥没折腾你?”
“折腾了,被我按住了。”
苏绮罗嘴角翘了一下,松开手,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才说:“拳场那边明天动手。我本来想让霜姐和晚晴直接打进去,但母亲说得对,星遥先上去跳一段,把注意力吸走,后面就好办。”她侧过身看我,锁骨处那道淡红纹路从领口露出来一点,“你觉得呢?”
“你们安排好了就行。”
“我问你觉得呢。”她走过来,水杯递到我嘴边,就着她手我喝了一口,她才继续说,“你是这个秩序的中心,不是旁观的。你觉得行,我们就这么干;你觉得不行,我们换方案。”
我想了想。“星遥跳舞可以,但得有人看着她,赵铁拳那边万一有人不上套,直接冲上台,她一个人应付不了。”
苏绮罗点头:“让悦悦在台下坐着,穿便装,假装是看客。她战甲能瞬间展开,真出事她比星遥反应快。”
“行。”
“还有,”她把杯子搁到桌上,忽然伸手揪住我连帽衫的拉链头,往下一拉,手指顺着我锁骨划过去,“你这两天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那你昨晚为什么让星遥陪你睡,不来找我?”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被冷落的不满,但手指已经绕到我后颈,指甲轻轻刮着,“我忙了一天,晚上回屋冷冷清清的。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到几点?”
我抬手握住她手腕。她没挣,反而顺势往前半步,胸口几乎贴上我,仰着脸看我,红唇微微张着,凤眼里那点冷意全化成了别的什么。
“今晚我过去。”我说。
她满意了,踮脚在我嘴角亲了一下,又退开半步恢复女王做派:“行。现在去训练室,星遥那个舞我还没验收,你跟我一起看,该挑毛病挑毛病,别光顾着夸。”
我们回到训练室时,沈星遥正在台上试跳。江晚晴把防爆灯调成了暖色,音乐放的是首节奏很慢的曲子,沈星遥穿回了那件白色睡裙——临时找不到别的——赤着脚在台上走位。她走得其实不错,腰胯摆动自然,转身时裙摆扬起来,露出大腿侧面一段弧线,然后她抬手把长发撩到一边,回头冲台下空椅子笑了笑,桃花眼弯着,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大点声。”顾清在台下说。
沈星遥脸一红,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大:“各位哥哥,我跳得好看吗?好看的话……待会儿别急着走嘛,人家还有更精彩的。”说完自己先受不了了,捂着脸蹲下去,“不行不行,太羞耻了。”
“羞耻什么,”顾宁从地上蹦起来,“你那个笑太假了,要笑得让他们觉得你真想跟他们干点什么,但又够不着,心痒痒的那种。”她说着自己上台示范,没穿战甲,就一件宽大T恤和短裤,往台中间一站,腰一塌,回头抛了个媚眼,声音甜得发腻,“哥哥们,我腰软不软?想不想摸摸看?”然后瞬间变脸,嘴角往下一撇,冷笑,“摸得到算你们有本事。”
顾清在台下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沈星遥蹲在台边看完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台中间。“再来。”
音乐重新放,她这次走得稳多了,转身的时候眼神也对了,带着那种校花脸上不该有的、故意使坏的媚。跳到一半她忽然伸手把睡裙肩带往下拉了拉,露出半边肩膀,台下江晚晴吹了声口哨,母亲端着茶杯点头,苏绮罗靠在我旁边,低声说:“明天让她穿那件黑色蕾丝的,肩带一拉就掉,效果更好。”
我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苏绮罗面不改色,“战术需要。”
训练到中午才散。沈星遥累得趴在台上不肯动,江晚晴把她拎起来扔给顾悦:“带她去吃饭,下午再练一遍。”顾悦扶着沈星遥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沈星遥伸手拽住我袖子,有气无力地说:“老公,我跳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明天跳完给你买奶茶。”
她眼睛唰地亮了,被顾悦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要加双倍珍珠!”
下午我回房间补觉,迷糊间感觉有人进来,被子掀开一角,温热的身体贴上来。我睁开眼,是顾清。她换了件黑色真丝睡袍,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那张冷艳长脸少了些凌厉,但眼神还是淡淡的,侧躺在我旁边,一手撑着脑袋看我。
“大姐?”
“叫错了。”她伸手捏我鼻子。
“……清姐。”
“嗯。”她满意地松手,指尖顺着我鼻梁滑下来,停在我嘴唇上,“今天看你挺累的,上午被绮罗叫去,下午又被星遥缠着。我来看看你。”她说着,手已经往下摸,解开我睡衣扣子,掌心贴在我胸口,凉凉的,“顺便跟你说点正事。”
“你说。”
“拳场那边,赵铁拳手底下有个管账的,姓周,四十来岁,胆子小。我让人查过了,他家里有个上初中的女儿。”顾清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手指还在我胸口慢慢画圈,“明天打完,让许砚去跟他谈,律师出面,他更容易松口。账本一到手,拳场就彻底是我们的了。”
“许砚去谈,合适吗?”
“她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顾清嘴角弯了弯,低头凑近我,呼吸喷在我下巴上,“而且她最近憋得慌,天天在家背法条,说想找个人吵架。姓周的撞她枪口上,算他倒霉。”
我笑了一声。顾清抬眼看我,目光在笑纹上停了一瞬,忽然整个人翻上来压住我,睡袍带子散开,里面什么都没穿。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黑发垂下来扫在我脸侧,冷艳的脸上浮起一点红,声音却还是稳的:“笑什么?我还没说完。”
“你说。”
“正事说完了。”她低下头,嘴唇贴着我耳朵,气息热起来,“现在说私事。你昨晚让星遥陪,前天让悦悦陪,大前天让宁宁陪——你大姐我排到哪天?”
“你想哪天就哪天。”
“那就今天。”她直起身,跨坐在我腰上,伸手把散开的睡袍往后一撩,露出光裸的肩膀和胸口,锁骨下方一道淡红的改造纹路在灯下泛着细光,“现在。”
门外忽然传来顾宁的喊声:“姐——你在里面吗?绮罗姐说下午要开个短会,让你去——”
顾清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冲门口扬声:“知道了,十分钟。”
“绮罗姐说现在!”
顾清闭了闭眼,从我身上下来,系好睡袍带子,低头看我:“晚上。你来找我。”说完俯身在我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转身大步走出去,拉开门时我听见她训顾宁:“喊什么喊,我耳朵没聋。”
顾宁委屈的声音远远传来:“是绮罗姐让我喊的……”
门关上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前世那个家里,大姐也是这么训妹妹的,只不过那时候训的是“别偷吃冰箱里的蛋糕”。
晚上我去了顾清房间。她果然等着,睡袍换了件更薄的,桌上还放了瓶酒。见我进来,她拍拍床沿:“过来。”等我坐下,她递了杯酒给我,自己也端了一杯,跟我碰了一下,“明天之后,这一片就彻底干净了。赵铁拳是最后一个不服的,其他人听说他倒了,自己就会来递投名状。”
“嗯。”
“然后你想做什么?”她抿了口酒,侧过脸看我,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统一了地下,接下来呢?就天天在俱乐部里待着?”
我喝了口酒,想了想。“回去上学。”
顾清挑了下眉。
“书总得念完。”我说,“你们该干嘛干嘛,我白天去学校,晚上回来。”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伸手揉我头发:“行,大学生。那白天谁保护你?”
“用不着保护。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她凑过来,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里有淡淡的酒气,“你在我这儿永远是小孩。不过——”她退开一点,眼睛弯着,“你要去上学,我不拦。但每天回来得交公粮,少一次,我就去学校门口堵你。”
“你穿战甲去堵?”
“我穿职业装去堵。”她一本正经地说,“你们辅导员应该挺吃我这套的。”
我笑出声,她也被自己逗笑了,笑完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拽着我领子往下拉:“行了,正事聊完,该办私事了。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那晚之后,我在俱乐部里住了下来。白天众女各自忙统一后的收尾工作,许砚去跟拳场管账的周姓男人谈判,回来时金丝眼镜歪着,短发乱了几缕,说“那人吓得把账本双手捧给我的,还问要不要请我吃饭”。霍明澜接手了拳场的经营,把奶牛服换成了西装套裙,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瘫在沙发上喊“老公给我揉脚”。江晚晴和韩霜轮班巡夜,宋宜开始给俘虏做体检登记,温知夏继续记她的数据,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餐桌旁汇报我的蛋白质摄入量。
母亲管着俱乐部的后勤,每天变着法给我做饭,偶尔穿战甲,偶尔穿围裙,两样都不耽误。顾清和顾宁负责对外谈判,一个冷脸一个甜笑,配合得天衣无缝。顾悦跟着沈星遥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回来时沈星遥闷闷不乐,说“同学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是,她们还给我塞了水果”。顾悦在旁边补了句:“然后星遥差点哭出来,我赶紧把她拉走了。”
苏绮罗最忙,白天电话不断,晚上回来还要开短会。但不管多晚,她都会到我房间来坐一会儿,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靠在我肩上闭着眼,长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拍她后背,她就哼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四五天。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谁家老大不服要上门找事。众女轮流陪我睡,按她们自己排的顺序,有时候一个人来,有时候两个一起来,被我赶出去一个。母亲来过一次,坐在床边跟我聊了半宿的话,从明天吃什么说到我小时候发烧她整夜守着的事,说到最后自己先困了,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我把她放平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小辰别踢被子”,又沉沉睡过去。
第六天早上,我坐在餐桌前啃吐司,苏绮罗从楼上下来,手机捏在手里,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我问。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上面是条短信,号码陌生,内容只有一行字:“听说你们在找赵铁拳?我知道他在哪。面谈,今晚十点,城西老码头。一个人来。”
苏绮罗收回手机,在桌边坐下,拿起我的牛奶喝了一口,面色平静。“赵铁拳跑了。拳场那个管账的周胖子昨天半夜带着女儿跑了,今早许砚去他住处扑了个空。”她放下杯子,看着我,“这条短信是冲你来的。”
“冲我?”
“上面写的是‘一个人来’。”她手指点了点屏幕,“知道我们底细,知道赵铁拳,还知道用这种口气——这人要么是赵铁拳背后还有人,要么就是故意引你出去。”
沈星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那不能去啊。”
“当然不能去。”苏绮罗说,“但得查清楚是谁。”她转头看我,凤眼微微眯着,“今晚我去码头,你留在俱乐部。”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又不是去打架。”我说,“你说过,我是这个秩序的中心。有人冲我来的,我躲在后头算怎么回事?”
苏绮罗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把我嘴角的吐司渣抹掉:“那你穿防弹背心。”
“行。”
“带两把枪。”
“行。”
“站我后面。”
“行。”
她瞪了我一眼,嘴角却翘了:“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有鬼。”
我笑了笑,没说话。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城西老码头那片旧仓库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我放下吐司,拿起手机给江晚晴发了条消息:今晚出任务,带上霜姐。
她秒回:收到。要穿战甲吗?
我回:穿。
杀手任务与羞辱视频
城西老码头的夜比市区冷得多。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铁锈和淤泥混杂的气味,钻进防弹背心领口里,激得我缩了缩脖子。苏绮罗走在我前面半步远的地方,黑色女王装外罩了一件长款风衣,高跟短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空旷的仓库区里格外扎耳。
江晚晴带着韩霜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两架黄蜂战甲隐在暗处,蓝色面罩下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韩霜冲我点了下头,压低声音:“四周都清了,没埋伏。但三号仓库后门有辆没熄火的面包车,窗户全贴了黑膜,看不清里面。”
苏绮罗停住脚步,偏过头看我一眼:“你站韩霜后面。没我信号不准出声。”
“知道。”
“重复一遍。”
“站韩霜后面,没你信号不吭声。”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风衣下摆一掀,朝三号仓库正门走去。我跟韩霜绕到侧面的货箱堆后头蹲下,江晚晴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仓库外墙。黄蜂战甲的足底做了消音处理,她移动时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只有黑黄相间的战甲在月光下偶尔闪一下。
仓库里亮着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从铁皮缝隙里漏出来。苏绮罗推门的动作很轻,但老旧的合页还是发出一声尖响。我透过货箱之间的缝隙看见她走进去,风衣没脱,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得像来收租的。
里面有人,不止一个。借着应急灯的光,我看见几个穿工装的男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坐着,桌上摊着几张纸和一部手机。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坐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胳膊上纹着褪色的青龙,手里转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来又收回去,咔嗒咔嗒响。
“就你一个人来的?”光头眯着眼打量苏绮罗,弹簧刀停住了。
“短信上说的,一个人来。”苏绮罗偏了偏头,“赵铁拳呢?”
“赵哥在里头。”光头用刀尖朝身后一扇铁门指了指,“不过你得先表示表示诚意。把手机扔过来,身上家伙掏出来放桌上。”
苏绮罗没动,嘴角弯了一下:“我要是不呢?”
光头脸色沉了沉,弹簧刀往桌上一拍:“那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间仓库。”
后面几个工装男人站起来,手往腰后摸。我听见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至少三把枪。
苏绮罗还是那个表情,甚至抬手把风衣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底下黑色紧身衣的领口:“行啊,那我掏。”她手伸进口袋,掏出来的是一颗指甲盖大的金属球,往地上一扔。
金属球落地炸开一团白烟,瞬间灌满整个仓库。光头的咳嗽声和骂娘声混在一起,紧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巨响。韩霜按住我肩膀,低声说:“别动。”
白烟里闪了两下蓝光——江晚晴从侧门突入,黄蜂战甲的尾针在烟幕中精准地扎进两个摸枪男人的手背。惨叫声还没落,苏绮罗已经穿过烟雾到了光头面前,风衣下摆一甩,右手掐住他脖子把人按在折叠桌上,左手捡起那把弹簧刀,刀尖抵着他喉结。
“赵铁拳在哪?”她声音不大,但仓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头被掐得脸涨红,手指着铁门拼命点头。苏绮罗松开手,把他往铁门方向一推:“带路。”
光头踉跄着爬起来,刚迈出一步,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了。赵铁拳站在门口,五十来岁,秃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没拿武器,身后跟着两个拿猎枪的男人。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苏老板,久仰。”赵铁拳搓了搓手,“短信是我让人发的,就想跟您当面谈谈。拳场那摊子事是周胖子背着我搞的,我真不知情——”
“不知情?”苏绮罗打断他,“周胖子在你拳场管了三年账,你跟我说不知情?”
赵铁拳咽了口唾沫:“苏老板,我认栽。钱我退,人我交,您高抬贵手——”
“钱我要,人我也要。”苏绮罗往前走了两步,高跟短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赵铁拳心口上,“但你还得给我一样东西。”
“您说。”
“谁给你递的消息,让你知道我在找周胖子?”
赵铁拳脸色变了变,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就这一下,苏绮罗的刀已经贴上了他脖子:“想好了再说。”
“……是、是周胖子联系我的,说您那边有个小年轻在查他,让我帮忙跑路。”赵铁拳声音发颤,“我就给了他辆车和点钱,其他啥也没干!”
小年轻。说的是我。苏绮罗回头朝货箱这边看了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这人不能留了。她转回头,刀尖在赵铁拳脖子上轻轻划了一道血痕:“周胖子人呢?”
“跑了,昨天半夜走的,往北边去了。我让人跟着他,有消息立马报给您。”
苏绮罗收回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赵铁拳工装口袋里:“二十四小时。没消息,我再来找你。”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光头身边时停了停,“把枪收了。下次再对着我举枪,手就别要了。”
光头连声应是,捂着脖子缩到墙角去了。
回程的车上,苏绮罗坐在我旁边闭目养神,风衣扣子重新系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江晚晴在前排开车,韩霜坐在副驾,两架黄蜂战甲都收成了便携模式,头盔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赵铁拳背后还有人。”苏绮罗忽然开口,眼睛没睁,“他说话的时候瞳孔往左上偏,编的。周胖子跑路是有人安排的,赵铁拳只是中间传话的。”
“那为什么放他走?”我问。
“放长线。”她睁开眼,侧过头看我,“让他以为我们信了,他才会去联系真正的主子。我已经让人盯着他手机了。”她伸手在我膝盖上拍了拍,“别急,小辰。会钓出来的。”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转着赵铁拳说的“小年轻”三个字。周胖子知道我,那安排他跑路的人也知道我。苏绮罗统一地下世界这些天,明面上没人敢跳,但暗地里总有人不服。
第二天一早,许砚把周胖子的资料整理好送了过来。俱乐部餐厅里,十三个人围了一桌吃早饭,母亲坐在我左手边,穿一件素色家居裙,长发用发夹别着,正拿筷子把煎蛋边上的焦脆部分夹到我碗里。
“小辰吃这个,你小时候就爱吃焦的。”
“妈,我自己来。”
“你吃你的。”她又给我夹了一筷子小菜,蓝眼睛里带着笑,跟昨晚视频里那个穿战甲喷蛛丝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对,视频。从统一地下世界开始,苏绮罗定了规矩:每次出去执行任务,留一个人在家照顾我,其余人到了地方打开视频连线,让我在屏幕这头看着。她的说法是“让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也知道你在这个秩序里是什么位置”。第一次我挺抵触,觉得像看直播杀人,但苏绮罗坚持,我也没再反对。
许砚把平板推到我面前:“周胖子的社会关系捋清了。他有个情妇在临市开美容院,但周胖子跑路没带她,说明不是去投奔情妇。他还有个弟弟在城南开汽修厂,我们的人去看过了,没动静。”
“赵铁拳那边呢?”
“手机监控刚反馈,他今早六点往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内容就俩字:妥了。号码查了,是预付费卡,没实名,基站定位在城北物流园附近。”
苏绮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物流园,那就是仓库区。赵铁拳没说实话,周胖子根本没往北跑,还在本市。”她转头看顾清,“大姐,你带宁宁和悦悦去物流园扫一遍。许砚负责跟赵铁拳的短信,他再发消息立刻通知我。”
顾清点头,黑寡妇战甲的面罩扣在桌上,她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抓到周胖子,能动手吗?”
“问出上线再动手。”苏绮罗说,“问不出来,随你。”
顾清嘴角一弯,那个笑让我想起小时候她辅导我作业时我答错题的表情——只是现在她知道怎么用蛛矛把人钉在墙上。
“我留家里。”母亲忽然开口,把空碗往桌上一放,“今天轮到我陪小辰。”
苏绮罗看了她一眼,点头:“行。其他人按之前排的班,下午两点出发。”
上午我在书房看苏绮罗给的地下势力架构图,母亲端了杯热牛奶进来,往我手边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我。我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抬头问:“妈,有事?”
“没事,你忙你的。”她托着腮,蓝眼睛一眨不眨,“我就是看看你。以前你爸在的时候,你在书房写作业,我也是这么坐旁边看的。”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你也是我儿子。”她伸手把我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拨到一边,“头发长了,回头我给你剪。”
我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图。母亲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又开口:“小辰,昨晚那个赵铁拳,他是不是还瞒着事?”
“嗯,苏绮罗在钓他上线。”
“那要是钓不出来呢?”
“钓不出来就大姐她们动手撬。”我翻了一页图,“妈,你真不用在这儿守着,我又不是小孩了。”
“你在我这儿永远是小孩。”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行,不烦你了。我去给你姐她们准备战甲保养工具,下午她们要出门。”
她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我桌上:“你小时候爱吃这个牌子,我昨天出去买的。别让你姐看见,她又要说我惯你。”
门关上之后我剥开糖纸把糖塞嘴里,橘子味的,甜得有点发苦。我低头继续看图,心里却静不下来。母亲穿女王蜂战甲时的样子和现在坐在旁边看我喝牛奶的样子在脑子里来回切换,像两个人共用一张脸。
下午两点,顾清带着顾宁和顾悦出发。临走前顾宁扒着门框冲我喊:“弟弟老公,在家乖乖等姐姐回来哦!回来给你带礼物!”顾悦在后面推她:“走了走了,别磨蹭。”两个人打打闹闹上了车,顾清最后一个出门,经过我身边时抬手在我头顶拍了一下:“听妈的话。”
“我又不是三岁。”
“你在我这儿就是三岁。”她丢下这句话,黑寡妇面罩往脸上一扣,出门去了。
三点出头,苏绮罗的手机响了视频请求。她把手机架在客厅茶几上,屏幕里是顾清的脸,多目面罩掀到额头上,背景是个堆满纸箱的仓库。
“找到了。”顾清把镜头一转,周胖子被蛛丝捆成粽子吊在房梁上,嘴里塞着块破布,满脸鼻涕眼泪。他旁边还吊着两个男人,一个脸上有刀疤,另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看着像个管事的。
“问出什么了?”苏绮罗问。
顾宁的脸挤进镜头,圆眼笑得弯弯的:“大姐还没开始问呢,先给你看看货。”她把镜头转向自己,蛛网镂空战甲下的腰腹露着大片皮肤,她伸手拍了拍周胖子的脸,“周老板,我姐问话的时候你最好配合,不然我妹妹手可重了——她最近缺练手的人。”
顾悦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二姐你别吓他,吓尿了还得我擦地。”
“那你别擦,让他自己舔干净。”
周胖子呜呜地拼命点头,眼泪把塞嘴的布都浸透了。
苏绮罗对着屏幕说:“问上线是谁。问不出来,让宁宁动手。”
顾宁欢呼一声,画面晃了晃,对准了那个戴眼镜的西装男。顾清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这个姓方,是周胖子的合伙人,跑路的主意是他出的。”镜头里顾清用蛛矛尖挑起西装男的下巴,“方老板,说说吧,谁让你安排周胖子跑的?”
西装男哆嗦着开口:“我、我就是听赵铁拳说的,他说苏老板在查周胖子,让我把人送走,送走之后给我这个数——”他费力地比了个手势。
“赵铁拳给你钱?”顾清眯起眼。
“对,他给了我十万,说苏老板那边不好惹,让我带着周胖子躲一阵,等风声过了再出来。”
顾清和顾宁对视一眼,镜头外顾悦说了句:“赵铁拳哪来十万块?他拳场账上根本没这些钱。”
苏绮罗对着手机说:“继续问。问赵铁拳的钱从哪来的。”
顾清把镜头转回周胖子,扯掉他嘴里的布。周胖子咳了半天,哑着嗓子喊:“我说我说!赵铁拳前阵子跟一个外地来的女的见过面,那女的开一辆白色宝马,带了个皮箱,箱子里全是现金!赵铁拳跟我喝酒的时候说漏嘴的,说那女的要买咱们这边一个叫‘小辰’的人的消息——”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母亲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脚步停在客厅门口。苏绮罗看了她一眼,对着手机说:“什么女人?长什么样?”
周胖子摇头:“我不知道,赵铁拳没说。他就说那女的很年轻,长得挺好看,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苏绮罗挂了视频,转头看我。母亲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来,手搭在我胳膊上:“小辰,你认识什么南方来的女的?”
“我认识的人你们都知道。”我翻了一遍脑子里的名单,“同学里没有南方的,更没开宝马的。”
苏绮罗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赵铁拳背后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这个女的只是派来打听消息的,真正的上线还没露头。”她转过身,“今晚我亲自去会赵铁拳。”
“我跟你去。”
“你留在家里。”
“她冲我来的——”
“所以才要你留在家。”苏绮罗走过来,低头看着我,“你在家,她才可能现身。我带你出去,她缩回去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母亲在旁边拍了拍我的手背:“听绮罗的。妈今晚陪你。”
我叹了口气,把果盘里的苹果块塞嘴里嚼了:“行吧。但你们有消息得马上告诉我。”
“那当然。”苏绮罗笑了一下,伸手揉乱我的头发,“你可是我们的中心。”
晚上七点,苏绮罗带了江晚晴和韩霜出门。剩下的几女各自在俱乐部里找事做,温知夏在实验室鼓捣她的胡萝卜武器,霍明澜坐在吧台后面拿挤奶器往杯子里挤奶,白露在旁边给她递杯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哪个牌子的丝袜不容易勾丝。许砚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角落里敲键盘,宋宜端着医药箱挨个问有没有人需要检查身体。
母亲拉着我在影音室看电影,投屏放的是一部老片子,她年轻时候爱看的。她靠在我肩膀上,看到一半忽然说:“小辰,那个南方口音的女的,妈帮你问个人。”
“问谁?”
“你爸以前有个生意伙伴是南方人,后来闹翻了没来往。那人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小时候来过咱们家一次,你还记不记得?”
我努力回想,模糊有个印象——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在我家院子里追着顾宁跑,后来被她爸拽走了,再没来过。
“好像有点印象。叫什么来着?”
“姓陆,陆什么我忘了,叫陆什么薇。”母亲皱着眉想,“她爸后来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了,那姑娘跟着她妈回了南方。”她直起身看我,“赵铁拳说的那个女的,不会是她吧?”
“妈,都多少年了,人家不一定记得咱们。”
“不记得咱们,记得你也行啊。”母亲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你小时候长得就招人,那姑娘追着你喊‘小辰哥哥’喊了一下午,你忘了?”
我确实忘了。不过母亲这么一提,脑子里模模糊糊浮出个画面:夏天,院子里,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拽着我袖子不撒手,顾宁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把这个话题揭过去,“等苏绮罗那边问出来再说吧。”
电影放到后半段,母亲靠着我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还搭在我胳膊上。我拿遥控器把音量调小,手机震了一下,苏绮罗发来一条消息:赵铁拳招了。那女的叫陆薇,自称是南方一个老板的助理,给了赵铁拳二十万买你的行踪。赵铁拳只知道这些。我让人查了陆薇这个名字,南方叫这个的有几百个。明天开始筛。
我回:我妈说可能是她以前一个生意伙伴的女儿,姓陆,她爸破产跑了,女儿跟妈回了南方。
苏绮罗隔了半分钟回过来:你妈记得那人的全名吗?
我低头看母亲,她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笑。我小心翼翼把她脑袋挪到沙发靠枕上,盖了条毯子,走到影音室外面给苏绮罗打电话。
“没问,她睡了。明天我问问。”
“行。还有件事——”苏绮罗停了停,“赵铁拳说那女的问了他一个问题,问得挺细。”
“什么问题?”
“她问赵铁拳,‘顾辰身边是不是有个叫苏绮罗的女人’。”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
“她冲你来的。”我说。
“嗯。”苏绮罗的声音很稳,“所以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睡。”
“……啊?”
“想什么呢。”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睡你旁边,有人半夜摸进来我先知道。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那你还不如直接说你要搬我屋来。”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呆,身后影音室的门开了条缝,母亲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出来:“小辰?你跟谁打电话呢?”
“绮罗。赵铁拳招了,那女的叫陆薇。”
母亲沉默了几秒,门缝开大了一点,她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陆薇?你爸那个朋友姓陆,叫陆建明。他女儿好像就叫陆薇。”她揉了揉眼睛,“那孩子小时候挺乖的,怎么现在干这种事?”
“还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爸那个朋友破产之后,他老婆带着女儿走了,陆建明自己跑路了,到现在都没消息。”母亲靠在门框上,表情有点复杂,“要是真是那孩子……她爸当年欠你爸的钱,你爸没追着要,还给她妈塞了路费。她这是恩将仇报?”
“妈,先别下结论。明天绮罗去查。”
母亲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绮罗是不是说要搬你屋睡?”
“……你听见了?”
“我耳朵好着呢。”她笑了,“行,有人守着你我放心。不过——”她伸手戳了戳我脑门,“你晚上老实点,别欺负绮罗。”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你小时候抢人家洋娃娃的事忘了?”
“那都哪年的黄历了!”
母亲冲我摆摆手,打着哈欠回影音室继续睡了。我站在走廊里,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顾清发来的视频请求。接起来一看,顾清和顾宁、顾悦三姐妹坐在一辆车里,背景是物流园仓库区,车顶灯照着她们三张脸,多目面罩都掀在额头上。
“弟弟老公,我们这边问完了。”顾宁对着镜头挥手,“周胖子说那个陆薇还找过另外几个人打听你的事,其中一个是我们上次收编的那个赌场老板老黑。老黑没跟咱们报,偷偷收了陆薇五万块,把咱们俱乐部的地址给卖了。”
“老黑人呢?”
“大姐已经让人去请了。”顾悦推了推眼镜,“估计明天到。弟弟,那个陆薇到底什么人啊?怎么满世界花钱买你的消息?”
“可能是故人。”我把母亲说的情况简单讲了。
顾清听完皱起眉:“陆建明的女儿?我记得陆建明,爸以前带他来家里吃过饭,那会儿我才上初中。他女儿比我小几岁,挺文静一个小姑娘,见人就躲她爸身后。”
“现在她开宝马、拎现金箱、雇人打听我。”我靠在墙上,“文静不文静不好说了。”
顾宁凑近镜头,圆眼眯起来:“管她文静不文静,敢冲我弟弟来,我先把她绑了再说。”
“先别绑。”苏绮罗的声音从顾清手机里传出来——她也在那辆车上,“明天查清楚她住哪、什么来路,再动手。我要活的,问清楚她背后还有没有人。”
“行吧。”顾宁撅了撅嘴,“那今晚我回去能不能跟弟弟老公睡?好久没轮到我值班了。”
“今晚我值班。”苏绮罗说,“你回去睡觉。”
顾宁冲镜头做了个鬼脸,挂了。
我回到影音室,母亲已经又睡着了,毯子滑到腰上,我给她拉上去盖好。自己在旁边沙发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想陆薇这个名字。花裙子、羊角辫、追着我喊“小辰哥哥”——跟现在这个开宝马拎现金箱雇人查我的女人,实在对不上号。
但母亲说父亲当年对陆家不薄,陆建明欠钱没还,父亲还给陆薇她妈塞路费。如果真是陆薇,她为什么反过来冲我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绮罗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明天问完老黑就知道了。早点睡。对了,我半小时后到家,给我留门。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闭眼。影音室里只有投影仪待机的微弱嗡嗡声,母亲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沉了。
半小时后门锁转了一下,苏绮罗轻手轻脚进来,在沙发旁边站了几秒,弯腰把一条薄毯盖在我身上。我睁开眼看她,她竖了根手指在唇边:“睡吧。明天事多。”
她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风衣没脱,翘着腿闭了眼。走廊灯从门缝漏进来一条光,照着她半边侧脸,冷白皮在暗处像瓷一样。
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心想明天得问问母亲,陆建明当年到底欠了多少钱。
我的强硬规则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咖啡味弄醒的。影音室的门开着,走廊里飘进来现磨豆子的焦香,还混着煎蛋和烤面包的气息。我坐起来,身上的薄毯滑到膝盖,苏绮罗已经不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了,坐垫上只留了一点凹陷和她风衣上淡淡的冷调香水味。
我揉了揉脸,踩着拖鞋出去。走廊尽头的小餐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了七八个盘子,煎蛋、培根、烤吐司、一小锅白粥,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苏绮罗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长裤,站在餐边柜前倒咖啡,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露出脖子上那道淡红的纹路。母亲坐在桌边,已经换下了昨晚的睡裙,穿了件藕色针织开衫,正低头剥水煮蛋,剥得仔细,蛋壳一圈圈完整地褪下来。
“醒了?”苏绮罗把一杯黑咖啡推到我惯常坐的位置,“先吃,吃完说正事。”
我在母亲旁边坐下。她抬眼看我,弯了弯眼睛,把剥好的蛋放进我碗里,又盛了半碗粥推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但她的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在确认我昨晚那句“按顺序来”之后,今早还认不认她这个妈。
我拿起勺子喝了口粥,说了句“妈,你也吃”,她肩膀明显松下来,低头去拿吐司。
顾清和顾宁是前后脚到的。顾清还是职业套装,黑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平板和文件夹,进门先扫了一圈桌面确认没有遗漏的餐具。顾宁跟在她后面,栗色卷发随意披着,换了件奶白色卫衣和短裤,光脚踩着拖鞋,一进门就扑过来从背后搂我脖子,下巴搁在我肩上:“弟弟老公早安——昨晚睡得好不好?二姐不在有没有想我?”
“先吃饭。”我拍了拍她手背。
她哼了一声,绕到对面坐下,顺手把顾清那份培根拖到自己面前,被顾清用筷子敲了手背,又嬉皮笑脸推回去。
其余几女陆续到齐。沈星遥和江晚晴一起进来的,两人不知在走廊里聊了什么,沈星遥耳尖还有点红,江晚晴倒是一脸坦然,拉开椅子坐下时马尾一甩,冲我点了下头:“早。”温知夏穿着白大褂里面套了件高领打底,兔耳头饰没戴,头发低低束着,手里拿了个平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表格。许砚和霍明澜前后脚,许砚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短发服帖,霍明澜大波浪卷披在肩头,穿了件酒红丝质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一坐下就把一份文件推到苏绮罗面前。白露跟在霍明澜身后,黑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提了个保温壶,先给母亲倒了杯热水,又给我添了咖啡。韩霜和宋宜最后到,韩霜短发还带着点外头的凉气,宋宜手里拎着个医药箱,进门先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气色没问题才落座。
十三个人加我,长桌坐得满满当当。刀叉碰瓷盘的声音响了一阵,没人说话。母亲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顾悦坐在我斜对面,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手里的吐司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没往嘴里送。
我放下勺子。
“吃完了吧。”我说。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连顾宁都收起了嬉皮笑脸,把嘴里的培根咽干净,坐直了。
苏绮罗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说下去。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有审视,也有某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昨天之前的事,我不追究。”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稳,“苏绮罗已经解释清楚了,前世的账,今生的账,混在一起算不清。我认了。你们是我妈、我姐、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现在又多了这层乱七八糟的关系,我也认了。”
母亲低下头,手指攥着餐巾边缘。
“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我扫了一圈桌上每一张脸,“苏绮罗说我的精液让你们长生,我的命跟你们绑在一起。反过来讲也一样——你们离了我,活不了。我要是出了事,你们全得跟着完。所以从今天起,这个家里谁说了算,得掰扯明白。”
顾清搁下筷子,冷艳的脸没什么表情:“你说。”
“第一,性事由我定规矩。”我说这话时盯着苏绮罗,她是最可能不服的人,“什么时候、跟谁、怎么做,我说了算。你们可以撩,可以勾,可以穿战甲在我面前晃,但我点头之前,谁都不准自己爬上来。听明白了?”
苏绮罗啜了口咖啡,红唇弯了一下,没说话。
顾宁先急了:“那我想弟弟老公了怎么办?”
“想可以。说也可以。”我看着她,“动手不行。”
她撅了撅嘴,但没再顶。
“第二,任务必须报备。”我转向苏绮罗和江晚晴,“你们出去杀人、统一地盘、接什么杀手单子,行,那是你们的本事和爱好,我不拦。但每次行动之前,目标是谁、几个人去、什么时候回,得让我知道。回来之后,谁受了伤、谁出了岔子,也得让我知道。”
江晚晴挑了挑眉,英气的眉眼间有点意外,随即点了下头:“合理。警队出警也有报备流程,我认。”
韩霜双手抱臂,冷硬的脸上没什么波动,但开口很干脆:“可以。局长做事也要向上面报备,你是我主人,该报。”
“第三。”我停了一下,想着措辞,“你们之间怎么争、怎么闹、谁跟谁不对付,我不管。但别在我面前耍心眼搞小动作。想让我多疼你一点,拿本事来争,拿话来说,别背地里使绊子。”
霍明澜轻笑了一声,酒红丝质衬衫下的肩膀微微耸动:“小老公这是给咱们立家规呢。”她偏头看苏绮罗,“女王陛下,你什么意见?”
苏绮罗把咖啡杯放下,细跟短靴在地砖上轻轻磕了一下。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旁边。我坐着没动,仰头看她。她比我高出一截,俯视下来,凤眼里有冷光也有别的什么,像冰层底下流动的暗火。
“我没什么意见。”她说,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本来这些规矩该由我来立。但你既然开了口,我认。”
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我胸口,隔着卫衣的布料,正对心脏的位置:“不过你记住,我说的认,是认你这个人。你要是哪天软了、怂了、说话不算数了,我照样会把你按回去。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我说,“你也一样。你要是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我照样翻脸。”
她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嘴角弯得锋利又好看:“行。这才像我要的男人。”
她退回去坐下。母亲这时候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的:“小辰长大了。”她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妈……妈听你的。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顾清推了推面前的平板:“我补充一点。既然要报备,那行动记录、目标情报、善后处理,得有个统一归档的地方。我来做。每周给你过一遍。”
“可以。”我点头。
顾悦小声开口:“那我……我能不能提个请求?”她推了推细框眼镜,清纯的学生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报备归报备,平时在家……能不能别穿战甲?那个蛛网镂空太勒了,坐久了腰上全是印子。”
顾宁噗地笑出来:“三姐你直接说你想光着不就行了。”
“我没那个意思!”顾悦耳朵尖都红了。
“行了。”我打断她们,“在家穿什么自己定,舒服就行。出门任务必须穿战甲,安全第一。”
沈星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轻轻叫了我一声:“顾辰。”她桃花眼垂着,长发微卷搭在肩上,声音放得很轻,“昨晚……我是不是太过了?在婚礼上说的那些话——”
“昨晚的事翻篇了。”我说,“以后按规矩来就行。”
她抬起眼看我,目光里有点湿意,但更多的是松快,用力点了下头。
温知夏合上平板,清冷知性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从科学角度讲,你这个规则体系有一个漏洞。精液供给和寿命绑定是生理层面的硬约束,但情感层面的服从需要持续的正反馈。简单说——你光立规矩不给甜头,时间长了她们会躁。”
“所以我没说不给。”我看着她,“规矩是底线,甜头看我心情。”
温知夏歪了歪头,兔耳没戴,但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真有点像兔子:“行,这个解释我能接受。”
宋宜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那我做个健康记录。每周一次基础检查,包括你的睡眠、饮食、精液产出频率和众女的生理指标。谁受伤了、谁状态不好,我统一报给你。”
“好。”我应下。
白露轻声补了一句:“我帮宋医生整理数据,做成表格,每周五晚上发你邮箱。”
许砚推了推金丝眼镜,薄唇勾了个笑:“那我负责法律层面。咱们这个……组织,对外总得有个壳子。俱乐部是明面上的,但资金流动、人员登记、武器来源,得合法化。我这两天已经在跑了。”
“辛苦。”我说。
韩霜冷着脸点了下头:“外围安全我负责。陆薇那边我派人盯了,今天中午之前会有初步结果。”
我看了苏绮罗一眼,她微微颔首,表示她知道这事。
“行。”我站起来,“规矩说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桌边呼啦啦站起来一片。顾清收了平板和文件夹先走,霍明澜跟在她后面,两人在走廊里低声说着什么。温知夏和宋宜凑在一起核对数据。许砚和白露去收拾桌上的文件。韩霜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冷硬的侧脸对着窗外的晨光。
母亲起身收拾碗碟,我伸手按住她手腕:“放着吧,一会儿有人收。”
她看了我一眼,温婉的鹅蛋脸上浮起笑,眼角细纹挤在一起,低声说了句“好”,又坐了回去。
顾宁凑过来,从后面搂着我脖子,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晃:“弟弟老公,规矩立完了,那今天轮不轮到我?”
“今天有事。”我拍了拍她手背,“陆薇的事得先弄清楚。”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立刻说,“我穿战甲,万一那女人耍花样,我一蛛丝把她捆了。”
“你姐去。”苏绮罗从旁边经过,顺手把顾宁从我这扒拉开,“你留下看家。顾清,你跟我走。”
顾清在走廊那头应了一声。
顾宁气得跺脚,高跟拖鞋在地砖上啪啪响。
我站起来往房间走,经过母亲身边时停了一下。她正仰头看我,目光里什么都有——愧疚、依赖、渴求,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妈。”我低声说,“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是我妈,这点不会变。”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伸手攥住我手腕,掌心温热:“妈知道。妈就是……怕你嫌弃。”
“不嫌弃。”我说,“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听我的,我就疼你。”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一颗,被她飞快擦掉,挤出个笑:“听。妈都听你的。”
我抽出手,往房间走。背后听见顾悦小声跟母亲说“妈你别哭啊”,沈星遥也凑过去递纸巾。厨房方向传来顾宁翻冰箱找零食的动静,温知夏在走廊里喊宋宜核对什么数据。
苏绮罗从后面跟上来,跟我并肩走了一段,在拐角处伸手拦了一下我胳膊。
“刚才饭桌上那番话,”她侧过脸看我,凤眼里有审视,“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我说。
她盯了我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收回手:“行。没看错你。”
她转身往大门方向走,风衣下摆甩了个利落的弧。顾清已经等在门口了,黑衬衫外面套了件短风衣,手里提着个长条形的黑色枪袋。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身后餐厅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和女人们的低语,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昨天踏实了不少。但踏实底下还压着件事——陆薇到底想干什么,中午之前韩霜那边会有消息。在那之前,我得先把另一件事办了。
我掏出手机,给苏绮罗发了条消息:晚上回来,你把系统的事详细跟我说一遍。所有副作用,别漏。
三秒后她回了个字:好。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房间走。经过影音室门口时,看见母亲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顾悦在旁边陪她说话,沈星遥端着杯热水递过去。母亲抬头看见我,冲我笑了笑,那个笑比早上自然多了。
我点了下头,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白天轮值与夜晚合欢
苏绮罗和顾清出门之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我回到房间把门带上,坐到床沿发了会儿呆。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着,脑子里却转着苏绮罗临走前那个审视的眼神——她问我“谁教你的”那会儿,嘴角是弯的,但我看得出来,那弯里头带着掂量。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饭桌上直接立规矩,更没想到母亲她们那么快就服了软。
不过这念头只转了一圈,我就把它摁下去了。眼下要办的事排着队,没空琢磨她怎么想。
我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韩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昨晚她发来的“目标已锁定,明早蹲守”。我打了一行字:有动静随时报。发完把手机揣好,起身拉开衣柜。连帽衫和牛仔裤码得整整齐齐,底下抽屉里塞着苏绮罗前两天让人送来的几套换洗衣物,我翻了翻,从里头抽了件深灰色的长袖套上,又换了条干净的牛仔裤。
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顾悦抱着个平板从影音室出来,看见我就站住了:“你要出去?”
“不下楼,就在俱乐部里转转。”我说,“今天谁留守?”
顾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绮罗姐走之前排了班。上午是温知夏和许砚盯监控和通讯,中午换白露和宋宜,下午是霍明澜和韩霜——韩霜姐说蹲守的事她远程盯着就行。晚上大家都回来。”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你要是想找人陪,我下午可以空出来。”
“不用特意空。”我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有数。”
她“哦”了一声,抱着平板往监控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早饭你吃得太少了,厨房里温知夏烤了面包,我给你留了两片在微波炉旁边。”
我点点头,她这才加快步子走了。
俱乐部深处的走廊绕得很,墙面贴着暗纹壁纸,顶灯调成暖黄色,脚底下是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经过监控室时门半开着,温知夏坐在操作台前,白大褂没穿,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色连体衣,兔耳头饰歪在脑袋一侧,正对着屏幕上一排小窗口敲键盘。许砚在旁边椅子上坐着,金丝眼镜反着屏幕光,手里转着一支笔,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整理什么情报。
我敲了敲门框。温知夏扭头看见我,立刻把椅子转过来,兔耳跟着晃了一下:“主人。韩霜那边刚传了消息过来,说陆薇的车停在城东一个废弃厂区里,人没下车,但厂区里头有热源反应,至少三到五个人。”
“韩霜自己呢?”
“在厂区外围的制高点,带了两组人。”许砚接过话,笔尖点了点桌面,“她请示要不要现在动手,还是等中午换班前再压上去。”
我想了一下:“让她等。顾清和苏绮罗到了再说,别打草惊蛇。”
许砚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字。温知夏从桌上摸了个保温杯递过来:“咖啡,没加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她看着我的表情笑起来,兔耳一颤一颤的:“主人喝不惯就直说,我下回给你换成热可可。”
“不用换,提神就行。”我又灌了一口,把杯子还给她,转身接着往走廊深处走。
路过健身房时门开着,顾宁和沈星遥在里面。顾宁穿着那套蛛网镂空的黑色战甲,多目面罩推到了额头上,正对着沙袋一顿猛捶,每一下都带出沉闷的响。沈星遥在旁边做深蹲,黑寡妇战甲裹着腰腹,露出来的那截皮肤上沁着薄汗,马尾甩来甩去。她先看见我,蹲到一半就站直了,桃花眼弯起来:“辰哥。”
顾宁也停了手,扭头看我,笑出一口白牙:“哟,巡视领地呢?”
“随便转转。”我靠在门框上,“你们练你们的。”
顾宁把拳套摘了,拿毛巾擦汗,一边擦一边往我这边走:“绮罗姐走之前让我看着你,别让你一个人闷着。要不我陪你?”
“不用。你练你的,我去趟库房看看。”
顾宁撇嘴,但没再缠,只是在我转身的时候从后面喊了一句:“下午我和悦悦换班之前,你要是想活动活动筋骨就来找我,我陪你练两下。”她语气里那股子甜腻劲儿收着没全放出来,听着倒像真心实意的关心。
库房在走廊最里头,铁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里头灯亮着,霍明澜正站在一张长桌前点东西。她今天没穿那套奶牛服,只套了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和一条包臀裙,大波浪长发用发夹别在脑后,露出凌厉的侧脸。桌上摊着几排弹匣、两把拆开的枪,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箱子。
她听见脚步抬头,看清是我之后,手里动作没停,只把眉梢挑了一下:“稀客。你平时可不往这儿来。”
“来看看你们平时都在忙什么。”我走过去,站在桌边看那些零件,“这些是韩霜要的?”
“一部分是。还有些是绮罗走之前列的清单。”霍明澜把弹匣一个一个码进箱子里,动作利落,指甲涂着深红色的甲油,在冷光下反着细边,“陆薇那边的事我插不上手,绮罗让我管好后勤和情报汇总。你姐顾清走之前交代了,下午之前把厂区周边的摄像头权限全切到我们这边来,省得留尾巴。”
她说“你姐”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什么别扭。我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抬眼,目光撞上了,她嘴角一弯:“怎么,觉得我干活太利索不像个痴女?”
“没那个意思。”
“那就别杵着了。”她把一个空箱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帮我把这些信号干扰器装进去,按型号分。你手上没任务的话,就在这儿干点活,省得闲得慌。”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往箱子里码东西。霍明澜在旁边继续拆枪保养,偶尔递过来一句“那个放左边”“标签朝外”,语气干脆,像在公司里给下属派活。但干着干着,她忽然冒出一句:“昨晚你定的规矩,我琢磨了一晚上。”
“琢磨出什么了?”
她把枪管对着光看了一遍,才慢慢说:“琢磨出你确实长进了。以前你哪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她把枪管搁下,侧过身看我,那双凌厉的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习惯发号施令。要我听你的,行,但你得让我服。光靠绮罗给你撑腰不够。”
“我知道。”我把最后一盒干扰器塞进箱子,合上盖子,“所以我不靠她撑腰。你看着就行。”
霍明澜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把我刚合上的箱子重新打开,从里头抽出两个干扰器揣进兜里:“这两个我留着,下午换班我带出去试试。”她站起来绕过桌子,经过我身边时拿指尖在我肩膀上点了一下,“去别处转吧,我这儿活干完了,接下来要跟白露对账,你在旁边听着也无聊。”
我出了库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韩霜回消息了:厂区里头的人动了,往仓库搬东西,看起来像在转移。我打回去:继续盯,别动。她秒回一个“收到”。
中午饭是在餐厅吃的。白露和宋宜已经换班了,白露在厨房里热饭,宋宜端着个托盘从走廊那头过来,上面摆着几样小菜和一碗汤。她看见我就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正好,你坐这儿吃。韩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陆薇的人开始装车了,绮罗和顾清已经到附近了,估计下午就能收网。”
我坐下吃饭,宋宜在旁边拆了一盒葡萄糖口服液往自己嘴里灌,灌完了才说:“你气色比早上好点了。昨晚睡踏实了?”
“还行。”
“那就行。”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下午我没事,你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就喊我。绮罗走之前交代了,你最近精神绷得太紧,让我盯着点。”
我嘴里嚼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下午的俱乐部比上午还安静。韩霜那边没再传新消息,说明还没动手。我在房间里看了会儿手机,又翻了两页苏绮罗之前扔在桌上的组织架构图,实在看不进去,干脆起身去了影音室。
母亲在里面。她没穿战甲,换了件素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着,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声音调得很小。听见我进来,她拍拍身边的位置:“来,陪妈坐会儿。”
我走过去坐下。她没急着说话,先伸手把我肩膀掰过去,让我靠在她肩上。这个姿势我小时候常摆,现在靠在上面感觉不太一样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不是以前用的洗衣液味,但闻着安心。
“绮罗走之前跟我说了,”她慢慢开口,“说你让她晚上回来把系统的事讲清楚。妈听着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副作用。”她低头看我,手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捋了两下,“绮罗那孩子做事有分寸,但她有时候太要强,什么苦都自己扛。你问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光听她说‘没事’就信了。”
我“嗯”了一声。母亲的手停在我后颈上,拇指慢慢按着那块皮肤,力道不轻不重。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早上你跟我说的话,妈记着呢。规矩我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妈——别把自己逼太紧。你才十八,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人在前头顶着。”
我没接话,只是在她肩上靠得更实了点。她也没再催,手一直没停,慢慢捋着我的头发。
傍晚五点多,外面终于有动静了。先是走廊里传来高跟靴踩地的声音,一串接一串,然后是顾宁的嗓门从门口传进来:“回来了回来了!姐你慢点走——”
我站起来走到走廊上,正看见苏绮罗和顾清一前一后进来。顾清的战甲上沾着几道暗色的印子,多目面罩拿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走的时候松快。苏绮罗走在前面,风衣下摆甩得利落,手里提着个透明文件袋,里头装着几张纸和一个小U盘。
韩霜跟在最后,黄蜂战甲的头盔摘了,短发被压得有点乱,但嘴角翘着:“人全摁住了。陆薇在仓库后头想翻墙跑,被顾清一蛛丝缠了脚脖子拖回来的。”
“东西呢?”我问。
苏绮罗把文件袋往我手里一塞:“都在里头。账本、通讯录、还有她跟外头联系的加密手机。人已经押到地下室了,晚晴在看着。”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凤眼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晚上审?”
“先不急。”我把文件袋收好,“你答应我的事,先办。”
苏绮罗嘴角弯了一下:“行。吃完饭,我到你房间来。”
晚饭吃得热闹。十三个人围了一大桌,顾宁和沈星遥抢着给我夹菜,顾悦在旁边小声劝她们别把我碗堆成山,母亲笑着看她们闹,偶尔拿筷子敲一下顾宁的手背。霍明澜跟白露挨着坐,两个人低声对账,偶尔抬头交换一句“明天把那个渠道切了”。温知夏坐在我另一边,兔耳歪着,拿勺子舀汤喝,嘴里嘟囔着“这个汤里胶原蛋白含量不低,主人多喝点”。
吃到一半,苏绮罗搁下筷子,环视了一圈:“晚上都别来打扰。我跟顾辰有事要谈。”
顾宁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谈什么呀?我们不能听?”
“系统的事。”苏绮罗语气淡淡的,“你要听也行,听完别后悔。”
顾宁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饭后众人散了,各回各屋。我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书桌前把苏绮罗给我的文件袋拆开翻了翻。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不太懂,但通讯录里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着“待处理”。加密手机我没动,等苏绮罗来了再说。
门敲了两下,苏绮罗推门进来。她换掉了出门时的风衣,穿了件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松着,腰间的系带随便打了个结,走路的时候下摆开合,露出里面黑丝包裹的长腿。她手里拿着个平板,走到我床边坐下,把平板往腿上一搁,抬眼看我:“问吧。你列个顺序,我一条一条说。”
我拉过椅子坐到她对面:“先说你那个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副作用有哪些,说全。”
她点了一下平板屏幕,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但没让我看,只是自己扫了两眼,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系统叫‘淫兽化改造系统’,是我重生那年绑定的。它能帮我建立势力、改造人选、提供武器和战甲蓝图,但它不是白给——每改造一个人,我就要承担一份精神负荷。改造的人越多,负荷越重。目前十三个人加上我自己,已经快到我承受的上限了。”
“超标了会怎样?”
“轻则头疼失眠,重则精神崩溃。”她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你别紧张,我算过了,十三个人刚好卡在临界线下面。只要不再加人,就出不了大问题。”
“还有别的副作用吗?”
她顿了一下,凤眼垂下去看着平板边缘:“有。系统每隔一段时间会强制我进入‘清算’状态——就是短时间内情绪失控,攻击性暴涨,需要靠……靠你来压下去。”
“靠我?”
“你的精液。”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系统绑定的是你我两个人。你越强,我越稳。反过来也一样。所以我在饭桌上说你的寿命跟我绑定,不是吓唬你。”
我消化了一会儿,又问:“那她们呢?母亲和姐姐她们,改造之后除了记忆恢复,身体上有没有别的隐患?”
“有。”苏绮罗抬起头,“淫兽化改造会放大她们原本性格里的某些面,比如施虐欲、淫语癖。恢复前世记忆之后,这些放大效果不会消失,只是被她们自己的意志压住了。但如果长时间不释放——不通过性事或者任务发泄——就会积压,积到一定程度会反噬。”
“反噬是什么表现?”
“暴躁、失控、对身边人下手没轻重。”她看着我,“所以我才让你定规矩。你让她们按你的节奏来,她们就有地方释放。你要是完全禁着她们,反而危险。”
我沉默了一阵。苏绮罗也不催,把平板搁到一边,安静地等我。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陆薇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冷得很:“审出她背后的人,然后让她们练手。韩霜和宋宜最近手痒得很,正好拿她的人开刀。”
我点头:“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地下室。”
苏绮罗挑了下眉,但没反对,只是伸手把睡袍带子一扯,黑丝长腿交叠着往床上一靠:“正事说完了。现在说另一件正事——你让我晚上来,总不能光谈系统。”
我看着她。她歪着头,凤眼里那点冷意褪干净了,换上一层懒洋洋的媚:“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战甲勒得浑身疼。你给揉揉?”
我站起来走过去,坐到床边。她顺势翻了个身趴好,睡袍滑下去露出后背,肩胛骨下面有一道被战甲边缘压出来的红印。我伸手按上去,她闷哼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故意的夸张。
“轻点。”她侧过脸看我,嘴角翘着,“你手上劲儿不小。”
“忍着。”我说。
她笑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行,听你的。”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顾宁和沈星遥的说笑声,还有温知夏在喊“宋宜你把那个数据再核一遍”。我手上按着苏绮罗的后背,心里盘算着明天地下室的事,还有今晚要怎么把规矩再往实里落一落。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俱乐部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走廊照得暖融融的。
恶人猎杀直播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俱乐部深处这间主卧隔音本来极好,但走廊那头有人穿着高跟鞋快步走动,鞋跟敲在抛光水泥地面上,脆响连成一串,硬是把我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我翻了个身,枕头旁边空着,苏绮罗那半边被褥早就凉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睡袍都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我坐起来揉了揉脸,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刚亮透没多久。
门被敲了两下,不等我应声就开了。顾宁探进来半个脑袋,栗色卷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脸上那副黑寡妇多目面罩没戴,露出圆圆的甜脸,眼睛弯着:“老公醒了?大姐让我来问你,早饭是在屋里吃还是去餐厅?”
“餐厅。”我下床找拖鞋。
“那我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她推开门走进来,身上那套蛛网镂空战甲已经穿好了,黑丝质地的贴身甲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腹部那块裸露的皮肤白得晃眼。她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帮我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指尖顺着我耳廓滑下来,“昨晚苏姐姐走的时候你睡着啦?她凌晨四点就起来了,说要去审那个陆薇。”
“审出什么了?”
“不知道,她没说。”顾宁耸耸肩,胸前的蛛网纹路跟着起伏,“不过韩霜和宋宜已经在下面等着了,苏姐姐让她们俩负责动手。老公你快点吃,吃完我们几个要出发了,今天有一批新名单。”
我穿好衣服跟她出去。餐厅在走廊尽头拐角,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的人工竹林,晨光把竹叶照得透绿。长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林婉坐在主位旁边,正低头往吐司上抹果酱,黑黄战甲的外壳卸了,只穿一件素色家居连衣裙,长发盘得一丝不苟,看着跟从前那个温婉的母亲没什么两样。听见我脚步声,她抬头,眼角的细纹弯起来:“辰辰,过来坐,妈给你煎了蛋。”
这声“妈”叫得自然,我应了一声走过去。她拉开旁边的椅子,等我坐下才把盘子推过来,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我拿起筷子的时候感觉到她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种小心翼翼的打量,好像怕我还在为昨天的事不痛快。
“妈,我没事。”我说。
她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我手背:“那就好。你爸走得早,这个家就剩咱们几个,妈就盼着你吃好睡好。”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那个……今天任务回来,妈给你按按肩膀?昨天看你揉苏绮罗那几下,手法还挺像回事。”
我差点被蛋噎住。她赶紧递水,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完全没了从前那种端庄拘谨。坐对面的顾清冷哼一声,她今天倒是全副武装,黑寡妇战甲连面罩都搁在手边,冷艳长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妈,你别一大早就带偏话题。今天名单有六个目标,分三组,我和宁宁一组,悦悦和星遥一组,江晚晴带韩霜宋宜去清陆薇手下那几个据点。温知夏和白露负责技术支援,霍明澜和许砚留守。”
“许砚留守?”我问。
“她昨天整理名单的时候发现一个目标的资金流向有问题,怀疑背后还有人,留在俱乐部查账。”顾清看了我一眼,“你放心,留守的人不闲着,许砚说下午之前能理出线索。”
我点头。苏绮罗不在桌上,大概还在下面。我快速吃完早饭,跟顾清确认了出发时间,就跟着林婉往地下室走。她走在前面,裙摆轻轻扫过台阶,脚步不急不缓,偶尔回头确认我跟上了没有,完全是一副带儿子串门的架势。
地下室比我想的亮堂,走廊顶灯是冷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金属器械的味道。最里面一间门开着,苏绮罗站在门口跟韩霜说话,她今天换了身黑色紧身衣,长发扎成高马尾,侧脸线条利落。看见我来了,她朝韩霜摆了下手,转身迎过来:“来了?里面审得差不多了,陆薇交代了三个联络点,江晚晴已经带人去了。”
“她自己呢?”
“在里头关着。”苏绮罗侧身让开路,“你要见?”
我往里走。审讯室不大,一张铁桌两把椅子,陆薇坐在对面,手腕铐在桌腿上。她三十来岁,短发凌乱,脸上有淤青,但眼神还硬着,看见我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主事的是个十八岁的学生。
“你就是顾辰?”她扯了下嘴角,“她们都听你的?”
我没理她这茬,拉开椅子坐下:“你背后的人是谁?”
她笑了一声,往后靠:“你猜。”
门在背后关上,苏绮罗没跟进来,留我一个人跟她面对面。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她也在打量我,目光从我连帽衫扫到牛仔裤,带着那种老江湖看毛头小子的轻蔑。
“我猜你也不知道全部。”我说,“你知道的只是中间人,上线是谁你没见过。”
她笑容僵了一下。
“苏绮罗审了你三个小时,你交代了三个联络点,但没说上线。”我往前倾了倾身子,“说明你要么真不知道,要么在等上线来捞你。你觉得你的人能摸进这栋楼?”
陆薇抿着嘴没说话,但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我站起来:“行,你继续等。江晚晴已经去你那三个点了,你猜她抓回来的人会不会比你嘴硬?”
她脸色变了。我转身出门,苏绮罗靠在走廊墙上等我,见我出来挑了下眉:“问出来了?”
“没有。但江晚晴那边应该快了。”我看着她,“今天任务我不跟去,但直播我要看全程。”
苏绮罗点头:“本来就要给你看。宋宜留下陪你,顺便给你做个全面检查,温知夏昨晚把数据模型调好了,说需要你的体液样本再校准一次。”
“什么样本?”
她笑了一下,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我耳朵一热,她退开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别瞪我,科学需要。”
上午九点,三组人陆续出发。顾清和顾宁走的时候顾宁还冲我比了个飞吻,沈星遥跟顾悦并排往外走,回头朝我挥了挥手,桃花眼里带着那种又黏人又兴奋的光。江晚晴最后走,她今天全副黄蜂战甲,头盔夹在腋下,走过来拍了下我肩膀:“放心,给你抓活的回来。”
“注意安全。”我说。
她笑了一声,英气的眉眼弯起来:“这话该我说才对。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说完戴上头盔,蓝色面罩落下来遮住脸,转身大步走了。
俱乐部安静下来。宋宜在医疗室等我,她今天没穿战甲,白大褂底下是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披着,看着跟从前那个温柔护士长没区别。见我进门,她推了推鼻梁上临时架着的平光镜——大概是温知夏的——指了指检查床:“躺下吧,先抽血。”
我躺上去,她动作利落地绑压脉带、消毒、扎针,一气呵成。抽完血她把样本放进分析仪,回头看我:“脱衣服。”
“……什么?”
“全面检查,脱到只剩内裤。”她表情很正经,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往上翘了,“温知夏说了,体表数据也要采集,尤其是你身上那些被她们咬出来的印子,要记录恢复速度。”
我认命地脱了上衣。她走过来,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按在我锁骨下方一道浅红的齿痕上,那是昨晚顾宁留下的,齿印边缘已经快消了。宋宜低头看了看,拿笔在记录板上写了两笔,然后手指往下滑,按在我胸口:“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她按了按肋骨侧面。
“有点酸。”
她点头,继续往下,指尖划过腹肌的时候明显放轻了力道,手套薄薄的触感有点凉。我抓住她手腕:“检查就检查,别乱摸。”
她抬起头,温柔眉眼弯成月牙:“我是护士长,检查身体是我的职责。”说完抽回手,转身去拿平板,“行,体表数据差不多了。现在采集第二项样本。”
“等等——”
“温知夏说了,你配合度越高,模型越准。”她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笑,“而且苏绮罗交代过,你要是反抗,就让韩霜回来按着你。”
我深吸一口气。宋宜回过头,脸上那点温柔里掺着明晃晃的促狭:“放心,我手法很好的。从前在医院给病人导尿的时候,人家都夸我轻。”
“你能不能别提导尿——”
“那你配合点嘛。”她走过来蹲下,仰头看我,这个角度显得她眼睛又圆又亮,“老公,就这一次,采集完我就让你看直播。苏姐姐说了,任务结束之前直播信号只连你房间。”
我看着她。她跪在检查床旁边的地上,白大褂下摆铺开,衬衫领口因为蹲姿微微敞开,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胸前。她伸手搭在我膝盖上,语气软下来:“好不好?”
“……快点。”
她笑起来,低头凑近。我偏过头不去看她,视线落在墙上那台平板屏幕上。宋宜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马上就好”,我攥着床单,脑子里想的却是顾清她们这会儿到哪了。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医疗室角落的椅子上平复呼吸,宋宜把采集好的样本封进试管,贴标签的时候手指还有点抖。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红晕没褪干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护士长的专业:“数据齐了,我送去给温知夏。你回房间等着,直播大概十点半开始。”
我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十点二十五,平板屏幕亮起来,苏绮罗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背景是俱乐部指挥室的监控墙,上面切着好几路实时画面。
“能看见吗?”她问。
“能。”
“今天三组同时行动,先看顾清和顾宁那一路。”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画面切到一处废弃仓库外围。镜头应该是别在顾清战甲肩部的,视角晃动间能看到顾宁蹲在集装箱后面,蛛网纹战甲在阴影里几乎看不出反光。
顾清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冷冰冰的:“目标在二楼,三个人,都有武器。宁宁,封后门。”
“收到。”顾宁的声音带着笑,下一秒她整个人弹出去,蛛丝从手腕射出黏住二楼窗框,身体荡起来的时候战甲下摆翻飞,露出大腿根部的黑色绑带。
画面切到仓库内部。一个光头男人正把什么东西往包里塞,听见动静抬头,顾宁已经从窗户翻进来落在货架上,蹲姿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光头骂了一声去摸枪,蛛丝后发先至缠住他手腕往后一扯,整个人摔在地上。
“别动嘛。”顾宁跳下来,高跟鞋踩在他胸口,俯身看他,多目面罩上的八个镜片在暗处闪着红光,“姐姐问你话,你答得好,我下手就轻点。”
光头嘴硬:“臭娘们——”
顾宁笑了一声,脚上用力,高跟鞋细跟碾进他肋骨缝隙,光头惨叫起来。她弯腰,面罩几乎贴到他脸上:“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说——我说!”
“乖。”她直起身,声音甜得发腻,“那你说说,上个月拐的那批姑娘送哪去了?”
光头喘着气说了个地址。顾宁听完歪了歪头,脚从他胸口挪开,光头刚松口气,她突然抬腿一脚踢在他下巴上,脑袋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人直接晕了过去。顾宁蹲下来拿蛛丝把他手脚捆在一起,对着肩部镜头比了个耶:“大姐,问出来了。”
顾清从门口走进来,路过妹妹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下她后脑勺:“别玩太狠,还有两个。”
“知道啦。”
画面切到另一路。沈星遥和顾悦在城郊一栋自建楼外面,顾悦蹲在墙根用匕首撬窗户锁,沈星遥站在她身后警戒,桃花眼警惕地扫着巷口。顾悦撬开窗户先翻进去,落地无声,回头朝沈星遥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摸进屋子,镜头里传来男人的鼾声和电视声。
沈星遥压低声音,但收音设备还是捕捉到了:“三哥,一楼两个,二楼一个,正在睡。”
“分头。”顾悦的声音更轻,“你左我右。”
接下来的画面有点乱。镜头晃了几下,然后是男人的惊叫和重物倒地声。等画面稳定下来,沈星遥已经骑在一个男人腰上,黑寡妇战甲的腹部裸露处贴着对方胸口,她一手按着男人喉咙,一手举着蛛矛抵在他眼珠前面,桃花眼里全是兴奋的光:“别喊,喊一声我扎一下。”
男人吓得直哆嗦。顾悦那边也解决了另一个,推着人从里屋出来,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着:“姐,这个吓尿了。”
沈星遥低头看了看,嫌弃地皱眉:“啧,真脏。”她站起来,蛛矛在手里转了个圈,“问完话再说。”
十一点出头,江晚晴那一路也传回画面。她带韩霜和宋宜——宋宜是后来去的,采集完样本就赶过去了——突进陆薇交代的一个地下赌场。画面里江晚晴的黄蜂战甲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黑黄同心圆胸罩的纹路随着她动作起伏,她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里面三个男人正在数钱,抬头看见她的时候脸都白了。
“警察!不许动!”江晚晴喊完自己先笑了一声,“不对,我现在不是警察了。”她偏头看了下镜头,蓝色面罩底下的声音带着笑意,“重新来——打劫,把钱和命都留下。”
韩霜从她身后闪出来,普通黄蜂战甲虽然没江晚晴那套显眼,但黑黄配色在暗处也够吓人的。她手里转着一根警棍,短发利落,语气比江晚晴还冷:“局长说了,留一个问话,其余随意。”
“那就留中间那个。”江晚晴指了下,然后冲韩霜抬了抬下巴,“你左边我右边。”
画面到这里切回了苏绮罗的指挥室。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看到现在,感觉怎么样?”
“效率挺高。”我说。
“我问的不是效率。”她看着我,“我问的是你看着她们动手,心里什么感觉。”
我沉默了几秒。屏幕里还在放后续画面,江晚晴把问完话的人捆起来扔在角落,韩霜正拿警棍挑着另一个人的下巴,语气冷淡地说着什么。宋宜在旁边给第三个包扎伤口——说是包扎,其实就是把人胳膊拧脱臼了再给接回去,那人疼得满头汗,宋宜还温温柔柔地问他“要不要再检查一下另一只”。
“觉得她们下手有分寸。”我说,“问话之前不杀人,问完了也不滥杀。”
苏绮罗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定过规矩。没规矩的时候,她们能玩到第二天早上。”
“所以我要定更细的规矩。”我看着她,“今天这种直播,以后每次任务都要开。我要看全程,从出发到收队。有违规的,回来我当面说。”
苏绮罗挑了下眉,没反驳,只是把平板往我这边推了推:“行,你说了算。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今天这六个目标问出来的线索,指向同一个人。陆薇的上线,叫周培文,做人口转运的,手上至少二十条人命。江晚晴那边抓的人刚吐了口供,说周培文今天下午要在城西物流园接一批‘货’。”
“货是什么?”
“人。”苏绮罗看着我,“十几个,从外地拐来的,准备往境外送。”
我攥了下拳头。她伸手过来覆在我手背上,掌心微凉:“你想怎么办?”
“让她们去。”我说,“但这次我跟着。”
苏绮罗愣了一下。她看了我好几秒,凤眼眯起来:“你确定?现场可能会很乱。”
“我确定。”我把平板转回去对着她,“你跟我一起去。你和江晚晴负责指挥,我就在后面看着。但有一条——周培文必须活捉,我要当面问他。”
她盯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满意:“行。那下午的直播,你是导演。”
屏幕里江晚晴正把最后一个目标踹进面包车后座,回头对镜头比了个手势,蓝色面罩底下的声音传过来:“收工。晚上加菜。”
宋宜凑到镜头前,白大褂上沾了点血,脸上还是那副温柔表情:“老公,我这边数据采完了,回去给你看报告。”
我把平板扣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俱乐部的走廊里又响起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是顾清她们陆续回来了。苏绮罗收起平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下午出发之前,把新规矩跟我说一遍,我传达下去。”
“三条。”我说,“第一,问话之前不许杀人。第二,投降的不许虐杀。第三,每次行动必须有至少一人负责控制现场,不许全员上头。”
她点头:“记住了。还有吗?”
我想了想:“有。让她们下手之前先问自己一句——这人该不该死。不该死的,抓回来再说。”
苏绮罗站在走廊光里,黑色紧身衣把腰线勒得极细,她偏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平时温和不少:“知道了,老公。”
走廊那头传来顾宁的喊声:“苏姐姐!大姐让你去开会!说下午有大活!”
苏绮罗朝我抬了抬下巴:“走吧,导演。开会去。”
地下臣服与新秩序
物流园的仓库区比我想象中安静。铁皮棚顶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柴油和腐烂纸箱的味道。我蹲在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后面,苏绮罗就在我左手边,黑色紧身衣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但那双腿一站出来就藏不住,细跟短靴踩在水泥地上像钉子入土,稳得很。
“左边第三间,卷帘门半开。”江晚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得极低,“里面至少八个人,三个在打牌,两个在睡觉,剩下三个在搬箱子。箱子尺寸对得上,应该是人。”
我按下耳麦:“周培文呢?”
“还没露面。但里面有人打电话催他,说货车到了,让他赶紧带钥匙来。”
苏绮罗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我耳朵:“按计划,江晚晴带人堵后门,顾清顾宁正面进去,你跟我从侧窗翻进去。宋宜和温知夏在外围待命,有人跑出来就放倒。”
我点头。她伸手把我连帽衫的帽子拽上来盖住脑袋,又把我领口拉链往上提了提,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指尖划过我下巴的时候停了一瞬:“记住,你只负责看和问。动手的事交给她们。”
“我知道。”
她满意地拍了下我肩膀,起身一挥手。顾清和顾宁从货车另一侧闪出来,黑寡妇战甲在太阳底下泛着哑光,蛛网镂空的部分露出腰腹紧实的皮肤,多目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涂了暗红唇膏的嘴。顾清走在前面,步子又稳又冷,顾宁跟在她半步后,栗色卷发从面罩边缘钻出来一绺,晃来晃去。
她们没走正门。顾清绕到卷帘门旁边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手敲了三下,不紧不慢。里面有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铁门拉开一条缝的瞬间,顾清的手已经探进去掐住了那人脖子,细高跟顶住门板一踹,整个人闪进去的同时把那人按在地上。动作干净得我差点没看清。
顾宁跟着进去,回手把铁门带上,耳机里传来她甜得发腻的声音:“老公,大姐说里面三个打牌的已经趴了,两个睡觉的绑了,搬箱子的吓尿了一个,剩下两个想跳窗——被大姐用蛛丝吊在梁上了。你进来吧。”
苏绮罗拉了我一把:“侧窗。”
她先翻进去,落地无声,然后伸手接我。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盏吊灯晃着黄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几个还在哼哼。顾清正把最后一个站着的人按在货箱上,蛛丝从手腕处的发射器里喷出来,把那人双手反绑在背后。她回头看见我,面罩底下的眼睛弯了弯,声音冷冰冰的却带着笑:“弟弟来了。这边坐,我给你留了个好位置。”
她踢过来一把塑料椅,椅面上还有灰。我没坐,走过去看那些被绑住的人。打牌的三个脸朝下趴着,后颈有电击留下的红印;睡觉的两个被蛛丝缠成茧,只露出脑袋;搬箱子的那个瘫在角落,裤子湿了一大片,看见我走过来拼命往后缩。
“周培文在哪?”我蹲下来问他。
他哆嗦着摇头。顾宁从旁边跳过来,蹲在我旁边,甜脸凑近了,声音软绵绵的:“老公问你话呢,不回答不礼貌哦。”她伸手捏住那人下巴,指甲轻轻刮着他脖子上的皮肤,“我们姐妹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你说出来,我让你少疼一会儿。”
那人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他……他一般从后门进,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钥匙在他身上,今天应该带了三把,一把开大门,一把开办公室,一把开……开货柜。”
“货柜里装的什么?”
“人。这次十二个,都是……都是女的,最小的十六。”
我站起来。苏绮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掌心微微用力:“二楼。江晚晴已经从后门进去了,她刚才说二楼办公室灯亮了。”
耳机里江晚晴的声音适时响起来:“办公室有人,两个保镖一个秃头胖子,胖子在打电话骂人,说‘货到了还不来验’。我等他挂电话再动手。”
“别等了。”我说,“直接抓。留活口。”
那边顿了一下,江晚晴笑了一声:“收到,主人弟弟。”语气里带着那种警花式的干脆,尾音却往上挑,听着像在调情。
不到两分钟,楼上传来玻璃碎的声音和两声闷响,然后是江晚晴报告:“秃头胖子按住了,两个保镖一个骨折一个晕了。胖子胳膊上有个纹身,青蛇缠剑,跟之前那几个目标身上的一样。”
苏绮罗从我身后走过来,风衣下摆扫过我的腿:“周培文下来了。你问还是我问?”
“我。”
周培文被江晚晴从楼梯上推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滚的。他大概四十来岁,秃得只剩后脑一圈毛,啤酒肚把衬衫撑得快崩开,脸上横肉哆嗦着,右手胳膊果然纹着青蛇缠剑。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抬头看见一屋子穿战甲的女人和唯一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愣了好几秒,然后开始嚎:“饶命!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上面让我干的——”
江晚晴从后面一脚踩住他后背,黑黄战甲的高跟短靴碾着他脊椎,蓝色面罩底下的声音冷得像冰:“主人还没问话,你嚎什么?再嚎一声我踩断你肋骨。”
周培文立刻闭嘴,只剩喘气声。
我拖了把椅子坐他对面,苏绮罗站在我右后方,顾清顾宁一左一右靠墙站着,江晚晴踩着他不放,宋宜和温知夏这时也从外面进来了,兔女郎的兔耳在昏暗里晃了晃,宋宜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针管,温知夏手里转着那根胡萝卜武器,笑眯眯地站在货箱旁边。
“周培文。”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稳,“陆薇你认识吧?”
他趴在地上拼命点头:“认识认识!她是我下线,专门负责从车站骗人,我给她抽成——”
“今天这批十二个人,你准备送哪去?”
“境外……缅北那边有个园区,专门收……收女的,做那个生意。我负责转运,每趟抽五万。”
“之前送过多少?”
他犹豫了一下,江晚晴脚下加了点力,他立刻叫起来:“二十三个!一共二十三个!我经手就这些,上面还有人,我只管运不管收——”
“上面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都是单线联系,一个叫‘先生’的人给我发指令,钱也是他给的,我从来没见过他本人——”
苏绮罗忽然开口:“你手机呢?”
周培文哆嗦着用下巴指了指裤兜。顾清走过去掏出来,是一部老式按键机,她翻了翻通话记录递给苏绮罗。苏绮罗看了两眼,把屏幕转向我:“最近三天通话全是同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最后一条短信是今天上午发的,写着‘货到付款,老地方’。”
“能定位吗?”
温知夏走过来,兔耳朵蹭到我肩膀,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给我五分钟。”她蹲下来把仪器连上周培文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兔女郎服的开裆设计让她蹲下时大腿根全露在外面,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叩叩声。她头也不抬地说:“主人,这个号码用的是虚拟号,但基站定位能查到大概区域,城北老工业区,范围三公里以内。需要派人实地扫。”
“先不急。”我转向周培文,“你上面那个‘先生’,平时怎么跟你联系?除了电话。”
“就……就电话,有时候派人送现金过来,送钱的人每次不一样,但都穿黑衣服,戴帽子,不说话,放下就走。”
“你见过‘先生’本人吗?”
“没有,真没有。我连他男女都不知道。”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趴在地上仰着脸,冷汗把秃顶浸得发亮,眼神里全是求饶的恐慌,不像装的。我往后靠了靠:“最后一个问题。那十二个人现在在哪?”
“在货柜里!就在后面仓库,第三排最里面那个蓝色货柜,密码是四个零,我没改过——”
我站起来。苏绮罗跟着我往仓库后面走,顾宁小跑着在前面带路。货柜区比前面更暗,一溜铁皮柜子排过去,蓝色那个果然在第三排最里头,柜门上挂着一把密码锁。顾宁拨到四个零,锁弹开,她用力拉开柜门。
一股闷热的人味冲出来。柜子里堆着几个纸箱,后面蜷着十二个女孩,手脚都被塑料扎带捆着,嘴上贴着胶带,最小的那个看着确实只有十五六岁,校服都没换,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看见柜门打开,几个人拼命往后缩,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我蹲下来,放轻声音,“来救你们的。先把胶带撕了。”
顾清和顾宁上去帮忙,蛛丝发射器切塑料扎带倒是好用,一喷一割就断。苏绮罗站在我旁边,风衣已经脱了,黑色紧身衣外面就是战甲,她低头看着那些女孩,忽然说:“最小的那个,你叫什么?”
女孩撕了胶带,嘴唇哆嗦着:“我……我叫小满,他们说带我去打工,结果把我关在这……”
“你家里人电话记得吗?”
她点头,报了个号码。苏绮罗记下来,转头对宋宜说:“带她们出去,先安置在俱乐部外院,联系家属。不愿意回家的给笔钱送回去。”
宋宜走过来,白大褂一掀,从腰后摸出几支针管:“先打镇定剂,防止路上闹。剂量我控制好了,不会伤身体。”她蹲下来给女孩们挨个注射,动作温柔得像哄小孩,嘴里还轻声说着“不疼不疼,乖”,跟之前在视频里虐杀恶人时那个变态笑容判若两人。
安置完女孩,我回到前面仓库。周培文还趴在地上,江晚晴换了个姿势踩着他,这回踩的是后腰,高跟短靴的细跟陷进肉里,他疼得直抽气但不敢叫。我坐回椅子上:“你刚才说的那个‘先生’,他让你运了多少趟了?”
“就……就这半年,前后五六趟吧。”
“每趟都走缅北?”
“前面几趟是,后来‘先生’说那边风声紧,让我先囤着,等通知再运。今天这批就是囤了半个月的。”
苏绮罗在我旁边低声说:“囤货说明他上面的人也在观望,可能最近有行动。”
我点头,对周培文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按我说的给‘先生’回条短信,就说货已经验完,一切正常,让他放心。别的不许多说。”
周培文愣住:“这……这要是让他发现——”
“你不发,现在就死。”我语气平淡,但江晚晴配合地踩重了一分,他立刻嚎起来:“我发我发!”
顾清把手机递给他,他哆嗦着按了几个字。苏绮罗凑过来看屏幕,确认内容没问题后点了发送。几秒后回复进来,只有两个字:“收到。”
“他信了。”苏绮罗把手机拿开,“接下来就是等。温知夏那边继续扫基站信号,江晚晴带人盯住城北老工业区,周培文先关起来,留着他回消息。”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环视一圈。顾清正在把晕过去的保镖拖到一起,蛛丝捆成一串;顾宁蹲在货箱旁边翻出一摞账本,翻了两页抬头冲我笑:“老公,这上面记了好多名字和数字,应该是转运记录。”宋宜从外面回来,白大褂上沾了灰,手里拿着针管晃了晃:“女孩们送上车了,小满一直在哭,我给她糖吃才消停。”温知夏坐在货箱上晃着腿,兔耳朵一翘一翘的,仪器屏幕上绿点闪个不停:“信号源位置确认了,老工业区第三排厂房,范围缩小到五百米。”
江晚晴终于把脚从周培文身上挪开,走过来站到我面前,蓝色面罩掀到头顶,露出那张英气的脸和利落的马尾,她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报告主人弟弟,现场控制完毕,无人死亡,轻伤五个,都是皮外伤。下一步指示?”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一圈或冷艳或甜腻或温柔或知性的女人,个个都在等我开口。仓库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铁皮棚顶最后一点夕阳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们战甲上的蛛网纹路和黑黄条纹上,泛着冷光。
“回去。”我说,“把周培文带上,账本带上。今晚开会,定下一步怎么端那个‘先生’的老窝。”
苏绮罗走在我旁边,风衣重新披上了,高跟鞋敲着水泥地不紧不慢。她偏头看我,凤眼里映着走廊尽头的光:“今天表现不错。问话干净,没拖泥带水。”
“你教得好。”
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我连帽衫的帽子拽下来,理了理我后脑勺被压乱的头发:“回去奖励你。”语气轻飘飘的,但后面顾宁已经竖起耳朵凑过来了:“什么奖励?我也要!”
“排队。”苏绮罗头也不回地说。
顾清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按规矩来,今晚谁值班谁先。”
“那今晚该我了!”顾宁蹦起来,栗色卷发甩来甩去,“前天是二姐你值班,昨天是沈星遥,今天轮到我了!”
“你昨天插队了。”顾清冷冷地说。
“我那是帮忙!宋宜姐作证!”
宋宜在后面推了推眼镜,温柔地笑:“我只作证你插队了。”
顾宁瘪嘴,转头冲我喊:“老公你看大姐和宋宜姐欺负我!”
我头也没回:“按排班来。”
身后安静了一秒,然后顾宁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顾清轻哼了一声,江晚晴在旁边笑出了声。苏绮罗走在我右侧,伸手勾住我小指,轻轻晃了一下:“你看,新秩序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你说了算,她们闹归闹,最后都听你的。”
我攥住她手指没松开。走廊尽头俱乐部的灯亮着,沈星遥站在门口等我们,黑色蛛网战甲外面套了件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饭好了,先吃饭还是先开会?”
“先吃饭。”我说。
苏绮罗补了一句:“吃完饭开会。然后——”她看了我一眼,没往下说,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我假装没看见,迈步走进灯光里。身后一串高跟鞋声跟上来,顾宁已经蹿到前面去抢沈星遥手里的锅铲了,嘴里嚷着“我尝尝咸淡”,被沈星遥一铲子敲在手背上。顾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弟弟,今天那个最小的女孩,我查了她家里情况,父母离婚,妈在外地打工,家里没人管。我让白露联系她妈了,但我觉得那孩子不一定愿意回去。”
“那就先留下。”我说,“让她自己选。”
顾清看了我一眼,面罩底下的嘴角弯了弯:“行。听你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今天你问话的时候,那个秃子说‘上面还有人’的时候,你表情没变。不错,有点老大的样子了。”
我愣了下,她已经走远了,黑色蛛网战甲的背影在走廊灯光里拉得又长又冷。苏绮罗在旁边轻笑:“大姐夸人可不容易。”
我摸了摸鼻子,跟着走进餐厅。长桌已经摆开了,十三把椅子围着一圈,中间主位空着等我坐。桌上菜色丰富,有荤有素,沈星遥的手艺一向好,顾悦在旁边帮忙摆碗筷,细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推了推,抬头冲我笑:“弟弟坐这儿,我给你盛汤。”
我坐下来,十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苏绮罗坐在我右手边,端起杯子敲了敲桌面:“先吃饭。吃完开会。”
顾宁已经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开会开会,快点吃完好开会!今天这趟活干得漂亮,我要请功!”
“你请什么功?”顾清冷冷地瞥她。
“我踹了那个想跳窗的一脚!踹得可准了!”
“那是我用蛛丝吊住的。”
“我踹之前吊住的!”
“行了。”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桌上立刻安静了。我看着顾宁:“吃饭不许说话。”
她乖乖闭嘴,低头扒饭。顾清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江晚晴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苏绮罗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眼睛弯弯地看着我。
窗外竹林沙沙响,俱乐部的灯把整栋楼照得通明。我低头吃了一口沈星遥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咸甜正好。桌对面温知夏的兔耳朵蹭到了顾悦的眼镜,两人小声互相道歉,宋宜给每人碗里添汤,白露在算账本上的数字,霍明澜用总裁口吻命令顾宁不许抢她面前的鸡腿。
我嚼着饭,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那么一点点。松完之后又紧上了——城北老工业区那个“先生”,十二个女孩差点被送走的账,还没算完。
家庭关系的反差
餐厅里的热闹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等最后一碗汤见了底,桌上的盘子被宋宜和白露手脚麻利地收走,苏绮罗才敲了敲桌面,示意所有人进会议室。我坐在主位上没动,看着十三把椅子陆续空出来,众女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你今天话不多。”母亲从我旁边经过时放慢了脚步,她的女王蜂战甲在灯光下泛着黑黄相间的冷光,黄蜂头盔摘下来抱在臂弯里,蓝色面罩拉到了下巴以下,露出那张温婉的鹅蛋脸。眼角的细纹被面罩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她伸手揉了揉,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关心,“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去给你煮点安神茶,开完会喝。”
“不用,妈。”我站起来,顺手把椅子推回去,“开会要紧。”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抱着头盔跟上了其他人的脚步。我注意到她走路时腰背绷得笔直,战甲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和平时穿素色连衣裙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但刚才问我要不要喝茶时那个微微侧头的动作,又跟记忆中一模一样,我上高中那会儿熬夜复习,她也是这么推门进来问的。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长桌围了十二把椅子,主位空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们已经各自落座,苏绮罗坐在左手第一位,黑色女王装裹得严实,长直发垂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见我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城北老工业区的事,”我坐下后直接开口,“秃子说的‘上面还有人’,查清楚了吗?”
苏绮罗把笔往桌上一搁:“查了。那个‘先生’叫周培文,五十三岁,以前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后来转做中介,专门给地下势力牵线搭桥。他手里有一份名单,十二个女孩,年龄从十五到十九不等,都是被家里抵押或卖掉还债的。”
“十二个?”顾清皱眉,“跟咱们人数一样。”
“他挑人时有个癖好,凑满十二个才肯出手,说是‘成套的货’好卖。”苏绮罗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手指把笔帽按得咔咔响,“秃子负责在本地物色目标,周培文负责联系买家。这次要不是咱们端了秃子的窝,下周那批女孩就该上船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沈星遥攥着筷子套的手指紧了紧,江晚晴的眉心拧成一条线,霍明澜靠在椅背上,涂着深红甲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买家是谁?”我问。
“还没挖出来。”苏绮罗说,“周培文嘴硬,秃子那边的人只负责供货,对接买家的是周培文自己。我让人在审了,但进度不快。”
“我去审。”江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冷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警花的干练劲儿全上来了,“对付这种货色我有经验,不用多久就能撬开他的嘴。”
苏绮罗看了她一眼:“不着急,先放两天。他以为咱们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让他自己慌一慌,慌了才会露出破绽。”
江晚晴抿了抿嘴,到底没反驳,只是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我瞥见她胸甲上那对黄蜂尾针模样的装饰在灯下闪了一下,跟她的眼神一样冷。
“那就先放两天。”我拍板,“江晚晴负责盯周培文,顾清配合。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耽误手头的事。”
顾清点了下头,顾宁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想审”,被顾悦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乖乖闭了嘴。
会开完已经快十点了。众女陆续往外走,苏绮罗留在最后,等人走空了才站起来绕到我这边,俯身在我耳边低声说:“今天你表现得不错,小男人。”她呼出的气扫在我耳廓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周培文背后的人不简单,可能跟境外有联系。你心里有个数。”
“嗯。”我应了一声,她直起身,踩着短靴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红唇弯了弯,没再说话。
回到俱乐部深处的起居区,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暖黄色的光从壁灯里漫出来,照得地毯上的花纹模模糊糊的。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愣了一下。
母亲正站在我房间的衣帽架旁边,战甲外面套了一件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衬得女王蜂战甲的硬朗线条有点滑稽。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只白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回来了?”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弯腰摆正碗和勺子,动作利落,“安神茶,喝完了再睡。你最近睡得太晚,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琥珀色的茶汤,飘着几粒枸杞和一小截参须。“你什么时候煮的?”
“开会前就泡上了,闷了快一个小时,正好。”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战甲硬邦邦的,坐得不太舒服,她索性把围裙解了扔到一边,拍着身边的坐垫,“坐过来喝。”
我端着碗坐到她旁边。茶汤温度刚好,入口微苦,回甘来得慢,但确实让人松快。她侧着头看我喝,目光在我脸上转来转去,嘴角挂着笑,可我看得出那笑底下压着东西。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伸手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今天开会的时候,我坐在那儿听你们说那些女孩的事,十五六岁就被家里人卖了……我心里不好受。”
我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你小时候,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你们姐弟四个,最难的时候也有人劝过我,说把你们送出去一个两个,日子就好过了。”她声音低下去,手指绞在一起,“我没答应。我那时候想,就算饿死,一家人也得在一块儿。”
“妈……”
“你听我说完。”她抬手打断我,“后来被绮罗改造,脑子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段时间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只记得要杀人,要说那些下贱话,要……”她咬了咬下唇,“再后来想起你,想起你小时候发烧我整夜抱着你不敢睡,想起你姐她们三个围着你转的样子,我就想,我怎么能把你们弄丢了呢。”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战甲的硬边托着她的脸,蓝色面罩挂在脖子后面,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软,跟平时那个在视频里用淫语羞辱敌人的毒妇完全对不上号。
“妈。”我把碗放下,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掌温热,指腹上有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薄茧,“你没把咱们弄丢。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好好的”三个字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十三个人挤在一个俱乐部里,白天出去杀人放火,晚上回来排队等我的精液,这叫什么好好的。但她听懂了,反手把我的手攥紧,用力捏了一下。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她松开手站起来,顺手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明天想吃什么?我早起给你做。”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就做打卤面。”她笑了一下,眼角细纹挤在一起,“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走了之后我靠在沙发上没动,天花板上的灯影晃来晃去。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门又响了,这次是沈星遥,探头进来一看就笑:“阿姨走了?”
“刚走。”
她整个人挤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枕头,长发散着,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当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那我陪你。”她走过来往我旁边一坐,枕头往腿上一搁,下巴抵在枕头上面看我,“今天开会的时候你特别有老大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的,比我以前在学生会见那些学长装模作样强多了。”
“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在夸你。”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到我的下巴,“不过你刚才跟阿姨说话的时候又变回弟弟了,声音都软了,我在门外听着想笑。”
“你偷听?”
“我没偷听,我路过。”她理直气壮地仰起脸,桃花眼里映着灯光,“江晚晴也路过了,她本来想进来,被我拦住了。”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江晚晴站在门口,马尾已经散了,头发披在肩上,身上换了一件黑色吊带睡裙,手里也抱着个枕头。“沈星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被你拦住了?”
“字面意思。”沈星遥抱着枕头不撒手,往我身边又蹭了蹭,“今天轮到我陪他了,你排明天。”
“谁排的?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他说了算。”沈星遥抬下巴指了指我。
江晚晴的目光转过来,警花的气场收了大半,但眉眼里那股英气还在,抿着嘴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抱着枕头走进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长腿往茶几上一搁:“那我坐这儿总行吧?沙发够长。”
沈星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抬手按住了。“都留下。”我说,“沙发够大,再挤两个人也坐得下。”
江晚晴冲沈星遥挑了挑眉,沈星遥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那你别抢我位置。”
“我坐这边,谁抢你位置了。”
“你腿伸那么长,都快碰到他了。”
“我腿长怪我?”
我听着她们俩斗嘴,伸手把沈星遥的枕头抽走扔到一边,她“哎”了一声抬头看我,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躺这儿。”
她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枕上来,长发铺了我一腿。江晚晴在旁边看着,嘴角撇了撇,我朝她伸出手:“你也过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绕过来,没像沈星遥那样躺下,而是侧坐在沙发扶手上,靠着我的肩膀。三个人挤在一起,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培文那事,”江晚晴靠着我肩膀低声说,“你真打算放两天?”
“放两天。”
“万一他跑了呢?”
“跑不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沈星遥,她正仰着脸听我们说话,桃花眼眨巴眨巴的,“顾清的蛛丝能吊住想跳窗的,就能吊住想跑路的。你盯紧点,跑不了。”
江晚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行啊顾辰,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跟以前那个见我就脸红的小屁孩完全不一样了。”
“我以前见你脸红?”
“你忘了?高一那年你被隔壁班男生堵巷子里,我穿着警校制服路过给你解围,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沈星遥“噗”地笑出来,在我腿上翻了个身:“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还在跟顾悦抢年级第一,哪有空管他。”
“那你后来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让你多一个笑话他的把柄?”
我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伸手把江晚晴的头发从肩膀上拨开,她顺势把脸贴在我颈窝里,呼出的气热热的。沈星遥伸手去够她的胳膊,两个人隔着我的肚子互相掐了一下,又同时收手。
“说正经的,”江晚晴闷声说,“周培文那条线我肯定给你盯死了。他背后的人不管是谁,敢动那些女孩,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用淫语让他后悔?”沈星遥从下面插嘴。
“用尾针。”江晚晴的声音冷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当然,在那之前先让他听听姑奶奶的嘴皮子功夫,保证他这辈子忘不了。”
沈星遥笑得肩膀直抖,我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江晚晴抬头瞪我一眼:“笑什么笑,我说真的。”
“知道你说真的。”我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刚才那股子冷厉劲儿全泄了,缩着脖子把脸埋回我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沈星遥在底下拽了拽我的衣角:“顾辰,你偏心,你亲她不亲我。”
“你躺着我怎么亲。”
“那你低头。”
我低下头,她在枕头上仰起脸,嘴唇贴上来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躺回去,把枕头抱得更紧了。江晚晴从另一边探过头来,在我下巴上啄了一口,动作快得像偷袭,啄完立刻缩回去。
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顾宁咋咋呼呼的声音:“我就说在辰辰屋里!灯还亮着!”紧接着顾悦小声说:“二姐你小点声,阿姨都睡了。”再然后是顾清压着嗓子训人:“你们两个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门被推开一条缝,顾宁的脸挤进来,看到沙发上的场面,眼睛顿时圆了:“好啊你们俩偷偷加餐!”
“加什么餐,回去睡觉。”我头也没抬。
“我不,我也要挤。”
“挤不下了。”
“挤得下,我瘦。”她硬是从门缝里钻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顾悦和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顾清。顾宁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在沙发脚边蹲下,抱着我的小腿不撒手:“我蹲这儿就行,保证不吵。”
顾悦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细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推了推,小声说:“弟弟,那个……我就来看看,马上走。”
“来都来了。”我叹了口气,“去把地毯上那个懒人沙发拖过来坐。”
顾悦眼睛弯了弯,轻手轻脚地拖了懒人沙发过来,在茶几旁边坐下,膝盖并拢,手搁在膝盖上,跟上课似的端端正正。顾清最后进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走,靠在墙边抱着胳膊,黑色蛛网战甲在暗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大姐也坐。”我说。
“我站着就行。”
“站着多累,坐。”
她盯了我两秒,嘴角动了动,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跟江晚晴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沈星遥在底下发出闷闷的笑声:“这下好了,全家都来了。”
“还差几个。”顾悦数了数,“温姐姐、霍姐姐、白露姐、宋医生、许律师……”
“行了行了,别数了。”顾宁趴在我膝盖上仰着脸,“反正明天还能轮,今天先占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和地毯上顾悦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我靠在沙发背上,左边是江晚晴温热的肩膀,右边是顾清战甲冰凉的硬边,腿上枕着沈星遥,脚边蹲着顾宁,顾悦在茶几旁安安静静地看书。母亲在隔壁房间大概已经睡了,苏绮罗不知道在楼下忙什么,温知夏和霍明澜她们各有各的地盘。
十三个人,十三种活法,十三张脸。白天在视频里看着她们用最下流的话羞辱敌人,晚上回来一个个挤在我身边装乖。母亲煮的安神茶还在胃里暖着,沈星遥的头发蹭得我腿发痒,顾清的肩膀绷得很紧,但靠过来的重量是实的。
“明天打卤面,”我忽然开口,“妈说的。谁想吃谁早起。”
顾宁第一个举手:“我我我!”
“你起得来?”
“起不来你叫我。”
“我叫你你赖床。”
“那你掀我被子。”
顾清在旁边哼了一声:“她掀你被子你穿什么睡的?”
顾宁脸一红:“大姐!”
江晚晴和沈星遥同时笑出来,顾悦从书页上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低头看着腿上笑成一团的沈星遥,又看看旁边耳根通红的顾宁,心里那根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城北工业区的账要算,周培文要审,那十二个女孩要安置,苏绮罗说的境外势力要查。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但此刻这一屋子人挤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倒也像那么回事。
“睡觉。”我拍了拍沈星遥的肩膀,“明天早起吃面。”
“你呢?”她爬起来,头发乱蓬蓬的。
“我一会儿就睡。”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抱着枕头往门口走。江晚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吊带睡裙的肩带滑下去一截,她随手拉上来,回头冲我眨了下眼:“明天我盯着周培文,有消息告诉你。”
顾清最后一个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那个叫小芸的女孩,白露说她妈明天来接。你要不要见一面?”
我想了想:“见一面吧。看看她愿不愿意回去。”
“行。”她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早点睡,别熬太晚。”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我靠在沙发上没动,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隔壁传来顾宁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顾悦让她闭嘴的呵斥。窗外竹林的沙沙声又响起来,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一丝凉意。
茶几上顾悦刚才看的那本书摊开着,我拿起来瞄了一眼,是本解剖学图谱,翻到的那一页画着人体肌肉结构,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字迹娟秀——“此处适合下刀,避开大血管”。
我把书合上放回去,站起来关了灯。黑暗中摸到床沿躺下去,枕头上还留着沈星遥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
明天得早起吃面。周培文那边放两天,但该准备的得提前准备。苏绮罗说境外势力,那就不是小打小闹,十三个人够不够用,得跟她好好合计合计。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好像还在吃面,母亲坐在对面看我吃,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说“多吃点”。
战甲新玩法
第二天我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楼下隐约有锅铲碰铁锅的声响,间或夹着母亲压低了嗓子催谁去剥蒜的呵斥。我翻了个身,枕头上沈星遥留下的栀子花味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褥里闷了一夜的气息。床头的电子钟跳到六点四十,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看了几秒,爬起来套上连帽衫。
下楼时面刚出锅。母亲穿着那件素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后颈露出来的皮肤上还印着昨晚战甲勒出的浅浅红痕。她回头看见我,眼睛弯起来,把一碗堆得冒尖的牛肉面推过台面:“先吃,她们几个还在楼上抢卫生间。”
我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汤头清亮,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母亲解了围裙坐到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看我吃,围裙底下是件领口开得很低的黑色针织衫,胸口那片白腻的弧度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她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打扮坐在餐桌前有什么不妥,只是笑吟吟地问:“咸淡怎么样?”
“刚好。”我低头喝汤,听见楼梯上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动静。顾宁裹着睡袍冲下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看见我碗里的面就伸手来抢,被母亲一巴掌拍开:“锅里还有,自己盛。”
“妈你偏心!”顾宁瘪着嘴去掀锅盖,顾悦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细框眼镜已经戴好了,手里还攥着那本解剖图谱。她在我旁边坐下,翻开昨晚折角的那页,铅笔尖点了点空白处的批注:“小弟,你看这里——股动脉位置浅,但周围神经丛密集。如果换成蛛丝绞杀,从外侧绕进去能避开主要神经,痛感更强,失能更快。”
我嚼着牛肉看了她一眼。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跟讨论课题似的,嘴角却翘着,显然在等我夸她。
“你昨晚就研究这个?”我问。
“睡前想了几个方案。”她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大姐说今天要审周培文,我想着万一用得上。”
顾清正好从楼梯口转出来,职业套装的扣子已经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她听见顾悦的话,淡淡接了一句:“用不着你那个。审人先攻心,蛛丝留着对付硬骨头。”说着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我碗边那碟醋挪到自己面前。
早饭吃到一半,苏绮罗从外面回来了。她进门时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气,黑色女王装的肩头沾着薄薄一层露水,细跟短靴在玄关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往餐桌上一放,凤眼扫过一圈人:“周培文醒了。城北工业区那批货的流向查清楚了,经手人不止他一个。”
“几个?”顾清放下筷子。
“三个。两个在咱们手里,还有一个昨晚连夜跑了,往南边去的。”苏绮罗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胳膊很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指尖蹭了蹭我的后颈,“不急,跑不掉。先审手里这两个。”
她说话时凑得近,红唇几乎贴着我耳朵,吐息温热。我侧了侧头,看见她锁骨那道淡红纹路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截,像道没愈合的旧疤。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苏绮罗眉梢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了顾清一眼,顾清耸了耸肩,意思是随他。母亲从厨房端了杯热豆浆过来放在苏绮罗面前,温声说:“让他去吧,早晚得学着镇场子。”
于是上午的行程就这么定了。出门前我在玄关换鞋,顾宁从后面扑上来挂我背上,胸口的软肉压着我后心,嘴里嘟囔着“弟弟带上我嘛”,被顾清拎着后领子提溜下去:“你留家里,跟悦悦把城北那批货的账理清楚。”顾宁还要闹,顾悦推了推眼镜,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二姐,账本上那笔三十七万的缺口我还没问你呢”,顾宁立刻消停了,缩着脖子往厨房溜。
俱乐部的走廊比家里冷得多。地下三层尽头是改造过的审讯室,隔音棉贴了满墙,中间一把铁椅子,头顶一盏不带灯罩的裸灯泡。周培文被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昨晚挨揍的淤青,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看见我进来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主事的是个穿连帽衫的毛头小子。
苏绮罗跟在我侧后方半步,黑丝包裹的长腿迈得从容,细跟敲在地面上像某种倒计时。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靠着,双臂抱在胸前,凤眼半阖着看过来,那意思很明确:你来。
我拉了把折叠椅坐到周培文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城北工业区,三号仓库,那批货从码头进来的时候报关单写的是机械配件。”我把文件袋里的照片抽出来摊在他面前,“打开是十二个女孩。你经手的?”
周培文那只没肿的眼睛转了两转,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让接货我就接——”
“上面是谁?”
他闭嘴了。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眼神往旁边飘。我顺着他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苏绮罗还是那副姿势靠着墙,只是嘴角多了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先生,我建议你痛快说。我这些姐妹耐心不太好,尤其是——”她顿了顿,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门开了,江晚晴走进来。女王蜂战甲今天没戴头盔,只扣了那副蓝色面罩,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黑黄同心圆胸罩裹着紧实的胸脯,乳头位置那两根尾针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她手里转着一根电击棒,走到周培文另一侧,靴跟在地上一磕,俯身凑近他耳边:“上次有个跟你一样的,我问他三遍他不说。后来我把尾针扎进他大腿内侧,电流调到最低档,慢慢往上推——你猜他说了没?”
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周培文的裤裆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小块。
“我说我说!”他嗓子都劈了,“是……是南边来的一个姓何的,都叫他何三爷,货是他安排的,我就负责找仓库和看人,别的我真不知道——”
“何三爷全名?住哪儿?手下多少人?”我往前倾了倾身。
“全名不知道,都叫何三爷,以前在城南开赌场的,后来搭上了境外一条线,专门往国内运人。他手下不多,就十来个,但个个带家伙。住的地方……”他咽了口唾沫,“在城南老汽修厂后面那排民房里,具体哪间我不清楚,他每次换地方。”
我回头看了苏绮罗一眼。她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些信息跟她掌握的能对上。我站起来,把照片收回文件袋:“行,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记下了。回头要是发现你漏了什么——”我指了指江晚晴手里的电击棒,“下次她不会只吓唬你。”
周培文拼命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转身往外走,江晚晴收了电击棒跟上来,靴跟敲得轻快,走到走廊拐角时她突然伸手勾住我小臂,面罩拉下来露出下半张脸,嘴角翘着:“刚才像那么回事。你板着脸问话的时候,我底下都湿了。”
我瞥她一眼:“正经点,还在审讯区。”
“谁不正经了?”她凑得更近,胸口的尾针轻轻蹭过我胳膊,金属凉意隔着连帽衫的布料透进来,“我这是正常生理反应。你问问绮罗姐,她刚才靠着墙看你看得腿都夹紧了。”
苏绮罗从后面走上来,面无表情地伸手把江晚晴的脸推开:“少说两句。城南那个点今晚得踩,你跟我去。”
“那主人呢?”江晚晴偏头看我。
“回家。今天说好了让明澜她们陪你。”苏绮罗说着看了我一眼,凤眼里那点笑意藏得很深,“战甲的新玩法,你不是一直想试试?”
我耳朵有点热,没接话。她说的“新玩法”我大概有数——前几天晚上霍明澜在客厅里摆弄她那套奶牛服的时候跟温知夏嘀咕了好一阵,看见我下楼就双双闭嘴,眼神躲躲闪闪的。温知夏那对兔耳还支棱着,脸却红到脖子根。
下午回到家,客厅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沙发推到墙边,地毯上铺了两层软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角落一盏落地灯。霍明澜坐在垫子中央,情趣奶牛服的丝质面料贴着丰腴的身形,胸口那两个圆形开口今天没扣上,边缘缀着黑色蕾丝边,里面白腻的乳肉微微鼓胀,顶端的乳尖已经硬了。她手里捏着个玻璃杯,杯底剩了小半口牛奶,看见我进来就举了举杯:“主人,先喝点东西。”
“挤过了?”我在她旁边坐下来。
“早上挤的。”她把杯子递到我嘴边,大波浪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发梢扫过我手背,“存了小半壶呢,温知夏说喝这个补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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