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下楼:阿贝仙女的地狱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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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对决的终局
紫禁城御膳房的青砖地上还沾着前一日的油渍,我跪在第三排最末的位置,膝盖底下硌着半颗干瘪的花椒。殿外传来铜钟沉闷的响声,一声接一声,像在给什么人送葬。我偷偷抬了抬眼皮,看见凯由的黑袍下摆从面前拖过去,袍角绣的麒麟爪子张着,抓地无声。
刘昴星那孩子就跪在我正前方三步远的地方。他后颈上有一条新鲜的血痕,是半个时辰前被侍卫用刀背抽的,血珠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细线,沿着衣领边缘渗进去。我想伸手替他擦,可我的两只手被麻绳捆在背后,绳结打得极刁,越挣越紧。
“陈邦铃。”凯由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不轻不重,像在叫一条狗。
我抬起头。御座空着,皇帝被扶到偏殿歇息去了,殿里只剩黑暗料理界的人和几个倒戈的御膳房管事。凯由站在御案旁边,手里捏着一卷黄绫,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翻到最末一页,朝我晃了晃。
“你儿子做的菜,裁判尝过了。苦味太冲,盖了食材本味,判负。”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不过你也别难过,他做的另一道汤,凯由大人亲自尝了,说火候过了三分,也判负。两道都输,没什么可争的。”
刘昴星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底没说出话。他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下巴上沾着灶灰,眼睛红得厉害,却硬撑着没掉泪。我太了解这孩子了,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肯示弱。六年前我独闯黑暗料理界的时候,他才十一岁,站在菊下楼门口拽着我的袖子不撒手,也是这副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憋得发红。
“娘,”他扭过头来看我,声音压得很低,“那道汤我尝过,没问题。是他们的裁判——”
“昴星。”我打断他。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这话说不得。殿里站着的侍卫有十二个,个个腰里别着短刀,门口还堵着四个穿黑甲的,凯由身后那面屏风后面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这时候争辩,只会死得更快。
凯由显然也听见了,但他没理会,只是把那卷黄绫递给旁边的邵安。邵安接过去,展开来念,声音又尖又亮,像铁片刮过瓷碗。他念的是罪状:刘昴星,菊下楼少主,于御前料理对决中蓄意使用劣质食材,欺君罔上,判斩立决。周梅丽,同案从犯,判没入官奴。陈邦铃,六年前聚众对抗黑暗料理界,判没入官奴。刘珂玲,菊下楼现任当家,包庇罪人,查封家产,判没入官奴。
念到“斩立决”三个字的时候,刘昴星身子晃了一下。我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小兽被踩了尾巴。周梅丽跪在他旁边,整个人已经软了,要不是两个侍卫架着她的胳膊,她早就瘫在地上了。她哭得满脸是泪,却不敢出声,只把嘴唇咬得发白。
“凯由大人,”我开口,声音居然还算稳,“昴星还小,他不懂事。您要罚就罚我,让我替他——”
“你替他?”凯由转过身来,眯着眼看我,“你拿什么替?你六年前闯我总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儿子还小?你烧了我三间库房,杀了我七个徒弟,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现在你想替他死?”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药味,苦得呛人,是长期服用禁药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陈邦铃,你当年从我手里跑掉,我就说过,早晚有一天你得跪着回来。现在你跪着了,可你儿子得先死。你得看着。”
他站起身,朝邵安抬了抬下巴。
邵安立刻来了精神,小跑着到殿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带人犯刘昴星,即刻行刑!”
殿外响起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两个侍卫把刘昴星从地上拽起来,反剪着胳膊往外推。刘昴星挣扎着扭过头,朝我和周梅丽这边喊了一声:“娘!梅丽!你们别怕,我——”
后面的话被侍卫一拳打在肚子上,噎了回去。他弯着腰被拖出殿门,白净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周梅丽终于哭出了声,嘶哑地喊了一句“昴星哥”,整个人往前扑,被侍卫按在地上。她的脸蹭在青砖上,额角磕出一道血口子,血顺着鼻梁淌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六年前我还能提着菜刀杀出一条血路,可现在我的双手被反绑着,膝盖底下硌着花椒,对面坐着几十个黑暗料理界的高手,我连站起来都费劲。
殿外传来一声闷响,很短,像什么东西被干脆利落地砍断了。然后是第二声,更轻,像在收拾残局。
周梅丽的哭声停了。她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却不再出声。我睁开眼,看见殿门口的地砖上多了一摊暗红色的东西,正在被两个杂役用木桶冲刷。刘昴星的白围裙被揉成一团扔在墙角,上面溅满了血点。
“好了,”凯由拍了拍手,重新走到御案后面坐下,“接着念。周梅丽,没入官奴,即日发卖。陈邦铃——”
“等等。”邵安忽然插嘴,朝凯由弯了弯腰,“大人,我有个主意。陈邦铃当年是从菊下楼跑掉的,现在菊下楼还在她闺女手里攥着。不如把她仨都押回菊下楼去,在她们自己的地盘上发落,让那些还惦记着菊下楼的刁民都看看,反抗黑暗料理界是什么下场。”
凯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邵安赶紧又补了一句:“而且菊下楼那地方我熟,关人方便,地窖、后厨、柴房都能用。在京城里发卖还得走官府文书,麻烦。押回去,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凯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句:“随你。别弄死,弄死了不好卖。”
邵安大喜过望,连鞠了三个躬,转身朝我走过来。他左眉上那道旧疤在烛光底下泛着白,嘴角翘得压不住。
“师傅,”他弯下腰,故意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您还记得当年怎么把我赶出菊下楼的吗?说我心术不正,说我偷学秘方,说我不配当菊下楼的徒弟。现在您看看,谁配?”
我没有看他。我的目光落在殿门口那摊还没冲干净的血迹上,昴星的血。这孩子从十一岁起就跟着我学做菜,切菜切到手指头也不肯哭,非要等我把创药敷上才掉眼泪。现在他死在御膳房门口,我连替他收尸都做不到。
邵安见我不理他,也不恼,直起身来朝侍卫挥了挥手:“把这三个都押上车,回菊下楼。”
从京城到菊下楼,马车走了三天。我们三个被关在一辆装泔水的板车里,桶里的剩菜汤晃来晃去,浸透了我们的衣裳。周梅丽缩在角落里,眼睛哭得肿成两条缝,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昴星哥”。刘珂玲靠在我肩膀上,一声不吭,但我能感觉到她后背绷得死紧,攥着拳头的手一直在抖。
到了菊下楼门口,邵安让人把我们从车上拖下来。我抬眼一看,酒楼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换了,原先“菊下楼”三个字是刘昴星他爹亲手写的,现在换成了黑漆金字的“邵记酒家”,旁边还挂了一块小木牌,写着“黑暗料理界御用厨房”。
门口围了一大群人看热闹。有以前常来吃饭的老主顾,有街坊邻居,还有几个以前在菊下楼跑堂的伙计,现在都换了黑衣服站在门两边,胸口绣着麒麟纹。赵三站在最前面,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见我就把头低下去,可嘴角却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住。
邵安让人搬了三把椅子出来,摆在酒楼正门口的大街上,让我们仨坐上去。说是坐,其实是绑在椅子上,胳膊反剪着捆在椅背后头,脚踝也绑在椅子腿上,动弹不得。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胆大的凑到跟前来看,被侍卫用刀背轰开。
“各位街坊,”邵安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今天请大家来做个见证。陈邦铃,六年前对抗黑暗料理界,罪大恶极。刘珂玲,接任菊下楼当家之后,窝藏罪人,抗拒官府。周梅丽,跟着刘昴星到处乱跑,散布对黑暗料理界不利的言论。这三个女人,从今天起就是菊下楼的官奴,在咱们这儿发卖。谁出的价高,谁领走。”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敢大声说话。赵三凑到邵安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邵安点了点头,朝赵三挥了挥手。
赵三得了令,走到我面前,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笑:“陈老板娘,好久不见啊。您还认得我不?以前您说我干活偷懒,把我辞了。现在邵当家又把我请回来了,您说这事儿闹的。”
他说着,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我偏过头躲开,他就笑得更欢了,手指头顺着我下巴往下滑,勾住我领口的盘扣,用力一扯。素色厨师服的领子被扯开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白布小衣。赵三把扯下来的盘扣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扭头朝人群里喊:“大家看看啊,这就是当年菊下楼的老板娘!四十多了还细皮嫩肉的,这胸脯子,啧啧。”
我听见人群里有人倒抽气,有人骂了一句“缺德”,但更多的人只是站着看,眼睛亮得吓人。赵三得了鼓励,索性把我整件外衫都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白布小衣底下,我那两个奶子被绳子勒得从腋下鼓出来,乳头隔着薄布顶得老高。
“哟,这奶头怎么还戴着环呢?”赵三伸手在我胸口捏了一把,铜环被他拨得叮当响,“邵当家,您看看,这骚货自己戴的?”
邵安走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什么自己戴的,那是凯由大人给她打的记号。六年前她跑掉之后,凯由大人追着她打了三个月,逮着之后在总坛关了她半年,该打的环都打了,该拔的毛都拔了。后来让她跑了,这环倒是没摘下来。”
“那今儿个咱们给她摘了?”赵三搓着手问。
“摘什么摘,戴着吧。让大伙儿看看反抗黑暗料理界是什么下场。”邵安朝围观的人扬了扬下巴,“都瞧见了?这奶环是凯由大人亲手穿的。这娘们儿当年多威风啊,提着菜刀闯总坛,现在呢?奶头让人穿环,屁眼让人捅得合不拢,肠液流得满裤子都是。你们谁还想学她的样,尽管试试。”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小衣底下那两个铜环随着呼吸轻轻晃荡,乳头被坠得发疼。六年前被打上这些环的时候我疼得昏过去三次,后来习惯了,平时穿着衣服也看不出来,可现在被当众扒了衣裳,那点遮羞的布片根本挡不住什么。
赵三见我不吭声,更来劲了,绕到椅子后面,把我裤腰带也解了。裤子往下一褪,露出两条光腿和中间那一片光秃秃的肉。我听见人群里有人吹口哨。
“看看,看看!”赵三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大腿根,“毛都拔干净了,一根不剩。大阴唇边上这一圈黑的,是让药水烧的。凯由大人说了,得让她记住,跑一次烧一回,再跑就把整块肉都剜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头拨开我那两片紫黑的肉唇,露出里面肥大的阴蒂。阴蒂上那个环比奶环粗一圈,包皮被割了,整个肉粒肿着,碰一下都疼。赵三故意用指甲去弹那个环,弹得当当响,每弹一下我就得咬牙忍着,阴蒂连着的小腹一阵阵地抽。
“这骚货的屄倒是没怎么松,”赵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屁眼不行了,铜钱大的洞,塞个鸡蛋进去都掉不出来。邵当家,要不我现场给大伙儿演示演示?”
邵安摆了摆手:“急什么。先把刘珂玲弄过来。”
两个侍卫把刘珂玲从椅子上解下来,拖到台阶前面。刘珂玲咬着牙不吭声,被按着跪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肩。赵三走过去,一把扯开她的衣襟,里头没穿小衣,两团白生生的奶子直接蹦出来,樱桃色的奶头在日头底下颤巍巍的。
“这丫头倒是还嫩着,”赵三捏着刘珂玲的奶头拧了半圈,“邵当家,您给打的什么记号?”
邵安走过来,撩开刘珂玲的头发,露出她左耳后面一块铜钱大的烙印,已经结了黑痂,能看出是菊下楼的楼形图案。他又扯着刘珂玲的胳膊把她翻了个身,指着她左边屁股上的另一块烙印:“麒麟。左奶头上还有一块,等会儿给你们看。”
他说着,伸手在刘珂玲左乳上捏了一把,刘珂玲疼得闷哼一声,左乳头上果然也有一块麒麟形的烙印,比屁股上那块小一圈,烙得也浅些,但周围一圈皮肉都烫得发红起泡。更奇怪的是,她奶头尖上居然渗出一滴白色的汁水。
“哟,这还出奶了?”赵三凑过去看。
“凯由大人的秘药,”邵安得意地说,“抹在奶头上,三天就下奶。这丫头还没嫁人呢,先学会当奶妈了。以后菊下楼要是生意不好,就让她在门口坐着挤奶卖,肯定比卖包子挣钱。”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刘珂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可她硬是没掉一滴泪。我太了解我这闺女了,她越是这样憋着,心里头越是恨得厉害。可恨有什么用呢?她弟死在御膳房门口,她娘被扒光了绑在椅子上,她自己屁股上烙着印、奶头上淌着奶,能怎么办?
邵安又让人把周梅丽拖过来。这丫头已经吓得不会哭了,整个人软成一摊泥,被侍卫架着胳膊才没瘫在地上。赵三过去扒她衣裳,她连躲都不知道躲,就直愣愣地站着,任凭裤腰带被解开,裙子滑到脚面上。她里头穿的是条粉色的亵裤,赵三一扯就撕了,露出两瓣白胖的屁股和中间那条紧闭的缝。
“这个更嫩,”赵三用手指头在周梅丽腿缝里蹭了两下,伸出来闻了闻,“一点味儿都没有,还没开过苞呢。”
“这个先别动,”邵安拦住他,“胡金贵胡老爷出了大价钱,今晚来领人。你要是先动了,胡老爷怪罪下来,你担着?”
赵三讪讪地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那总得让大伙儿看看货吧”,说着把周梅丽转了个身,掰开她那两瓣屁股,露出底下那个粉嫩的小孔:“瞧见没?这屁眼紧得连根手指头都插不进去。胡老爷就喜欢这样的。”
周梅丽这时候才像突然醒过来似的,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往地上缩。赵三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提起来,她哭得直打嗝,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昴星哥”,喊了两声又改口喊“娘”,可我跟刘珂玲都被绑在椅子上,谁也够不着谁。
邵安让人把我们仨重新绑好,推到酒楼大堂里去。外头围观的人被侍卫轰散了,但还有几个不死心的趴在窗户缝上看。邵安让人把大门关上,在堂里点了十几根蜡烛,照得亮堂堂的。他把我们仨并排绑在柱子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根马鞭。
“师傅,”他朝我抬了抬下巴,“六年前您赶我走的时候,说我不配当您的徒弟,说我做的菜没有魂。现在您尝尝这个。”
他朝赵三使了个眼色。赵三从后厨端了一碗东西出来,黑乎乎的,闻着有一股腥臭味。赵三捏着我的下巴把碗凑到我嘴边,我偏头躲开,他就用碗沿磕我的牙。
“喝!”邵安喝了一声。
我抿着嘴不张。赵三放下碗,抬手给了我两个嘴巴,打得我耳朵嗡嗡响,嘴角裂了口子。他趁我张嘴喘气的工夫,把碗沿塞进我嘴里往里灌。那东西又腥又苦,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像吞了一口碎玻璃。
“这是用你儿子昨儿个在御膳房做的剩菜熬的,”邵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呛得直咳嗽,“你不是说你儿子做的菜有魂吗?魂在哪儿呢?我尝着就是一股子糊味儿。”
他又从赵三手里接过鞭子,在手里折了两折:“师傅,您别怪我狠。当年您把我撵出去的时候,我跪在菊下楼门口求了您三天。您说什么来着?您说‘邵安,你这人心里头只有恨,做不出让人吃了高兴的菜’。可您看看现在,我做的菜全天下都得吃,您做的菜只能喂狗。”
他说着,一鞭子抽在我大腿上。鞭梢卷着风抽下来,皮肉上立刻鼓起一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疼。我咬住嘴唇没出声。他又抽了第二鞭,第三鞭,每抽一下嘴里就数一个数。抽到第十鞭的时候,我大腿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叠满了红印子,有几处破了皮,渗出血珠子来。
“您倒是叫一声啊,”邵安停了鞭子,歪着头看我,“您叫一声,我就少抽十下。”
我抬起头看他。他左眉上那道旧疤在烛光底下白得发亮。我记得这道疤是怎么来的,那年他才二十出头,切菜的时候走神,差点把手指头剁下来。我把他手拽过来包扎,他疼得直抽气,我就说了一句“做菜跟做人一样,心不在刀上,刀就切在手上”。他当时点头点得可勤快了,一转头就去偷我锁在柜子里的秘方。
“邵安,”我说,“你把你师傅绑在柱子上抽鞭子,你做的菜就能有魂了?”
他脸色一变,鞭子抡圆了抽在我脸上。这一下比抽大腿狠多了,我半边脸立刻肿起来,嘴角的血淌到下巴上,滴在衣襟前头。刘珂玲在旁边喊了一声“娘”,被钱四一巴掌扇回去。周梅丽吓得连哭都忘了,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摊血。
邵安把鞭子扔给赵三,自己走到刘珂玲面前,伸手把她左乳上那个麒麟烙印按了一下。刘珂玲疼得整个人往上弹,被绳子拽回来,后脑勺磕在柱子上。
“姐,”邵安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你当初赶我走的时候,说菊下楼不留心术不正的人。现在菊下楼是我的了,我留着你,就是让你看看,心术不正的人是怎么当家的。”
他又走到周梅丽面前,捏了捏她的脸:“你也别急。胡老爷晚上就来。他跟我说了,在九华山你让他丢了多大的人,今晚他就得从你身上找补回多少。你那个昴星哥已经凉透了,没人来救你了。”
周梅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不得好死。”
邵安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我不得好死?我告诉你,这世道就是不得好死的人活得最长。你昴星哥倒是好死了,死得透透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他笑够了,拍拍手,让赵三和钱四把我们仨押到后头去。菊下楼的后院我太熟了,哪块砖底下有蟋蟀、哪棵树什么时候开花我都知道。可这会儿后院全变了样,原先摆着石桌石凳的地方搭了个棚子,里头拴着铁链和木桩,地上还有几摊干了的血印子。
赵三把我推进最里面那间柴房,把铁链子往我手腕上一锁,另一头钉在墙根的铁环里。他蹲下来,拿手指头拨了拨我胸口那两个铜环,嘿嘿笑了两声:“陈老板娘,您就在这儿好好待着。晚上我给您送饭来,您要是听话,我就多给您盛一勺。要是不听话……”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木桶,里头飘着一股臊味:“您看见没?那是马桶。您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把您脑袋按里头。”
他说完把门一摔,咔嚓一声上了锁。柴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我听见隔壁传来刘珂玲的咳嗽声,再远一点是周梅丽断断续续的抽泣。我靠在墙上,把两条腿蜷起来,大腿上的鞭伤蹭在粗布裤子上,疼得我直咧嘴。
门外头传来赵三和钱四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但有几个词听得清楚。赵三说“今晚胡金贵来领周梅丽”,钱四说“邵当家说了,让金世昌和柳如眉也来,金世昌买了刘珂玲的初夜”。赵三嘿嘿笑了几声,说“那今晚可热闹了”。
我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昴星的脸在我眼前晃,十一岁的时候拽着我袖子不撒手,二十岁的时候站在御膳房门口回过头来喊“娘你别怕”。我连替他收尸都做不到。珂玲在隔壁一下一下地咳,梅丽在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门缝底下那线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听见赵三的声音从门板外头传进来:“陈老板娘,邵当家说了,今晚让您也去前头看看。他说您当年怎么看着您儿子做菜,今晚就怎么看着您闺女开苞。”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查封与请帖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像有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铁砧。我抬起头,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被赵三的身子挡了大半,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投在柴房泥地上像个驼背的鬼。
“陈老板娘,出来吧。”赵三把灯往门框上一挂,弯腰进来解我手腕上的链子。他手指头冰凉,解扣的时候故意在我手背上摸了两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邵当家说了,今晚您得在场。您闺女大喜的日子,您这个当娘的怎么能缺席?”
我没吭声,扶着墙站起来。腿蹲麻了,脚底板像踩在针尖上。赵三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出了柴房,院子里挂了两盏灯笼,照得地上那几摊旧血印子红得发黑。隔壁柴房的门也开了,钱四押着珂玲出来,她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印着个红指头印子,嘴角破了皮,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头那股倔劲儿还没散干净。
再过去一间,周梅丽被赵三的帮手拖出来,两只手反绑在背后,圆脸上全是泪痕,看见我就叫了声“伯母”,声音抖得跟风里的纸片似的。
邵安站在院子当间,换了一身簇新的黑绸厨师服,腰上那枚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擦得锃亮,在灯笼底下反光。他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挨个打量我们仨,那眼神跟看三头待宰的猪没两样。
“人都齐了。”邵安冲赵三摆摆手指头,“把她们带到地窖去。先检查,再上环,天亮之前把该烙的烙了。请帖昨儿就发出去了,后天开席,别耽误工夫。”
赵三应了一声,跟钱四一人拽一个,把我们从后院西墙根底下那口腌菜用的大瓮挪开。瓮底下是块铁板,掀起来一条黑咕隆咚的台阶,往下走十几级才到底。地窖比我想的宽敞,原是菊下楼存酒存酱的地方,这会儿被改成了刑房。墙上挂满了皮鞭、藤条、竹板子,角落一张木案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铜环、银针、烙铁,还有几罐子黑糊糊的药膏。地上铺了草席,草席上全是干了的黄渍。
邵安最后一个下来,手里捏着一沓纸,往木案上一拍。“陈邦铃,先从你开始。老规矩,脱。”
我站着没动。赵三上来扯我衣襟,我抬手挡了一下,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左脸上,耳朵里嗡的一声响。钱四从后头一脚踹在我膝弯上,我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砖地上疼得钻心。赵三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把我那件素色厨师服扒了,里头的白布小衣也扯了,铜环被他一拽,乳头扯得生疼。
“六年了,陈老板娘,这俩环儿还戴着呢。”赵三拿指头弹了一下铜环,叮的一声。“邵当家说了,今儿给您换个大的,让您走路都带响。”
邵安在木案后头坐下,翘着二郎腿翻那沓纸。“师傅,您还记得当年我怎么求您把当家位子传给我吗?您说我不配,说菊下楼只能传给心正的人。”他笑起来,嘴角歪到一边。“现在您看看,谁配?我配。黑暗料理界说我最配。”
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弯下腰盯着我的眼睛。“您那会儿多清高啊,我偷了您一坛子陈年豆瓣酱您就把我逐出师门。现在呢?您这身肉不还是得乖乖摆在这儿让我看?”
赵三把我按在草席上,拿麻绳把我两只脚腕绑在木桩两头,腿分得大开。我闭上眼,听见邵安说“剃”。赵三拿了把剃刀,也不打肥皂,干刮。刀锋贴着我阴阜往下走,干皮扯着毛根,一刮一道血口子。我咬住嘴唇没叫出声,珂玲在墙角喊了一声“娘”,被钱四一棍子杵在肚子上,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赵三刮完最后一刀,拿湿布胡乱抹了一把,拍了我大腿内侧一下。“干净了。邵当家,您验验?”
邵安走过来,拿指头拨了拨我光溜溜的阴阜,又捏住大阴唇边缘翻开来看了看。“行,紫黑紫黑的,一看就是伺候过不少人了。”他扭头冲赵三抬抬下巴,“穿环。阴蒂上那个旧的摘了,换大的。”
赵三拿钳子夹住我阴蒂环一拧,我浑身一抽,那环穿了六年,肉早就长实了,硬拽的时候像有人拿刀剜我的肉。我实在没忍住,叫了一声。赵三嘿嘿笑:“叫吧叫吧,这院子里隔音好,您叫破喉咙外头也听不见。”他把旧环拽下来,血珠子顺着会阴往下淌,又拿银针穿了新环,比原来那个粗一圈,穿进去的时候我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小腹一阵阵抽着疼。赵三拿药膏抹了抹,算是完了事。
“肛门那个孔儿也得扩。”邵安翻着纸,“凯由首领说了,战利品得有个战利品的样子。”
赵三从木案上拿了个铜钱大小的木塞子,抹了油往我后头塞。我那儿被开发了六年,早就松了,塞子进去没费多大力气,但塞到底的时候肠子被顶得一激灵,一股子酸水从胃里往上翻。赵三拿手指头往里推了推,塞子卡住了,又在外头拿布条勒住,防止掉出来。“行了,这个先戴着,晚上睡觉也不许摘。”
接下来轮到珂玲。钱四早等不及了,扯着珂玲的头发把她从墙角拖过来,往草席上一掼。珂玲挣扎着要起来,钱四一脚踩在她后腰上,把她脸按进草席里。
“刘当家,您还认得我不?”钱四蹲下来,拿手指头戳珂玲的脸。“当年您说我偷懒耍滑,把我赶出菊下楼。我娘病在床上等钱抓药,您一个铜板都没多给。您那时候多威风啊,站在柜台后头拿算盘敲桌子,‘钱四你给我滚,菊下楼不养闲人’。”
珂玲从草席里抬起半张脸,嘴角还挂着血丝,声音倒是稳的:“你偷了客人定的八宝鸭去当,害菊下楼赔了双倍定金,我没报官已经是给你留了脸。”
钱四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打。邵安咳了一声:“别打脸。后天要见客的,脸上带伤不好看。”
钱四骂了一声,换了拳头往珂玲腰上肚子上招呼,打得她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打够了才把她衣裳撕了,珂玲那对奶子确实好看,二十多岁的人了,奶头还是嫩樱桃色,挺挺地翘着,没被男人揉过就是不一样。钱四捏了两把,回头冲邵安笑:“邵当家,这奶子比豆腐还嫩。”
“嫩什么嫩,一会儿催了奶就老实了。”邵安从木案上拿了个小瓷瓶,倒出两颗黑药丸。“给她塞进去。凯由首领给的秘药,塞进去两个时辰就下奶,到时候奶头胀得她自己求着人吸。”
钱四拿药丸往珂玲奶头里塞,珂玲拼命扭,钱四拿膝盖压住她胳膊,硬把药丸推进奶孔里,又拿布条把两个奶头扎紧,不让药掉出来。珂玲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接着剃。”邵安指了指珂玲下头。钱四拿剃刀把珂玲阴毛刮了个干净,刮完拿粗布一擦,珂玲下头粉白粉白的,阴唇还紧紧合着,一看就没怎么被碰过。邵安走过来看了一眼,拿手指头拨了拨:“金世昌花了大价钱买你初夜,你可得给他留着。不过光把毛剃了不够,得打个记号。”
他从木案底下抽出一块烙铁,在油灯上烧着,铁块烧红的时候他拿钳子夹起来,冲珂玲笑。“趴着。”
珂玲不动。钱四把她翻了个面按在草席上,珂玲屁股撅着,左臀肉露在外头。邵安拿烙铁往她左屁股蛋上一按,滋啦一声响,皮肉烧焦的臭味蹿上来。珂玲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窜,被钱四死死按住。烙铁拿开,左臀上多了个焦黑的印记,菊下楼的图案——那是我当年亲手画在招牌上的花样,这会儿烙在我闺女屁股上。
“好看。”邵安端详了一下,“以后走到哪儿人家都知道你是菊下楼出来的。”
珂玲疼得浑身打颤,奶头上扎着布条,屁股上冒着青烟,趴在草席上半天没爬起来。钱四把她拖到墙角,拿铁链子锁了脚腕,又去拖周梅丽。
周梅丽早就吓软了,被赵三拎过来的时候两条腿拖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别打我”。赵三把她按在草席上,先扒了衣裳,小丫头那对奶子真是肥,又白又大,奶头粉粉嫩嫩的,一碰就缩。赵三捏着玩了一会儿,回头冲邵安挤眼:“这个不用催吧?看着就有奶。”
“催。凯由首领说了,三个都得催。”邵安又倒出两颗药丸。周梅丽哭得更厉害了,赵三捏着她下巴把药丸塞进奶头里,拿布条扎紧。梅丽疼得直蹬腿,赵三拿膝盖压住她大腿,又拿剃刀把她下头也刮了。梅丽阴部比珂玲还嫩,刮的时候刀子下去就蹭破了两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赵三拿手指头一抹,往梅丽嘴里蹭了蹭。
“尝尝,自己的血什么味儿。”
梅丽干呕了两声,赵三又把她翻过去,拿烙铁在左臀上烙了同样的菊下楼印记。梅丽叫得比珂玲还惨,嗓子都劈了。烙完赵三拿手指头拨了拨她肛门,那个孔儿确实小,粉嫩粉嫩的一圈褶子。“邵当家,这个也扩吗?”
“扩。后天胡金贵要带四个随从轮她,不扩开了她受不住。不过今晚先扩到铜钱大就行,别弄太松,胡金贵那人好紧的。”
赵三拿小一号的木塞子给梅丽塞上,梅丽疼得直哭,赵三烦了,拿布条把她嘴勒住。“别嚎了,再嚎我拿马桶塞子堵你嘴。”
邵安把烙铁收好,又拿了一沓红纸出来,上头印着金字。“请帖昨儿就发出去了。四川菊下楼重新开张,喜宴三天。头一天金世昌买刘珂玲初夜,柳如眉作陪——金世昌他老婆非要来,说是要亲手教训珂玲。第二天胡金贵包周梅丽,他那四个随从跟着轮。第三天……”他看了我一眼,“第三天压轴。陈老板娘,您猜猜第三天是谁?”
我没说话。
“第三天是菊下楼老主顾专场。”邵安蹲下来,拿红纸在我脸上拍了拍。“您当年那些老主顾,张老板、李掌柜、王屠户,我都请了。他们当年在您这儿吃菜的时候,哪个没在柜台底下摸过您大腿?这回不用摸大腿了,我让他们排着队上您。您伺候好了,菊下楼还能留个全尸。伺候不好,我把这楼拆了盖茅房。”
他站起来,把红纸往木案上一扔。“赵三,钱四,把这仨挂到墙上去。后天开宴之前,让她们醒着,别给饭吃,水也少给。饿着肚子接客才有意思。”
赵三和钱四把我们仨的胳膊拉过头顶,拿铁钩子钩住手腕上的铁环,往墙上一挂。脚尖刚好够着地,但站不实,全身重量都吊在胳膊上,肩膀关节被扯得生疼。珂玲挂在我左边,梅丽挂在我右边,三个人并排吊在墙上,脚底下悬着半尺。
邵安走到台阶底下,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陈老板娘,您那根阴蒂环上我让赵三多缠了根细链子,链子另一头系在您脚趾头上。您试试抬脚,一抬脚就扯环,看您能撑多久。”
铁板盖上,地窖里又黑又闷,只有墙缝里透进来一丝风。珂玲在我左边喘着粗气,奶头被布条扎得发紫,屁股上的烙伤渗着黄水。梅丽在我右边小声哭,哭一阵抽一阵,嘴里含含糊糊叫昴星哥。我吊在墙上,脚趾头稍微一动,阴蒂环就被扯得生疼,眼泪自己就下来了。
黑暗里珂玲忽然开口:“娘,你疼不疼?”
我咬住牙,把哭声咽回去。“娘不疼。珂玲,你忍着。后天……后天不管他们怎么糟践,你都得活着。你弟弟没了,娘就剩你了。”
珂玲没说话,过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梅丽在右边抽抽搭搭地说:“伯母,我害怕。”
我偏过头,在黑暗里冲她那个方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见。“梅丽,怕也得活着。你昴星哥在天上看着呢,他不想看你死。”
地窖上头传来邵安和赵三喝酒划拳的声音,筷子敲碗沿,当啷当啷的。我闭上眼,脚趾头又抽了一下,阴蒂环一扯,疼得我直吸凉气。后天,后天这菊下楼要开一场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席。我做了三十多年菜,头一回听说喜宴是这么个办法的。
赵三喝高了,在上头扯着嗓子唱小曲儿,唱的是四川那边闹洞房的调子。钱四跟着敲桌子打拍子,邵安笑得直咳嗽。地窖里头,我们仨吊在墙上,像三块腌肉,等着后天开席。
赤裸的迎宾
那块铁板从上面掀开的时候,一道白光劈头盖脸浇下来,我在地窖里吊了一天两夜,眼睛被刺得睁不开,眼泪哗哗淌了满脸。赵三顺着梯子下来,手里拎着三根皮绳,绳头上扣着铁钩子。他先把珂玲手腕上的钩子摘了,珂玲整个人往下一坠,脚底板砸在地上,膝盖一软就跪了,两条胳膊吊了两天,肩膀根本使不上劲。赵三拿膝盖顶她后背,把皮绳往她脖子上的铁环里一扣,绳头往上一提,珂玲就被牵了起来,站都站不稳,腿肚子直打颤。
“走,刘大当家,外头一屋子人等着看您呢。”赵三拽着皮绳往梯子那边拖。珂玲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奶头上扎着的布条已经被奶水浸透了,黄黄白白的渍印子洇了一片,她走一步那对奶就在布条底下晃,屁股上的烙伤蹭着裤腰——她哪有裤腰,光着呢,烙伤蹭着赵三的脏裤子,疼得她直抽气。
钱四下来解梅丽的钩子,梅丽吊得比我久,脚趾头都紫了,一落地就瘫在地上哭,手捂着胸口和下面,蜷成一团。钱四一脚踹在她光屁股上:“捂着干啥?外头老爷们等着看呢,赶紧起来!”梅丽被踹得往前一扑,脸磕在泥地上,钱四拽着皮绳把她提溜起来,她两条腿夹得紧紧的,膝盖碰着膝盖,走一步磨一下,钱四拿绳头抽她大腿内侧:“叉开!夹那么紧给谁看?开席之前先给你松松!”
我最后一个被摘下来。赵三解我钩子的时候特意绕到我背后,拿他那硬邦邦的裤裆在我屁股上蹭了两下,嘴凑到我耳朵根:“陈老板娘,您那根阴蒂链子我给您解了,一会儿上台您可得自己抬着脚——邵爷吩咐了,您走一步得抬一下脚,让底下人瞧见链子扯环的样儿。”他说完把阴蒂环上缠的细链子解下来,铜环没了链子扯着,反而坠得慌,沉甸甸挂在两腿间,走一步磨一下大腿根。
赵三把皮绳扣在我脖子上,跟牵牲口似的把我往梯子那边拽。我脚趾头刚沾地,脚底板这两天没踩过实地,一踩就麻得跟针扎一样。赵三不管那个,拽着绳往上拖,我爬梯子的时候膝盖磕在铁棱上,磕出一块青。爬到上头,地窖口的铁板全掀了,日头从窗户照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赵三拿手在我后背上一推,我就从梯子口跌出去了,膝盖跪在厨房的砖地上,抬头一看,灶台上那口大铁锅还在,锅沿上结着一层黑灰,案板上搁着半扇猪肉,苍蝇嗡嗡围着转。这是菊下楼的厨房,我做了三十多年菜的地方。灶王爷的画像还贴在墙上,旁边挂着我用了十几年的那把菜刀,刀刃上崩了个口子,邵安都没换。
邵安站在厨房门口,穿了一身簇新的黑绸厨师服,腰上别着那块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铜的,擦得锃亮。他手里攥着三根皮绳的绳头,像攥着三条狗链子。赵三和钱四把我和珂玲、梅丽推到邵安身后,幕布就在前头,隔着一层红绸子,能听见外头人声嗡嗡的,筷子敲碗沿,酒杯碰桌子,有人扯着嗓子喊“邵当家什么时候开席”。
邵安回头看了我们仨一眼。珂玲站在我左边,脖子上的皮绳勒出一道红印子,奶头上的布条被赵三一把扯了,两个奶头肿得跟樱桃似的,乳环穿在里头,铜圈子勒着肉,奶水从环孔边上往外渗,滴滴答答淌到肚子上。她咬着下嘴唇,下巴抬着,眼睛盯着幕布,不往自己身上看。梅丽在我右边,两只手被皮绳反绑在背后,肥硕的奶子挺在胸前,乳环坠得奶头往下垂,她一直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角还有钱四刚才扇的一巴掌印子。我夹在中间,脖子上皮绳的毛边扎着肉,阴蒂环坠在两腿间,冷冰冰的铜贴着大腿内侧的皮。
邵安把幕布掀开一条缝往外瞅,瞅了半天,回头冲我们笑:“陈老板娘,您猜外头坐了多少人?您的老主顾、老邻居、老对头,全来了。东街的李掌柜,您给他做过六十大寿;西街的王屠户,您赊过他半扇猪;还有九华山那边来的胡金贵胡老爷,您准儿媳的老相识。”他特意把“准儿媳”三个字咬得重重的,梅丽一听就抖了一下。
“李掌柜带了俩儿子来,说是要看看当年给他做寿的阿贝仙女如今什么光景。王屠户把杀猪刀都带来了,说要给席上添道菜。”邵安越说越乐,薄嘴唇咧到耳朵根,“您说,我要是把您这身肉往案板上一搁,王屠户是不是真敢下刀?”
幕布外头有人拍桌子:“邵当家!别藏着掖着了,开席吧!哥几个酒都喝三巡了!”
邵安把幕布一掀,红绸子往两边一分,厨房门口正对着大堂。我眯着眼一看,菊下楼大堂里摆了八张八仙桌,桌上鸡鸭鱼肉堆得冒尖,酒坛子搁在桌脚边,来客坐得满满当当,穿绸穿缎的,戴金戴银的,一张张脸我都认得。东街李掌柜坐在头桌,胖脸上油光光的,手里攥着个鸡腿,正往嘴里塞;王屠户坐在第二桌,腰里还真别着把剔骨刀,刀把上缠着红布;靠门口那桌坐着个矮胖老头,八字胡,穿一身酱色绸袍,身后站着四个高壮随从,正是胡金贵,他眯着眼往幕布这边瞧,嘴角挂着笑,手里盘着俩核桃。
邵安拽着三根皮绳往大堂中间走。我们仨被绳子牵着跟在后头,珂玲走在我左边,梅丽在我右边,三个人光着屁股从八张桌子中间穿过去。李掌柜嘴里的鸡腿掉在桌上,油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王屠户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又掉了,眼睛就没从我们身上挪开过;胡金贵把核桃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八字胡翘起来,冲梅丽吹了个口哨。
“哟——这不是菊下楼的刘当家吗?”李掌柜先开了口,拿油手往珂玲那边一指,“刘当家,去年我托媒人上您家说亲,您把我轰出去了,说这辈子不嫁人,要守着菊下楼过。今儿这是……想通了?要当众选一个?”
满堂哄笑。珂玲脸涨得通红,下巴还抬着,嘴唇咬得发白,奶头上的乳环随着她喘气一颤一颤的,奶水顺着肚子往下淌,滴在大腿根上。钱四在她后头拿绳头捅她后腰:“刘当家,李掌柜问您话呢,您倒是应一声啊。”珂玲把脸别过去,不吭声。李掌柜的大儿子从旁边站起来,伸手就在珂玲奶子上捏了一把,手指头勾着乳环一拽:“嗬,这环子穿得讲究,奶头都肿成啥样了。爹,您当年要真把她娶回来,咱家天天有鲜奶喝。”珂玲被拽得往前一趔趄,奶头扯得生疼,她咬着牙没叫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屠户捡起剔骨刀,在围裙上蹭了蹭,走过来绕着梅丽转了一圈:“这小丫头我认得,周梅丽嘛,跟刘昴星那小子一块儿来我摊上买过肉,还跟我砍价,嘴皮子利索着呢。”他拿刀背拍了拍梅丽的屁股,梅丽吓得往前一窜,差点撞在桌角上,钱四拽着绳把她拉回来。王屠户拿刀尖挑了一下梅丽的乳环:“邵当家,这俩奶子倒是肥,就是不知道炖出来够不够一桌人吃。”
梅丽哇的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钱四拿绳头抽她肩膀:“站起来!蹲着像什么样子!”梅丽被抽得直哆嗦,又不敢不站,站起来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肥奶子垂在胸前,乳环上挂着泪珠子——她拿手去擦眼泪,手被绑着,只能用胳膊蹭,蹭得脸上红一道白一道。
胡金贵这时候从桌后头踱过来,背着手,绕着梅丽转了两圈,鼻子凑到她脖子根闻了闻:“周姑娘,九华山那一趟,你跟刘昴星那小王八蛋耍得我团团转,把我一坛子好酒倒进泔水桶里,还骗我说是‘醒酒汤’。”他抬手在梅丽脸蛋上拧了一把,“今儿我带了四个随从,个个壮得跟牛似的,一会儿开完席,你挨个伺候一遍,就算还我那坛子酒钱。”
梅丽哭得说不出话,光摇头。胡金贵也不恼,笑眯眯地回桌边坐下,冲四个随从一扬下巴,那四个汉子齐齐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梅丽笑。
邵安这时候走到大堂正中的空地上,把三根皮绳往地上一踩,我们仨就被定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诸位,菊下楼关了半年,今儿重新开张,头一道菜不是吃的,是看的。”他往我这边一指,“这位,陈邦铃,六年前独闯黑暗料理界,号称‘阿贝仙女’,给菊下楼挣下好大名声。结果怎么着?被我们凯由大人抓了,调教了六年,今儿给大家伙儿开开眼。”
满堂哗然。李掌柜站起来,手搭凉棚往我脸上瞅:“阿贝仙女?真是阿贝仙女?六年前她走的时候我还来送过,那会儿多体面个人,头发盘得溜光,围裙洗得雪白……”他凑近了看,我脸上被地窖里的潮气沤得发黄,嘴角还挂着干了的泪痕,脖子上勒着皮绳,两个奶子垂在胸前,乳环穿在里头,深褐色的奶头被铜环勒得发紫,阴毛被拔得精光,光秃秃的阴阜露在外头,阴唇边上一圈紫黑的印子,阴蒂环坠在两腿间,被日头照得反光。
李掌柜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哪儿还是阿贝仙女啊,这不就是条母狗嘛。”
满堂哄笑。王屠户拿筷子敲碗:“邵当家,让她们蹲下!蹲下让咱瞧瞧下面!”底下人跟着起哄:“蹲下!蹲下!”
邵安拿脚尖踢了踢我的膝盖窝:“陈老板娘,听见没?蹲下,腿叉开,手往后撑,腰挺起来。”他蹲下来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您要是不听话,我就把珂玲牵到王屠户桌上去,让他拿剔骨刀给她开开缝。”
我闭上眼,膝盖一弯蹲了下去。脚底板踩实了,大腿朝两边一分,两只手往后一撑,腰往前一挺,两个奶子就挺在了前头,阴阜整个亮出来,阴唇朝两边翻着,阴蒂环坠在中间,铜圈子底下挂着一点亮晶晶的黏液。珂玲在我左边也蹲下了,她动作比我慢,屁股往后撅的时候烙伤扯得她嘶了一声,但她还是把腿叉开了,咬着牙把腰挺起来,两个奶头硬邦邦翘着,乳环上还挂着奶珠子。梅丽在右边哭得直打嗝,钱四拿绳头在她屁股上抽了两下:“叉腿!挺腰!”梅丽哆嗦着把腿叉开,肥奶子往两边一摊,乳环坠在奶头底下,阴部露出来,粉嫩嫩的一条缝,跟没长开的花骨朵似的。
满堂客人端着酒杯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拿筷子头戳珂玲的奶头,有人拿手指头弹梅丽的乳环,胡金贵蹲下来往梅丽腿间瞅,拿核桃在她阴唇上蹭:“周姑娘,你这地方倒是嫩,刘昴星那小子摸过没有?”梅丽哭着摇头,胡金贵嘿嘿一乐:“没摸过正好,一会儿我替他摸摸。”
李掌柜凑到我跟前,拿油手托起我下巴:“阿贝仙女,您当年给我做寿宴,那道开水白菜,汤清得跟镜子似的,我喝了三碗。今儿您这‘菜’倒是也清汤寡水的,就是不知道尝起来什么味儿。”他手指头往下一滑,在我奶头上捏了一把,又顺着肚子摸到阴阜上,指头勾着阴蒂环一拽,“这环子倒是好铜,回头我让铁匠化了打副镯子。”
我疼得腰一挺,阴蒂被扯得跟针扎一样,但脸上还得笑着——邵安在旁边盯着呢,我要是不笑,他真能把珂玲牵到王屠户桌上去。我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笑:“李掌柜说笑了,您要镯子,我回头给您打一副新的,这环子脏。”
李掌柜哈哈大笑,拍着我肩膀:“脏?阿贝仙女说自己脏?这话我爱听!”他扭头冲满堂喊,“诸位听见没?阿贝仙女说自己脏!”
满堂又是哄笑。王屠户拎着剔骨刀过来,拿刀背在我阴阜上拍了拍:“邵当家,这仨蹲这儿展览,总得有个说法吧?是卖啊还是租啊?我摊上缺个剁肉的,这刘当家胳膊有劲,我买回去使唤。”
邵安从旁边桌上端了杯酒,抿了一口:“王屠户别急,今儿先白看,明儿起拍卖。刘珂玲、周梅丽,一个一个来,价高者得。陈老板娘嘛……”他拿酒杯往我这边一倾,酒水淋在我奶头上,顺着乳环往下滴,“陈老板娘是菊下楼的招牌,不卖,就搁在楼里接客,谁来吃饭都能点她。”
胡金贵站起来,拍了拍手:“那今儿这顿算试看?试看完了,明儿我头一个出价。”他扭头冲梅丽笑了笑,“周姑娘,回去好好歇着,明儿我那几个随从得排着队来。”
梅丽哭得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钱四拽着绳把她提起来,她两条腿直打晃,奶子上的乳环撞得叮当响。邵安摆摆手:“行了,牵回地窖去。明儿开始,天天有客。”赵三和钱四拽着皮绳把我们仨往厨房那边拖,满堂客人还围在后头看,李掌柜追上来又在我屁股上摸了两把,王屠户冲珂玲喊:“刘当家,明儿我头一个出价,你等着我!”
铁板又盖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八张桌上杯盘狼藉,客人们还在笑,还在喝,胡金贵的四个随从已经开始划拳,赌明儿谁先上梅丽。邵安站在幕布旁边,端着酒杯冲我举了举,嘴型说的是“明儿见”。
铁板哐当一声扣上,地窖里又黑了。珂玲在黑暗里终于哭出来,哭得压着嗓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梅丽直接瘫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我靠在墙上,阴蒂环还坠着,奶头上的酒水没干,凉飕飕的。
过了半天珂玲哑着嗓子说:“娘,明儿……明儿他们真要把我卖了?”
我伸手在黑暗里摸到她的胳膊,攥了攥:“卖就卖。珂玲,你记着,不管谁买了你,你都别寻死。你弟弟没了,你再没了,娘就真活不成了。”
珂玲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得我半边脖子都湿了。梅丽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伯母,我害怕明儿。”我偏过头冲她那个方向说:“梅丽,怕也得挺着。你昴星哥在天上看着呢。”
上头大堂里又传来划拳声和笑声,邵安扯着嗓子唱小曲儿,唱的还是闹洞房的调子。我闭上眼,阴蒂环又坠了一下,疼得我吸了口气。明儿,明儿这菊下楼要开张卖人了。我做了三十多年菜,头一回听说席是这么个开法的。
新任当家
铁板揭开的时候,地窖口灌下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像泡了水的旧抹布拧出来的汁。我眯着眼往上瞧,赵三那张瘦脸从光里探出来,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黄牙。
“陈老板娘,上来吧,当家有请。”
他手里还是那根皮绳,绳头牵在我脖子上,往上一拽,我膝盖磕在铁梯棱角上,疼得闷哼了一声。珂玲在后头伸手扶我,被钱四一巴掌拍开:“急什么,一个一个来。”梅丽缩在最里头,抱着膝盖不肯动,钱四弯腰拽住她脚脖子往外拖,她奶子上的乳环磕在铁梯上,叮叮两声脆响,她“啊”地叫出来,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
大堂里还没收拾干净,昨夜的酒气混着菜汤的酸味,地上黏糊糊的,踩上去鞋底直打滑。椅子东倒西歪,几张桌上还留着啃剩的骨头和泼翻的酒。邵安站在主厅正中的台子上——那台子原本是我每年开春摆新菜谱用的,三尺高,铺着红毡,如今红毡上全是黑脚印和干了的酒渍。
他换了一身新衣裳,黑缎子面儿,领口袖口滚着暗红边,左胸绣了只张牙舞爪的麒麟,金线绣的,在晨光里扎人眼。腰带上挂着那枚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黄铜打的,比我当年那枚小一圈,可他故意挂得歪,走一步晃一下,生怕人瞧不见。
台子底下已经坐满了人。胡金贵占了头一排正中的位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四个随从站他身后,个个膀大腰圆,其中一个嘴角还挂着哈喇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梅丽。金世昌坐在靠窗那桌,柳如眉挨着他坐,手里捏着把檀香扇,扇面上绣的牡丹,她也不扇,就拿扇骨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眼睛斜着往珂玲身上瞟。李掌柜、王屠户、还有几个我认不全的生面孔,把大堂挤得满满当当,连门槛外头都站了人,伸着脖子往里瞧。
赵三把我们仨牵到台前,拿绳头往台柱子上一拴,退到旁边抱着胳膊。钱四搬了条长凳搁在台口,冲珂玲踢了一脚:“上去。”珂玲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咬得发白,我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踩上长凳,再跨上台面。她身上只剩脖子上的项圈和那对乳环,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她两条长腿上的汗毛都看得清。她站定了,双手下意识往身前挡,邵安拿脚尖在她膝盖弯里轻轻一踢:“手放下,当家教你规矩。”
珂玲把手垂下去,指甲掐进掌心。
邵安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黄裱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底下还按了个红手印。他把纸抖开,举到胸前,先冲满堂宾客拱了拱手,那架势跟当年我开新铺子时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腔调都学了我三分。
“诸位老少爷们儿,街坊邻里,今儿个我邵安站在这儿,先说件事。”他拍了拍腰间的铜印,“菊下楼打今儿起,换当家了。老当家陈邦铃,六年前不守本分,勾结外头人跟黑暗料理界作对,落败被擒,本该处死。是凯由大人开恩,留她一条贱命,让她在楼里干活赎罪。可她那个儿子刘昴星——诸位都知道,御前对决上输了个底儿掉,还梗着脖子不服——已经被正法了。剩下这俩丫头,一个刘珂玲,当年当家的时候眼皮子高过天,这个不嫁那个不嫁,把多少老主顾得罪光了;一个周梅丽,跟着刘昴星到处晃荡,在九华山把胡老爷耍得团团转。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怨谁?怨她们自己。”
他顿了顿,拿眼睛扫了一圈台下,胡金贵嗑瓜子的手停了,金世昌端起茶碗没喝,柳如眉扇骨点桌面的声响也没了。满堂静得能听见外头街面上驴叫。
“凯由大人的意思,菊下楼既然卖吃食,那就卖到底。从今儿起,这仨娘们儿就是菊下楼的活招牌——公共的,谁来吃饭都能点,点菜点人一个价。陈邦铃是老板娘,接客不收费,算在菜钱里;刘珂玲、周梅丽,明码标价,头一回拍卖,往后按次收钱,童叟无欺。”
底下“轰”一声炸了。王屠户拍着桌子叫好,李掌柜捋着胡子笑,胡金贵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冲台上喊:“邵当家,那今儿算试看还是算开张?”邵安压了压手:“试看昨儿看过了,今儿算开张头一天。诸位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仨娘们儿得当着大伙儿的面,自个儿把身份认下来。”
他转过身,把那卷黄裱纸往我面前一递:“陈老板娘,你先来。念。”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字写得歪七扭八,可每个字都认得。第一行:“我陈邦铃,原菊下楼东家,因纵子行凶、对抗黑暗料理界,罪该万死,蒙凯由大人恩典,留命为奴。”我嗓子眼发紧,抬头看邵安,他抱着胳膊冲我笑,那笑跟我当年教他刀工时一模一样,温温和和的,只是眼底全是冰碴子。
“念啊,师傅。”他特意把“师傅”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您教我的,做菜先做人,做人先认账。”
我攥着纸边,指头抖得纸哗哗响。底下金世昌笑了一声:“陈老板娘,别磨蹭,大伙儿还等着开席呢。”柳如眉拿扇子掩着嘴,声音又尖又细:“哟,当年阿贝仙女在四川多风光啊,如今念个字都费劲?”胡金贵嘿嘿一乐:“她不念我替她念,我嗓门大。”
我闭了闭眼。珂玲在台上喊了声“娘”,声音劈了。梅丽在台底下“呜呜”地哭,赵三拿手背蹭她脸,她别过头去躲。
“我念。”我听见自己说。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可声音出来还是温的,温得我自己都恶心。“我陈邦铃,原菊下楼东家,因纵子行凶、对抗黑暗料理界,罪该万死,蒙凯由大人恩典,留命为奴。从今往后,我这身子,我这嘴,我这俩奶子,我这……”纸上写了下作字眼,我舌头打了个磕绊,邵安拿脚尖点了点台面:“接着念,一个字不许漏。”
“……我这骚屄,都归菊下楼使唤。谁来吃饭,谁就是我的主家。我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主家们爱怎么收拾怎么收拾,打死不论。”
念到最后一句,我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邵安把纸抽回去,冲台下晃了晃:“听见没?陈老板娘认了。诸位往后点她,她要是敢给脸子看,您直接抽,抽坏了算我的。”
王屠户站起来,肥巴掌拍得啪啪响:“好!陈老板娘,今儿晌午我点你,你给我做个回锅肉——肉用你的,菜也用你的,哈哈哈!”
满堂跟着笑。我站在台前,奶头上的铜环被晨风吹得发凉,底下那两片大阴唇贴着大腿根,光溜溜的,连根毛茬都没剩。赵三在边上拿胳膊肘捅钱四:“你瞧陈老板娘那奶子,松得跟面袋子似的,奶头倒还硬挺。”钱四啐了一口:“你懂个屁,那是穿环穿的,不硬不行。”
邵安没理他们,冲台上招手:“珂玲,下来,换你念。”
珂玲从台上下来,脚落地时崴了一下,钱四伸手要扶,她一巴掌打开,自己站稳了。邵安把另一卷纸递给她,她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念。”邵安退后一步,手搭在铜印上。
珂玲咬着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第一句:“我刘珂玲,原菊下楼当家……”念到一半她停住了,纸边被她攥得皱成一团。邵安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笑。金世昌在底下喊:“刘当家,接着念啊,当年你拒我婚的时候嘴皮子可利索得很!”柳如眉拿扇子拍了他一下,阴阳怪气地说:“老爷急什么,人家刘当家如今是出来卖的,你出钱不就得了。”
珂玲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念,声音越念越哑,念到“我这身子明码标价,头回拍卖,往后按次收钱”时,到底没忍住,眼泪啪嗒掉在纸上,洇开一团墨。邵安等她念完,把纸一卷,拿她自己的乳环勾住纸卷挂在她胸前:“行,刘当家认了。诸位,明儿拍卖,底价邵某定,出价高的先上。今儿头一天开张,刘当家免费——只限一回,谁抢着算谁的。”
话没落音,王屠户已经蹿到台前:“我!我头一个!”李掌柜不甘示弱,从怀里拍出一锭银子:“邵当家,我出五两,先验验货!”金世昌慢悠悠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拿两根指头夹着冲珂玲晃:“刘当家,我出五十两——不过我不要今儿,我要明儿头一个。当年你拒我婚,今儿我拿钱买你头一回,公平吧?”
珂玲盯着那张银票,嘴唇都快咬出血了。邵安伸手把银票接过去,对着光照了照,揣进怀里:“金少爷爽快,明儿头一个归你。不过今儿这免费的头一回,得按规矩来——王屠户,你先来,大堂里当着大伙儿的面,让刘当家教教你什么叫‘按次收钱’。”
王屠户搓着手往台上走,珂玲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台柱子。我往前迈了半步,赵三一把拽住我脖子上的绳:“陈老板娘,别急,一会儿有你。”邵安回头瞥了我一眼:“师傅,您别急,您那份在后头。先让珂玲学学怎么当众伺候人,您也好跟着温习温习。”
梅丽在台底下哭得蹲不住了,胡金贵拿脚尖踢了踢她屁股:“周姑娘别哭,明儿才轮到你呢,今儿先看戏。”他那四个随从跟着起哄,其中一个蹲下来捏梅丽的下巴:“小娘们儿,你奶子这么大,奶水足不足?明儿爷几个可都等着尝鲜呢。”
梅丽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赵三弯腰把她提溜起来,拿绳头在她奶子上绕了一圈,拽着往台前拖:“别缩着,当家让你看戏,你就得看。”
台上王屠户已经解了裤腰带,肥肚子往下一坠,那话儿半软不硬地翘着,黑黢黢一团。珂玲背抵着台柱子,两条腿直打颤,王屠户伸手在她奶子上抓了一把,铜环撞得叮当响:“刘当家,当年我上你楼里吃饭,你连正眼都不瞧我,如今怎么着?你这俩奶子还不是得给老子捏?”珂玲偏过头,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王屠户拿手在她腿间抹了一把,举起来冲台下晃:“诸位瞧见没?干干的,刘当家不乐意呢。”底下哄笑。邵安在边上说:“王屠户,她不乐意你就教她乐意。当家的教当家,天经地义。”
王屠户嘿嘿一乐,把珂玲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臂弯里,底下那话儿往上一顶,珂玲“嘶”地吸了口气,指甲在台柱子上抠出几道白印。王屠户也不管她疼不疼,自顾自地拱,肥肚子撞得她屁股啪啪响,铜环在奶头上来回晃,晃得她直咬嘴唇。底下李掌柜端着茶碗看,边看边跟旁边人嘀咕:“刘当家这身子倒还紧,不像接过客的。”钱四在边上接话:“李掌柜您放心,头一回,紧着呢,往后多光顾几回就松了。”
我站在台柱子旁边,脖子上的绳拴得死死的,赵三的手搁在我后腰上,指头顺着屁股沟往下滑,摸到肛门那个孔洞边上,拿指头尖往里一顶。我闷哼了一声,他凑到我耳朵边上说:“陈老板娘,您这后头比前头松快多了,赶明儿我头一个点您后头,您可得给我夹紧点。”我闭上眼,把脸别开。
台上王屠户拱了百十来下,忽然“嗷”一嗓子,整个人往珂玲身上一压,肥脸埋在她胸口,喘得跟风箱似的。珂玲被他压得弯下腰,两条腿抖得站不住,王屠户退开时,她腿间淌下一股白浊,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邵安拿手帕递过去:“擦擦,别脏了台面。”珂玲没接,邵安也不恼,把手帕往她腿间一塞,转头冲台下喊:“头一回完事儿,诸位瞧见没?往后就这么使。明儿拍卖,今儿剩下的时间——周梅丽,上来。”
梅丽被赵三和钱四连拖带拽弄上台,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住,钱四拿膝盖在她腿弯里一顶,她“扑通”跪在台面上。邵安蹲下来,拿那卷黄裱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周姑娘,该你念了。念完了,今儿剩下这半天,你就在台口跪着,谁从这儿过,你给谁磕头,说一句‘请老爷赏脸光顾菊下楼’。”
梅丽抬起脸,满脸的泪把头发粘在腮帮子上,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只剩气声:“我……我周梅丽……”
邵安把纸往她手里一塞:“大点声,底下听不见。”
梅丽攥着纸,眼泪把字都洇花了,她吸着气一句一句往外挤,念到“我这奶子这骚屄都归菊下楼使唤”时,胡金贵在底下拿手杖敲了敲桌沿:“周姑娘,你那奶子我验过了,够肥,就是不知道奶水甜不甜。”他那四个随从跟着笑,其中一个掏了块糖出来冲台上晃:“周姑娘,念完了赏你块糖吃。”
梅丽念完最后一句,纸从手里滑下去,人跟着往边上倒,钱四一把薅住她头发提起来:“跪直了。”邵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满堂宾客拱了拱手:“诸位,今儿菊下楼重新开张,头一天,三位活招牌都亮过相了。陈老板娘念了认罪书,刘当家当众开了苞,周姑娘也认了奴。明儿起,拍卖、接客、点菜,一概按规矩来。邵某话搁这儿——菊下楼往后不卖别的,就卖这三样:菜、酒、人。诸位吃好喝好,玩好。”
他弯腰从台面底下摸出一面锣,哐哐敲了两下:“开席!”
赵三和钱四把我们仨往台口一摁,珂玲跪在我左边,梅丽跪在我右边,三个人并排跪在台子前沿,脖子上绳头拴在台柱铁环上。底下客人呼啦啦围上来,王屠户头一个蹲我面前,拿油手在我奶子上捏了一把:“陈老板娘,晌午那回锅肉,肉用你的——你自个儿说,割哪块?”我抬头看他,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王屠户哈哈一乐,拿手在我肚皮上拍了拍:“逗你玩呢,先给爷笑一个。”
我咧了咧嘴,嘴角扯得生疼。赵三在边上拿脚踢了踢我屁股:“陈老板娘,当家让你笑,你得笑出声。”我“嘿嘿”了两声,声音干巴巴的,王屠户倒满意了,站起来冲后头喊:“李掌柜你听见没?阿贝仙女冲我笑呢!”
李掌柜挤过来,蹲珂玲面前,拿手指头挑起她下巴:“刘当家,明儿金少爷头一个,后儿我排第二个,你可得给我留着点劲儿。”珂玲偏过头不看他,李掌柜也不恼,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往她奶头上一搁:“赏你的,拿去买糖吃。”铜板卡在乳环和奶头之间,珂玲抖了一下,铜板掉在地上滚了两圈,钱四弯腰捡起来揣自己兜里:“李掌柜赏的,我替刘当家收着。”
梅丽那边更热闹,胡金贵那四个随从围着她,一个捏她奶子,一个摸她屁股,剩下两个蹲旁边看她哭,边看边乐。胡金贵坐在椅子上,拿手杖头挑着梅丽的下巴:“周姑娘,明儿爷花了大价钱买你头一回,你可得把腿张大了等着。你在九华山耍我那回,可想过有今儿?”
梅丽抽抽搭搭地说不出话,胡金贵拿手杖在她奶子上敲了一下,铜环叮的一声:“说话!”
“想……想过……”梅丽嗓子都劈了。
“想过什么?”胡金贵往前探了探身子。
“想过……有今儿。”梅丽把脸埋下去,眼泪滴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
胡金贵满意了,靠回椅背上,冲邵安举了举茶碗:“邵当家,这买卖做得,明儿我那几个随从轮着来,后儿我自个儿来,大后儿……”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大后儿我包了,让周姑娘歇一天,别给使坏了。”
邵安端着酒杯过来跟他碰了一下:“胡老爷敞亮。不过歇一天可不成,菊下楼没歇业的规矩,您要心疼她,多出点银子,让她少接俩客。”胡金贵哈哈一笑:“成,银子有的是。”
我跪在台口,膝盖硌在红毡底下的木棱上,疼得发麻。晨光从窗纸一点点移过来,照在我奶头的铜环上,亮晃晃的。赵三蹲下来,拿手指头拨了拨我奶头上的环:“陈老板娘,您这环子戴了有日子了吧?回头我给您换副大的,当家说了,您这奶子松,环小了挂不住。”我没吭声,他拿指头在我乳头上弹了一下:“跟您说话呢。”
“听见了。”我说,声音还是温的,“赵三爷费心。”
他满意了,站起来拍了拍手,冲钱四喊:“钱四,把地窖里那坛子酒搬上来,当家说了,今儿开张,每人送一碗,算陈老板娘请客。”钱四应了一声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蹲珂玲面前:“刘当家,当年你赶我走的时候说我毛手毛脚,如今我毛手毛脚地伺候您,您可别见怪。”他伸手在珂玲腿间掏了一把,掏出一手黏糊糊的东西举到她鼻子底下:“闻闻,王屠户的种,香不香?”
珂玲别过脸去,钱四哈哈笑着跑了。
大堂里酒碗碰得叮当响,划拳声、笑骂声、还有梅丽压不住的抽泣声混成一团。我跪在台口,膝盖底下是红毡,红毡底下是我用了三十年的案板台面。当年我站在这台子上教徒弟切墩,教他们火候,教他们做菜先做人。如今我跪在这儿,脖子上拴着绳,奶头上挂着环,底下那两片紫黑的肉贴在台沿上,凉飕飕的。
邵安端着酒碗从台前过,低头看了我一眼,碗沿往我嘴边一递:“师傅,喝一口。今儿开张,您得说两句吉利话。”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那笑跟我当年夸他刀工好时一模一样,眼角弯着,嘴角翘着。我张嘴抿了一口酒,辣得嗓子眼冒火。
“吉利话……”我说,嗓子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祝菊下楼,生意兴隆。”
邵安满意了,把碗里剩的半碗酒往我头上一浇,酒水顺着发髻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我直眨眼。他站起来冲满堂喊:“听见没?老当家祝咱们生意兴隆!诸位吃好喝好,明儿拍卖,后儿接着乐——菊下楼,开张大吉!”
底下轰然叫好。王屠户拿筷子敲碗,李掌柜捋着胡子笑,金世昌搂着柳如眉的腰往珂玲那边瞟,胡金贵已经开始跟随从商量明儿怎么轮着来了。我跪在台口,酒水从下巴滴到奶头上,混着铜环上那点凉意,一滴一滴往台面上砸。
珂玲在我左边小声说:“娘,我腿麻了。”梅丽在我右边小声说:“伯母,我饿。”我偏了偏头,左边看看珂玲,右边看看梅丽,嗓子眼里堵着的那团棉花忽然松了松。
“麻了也得跪着,饿了也得挺着。”我说,声音还是温的,“你俩记着,这菊下楼如今是邵安的,可咱仨的命还是咱仨的。他们能买咱的身子,买不走咱脑子里的菜谱。等哪天……”
我没往下说。赵三从后头过来,拿绳头一拽:“陈老板娘嘀咕什么呢?当家说了,让您去后厨盯着,晌午王屠户点您的回锅肉,您得亲手做。”
我扶着台柱子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珂玲和梅丽还跪着,赵三拿脚踢了踢珂玲屁股:“刘当家别急,您晌午也有活儿——李掌柜点了您的豆腐,您得现磨。”珂玲抬起头,脸上泪还没干,嘴角却扯了扯:“磨豆腐?我当年在菊下楼一天磨三锅,李掌柜吃得完吗?”
赵三嘿嘿一乐:“吃不完兜着走呗。”
我往厨房走,脖子上绳头牵在赵三手里,走两步他拽一下。经过金世昌那桌,柳如眉拿扇子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陈老板娘,回头给我做碗银丝卷,要你亲手揉的面。”我偏头看她,她眉眼间那点刻薄妒意藏都藏不住,我冲她笑了笑:“柳夫人放心,面揉得到,就怕您吃着嫌脏。”
柳如眉脸一沉,金世昌倒笑了:“陈老板娘嘴还挺利索,明儿我买了刘当家,你也跟着来伺候。”我还没接话,邵安从后头过来,拿手在我后腰上拍了拍:“师傅,别贫了,后厨火都生上了,王屠户等着吃您的回锅肉呢。”
我往厨房走,铁板盖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珂玲和梅丽还跪在台口,珂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梅丽拿手指头在地上画圈。满堂客人还在笑,还在喝,胡金贵的随从已经开始划拳赌明儿谁先上梅丽了。
铁板哐当扣上,厨房里油烟味扑过来。我站在灶台前,赵三把围裙往我脖子上一挂,绳头还攥在他手里:“陈老板娘,做吧,王屠户说了,肉要肥,片要薄,回锅肉得炒出灯盏窝。”
我拿起刀,案板上那块五花肉冻得硬邦邦的,刀切下去嘎吱响。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油热了,我抓了把豆瓣酱往里一搁,刺啦一声,红油翻上来。赵三在边上咽了口唾沫:“陈老板娘,您这手艺倒没撂下。”
我没吭声,铲子翻了两下,肉片卷起来,灯盏窝成了。我盛盘的时候手没抖,盘子端得稳稳的。赵三接过去嗅了嗅:“香。”他端着盘子往外走,走到铁板跟前又折回来,拿手指头在盘沿上抹了一圈,把沾的油往我奶头上蹭了蹭:“陈老板娘,您这奶子比肉香。”
我靠在灶台边上,听着铁板那头王屠户的嚷嚷声和满堂的笑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奶头上那圈红油。锅里的余油还在滋啦响,我拿铲子刮了刮锅底,铲子碰着铁锅的声响,跟三十年前我刚开铺子时一模一样。
奴隶宣言
邵安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来,黄裱纸,裁得整整齐齐,边角还拿朱砂画了麒麟纹。他两手拉开,举到灯前晃了晃,满堂的喧哗便一点一点沉下去,像被抽了柴的灶膛,只剩底火还在噼啪响。
“诸位,喜宴归喜宴,规矩归规矩。”邵安的声音不大,可他那三角眼扫一圈,厅里便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子爆花的动静,“菊下楼重新开张,第一件事得把旧账清了。这三个女人——我师傅陈邦铃,我师姐刘珂玲,还有那个跟刘昴星跑遍全国的周梅丽——她们抗过黑暗料理界的令,违过凯由大人的法。按新规矩,得当着大家的面儿,自个儿把自个儿判了。”
他把那卷黄裱纸往珂玲脚前一扔,纸卷骨碌碌滚到珂玲膝盖旁。珂玲跪在那儿,肩膀一颤,没低头去看。她脖颈上那圈皮项圈勒得紧,锁骨两侧的筋都绷出来了,奶子挺在胸前,樱桃色的奶头因为冷和怕,缩得小小的,铜环坠着,在灯下晃出两点碎光。
“刘当家,”邵安蹲下来,拿手指头勾起珂玲的下巴,“你念第一段。念清楚些,后头还有王屠户、李掌柜等着听呢。”
珂玲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赵三从后头绕过来,手里攥着那根牵她的皮绳,绳头在珂玲后腰上抽了一下,不重,可声音脆。珂玲腰一弓,奶子往前一荡,满堂便有人“哟”了一声。
“念。”邵安松开她下巴,退了两步,抱着胳膊。
珂玲抖着手把黄裱纸捡起来,纸边毛刺刺的,她展开,眼睛在字上滚了一遍,脸先白了。我跪在她右边,斜眼看见纸上头一行字,墨迹浓得发亮,写着“我刘珂玲,菊下楼贱婢,自愿献身……”后头的字珂玲拿手指头盖住了,没让我看清。
“大点声。”邵安催。
珂玲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咕噜一声,开口时声音还是抖的,像冬天没生火的磨盘,转得涩:“我……我刘珂玲,原是菊下楼当家,因违抗黑暗料理界,罪该万死。今日自愿将身子献与菊下楼,做、做众人的肉便器……”
她念到“肉便器”三个字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屠户那桌先笑起来,粗嗓子一嚎:“刘当家,你当年拒我求婚那会儿可硬气得很呐!如今怎么软了?”旁边李掌柜捋着胡子接话:“王屠户你懂什么,人家这是想开了,知道自个儿那身肉该给谁使了。”
珂玲耳朵根红透了,红到脖子底下,可她没停,眼睛盯着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的奶子……奶子生来便是给男人揉的,我的、我的屄生来便是给男人捅的,我的屁眼生来便是给男人开的。从今往后,菊下楼各位爷想怎么使我就怎么使,想什么时候使就什么时候使,我不配穿衣裳,不配遮丑,只配光着身子伺候……”
她念到“屄”字时,台下有人拍桌子叫好。钱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酒,走到珂玲跟前蹲下,拿酒碗沿儿蹭珂玲的奶头:“刘当家,念归念,光念不行,得有点诚意。”说着把酒往珂玲奶子上倒,酒液顺着奶子往下淌,流到铜环上,又滴到地上。珂玲被酒一激,奶头缩得更紧,铜环却晃得更厉害,叮叮当当的。
邵安没拦钱四,反倒笑了一声:“钱四,你急什么,后头有你的份儿。”他转头看珂玲,“接着念,念到哪儿了?哦,对,‘我的屁眼’——重复一遍。”
珂玲闭了闭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子,一颤就掉下来砸在黄裱纸上,洇开一小团墨。她吸了口气,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可稳得让人听着更难受:“我的屁眼生来便是给男人开的。”
“再一遍。”
“我的屁眼生来便是给男人开的。”
“再一遍,大点声,叫后厨都听见。”
珂玲嗓门猛地拔高,破了音:“我的屁眼生来便是给男人开的!菊下楼的爷们儿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她喊完这一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肩膀塌下去,奶子也跟着往下坠,铜环磕在胸口上,她疼得抽了口气。
邵安满意了,手指头往梅丽那边一指:“周姑娘,到你了。”
梅丽跪在我左边,从头到尾低着头,圆脸埋在阴影里,只看见她肩膀一耸一耸地抽。赵三把另一卷黄裱纸塞她手里,梅丽不接,纸掉在地上。赵三弯腰捡起来,拿纸卷在梅丽奶子上敲了敲:“周姑娘,别磨蹭,胡老爷还等着听呢。”
胡金贵坐在头排正中间,八字胡翘着,拿牙签剔牙,剔一下,冲梅丽笑一下。他那四个随从站在椅子后头,个个膀大腰圆,抱着胳膊,眼睛在梅丽身上来回刮。
梅丽捡起纸,展开时手抖得纸哗哗响。她声音细,像蚊子哼,可厅里静,前排还是听得见:“我……我周梅丽,十八岁,原是……原是与刘昴星相好的,如今刘昴星死了,我没了靠山,自愿将身子献与菊下楼。我的奶子……我的奶子长得肥,长得大,生来就是给男人摸的,我的屄……”
她念到这儿,嘴唇咬住了,咬得发白。胡金贵把牙签往桌上一拍:“周姑娘,大点声嘛!你当初在九华山拿我开涮那劲头哪儿去了?如今知道害臊了?晚了!”他站起来,走到梅丽跟前,拿手指头戳了戳梅丽的奶子,戳得那团肥肉晃了两晃,“念!一个字不许落!”
梅丽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她拿袖子一抹,接着念,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可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撕出来的:“我的屄生来就是给男人捅的,我的屁眼生来就是给男人开的,我的嘴生来就是给男人含鸡巴的。我年纪小,不懂事,从前还想着嫁人,如今知道错了,我这样的贱货只配给菊下楼当母狗,光着身子爬,撅着屁股挨操……”
柳如眉坐在金世昌旁边,拿扇子掩着嘴笑,笑完了插嘴:“周姑娘,你光说不行,得动一动,让大伙儿看看你拿什么挨操。”梅丽跪在那儿,奶子随着抽泣一颤一颤的,肥硕得沉甸甸往下坠,铜环在奶头上晃得叮当响。她犹豫了一下,胡金贵拿脚在她后腰上踢了踢:“没听见柳夫人说的?动!”
梅丽便慢慢往后仰,双手撑地,把两条腿往外撇。她年纪小,下头那处还紧闭着,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腿根还是不由自主地抖。她挺着腰,把光溜溜的屄往灯下送,嘴里还得接着念:“我周梅丽从今往后,屄里天天得塞着东西,屁眼里天天得灌着东西,奶子里天天得淌着奶,不塞不灌不淌,我就浑身难受,我就是条贱母狗……”
她念到“贱母狗”时,胡金贵哈哈大笑,回头冲他那四个随从一挥手:“听见没有?人家自己说的,贱母狗。明儿你们四个轮着来,别客气。”
邵安等胡金贵笑够了,才慢悠悠走到我面前。我跪在中间,膝盖底下是冷冰冰的水磨石地,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骨硌得生疼。邵安弯腰把第三卷黄裱纸递到我手里,纸卷上还沾着珂玲方才掉的泪,湿了一小块。
“师傅,”他叫我师傅,可那声调里全是戏弄,“您是大轴,压场的。念吧,您那一段我写得最用心。”
我展开纸,低头看。字是邵安的字,我认得,当年他跟我学厨时写菜单就是这笔字,捺脚总往上挑,跟他人一样。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头一句就是:“我陈邦铃,四十二岁,菊下楼老婊子,阿贝仙女是众人抬举的诨名,我实则是条老母狗……”
我嗓子眼发紧,可脸上还端着笑。六年了,在黑暗料理界那六年,什么脏话没听过,什么贱名没安过。我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还是温的,跟我平日里招呼客人没什么两样:“我陈邦铃,四十二岁,菊下楼老婊子。阿贝仙女是众人抬举的诨名,我实则是条老母狗。”
“哟——!”底下有人怪叫,有人拍巴掌。金世昌端着酒杯站起来:“陈老板娘,您这声儿还是那么好听,跟当年招呼我吃饭时一模一样。”
我冲他点了点头,接着念:“我这对奶子,喂过刘昴星的奶,如今下垂了,松了,可还能挤出水来。我这两个奶头,穿了铜环,从今往后就是给菊下楼挂铃铛使的,客人进门拽一拽,我就得淌奶。我的屄,生过孩子,松了,黑了,可还能塞,塞什么都行,拳头也塞得进去。我的屁眼,被黑暗料理界开了六年,如今松得能塞铜钱,天天流肠液,脏得很,可客人想捅,我还是得撅着。”
我念到这儿,赵三在边上咽了口唾沫,拿手在自己裤裆里掏了一把,嘿嘿笑:“陈老板娘,您这词儿写得实在,跟您人一样实在。”
我没理他,接着往下念。邵安写这东西下了功夫,一句比一句脏,一句比一句狠:“我陈邦铃从今往后,不配穿衣裳,不配吃热饭,不配睡床。我睡灶膛口,吃客人剩的,穿客人赏的——赏我穿我就穿,赏我光着我就光着。菊下楼各位爷想操我,我撅屁股;想打我,我递脸;想拿我当板凳坐,我趴平了让人坐。我闺女刘珂玲,我准儿媳周梅丽,跟我一样,都是菊下楼的肉便器,我们娘儿仨撅成一排,爷们儿想操哪个操哪个,想怎么换怎么换……”
我念到“娘儿仨撅成一排”时,嗓子终于涩了一下,可我没停,把最后几句念完了:“我陈邦铃对天发誓,这辈子就给菊下楼当牛做马当尿壶,绝无怨言。若有怨言,天打雷劈,叫我奶头烂穿,屄里生蛆,屁眼堵死,活活憋死。”
念完了,我把纸卷轻轻放在地上,抬头看邵安。他抱着胳膊笑,可那笑里头有点不痛快,大概是嫌我念得太顺当,没哭没闹,没给他添乐子。
“师傅,”他弯下腰,凑到我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只有我俩能听见,“您念得这么顺溜,是不是这六年让人念惯了?”
我偏头看他,脸上还是笑:“安子,你写得好,我念着顺口。要不你再写一段,我还能念。”
邵安脸上那点笑僵了僵,直起腰来,拍了拍手:“诸位,宣言念完了,可光念不算数,得画押。”他一挥手,钱四和赵三各端一个托盘上来,盘里搁着三根粗针,针鼻里穿着红线,旁边还有一碟黑墨。
“扎哪儿呢?”王屠户抻着脖子问。
邵安拿针在自个儿手指头上比了比:“扎奶头。念一段扎一下,三段念完了,一人奶头上扎三个眼儿,拿墨一染,就算画了押。从今往后,这奶头上的眼儿就是菊下楼的契,谁认准了这眼儿,谁就是爷。”
钱四头一个走到珂玲跟前,捏住珂玲左边的奶头,拿针尖对着铜环旁边那块嫩肉。珂玲闭上眼,脖子上的筋暴起来,可没躲。针扎进去时她闷哼了一声,奶头一缩,血珠子冒出来,钱四拿墨碟接在底下,血滴进墨里,黑红黑红的。他拿手指头把墨血往珂玲奶头上抹了抹,抹匀了,又去扎第二个眼儿。
珂玲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可到底没叫出声。扎到第三个眼儿时,她到底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满堂便哄笑起来,有人喊:“刘当家,这才三个眼儿,后头还有屁眼和屄呢,急什么!”
邵安摆摆手:“今天先扎奶头,屁眼和屄留着下回开张再扎,日子长着呢。”
梅丽那边是胡金贵亲自上手。胡金贵捏着梅丽的奶头,捏得那团肥肉从指缝里鼓出来,他拿针比了比,故意扎偏,扎在奶头根上,梅丽疼得整个人一缩,眼泪哗地下来了。胡金贵嘿嘿笑:“周姑娘别哭,这才头一下,你当初在九华山让我丢那么大脸,今儿这才哪儿到哪儿。”他扎完三个眼儿,拿墨抹了,还凑上去嘬了一口,嘬得啧啧响。
轮到我时,邵安亲自过来了。他捏着我左边奶头,铜环硌在他指头上,他晃了晃环,奶头被扯得生疼。针尖抵上来时,他低声说:“师傅,您猜我为什么写这么长一段?”
我没吭声。
“因为您当年教我切墩时说过一句话,您说‘做菜跟做人一样,得实在,料要足,火候要到’。我记着呢。”他手上一使劲,针扎透了奶头,血珠子顺着铜环往下滴,“您看,我这料足不足?”
我疼得眼前发白,可嘴上还笑:“足,安子,你这料下得足,就是咸了点儿。”
邵安哈哈一笑,又扎了两下,拿墨抹了。三个眼儿扎完,我低头看了看,左边奶头上三个血点围着铜环排了一圈,墨一染,黑红黑红的,像三颗小痣。右边奶头他也没放过,照样扎了三个眼儿,说是“对称着好看”。
扎完了,邵安退到台口,两手一摊:“礼成了。从今往后,这三位就是菊下楼的活招牌。诸位吃好喝好,明儿起,菊下楼天天开门,天天有新鲜肉。”他顿了顿,三角眼一转,补了一句,“对了,明儿头一道菜,我亲自下厨,做一道‘仙女落凡尘’,主料就是我这师傅——陈邦铃。诸位赏光。”
底下叫好声一片。王屠户拍着桌子喊:“邵当家,这道菜怎么个吃法?”
邵安笑而不答,只拿眼睛瞟我。我跪在那儿,奶头上六个血眼儿突突地跳着疼,膝盖底下水磨石冰凉,可听着满堂的笑声和邵安那句“仙女落凡尘”,我心里反倒定了。我低头看了看珂玲,她奶头上也扎了三个眼儿,墨血糊了一片,她正拿袖子偷偷擦。梅丽跪在另一边,胡金贵嘬过的那边奶头肿了一圈,她拿手捂着,可捂不住,奶子太大。
铁板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响,是后厨灶上烧的水开了,壶盖噗噗跳。我下意识扭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赵三拿绳头拽了拽我脖子:“陈老板娘,别看了,明儿您就是那道菜,还惦记灶呢?”
我回过头来,冲赵三笑了笑:“赵三,水开了不关火,壶要烧干的。”
赵三愣了愣,骂了一句:“都这样了还操心壶呢。”可他还是转身往厨房去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绳头在柱子上拴紧了。
我跪在那儿,听着厨房里赵三手忙脚乱关火的动静,听着满堂客人还在拿我们娘儿仨的奶头说事儿,王屠户跟李掌柜已经开始商量明儿谁坐头桌、谁先动筷子。珂玲往我这边挪了挪,膝盖蹭着地,凑近我耳朵小声说:“娘,您嘴还贫呢。”
我偏头看她,她脸上泪还没干,可嘴角也扯了扯。我小声回她:“贫呗,嘴长着就是用的,他们让咱说贱话,咱就挑着说,说完了该做菜做菜,该磨豆腐磨豆腐。”
梅丽在那边抽抽搭搭地插了一句:“陈婶……明儿的‘仙女落凡尘’,他们打算怎么吃您啊?”
我没答,抬头看了看邵安。他正站在台口跟金世昌碰杯,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一起往我这边看,笑得意味深长。
铁板又哐当响了一声,赵三从厨房探出头来:“邵当家,水壶提下来了,火也封了。”
邵安冲他摆摆手,又转回来冲着满堂宾客举了举杯:“诸位,明儿见。明儿这道菜,我保证——诸位吃完了,这辈子忘不了菊下楼。”
我跪在水磨石地上,奶头上六个血眼儿一跳一跳地疼,听着满堂的杯盏声和笑骂声,心里盘算着明儿那灶火该怎么生,油该怎么热,料该怎么下。邵安要拿我做菜,那我便做菜——做了半辈子菜,还怕人吃么。
屈辱的印记
邵安没让我们回地牢。他说喜宴还没完,最要紧的一出戏还没唱。赵三和钱四一人手里攥着根皮绳,把我们娘儿仨从舞台上牵下来,绳头系在脖子上的皮项圈铁环里,走一步勒一下,跟牵牲口没两样。满堂宾客自动往两边让,让出一条窄道来,可那眼神全贴在我们身上,从奶头扫到胯下,再从胯下扫回脸上,像一群饿久了的苍蝇叮着一块掉在地上的糖。
我们被牵到主厅正中间那张八仙桌前。桌上原先摆的酒菜已经被撤了,换上一张极大的宣纸,四角用镇尺压着,纸面雪白,晃得人眼疼。旁边摆着三只小瓷碟,一碟朱砂印泥,一碟墨汁,一碟清水,还有几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湿布巾。
邵安从台上踱下来,手里捏着一卷纸,走到桌前展开。我识字,打眼一瞧,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头一行大字:“菊下楼公共肉便器性奴认罪伏法宣言”。底下分三段,每段开头写着我们三个人的名字。
“三位,”邵安把纸铺在桌面上,拿手指头弹了弹纸面,“我写这东西写了三宿,字字句句都是照着你们娘儿仨的德行写的。念,方才已经念过了,念得不错。可光念不行,得画押。画了押,这东西就挂在菊下楼大门口,往后每一个进门吃饭的客人都得先看一遍,知道这楼里养着三头什么货色。”
他先指了指珂玲:“大当家先来。你那个当家的印我收了,今儿用你自个儿的身子重新盖一个。”
钱四把珂玲拽到桌前,按着她后颈往下压,让她上半身趴在桌面上。珂玲两只手撑着桌沿,黑发从束带里散出来,垂在宣纸上,遮了半边脸。她咬着下唇不说话,肩膀绷得紧紧的。
邵安从瓷碟里蘸了朱砂,拿毛笔在珂玲左乳上涂。那毛笔是新的,羊毫软毛,刷在奶头上痒得珂玲一哆嗦。邵安涂完了左乳又涂右乳,涂完了两个奶头,把笔往桌上一搁,两手各捏住珂玲一边奶子,往宣纸上一按。珂玲的两个奶头在纸上印出两个圆圆的红印子,连乳晕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奶头印有了,”邵安松了手,拿湿布巾把珂玲奶头上的朱砂胡乱一抹,“还有手印。”
珂玲自己伸手在印泥碟里按了按,往纸上按了两个手印。她按得很快,像是想赶紧弄完了事。
“别急,”邵安按住她手腕,“还有脚。”
珂玲脱了鞋——她脚上原先穿的绣花鞋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光着脚丫子踩在印泥碟里,在纸上踩了两个脚印。脚趾头蜷着,印出来的脚趾印子断断续续的,邵安不满意,又让她重新踩了一回,这回五个脚趾头都张开了,清清楚楚。
“唇印。”邵安把印泥碟推到珂玲面前。
珂玲弯下腰,嘴唇在印泥里抿了一下,往纸上凑。邵安忽然伸手按住她后脑勺,往下一压,珂玲整张脸差点埋进纸里,嘴唇在纸上蹭出一道长长的红印子,从她名字旁边一直拖到纸边上。
“你瞧你,嘴这么大,”邵安笑起来,“唇印都盖不周正。”
珂玲直起腰来,嘴角沾着印泥,像刚喝过血。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蹭得半边脸都是红的。
邵安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根细木棍,一头裹着棉花,蘸了墨汁,递给钱四:“把她裤子扒了。”
钱四早就等着这句了。他一把扯住珂玲的裤腰往下拽,珂玲两条腿绞着不肯松,赵三从后头一脚踹在她膝弯上,珂玲扑通跪下来,裤子被钱四连撕带扯地扒到脚踝。她跪在那儿,光着屁股对着满堂的人,两个膝盖并得死紧,可大腿根还是露在外面,粉嫩的肉被灯火照得发亮。
邵安蹲下来,拿那根棉花棍在珂玲的阴唇上抹墨。珂玲浑身一激灵,两条腿猛地夹紧,把邵安的手夹在大腿中间。邵安也不恼,拿另一只手在她大腿内侧拧了一把:“松开。你当这是什么好地方呢,夹这么紧。”
珂玲咬着牙把腿松开了。邵安拿棉花棍在她两片大阴唇上细细地涂,涂完了外头涂里头,连小阴唇的褶子缝里都塞了墨。珂玲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腮帮子滴在桌面上。
“行了,自己掰开。”邵安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钱四。
钱四拽着珂玲的胳膊把她翻了个面,让她仰面躺在宣纸上。珂玲的后背贴着纸,黑发铺了一纸。钱四掰开她两条腿,往两边摁着,珂玲的阴户整个敞开来,墨汁糊了一片,两片阴唇黑亮亮的,中间的穴口还在一张一合地哆嗦。
“按。”邵安说。
钱四摁着珂玲的腰往下压,珂玲的屁股在纸上蹭了蹭,阴唇在纸面上印出一个蝴蝶形的墨印子,两片大阴唇分开的轮廓清清楚楚,中间还拖了一道深色的印子,是穴口里淌出来的水混着墨汁洇开的。
珂玲偏过头去,把脸埋在胳膊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大当家的印算是盖全了,”邵安把宣纸拎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下一个,周梅丽。”
胡金贵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邵当家,这丫头的肛门印我来按行不行?我买过她的初夜,这后头还没开过张呢,我替她按头一个。”
邵安笑着摆摆手:“胡老板别急,按印子有按印子的规矩,您想开张,待会儿按完了您领回去慢慢开。”
胡金贵哈哈大笑,搓着手退回去了。
梅丽被赵三拽过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湿印子。她比珂玲还怕羞,两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可她那对奶子太大太肥,捂了上头露下头,捂了下头露上头,满堂的人看得直乐。
“周姑娘,”邵安把蘸好朱砂的毛笔递到她面前,“自己涂还是我帮你?”
梅丽接过毛笔,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奶头,樱桃色的奶尖儿在灯火里挺着,她拿笔尖往上戳了戳,朱砂糊了一奶头,又戳另一边。涂完了把笔往桌上一放,自己拿手托着奶子往纸上按。她按得倒是规矩,两个圆圆的红印子并排落在她名字底下。
手印脚印唇印都按完了,邵安把棉花棍递给她:“后头那个印,你自己来。”
梅丽拿着棉花棍,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她往后退了半步,弯下腰,两条腿微微分开,拿棉花棍往下体后头够。她够不着,又不敢蹲太低,试了两回,棉花棍上只沾了点儿清水。
邵安啧了一声,冲赵三使个眼色。赵三上去一把搂住梅丽的腰,把她整个人翻过来,让她撅着屁股趴在桌上。梅丽的上半身压在宣纸上,两个奶子把纸压出两团红印子,屁股高高翘着,两瓣肥白的肉中间那个小孔露出来,粉粉嫩嫩的,还带着没剃干净的细毛茬。
赵三拿棉花棍在梅丽肛门口抹墨,梅丽浑身绷得像根弦,肛门一缩一缩地躲,赵三拿指头硬把那个小孔撑开了往里塞棉花棍,梅丽“呜”地一声哭出来,两条腿乱蹬。钱四过去把她脚踝摁住了。
“印。”邵安把宣纸往梅丽屁股底下挪了挪。
赵三拿手指头在梅丽肛门周围抹了一圈墨,又拿指头尖往孔里顶了顶,梅丽哭得气都接不上来。赵三把手指头抽出来,两手掰着梅丽两瓣屁股往两边一分,那个沾了墨的小孔往纸上一贴,印出来一个铜钱大的黑圈儿,边缘糊了一片,中间那个孔芯儿比周围颜色更深些,像朵开败了的小菊花。
“周姑娘的印也全了。”邵安把宣纸抽出来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梅丽还撅在那儿的屁股,笑着拿手拍了一下,“行了,起来吧,后头还有正经事呢。”
梅丽从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两个奶子压在膝盖上挤成两团扁肉。
轮到我了。
邵安走到我面前,把毛笔递过来:“陈老板娘,您自个儿来还是我伺候您?”
我接过毛笔,蘸了蘸朱砂,往自己奶头上涂。我这几年被他们折腾得奶头又大又黑,乳环摘了,可那六个眼儿还在,朱砂涂上去,眼儿里都灌满了红。我拿手托着奶子往纸上按。按完了手印脚印唇印,邵安把棉花棍递给我。
“后头那个印,”邵安笑眯眯地看着我,“赵三帮你还是你自个儿来?”
我看了看赵三,赵三正搓着手等着呢。我冲他笑了笑:“赵三,劳驾,你帮我把着点儿腰,我自个儿够不着。”
赵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他上来搂住我的腰,把我往桌上按。我上半身趴在宣纸上,脸侧贴着纸面,闻着墨汁和朱砂混在一起的味儿。我自个儿把两条腿分开,伸手到后头,把两瓣屁股往两边掰。
“赵三,你把棉花棍给我。”
赵三把蘸了墨的棉花棍递到我手里。我拿着棉花棍往肛门上抹。我这后头被他们开发了六年,早就松了,铜钱大的孔洞,棉花棍一戳就进去了半截。我把棉花棍在里头转了一圈,抽出来,又拿指头把墨往孔口周围抹匀了。
“陈老板娘,您这后头倒是熟门熟路。”底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满堂哄笑。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拿手指头把肛门撑开,往纸上一坐,屁股实实在在压在宣纸上,那个松垮的孔洞贴着纸面,我拿手在屁股后头按了按,让孔口完全贴实了才抬起来。纸上印出一个圆圆的墨圈,中间那个孔芯儿比梅丽的大了一圈,边缘还有几道褶子的印痕。
“好!”邵安拍了两下巴掌,“三位都盖全了。手印、脚印、唇印、奶头印、阴唇印、肛门印——六样齐全,一样不缺。”
他把三张宣纸拎起来,抖了抖让墨和朱砂干一干,然后递给赵三:“拿浆糊来,贴门口。一张贴正门,一张贴侧门,一张贴后厨门口。以后不管是谁,进菊下楼先看宣言,再看菜牌。”
赵三和钱四捧着三张纸出去了。满堂宾客跟着涌到门口去看,挤得门框都晃。我和珂玲梅丽还跪在桌边,身上墨一块红一块,奶头上朱砂糊着,下体墨汁淌着,谁也没心思给我们擦。
邵安走回来,蹲在我面前,拿手抬起我下巴:“师傅,您猜猜,明儿开张头一天,能来多少人?”
我看着他,他脸上那笑跟六年前我刚收他当徒弟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他笑得没这么歪。
“邵安,”我说,“你门口贴那玩意儿,墨没干透,待会儿风一吹粘门板上,揭下来可费劲。”
邵安的笑容僵了一下,扭头冲门口喊:“赵三!拿扇子扇扇再贴!”
门口一阵忙乱。我跪在那儿,听着外头赵三扇纸的呼呼声和看客的哄笑声,低头看了看珂玲和梅丽。珂玲拿胳膊肘碰了碰我,小声说:“娘,您可真行,都这会儿了还惦记墨干没干。”
“那可不,”我小声回她,“墨没干就贴,过两天糊成一团,人家还当咱菊下楼连个告示都写不利索呢。”
梅丽在旁边抽噎着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门口忽然又闹起来了,这回动静更大。钱四跑回来,脸色不太对:“邵当家,外头来了个老头,说是要见您,手里拿着张帖子,上头印着麒麟。”
邵安脸色变了变,站起来往门口走。我跪在原处,听见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邵当家,凯由大人让我来传话——三日后,御膳房要借你这三位‘肉便器’一用,做一道‘麒麟送子’给宫里那位尝尝鲜。”
满堂安静下来。我抬起头,看见邵安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死紧。
我拿胳膊肘碰了碰珂玲:“听见没,三日后还有大席呢。”
珂玲白了我一眼:“娘,您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门口那老头还在说,邵安还在听,满堂的客人都不笑了。我跪在水磨石地上,奶头上的朱砂干成了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心里盘算着那道“麒麟送子”该用什么料、下什么火候。
邵安转回身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笑了,可那笑跟方才不一样了,嘴角绷得紧,眼神发直。他走到我们跟前,拿脚尖踢了踢我膝盖:“师傅,三日后您可得好好露一手——凯由大人点名要您掌勺。”
我抬起头看他:“我掌勺?那我是做菜呢,还是做菜呢?”
邵安没接我这茬,扭头冲赵三喊:“把她们带回地牢,今儿晚上别给饭吃,明儿开张,头一天得让她们饿着肚子伺候客人。”
赵三和钱四过来拽绳子。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站定了才觉出两条腿都跪麻了。珂玲和梅丽互相搀着站起来,梅丽的屁股上还沾着墨,珂玲半边脸红印子没擦干净。
我们被牵着往后院走,路过门口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那三张宣纸,果然还贴在门板上,赵三拿扇子扇得呼哧带喘,纸边已经翘起来了。门外看热闹的人还堵着,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瞧见我们仨光着身子被牵出来,又是一阵哄笑。
我冲门外点了点头:“诸位,明儿来吃饭啊,菊下楼重新开张,头三天酒水免费。”
珂玲在后头拿绳子头戳我后腰:“娘!”
我闭了嘴,跟着赵三往后院走。地牢的门在厨房后头,路过灶房的时候我闻见一股子焦糊味儿,扭头一看,赵三方才关火没关严,灶上那壶水烧干了,壶底烧穿了,灶膛里一股黑烟正往外冒。
“赵三,”我站住了,“灶上壶烧漏了。”
赵三回头看了一眼,骂骂咧咧跑过去把火封了,回来拿绳子头抽了我后脊梁一下:“就你眼尖!”
我缩了缩脖子,跟着他往地牢走。地牢门打开的时候,底下那股子霉味儿混着屎尿味儿涌上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六年前我头一回被关进来的时候,吐了整整三天。如今闻着这味儿,倒觉得比外头那些人的嘴干净多了。
珂玲走在我后头,下台阶的时候小声说:“娘,三日后那道菜……”
“先别想三日后,”我打断她,“先想明儿开张头一桌客人点啥。”
地牢门在身后合上了。黑下来的时候我听见梅丽在角落里小声哭,珂玲摸黑拽了拽我的袖子。我拍了拍她的手,在黑暗里笑了笑。
做菜么,做了半辈子了,还怕人吃?
麒麟与菊印
那一夜没人合眼。
地牢潮湿的霉味儿钻进鼻腔,混着墙角便桶里积了不知几天的尿骚气,熏得人脑仁疼。我靠着土墙坐着,后背贴上去凉得激骨头,珂玲挨在我左边,梅丽缩在我右边,三个人挤成一团取暖。珂玲的胳膊硌人,瘦了不少,梅丽的肩膀一直在抖,抖到后半夜才慢慢缓下来,变成时不时的抽噎。
“娘,”珂玲在黑暗里开口,嗓子哑得厉害,“那道菜,您心里有数没?”
“有数。”我说,“你娘做了多少年菜了,还能让灶台难住?”
“我不是问灶台。”珂玲把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我耳朵,“我是问凯由点名让您掌勺,这里头——邵安那个狗东西憋着什么坏,您真看不出来?”
我没接话。黑暗里能听见梅丽吸鼻子的声音,小丫头哭了一整晚,眼泡准肿得跟桃儿似的。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往我怀里拱了拱,像只受惊的猫崽子。
“看出来又怎样?”我说,“人家现在是当家,腰上挂着印,咱们脖子上拴着绳。他让掌勺就掌勺,他让烧火就烧火。”
珂玲沉默了一阵,忽然说:“娘,您方才在厅上冲外头点头那会儿,我差点儿哭出来。”
“哭啥?”
“您还笑。您还冲人家说酒水免费。”珂玲的声音带了颤,“您知道外头那些人怎么看咱们?他们看咱们就跟看案板上的肉一样——”
“他们看咱们是肉,咱们自己不能把自己当肉。”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明儿开张头一天,来的人越多越好。人越多,越有人记得菊下楼原先是什么样。”
珂玲没再说话。我知道她心里不服,她打小就这脾气,从她爹手里接过酒楼那会儿才十九岁,硬是把一条街上的老字号全比下去了。可眼下不服又能怎样?邵安腰里挂的那块仿制印记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天亮得早。地牢顶上有个巴掌大的气窗,光从那口子里漏进来,刚好照在梅丽脸上,把她眼角的泪痕照得发亮。我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她醒了,懵懵懂懂看了我一眼,嘴一瘪又要哭,我赶紧捂住她嘴。
“不哭,”我说,“今儿开张,得笑。”
“笑不出来……”梅丽抽抽搭搭地说。
“笑不出来也得笑。”我捏了捏她的脸,“你想想,你头一回跟昴星出去跑江湖那会儿,路上遇着多少糟心事?那会儿你怎么撑过来的?”
梅丽愣了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底没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会儿……昴星哥说,天塌下来先吃顿饱饭。”
“对喽,”我站起来,膝盖又咔吧响了一声,“先吃顿饱饭。赵三昨儿说饿咱们一天,今儿开张,准得给口吃的——不给吃饱也得给口稀的,要不哪有力气干活。”
话音没落,地牢门哗啦开了。赵三端着一盆东西下来,往地上一墩:“吃!吃完了上来!邵当家说了,开张前头还有事儿办。”
盆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上头飘着几片烂菜叶子。我蹲下去端起来先喝了一口,烫了舌头,嘶了一声。赵三斜眼看我:“急啥?饿死鬼投胎?”
“赵三,”我含着烫粥含含糊糊地说,“这粥熬得不行,火候不到,棒子面没化开,喝着一股子生粉味儿。”
赵三脸一沉:“你他娘的还挑上了?”
“不是挑,”我把盆端起来递给珂玲,“下回熬的时候水开了再下粉,拿勺子搅着,别糊底。你要是不懂,我上去教你。”
赵三气得直翻白眼,绳子往我脖子上一套:“少废话!走!”
我们仨被牵上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菊下楼的院子收拾得跟昨儿又不一样,昨儿那些红绸子灯笼还在,又添了几盆菊花摆在大门两边,黄澄澄的开得热闹。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儿,钱四正指挥两个新来的伙计往桌上摆碗碟。他看见我们上来,嘴角一歪,故意把一摞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搁,瓷碰瓷的声音脆响。
“哟,起来了?”钱四走过来,拿眼把珂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刘当家——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当家的了。刘姑娘,昨儿晚上睡得可好?”
珂玲没理他。钱四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低声说:“你以前赶我走的时候说我‘手脚不干净,心术不正’,如今呢?你心术正,你心术正怎么光着屁股站在我面前?”
珂玲的脸白了白,还是没搭腔。我横了一步挡在她前头:“钱四,邵安叫我们上来干啥?总不是听你在这儿翻旧账的。”
钱四哼了一声,拿手指了指后院角上那间原先放杂物的棚子:“那儿。邵当家等着呢。”
棚子门半开着,里头一股子炭火味儿混着铁腥气。我进去一看,正中摆着条长凳,凳面上包着层黑乎乎的铁皮,旁边支了个炭炉子,炉膛里炭火烧得正旺,上头架着两块铁疙瘩——我定睛一瞧,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两块烙铁。一块刻着菊下楼的菊花印,花瓣细密,中间一个“菊”字;另一块是只张牙舞爪的麒麟,线条粗犷,黑沉沉地压在炭火上,四周的空气都给烤得扭曲了。
邵安站在炭炉旁边,手里拿根铁钎子拨弄着火,听见我们进来,抬起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师傅来了?快请坐——哦,站着也行,反正待会儿也得趴下。”
“邵安,”我盯着那两块烙铁,“你要干啥?”
“干啥?”他拿铁钎子挑起麒麟烙铁,火光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昨儿不是说了么,得给三位盖个章。菊下楼的印,我昨儿已经盖在宣言上了——可那是纸,纸上的印谁认?得往肉上盖。”
梅丽在我身后吸了口凉气,往后缩了一步。赵三从后头推了她一把:“往前站!躲什么躲?”
邵安放下铁钎子,走到长凳边上拍了拍凳面:“三位,一个一个来。师傅先请——您是老当家,得带个好头。”
我看了看那条长凳,又看了看炭火上烧得发白的烙铁。珂玲一把攥住我胳膊:“娘——”
“别急。”我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冲邵安笑了笑,“邵安,你跟我说实话,这烙铁烧红了往肉上按,得多疼?”
“疼?”邵安歪了歪头,“师傅您做菜的时候,热油溅手背上疼不疼?”
“疼。”
“那就对了。”邵安咧嘴一笑,“差不多就那感觉——就是面积大点儿,时间长点儿。”
“成。”我点了点头,走到长凳边上,回头看了看珂玲和梅丽。珂玲牙咬得腮帮子都鼓出来了,梅丽捂着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冲她们笑了笑:“没事儿,烙个印么,比挨刀子强。珂玲,你待会儿扶着你梅丽妹妹,别让她摔了。”
说完我趴到长凳上,自己把裙子掀到腰上。昨晚上被牵出来的时候就没穿衣裳,这会儿光着屁股往铁皮凳面上一趴,凉得我打了个激灵。邵安走过来,居高临下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左边臀瓣掰开,拿手指头蘸了点儿唾沫抹在我屁股蛋儿上。
“师傅,您这屁股上肉厚,烙出来好看。”
“你倒是会挑地方。”我说。
邵安没再废话,转身从炭火上夹起菊花烙铁,铁面烧得发白,边上泛着暗红。他拿烙铁在我屁股上方比了比,忽然又停住了:“师傅,您猜猜,这印烙上去,是先闻见糊味儿还是先觉着疼?”
“你自个儿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可舍不得试。”邵安笑了一声,手腕一沉,烙铁按了下来。
疼。
那疼跟热油溅手背完全两码事。热油溅上来是一下子的事儿,这烙铁按在肉上,先是烫,烫得人浑身一紧,接着就是焦,皮肉被烤焦的味儿从自个儿身上冒出来,窜进鼻子里,恶心得人直想吐。我咬着牙没吭声,嘴唇咬破了,嘴里一股铁锈味儿。烙铁在肉上按了少说十个数,邵安才慢悠悠拿起来,拿铁钎子拨了拨我屁股上那片焦黑的印子,拿湿布一抹,焦皮掉下来,底下露出粉白的肉,菊花印清清楚楚地烫在肉里,花瓣一道不缺。
“好!”邵安拍了下巴掌,“师傅这屁股上盖了印,往后就是菊下楼的招牌了。”
我趴在凳子上没动,等着那阵钻心的疼慢慢缓过去。珂玲扑过来扶我,手碰到我后背,我疼得吸了口气:“别碰——让我趴会儿。”
珂玲红着眼圈看了我一眼,转头冲邵安说:“下一个我来。”
“哟,刘姑娘着急了?”邵安拿铁钎子指了指长凳,“趴吧。”
珂玲趴上去的时候浑身都在抖,她咬着袖子把裙子掀起来,邵安照样拿唾沫抹了抹她左臀,夹起烙铁比了比。珂玲把脸埋在胳膊弯里,闷声说:“你快点。”
“快不了,”邵安说,“这活儿得慢慢来,快了印不清楚。”
烙铁按下去的时候珂玲整个人弓了起来,嘴里咬着袖子发出一声闷哼,像被人拿棍子抽了一记。她左手攥着凳沿,指节发白,身子绷成一张弓,邵安拿膝盖顶住她后腰不让她挣开:“别动!动了印就歪了,歪了还得重烙!”
珂玲硬生生把身子压回去,我听见她牙咬得咯吱响。等邵安把烙铁拿起来,珂玲趴在那儿喘了好一阵,后背衣裳湿透了,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可她到底没哭。
“行啊刘姑娘,硬气。”邵安拿湿布给她擦焦皮,“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梅丽是最后一个。小丫头往长凳跟前一站就开始哭,哭得气都接不上来,赵三推了她两次她才趴上去。邵安照例掰开她臀瓣的时候,梅丽忽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满眼的泪,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梅丽,趴好。”我说,“咬咬牙就过去了。”
邵安烙梅丽的时候比烙我俩都慢,烙铁按下去还故意左右拧了拧。梅丽嚎了一嗓子,哭得嗓子都劈了,赵三在旁边拍手叫好。等烙铁拿起来,梅丽趴在凳子上哭得直抽抽,邵安拿湿布擦完焦皮,拍了拍她屁股:“行了行了,别哭了,还有一处呢。”
“还有一处?”我撑着站起来,屁股上火烧火燎地疼,“邵安,你方才说就烙一处——”
“我说的是菊下楼的印烙一处。”邵安把菊花烙铁扔回炭火里,又夹起那块麒麟烙铁,铁面烧得通红,麒麟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瘆人,“菊下楼的印烙屁股上,黑暗料理界的印——得烙奶子上。”
“邵安!”我往前迈了一步,疼得腿一软差点栽倒,“你——你烙屁股就烙屁股了,奶子上烙个麒麟,你让她们往后怎么见人?”
“见人?”邵安哈哈大笑,“师傅,您怎么还惦记着见人呢?你们仨现在就是菊下楼养的牲口,牲口身上烙个记号怎么了?您去屠户那儿看看,谁家猪羊屁股上不盖个戳?”
我气得浑身哆嗦,可屁股上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窜,站都站不稳。邵安不管我,拿铁钎子指了指长凳:“师傅,还是您先来。您先来,给两个小的做个榜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棚子外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长凳上那块黑铁皮上,照得人眼晕。我慢慢走到长凳边上,这回没趴着,自个儿转过身坐了上去,后背靠着凳面,把胸前两坨肉挺起来。
“邵安,”我说,“你烙吧。烙完了,今儿开张头一桌菜,我照样给你做。”
邵安看着我,脸上那笑收了一半。他没接话,夹着烙铁走过来,拿手把我左乳房托起来掂了掂:“师傅这奶子我小时候可没少惦记——您给昴星喂奶那会儿,我在灶房后头偷看过好几回。”
“你打小就不学好。”我说。
“学好了能当上当家?”邵安把烙铁往我奶子上按下来。
这一回我到底没忍住。麒麟烙铁比菊花烙铁大了一圈,按在奶子上烫得我眼前一黑,嘴里一股子甜腥味儿涌上来,我一口血喷在邵安袖子上。他骂了一声,手上却没松,硬是按到数才拿起来。我低头一看,左奶子上焦黑一片,麒麟的形状清清楚楚,爪子伸到乳晕边上,脑袋顶在锁骨下头。
邵安拿湿布擦的时候我疼得直抽气,他倒笑了:“师傅,您这奶子上盖了麒麟印,往后就是黑暗料理界的人了。”
“我本来不就是你们案板上的肉么?”我咬着牙说。
珂玲烙的时候比她烙屁股那回还硬气,自个儿把奶子托起来送到邵安跟前,邵安烙完了她还啐了一口:“邵安,你等着。”
“等什么?”邵安拿湿布擦她奶子上的焦皮,“等昴星活过来救你?刘姑娘,醒醒吧。”
梅丽烙到最后已经没劲儿哭了,邵安把她奶子托起来的时候她只小声说了句“疼”,烙铁按上去她也就是身子一挺,连叫都没叫出来。等邵安擦完焦皮,梅丽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奶子上那块黑印子,忽然伸手摸了摸,抬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陈姨,”她说,“往后我做饭的时候,这印子会不会烫着锅沿?”
我被她逗乐了,笑着笑着眼眶一热:“傻丫头,做饭用的是手,又不是奶子。”
邵安把两块烙铁扔回炭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三位都盖完章了。赵三,带她们下去洗洗,换身衣裳——今儿开张,头一桌客人中午就到,得让她们体体面面地伺候。”
赵三过来牵绳子,钱四在后头推我们。往外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邵安,他正拿火钳子拨弄炭火,脸上那笑又挂起来了,嘴角绷得紧,眼神发直。我忽然想起六年前他刚来菊下楼拜师那会儿,也是这么个笑法——那会儿他偷吃灶上的糖,被我逮着了,就这么笑。
“邵安,”我喊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
“你烙完了印,心里舒坦了?”
邵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舒坦。师傅,往后日子长着呢,这印只是个开头。”
我没再说话,跟着赵三往后院走。路过灶房的时候我闻见炖肉的香味儿更浓了,钱四正指挥伙计往桌上摆碗筷,桌上铺了新桌布,碗碟都是成套的青花瓷,跟我当年开店时候用的一模一样。
“赵三,”我喊住他,“中午头一桌几桌?”
“三桌。”赵三头也不回,“邵当家请了街面上有头有脸的,还有几个老主顾。”
“三桌你炖一大锅肉?火候过了,肉烂在锅里,端上去没嚼头。”
赵三站住了,回头瞪我:“你他娘的能不能闭嘴?”
“不能。”我说,“我是掌勺的,菜做砸了丢的是我的脸——虽然现在也没啥脸可丢了。”
赵三气得直喘,到底没再骂,拽着绳子把我们推进后院那间小屋里。钱四扔进来三套衣裳,粗布短打,跟伙计穿的一个样式,就是领口开得大,胸前露一片白肉。我套上衣裳,低头看了看左奶子上那块麒麟印,衣裳领子刚好卡在印子下头,一低头就能瞧见。
珂玲穿好衣裳走过来,小声说:“娘,中午那三桌——”
“先做饭。”我系好腰带,“烙都烙了,还怕做饭?做完了再说。”
梅丽把衣裳前襟拽了又拽,总想把麒麟印盖住,可那领口怎么拽都露着半拉印子。她急得又要哭,我走过去帮她把前襟理了理:“别拽了,越拽越显眼。大大方方露着,人家看腻了就不看了。”
梅丽抽了抽鼻子:“陈姨,真能看腻?”
“能。”我说,“你陈姨这张老脸人家看了六年都没看腻,你这才第一天。”
珂玲在旁边扑哧笑了一声。梅丽看看她,又看看我,终于把拽着领口的手松开了。
外头院子里钱四在喊:“掌勺的!灶上等着呢!”
我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珂玲和梅丽——两个丫头穿着粗布短打站在阴凉地里,一个咬着嘴唇瞪着我,一个拿袖子抹脸。我冲她们招了招手:“走,做饭去。头一桌客人点了啥?”
“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还有个开水白菜。”珂玲跟上来,声音压得低,“娘,开水白菜——邵安故意点的。”
“我知道他故意的。”我推开灶房那扇油腻腻的木门,热气和油烟扑面而来,“开水白菜就开水白菜,你娘做得了。”
灶房里三个灶眼都生着火,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花。我挽起袖子,先拿手试了试灶温,又揭开旁边那锅炖肉看了看——果然火大了,肉都炖脱了骨。我扭头冲钱四说:“这锅肉撤下来,切碎了做回锅肉正好。重新炖一锅,小火慢煨,中午那三桌先拿回锅肉顶上。”
钱四翻了个白眼,到底还是照办了。我站到案板前头,抄起菜刀剁肉,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响,震得左奶子上那块麒麟印一颤一颤地疼。
疼归疼,刀在手里,灶在跟前,这日子就还能往下过。
刘珂玲的初夜拍卖
午后的日头毒得能把青石板晒出油来,后院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蔫耷耷地垂着,蝉叫得有气无力。我把最后一碟回锅肉装盘,拿抹布擦了擦灶台沿儿,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从晌午到现在脚没沾过地,三桌席面全靠我和珂玲两个人颠锅翻勺撑下来。梅丽被钱四支使着去前头端菜,回来时眼圈红着,说有个客人捏了她屁股一把,把粗布裤子都拽歪了。
“捏就捏了。”我把锅铲往灶沿上一磕,“他捏你你给他菜里多搁一勺盐,咸死他个王八蛋。”
梅丽抽着鼻子笑了一下,珂玲从旁边递过来一碗凉水,我接过来灌了半碗,剩下的泼在灶灰里压烟。刚喘匀了气,赵三就掀帘子进来了,手里攥着条细麻绳,绳头拴着个铜铃铛,一晃就叮当响。
“三位大厨歇够了没有?”他斜着眼往我胸口那块麒麟印上瞟,“前头宴席撤了,邵当家说——晚上还有一场大戏,让三位先去偏厅候着,沐浴更衣,打扮得鲜亮点。”
珂玲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摔:“又要干什么?”
赵三拿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笑得露出满嘴黄牙:“刘大小姐别急啊,您的好日子到了。今儿晚上有人出大价钱买您的头一夜,邵当家说了,菊下楼的老规矩——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我手里那碗凉水差点没端住。珂玲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咬着牙没出声。梅丽往我身后缩了缩,手指头紧紧攥着我后腰的衣裳。
“沐浴更衣?”我把碗搁下,尽量让声音听着稳当,“怎么个沐浴法?”
“偏厅后头有间净房,热水备好了,花瓣撒了,香胰子用的是上回金老板送的那盒子——邵当家说了,今晚是头一炮,得让客人闻着香、看着嫩、吃着顺口。”赵三拿麻绳在空中抽了个响儿,“三位,请吧?”
偏厅后头那间净房原是菊下楼存干货的库房,如今腾出来摆了三个大木盆,盆沿上搭着粗麻布巾,地上撒了些干花瓣,踩上去黏脚。水倒是热的,还漂着几片不知道从哪儿摘的月季花瓣,粉的红的浮了一层。赵三和钱四守在门口,门板半掩着,从缝里能瞧见他们来回踱步的影子。
我解了衣裳跨进盆里,热水漫过腰的时候,左奶子上那块麒麟印被烫得一抽一抽地疼。我低头看了看——印子结了层薄痂,周围一圈红肉还肿着,阴蒂环泡了热水倒是不那么磨得慌了。我拿胰子往身上抹,刚抹到胸口,外头赵三就敲了敲门板:“陈师傅,邵当家特意吩咐了,让您把后头也洗洗干净。今晚虽说卖的是刘大小姐的头一夜,可金老板出了大价钱,邵当家说了——买一送二,金老板玩痛快了,您和周姑娘也得在旁边伺候着。”
我手停了一下。胰子沫子顺着肚皮往下淌,滴进水里散开一圈白。
“听见没有?”钱四在外头帮腔,“邵当家还说了,让刘大小姐自己拿香胰子把里头好好洗洗,金老板讲究,嫌脏。”
珂玲在她那盆里背对着我,肩膀绷得死紧。我瞧见她拿手掬了水往脸上泼,泼了好几把,才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梅丽蹲在最小的那口盆里,热水只没到她腰,她拿布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脑袋在外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我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出声,洗完了再说。
等我们仨擦干身子出来,赵三扔过来三件衣裳——说是衣裳都抬举了,就是三条薄纱似的长衫,白的,透得能看见对面人脸上的麻子。珂玲那件领口开到肚脐眼,腰上拿细带子一系,下摆刚遮住屁股沟。梅丽那件短了一截,她个子高,衣裳只到大腿根,一动就往上缩。我那件倒是长些,可胸前开了两个洞,不偏不倚正好把两个奶头连同乳环一块儿露在外头,左奶子上那块麒麟印也遮不住,白纱底下黑乎乎一团。
“邵当家说,今晚是喜事,穿白的吉利。”赵三拿麻绳把我们仨手腕子串着拴了,打了个活结,“走吧,前头客人都等着呢。”
前厅的布局全变了。晌午那几桌席面撤得干干净净,正中腾出一大块空地,地上铺了张厚毡毯,毡毯四周摆了七八张太师椅,椅背上搭着红绸。正对着毡毯的主位上坐着邵安,他今儿换了身簇新的黑绸长衫,腰上那枚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擦得锃亮,左手边坐着个油头粉面的胖子——金世昌,穿一身大红锦袍,十个指头戴了八个金戒指,正拿牙签剔牙。金世昌旁边挨着个高髻妇人,细眉薄唇,穿金戴银,一双眼珠子跟刀子似的在珂玲身上刮来刮去,那是他老婆柳如眉。再往旁边,胡金贵跷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里,身后戳着四个膀大腰圆的随从,八字胡一翘一翘地嗑瓜子。
厅里还散坐着二十来号人,有晌午来过的,也有新到的,一个个伸着脖子往我们仨身上瞅。有人嘬着牙花子说“阿贝仙女这奶子垂了”,有人拿筷子敲碗沿儿喊“快点开始”。
邵安站起来,两手往下压了压,厅里静了。他清了清嗓子:“诸位贵客,晌午那场是认认门,晚上这场才是正席。菊下楼新开张,头一桩买卖——刘珂玲,原菊下楼当家,今年二十三,没开过苞,原装原封。金世昌金老板出价五百两银子,有没有加价的?”
“六百。”角落里一个秃头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金世昌头都没回,竖起一根胖指头:“一千。”
厅里嗡了一声。秃头坐回去了。
“一千两第一次——”邵安拖长了声调。
“一千五。”胡金贵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眯着眼笑,“金老板,对不住啊,我老胡就好这口鲜的。”
金世昌脸上那层油汗亮了一下,扭头看了胡金贵一眼,又看了看珂玲,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两千。”
“两千五。”胡金贵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三千!”金世昌拍了一下扶手,椅子嘎吱一响。柳如眉在旁边拽了他袖子一把,被他甩开了。
胡金贵哈哈笑了两声,把茶碗一搁:“金老板急了,我不争了。三千两买个头一夜,金老板阔气。不过——我加五百两,买旁边那个圆脸的姑娘,周梅丽是吧?我老胡在九华山吃过她的亏,今儿得找补回来。”
梅丽的手猛地攥紧了我胳膊。我感觉到她指甲掐进我肉里。
邵安拿手里那根竹筹敲了敲桌子:“金老板三千两,刘珂玲头一夜归金老板。胡老板五百两,周梅丽头一夜归胡老板。成交。”
柳如眉这时候站起来,声音又尖又细:“邵当家,我出二百两——我添个彩头。我男人花钱买这贱人的头一夜,我在旁边瞧着不过瘾,我要亲自动手给她开开皮。”
邵安拿竹筹点了点她:“柳夫人要玩,加二百两,从后头算。”
“成。”柳如眉从袖子里抽出条细皮鞭,鞭梢往珂玲脸上一指,“小贱人,你当年拒我男人婚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珂玲直挺挺站着,薄纱底下那对奶子一起一伏。她没看柳如眉,拿眼盯着邵安:“邵安,你当年在我娘手底下学艺,我娘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今天这么作践我,就不怕天打雷劈?”
邵安笑了一声,从主位上走下来,拿竹筹挑起珂玲的下巴:“师姐,你娘待我好?她把我当条狗使唤了三年,灶上的活全是我干,红案白案我一个人顶,她可教过我半道拿手菜?我熬了三年,她连开水白菜的吊汤方子都不肯传我。天打雷劈?这年头劈的都是老实人,你瞧我,活得不是挺滋润?”
他说完把竹筹往地上一扔,冲金世昌一伸手:“金老板,地儿给您腾出来了,您请。”
金世昌站起来,宽大的锦袍下摆一撩,露出里头一条织金裤子。他走到珂玲跟前,拿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又捏住她下巴左右转了转,跟相牲口似的看了看牙口,回头冲满堂宾客咧嘴一笑:“诸位,当年我托媒人去菊下楼说亲,刘大小姐怎么说的?‘金老板家的酒楼菜式太俗,配不上菊下楼的招牌’——这话是当着媒人的面说的,半点没给我留脸。”
他一边说一边解裤腰带,金戒指磕在玉带上叮当响。
“今儿我花三千两,就买你这句话。”他把裤子往下一褪,露出底下那根黑紫黑紫的玩意儿,龟头已经涨得发亮,“刘大小姐,你给我含含——当年你嫌我俗,今儿我让你尝尝俗的什么味儿。”
珂玲闭着眼不张嘴。金世昌也不急,回头冲柳如眉抬了抬下巴。柳如眉拎着皮鞭走过来,鞭子一抖,啪地抽在珂玲大腿根上,薄纱立刻裂了道口子,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肉。珂玲疼得一缩,嘴刚张开,金世昌就捏着她腮帮子把玩意儿塞了进去。
“唔——”珂玲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两手被麻绳拴着使不上劲,金世昌摁着她后脑勺往里顶,顶得她眼泪鼻涕一块儿淌下来。厅里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吹口哨。胡金贵那边也没闲着,把梅丽往毡毯上一按,扯了她身上那层薄纱,拿手指头在她两腿间抠了两把,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嗯,还成,没馊。老胡我今儿让你开开眼。”
我站在旁边,手腕子被赵三攥着,动不了。赵三凑我耳朵边上说:“陈师傅,您别急,金老板玩完了刘大小姐,邵当家说了,让您上去给收拾干净——拿嘴收拾。”
金世昌在珂玲嘴里捅了十几下,猛地拔出来,把她往毡毯上一推。珂玲趴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金世昌上去一脚把她翻了个面,拿膝盖顶开她两条腿,底下那根玩意儿对着她腿心就怼。珂玲还是处女,那地方紧得连根手指头都塞不进去,金世昌怼了两下没怼进去,急得拿手在自个儿玩意儿上吐了口唾沫抹了抹,又怼。
“金老板别急啊。”邵安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拿手扒开,对,拿俩指头扒着——刘大小姐那地方嫩,您使点劲就进去了。”
金世昌果然拿两只手扒开珂玲的阴唇,腰一沉——
珂玲“啊”地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弓起来又重重摔回去。金世昌那根玩意儿进去半截,珂玲腿间立刻淌出一缕红,顺着股沟往下滴。金世昌低头看了看,哈哈笑了:“见红了见红了!邵当家,拿瓶子来!”
邵安真拿了个白瓷小瓶递过去。金世昌把玩意儿拔出来,拿瓶口对着珂玲腿心接那淌出来的血,接了半瓶,拿塞子塞好往怀里一揣:“头一夜的凭证,老金我收着了。”
柳如眉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男人那根玩意儿上还沾着珂玲的血,她倒不嫌脏,凑上去拿手绢给金世昌擦了擦,回头冲珂玲啐了一口:“小骚货,流这么多水,还装什么烈女?”她说着把皮鞭往地上一扔,蹲下去拿两只手攥住珂玲那对奶子,十根指头又掐又拧,把樱桃色的奶头揪起来拧了半圈,“这俩玩意儿倒是长得挺俊,我男人惦记了三年,今儿我替他好好揉揉。”
珂玲疼得直抽气,奶头被拧得充血发紫,柳如眉还不解气,拿指甲在乳晕上掐出几个月牙印,又低头一口咬在珂玲左奶子上头,咬完了拿舌头舔了舔牙印:“嗯,嫩的,跟豆腐似的。”
金世昌歇了一气,又压上去接着怼。这回珂玲那地方被撑开了些,金世昌怼得顺畅了,每一下撞进去都带出一股血水,把毡毯洇湿了一片。他一边怼一边问:“刘大小姐,我老金俗不俗?俗不俗?”
珂玲咬着嘴唇不吭声,金世昌就拿手掐她腰,掐得她不得不张嘴喘气,他又问,珂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俗”,金世昌不依不饶:“不俗?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俗——金老板不俗——”珂玲被撞得声音直抖,眼泪糊了满脸。
柳如眉在边上拿皮鞭抽珂玲的屁股,抽一下白屁股上就起一道红棱子,抽了七八下,她嫌不过瘾,把鞭子扔了,拿手掰开珂玲的臀瓣,拿自个儿手指头往珂玲肛门里捅。珂玲惨叫了一声,柳如眉就拿另一只手掐她阴蒂环——珂玲阴蒂上还没穿环,柳如眉掐的是那片嫩肉,掐得珂玲整个人直打摆子。
“叫啊,大点声叫!”柳如眉手上使劲,“你叫得越响我越高兴!”
金世昌怼了百十来下,猛地抽出来,拿手撸了两把,白花花的玩意儿全喷在珂玲肚皮上。他喘着粗气往太师椅上一坐,拿手巾擦了擦汗,冲满堂宾客一抱拳:“诸位,老金我替大伙儿验过了——菊下楼的招牌菜,味儿正!”
厅里哄堂大笑。胡金贵那边也完事了,梅丽趴在他脚底下哭得直抽抽,四个随从正排队解裤腰带。胡金贵把梅丽往随从堆里一推:“你们几个也尝尝鲜,别给老胡我省钱。”
赵三这时候推了我一把:“陈师傅,该您了——上去给刘大小姐收拾收拾,邵当家说了,拿嘴舔干净。”
我看了邵安一眼。他坐在太师椅上跷着腿,手里转着那枚仿制的当家印记,冲我笑了笑:“师傅,您当年教我吊汤的时候说过——灶上收拾干净了,下一道菜才不串味儿。您教我的,我可都记着呢。”
我弯下腰,把珂玲从毡毯上扶起来。她腿间还在淌血,肚皮上糊着金世昌的玩意儿,左奶子上柳如眉咬的牙印渗着血丝。我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她攥着我手腕子,指甲掐进我肉里,嘴唇哆嗦着叫了声“娘”。
“没事。”我说,“头一道菜上了桌,后头的就好办了。”
我蹲下去,拿嘴把她腿间的血和脏东西一口一口舔干净。厅里有人叫好,有人拿筷子敲碗,金世昌在太师椅上打了个饱嗝,柳如眉拿手绢擦着手指头冲我翻白眼。
邵安站起来拍了拍手:“诸位别急——好菜还在后头。明儿晚上,胡老板还定了周梅丽的二回席。后儿晚上,金老板包了刘珂玲连开三夜。大后儿——我请大伙儿瞧个新鲜的,我师傅陈邦铃,当年‘阿贝仙女’的招牌菜,我给它换个名字,叫‘阿贝便所’——诸位到时候别嫌味儿大就行。”
满堂宾客拍着桌子叫好。我嘴里含着珂玲的血,腥得直冲脑门子,可我还是把腰板挺直了,拿袖子擦了擦嘴,冲邵安笑了一下:“邵安,你当年在我灶上干活的时候,可没这么会说话。”
邵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咧开了:“师傅,您教得好。”
赵三拿麻绳把我们仨又串上,往后院拽。我路过金世昌身边的时候瞟了一眼——他正把那个白瓷小瓶举到灯底下看,瓶里那点处女血晃来晃去,金世昌拿舌头舔了舔瓶口,冲我挤了挤眼。
后院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白,照得满地碎银子似的。珂玲走在我前头,薄纱衣裳后头沾了一大片血,梅丽跟在我后头,一路走一路拿手背抹眼泪。赵三把门锁上之前扔进来一句话:“三位早点歇着,明儿晌午还有三桌席面——邵当家说了,菜式他点,不许重样。”
门板合上,铁锁咔嗒一扣。珂玲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草铺上,拿手捂着腿间。梅丽蹲在她旁边,小声问:“珂玲姐,疼不疼?”
珂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拿木盆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凉水,撕了块干净布给她俩擦洗。擦到珂玲腿间的时候,她嘶了一声,我低头看了看——裂了口子,肿得老高。
“明儿早上我去灶上熬锅稀粥,多搁把米汤,你多喝两碗。”我把布巾拧干了搭在盆沿上,“头一回都这样,过了这道坎就好了。”
珂玲拿手背挡着眼睛,闷声说:“娘,金世昌那瓶子——他真收着了。”
“收着就收着。”我把她手拿开,“你娘当年在黑暗料理界那六年,什么瓶子罐子没见过。血而已,流出来就流出来了,他爱收多少收多少。”
梅丽在旁边小声问:“陈姨,明儿晚上——胡金贵那四个随从……”
“你甭管几个随从。”我拿手给她把头发拢到耳后,“你记着——他们弄他们的,你数着数。数到一百就完了一个,数到四百就全完了。你陈姨当年数到过三千六百多,不也数下来了?”
梅丽拿袖子擦了擦脸,点了点头。珂玲从草铺上坐直了,拿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声音还哑着,可已经稳下来了:“娘,明儿晌午那三桌——邵安点的菜,我掌勺。”
“你掌勺。”我把木盆端到墙角搁好,“你掌勺,我给你打下手。”
外头月亮照进半扇窗户,在地上铺了层白霜似的。我们仨挤在草铺上,珂玲睡中间,梅丽靠墙,我挨着门。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前头厅里还闹着,金世昌扯着嗓子唱小曲儿,柳如眉尖着嗓门骂人,邵安拿竹筹敲桌子打拍子,满堂宾客跟着起哄。
梅丽翻了个身,小声说:“陈姨,你那会儿数到三千六百多——数的什么?”
“数灶上的火苗子。”我闭着眼说,“一锅汤吊六个时辰,火苗子一蹿一蹿的,我数它蹿了多少下。数着数着天就亮了,天亮了就得接着干活。”
珂玲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娘,你数火苗子,我数什么?”
我想了想:“你数客人里头有几个长得像人的。”
珂玲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长了点。梅丽跟着笑了一下,拿手背挡着嘴。
外头金世昌的小曲儿唱到高腔上不去了,嘎了一声,满堂哄笑。我翻了个身,拿袖子盖住脸。
明儿还得早起熬粥。
皮鞭与假阳具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传来扫帚刮过青砖的声响。我睁开眼,草铺上只剩我一个人,珂玲和梅丽已经起来了,外头灶间的烟囱冒出细细一缕青烟。我撑着膝盖坐起身,腰背酸得厉害,昨儿跪了大半日,膝盖上两块青紫到现在还没消。
推开门,珂玲已经在灶前忙活。她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衫——邵安让人丢给她们的,说是干活穿的,其实薄得透光,领口开得低,一弯腰前襟就敞开来,奶子露了大半。她正拿刀剁肉馅,案板咚咚响,听见我脚步声也没回头,只说了句:“娘,粥熬上了,菜我来弄。”
梅丽蹲在灶口添柴,脸被火映得红扑扑的,见我出来,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陈姨,邵当家说晌午三桌客人,让咱们把菜单子上的菜都备齐。我看了,十二道菜,有四道要吊高汤,时辰紧。”
我走过去看了看案板上摆的料,鸡鸭鱼肉还算齐全,可细看就露了怯——鸡是隔夜的,鸭脯发暗,那块猪五花肥膘占了七成。邵安这是存心刁难,拿这种料让她们做十二道菜,做好了是应当,做砸了正好有由头整治。
“梅丽,你把那几只鸡的胸脯肉片下来,骨头别扔,敲碎了熬汤底。”我一边挽袖子一边说,“珂玲,肉馅里多搁葱姜水,肥膘剁细了掺进去,吃不出柴。”
珂玲手上不停,刀法还是利落,只是剁着剁着突然说了句:“娘,昨儿金世昌那瓶子——今早我扫厅堂的时候看见搁在条案上了,就摆在奴隶宣言正下方,拿红绸垫着。”
我拿勺搅粥的手顿了顿:“他显摆给谁看?”
“给所有来吃席的人看。”珂玲把剁好的肉馅拢到盆里,拿手背蹭了下鼻子,“邵安还专门在瓶子旁边立了块小牌子,写了‘菊下楼长女初夜之证’。”
梅丽在灶口小声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问。
日头爬到正院那棵老槐树梢上的时候,前头厅堂里就开始进人了。先是几个穿绸衫的本地商户,进门先绕着条案看那瓶子,指指点点笑一阵,才落座。接着是邵安请来的几个生面孔,听口音是外地的,腰里别着短刀,一看就是黑暗料理界底下养的打手。金世昌来得最晚,辰时过了才晃进来,身后跟着柳如眉,她今儿换了身大红洒金的窄袖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进门先往灶间这边瞟了一眼,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比刀子还冷。
金世昌径直走到条案前,拿起那瓶子晃了晃,冲满堂人举起来:“诸位诸位——昨儿这瓶子还是空的,今儿可不一样了,里头封了东西了。”他揭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陶醉,“菊下楼大小姐的血,味儿正。”
满堂哄笑。珂玲在灶前背对着厅堂,手里的刀停了一瞬,又接着剁下去,只是那声响比方才重了不少。
邵安从后头转出来,手里托着个漆盘,上头摆着三只粗陶碗,碗里是清汤寡水的粥。“金公子,您昨儿出了大价钱,今儿这顿早饭算我请。”他把漆盘往金世昌面前一搁,“粥是大小姐亲手熬的,您尝尝。”
金世昌拿勺舀了一口,咂了咂嘴,突然把碗往桌上一墩:“淡了。让熬粥的出来,当面调。”
邵安冲灶间抬了抬下巴。我推了珂玲一把:“去,端着盐罐子。”
珂玲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端了盐罐出去。她走到金世昌桌前,低头要往碗里撒盐,金世昌拿筷子一挡:“等等——谁让你拿手撒的?用舌头。”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出声来。珂玲站那儿没动,我看见她后颈的筋绷起来了。金世昌也不催,慢悠悠端起碗,拿筷子敲着碗沿打拍子。邵安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了句:“大小姐,金公子是贵客,贵客让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
珂玲弯下腰,舌尖在盐罐里舔了一下,又低头凑到碗边,把舌尖上的盐粒抖进粥里。金世昌嫌不够,拿手按着她后脑勺往碗沿上压:“舔干净,碗边上都是盐粒子。”珂玲伸着舌头沿着碗沿舔了一圈,金世昌这才松手,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喝完了把空碗往地上一扔:“再盛一碗。”
第二碗端上来,金世昌没再折腾,却拿脚在桌底下勾珂玲的脚踝:“大小姐,昨儿晚上我弄得你爽不爽?你那声儿叫得——我回去想了半宿。”他嗓门大,满堂人都听得见。珂玲往后退了一步,金世昌一把攥住她手腕:“跑什么?你娘没教过你,客人问话得答?”
我站在灶间门口,手里攥着锅铲,指节发白。邵安朝我这边瞟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得意。我松开锅铲,走过去把珂玲往后拉了拉,冲金世昌赔笑:“金公子,菜还没上齐,您先喝酒,我让珂玲给您温一壶——”
“温酒?”金世昌拿筷子敲了敲桌面,“行啊,拿什么温?拿她那两坨奶子夹着酒壶温,老子就喝。”
柳如眉在旁边噗嗤笑出来,拿帕子掩着嘴:“世昌,你也不嫌骚得慌。她那奶子昨儿被你捏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夹出来的酒还能喝?”
“你懂什么,青的才够味。”金世昌拍了拍自己大腿,“来,坐这儿,拿奶子给老子温酒。”
珂玲站着没动。邵安走过来,这回脸上没笑了,拿手里那根竹筹往珂玲后腰上一戳:“金公子的话没听见?菊下楼现在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没数?”他凑到珂玲耳边,声音不大,可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你弟弟的骨灰还在我柜子里搁着呢,你要是不想让他连个坟头都没有,就给我乖乖照做。”
珂玲身子一僵。我伸手按住她肩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可没掉泪。我冲她点了点头。珂玲慢慢走到金世昌跟前,跪下来,接过旁边伙计递来的酒壶,撩起衣襟把壶夹在两只奶子中间。金世昌伸手把衣襟又往下扯了扯,奶子整个露出来,酒壶被夹得稳稳当当。他就这么就着壶嘴嘬了一口,嘬完了拿舌头舔了舔珂玲的奶头:“嗯,温得不错,就是奶头太硬了,扎嘴。”
柳如眉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突然说:“世昌,你光顾着自己喝,也不让我玩玩?”她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皮鞭——不知什么时候备下的,鞭梢还缀着颗小铜铃——拿在手里甩了个响,“大小姐,昨儿你叫得那么欢,今儿我手痒了,你趴桌上,让我抽两鞭子听听响。”
金世昌往椅背上一靠,端着酒壶摆摆手:“抽,抽狠点,抽完了我赏你银子。”
柳如眉走到珂玲身后,拿鞭梢点了点她后背:“趴下,屁股撅起来。”珂玲看了我一眼,我别过头去。她慢慢趴到旁边一张空桌上,腰塌下去,屁股撅起来,粗布衫下两条腿打着颤。柳如眉抡起鞭子,啪一声抽在珂玲臀尖上,珂玲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冲,柳如眉拿左手按住她后腰:“别动,动了抽得更狠。”第二鞭抽在背心,粗布衫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上浮起一道红痕。第三鞭斜着抽下来,正打在珂玲左臀那块烙印上,珂玲啊了一声,柳如眉笑了:“哟,打到印子上了,这麒麟纹得还挺深,都结痂了。”
金世昌在边上数着:“一鞭、两鞭、三鞭——如眉你手劲儿太小了,使点劲。”
柳如眉咬着下唇,抡圆了胳膊又抽了七八鞭,珂玲背上的布衫碎成条条缕缕,皮肉上横七竖八全是鞭痕,有几处渗了血珠子。珂玲拿牙咬着桌沿,没再出声。柳如眉抽累了,把鞭子往桌上一扔,冲旁边伙计抬了抬下巴:“把你那玩意儿拿来。”
伙计从后头捧出个漆匣子,打开来,里头垫着红绒,躺着一根黑檀木的假阳具,雕得跟真家伙似的,只是尺寸粗了一圈,根部还带着两个卵蛋形状的坠子。柳如眉拿起来掂了掂:“世昌,你这玩意儿定做的?够粗的。”
“专门给大小姐备的。”金世昌把酒壶搁下,走到珂玲身后,拿手在她腿间抹了一把,“哟,还湿着呢。大小姐嘴上说不要,底下倒是老实。”他冲柳如眉一努嘴,“插进去,让她尝尝粗的。”
柳如眉拿假阳具在珂玲臀缝里蹭了两下,对准了穴口,腰一沉,整根没进去。珂玲嗷一声叫出来,两条腿猛地绷直了。柳如眉握着根部来回抽送,一边抽一边拿另一只手扇珂玲的屁股:“叫啊!昨儿在金公子底下不是叫得挺欢?这会儿装什么哑巴!”珂玲被插得身子一拱一拱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哼,柳如眉嫌不过瘾,把假阳具抽出来,拿手掰开珂玲的臀瓣,对着肛门又捅了进去。珂玲这下叫得真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柳如眉拿假阳具在她肛门里搅了两圈,拔出来,上头沾着血丝和肠液,她举着给满堂人看:“瞧瞧,菊下楼大小姐的屁眼子,一捅就开。”
金世昌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叫好。邵安站在旁边,脸上淡淡的,只拿竹筹敲了敲桌沿:“大小姐,给柳夫人道谢。”
珂玲趴在桌上,背上的鞭痕还在渗血,肛门被捅得合不拢,一股肠液顺着腿根往下淌。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还是说了:“谢柳夫人……赏。”
柳如眉把假阳具往她脸前一杵:“舔干净。”
珂玲伸出舌头,从根部舔到顶端,把上头的血丝和肠液一点点舔进嘴里。满堂人看得直咂嘴。金世昌坐回椅子上,翘着腿喝酒,喝了两口扭头跟邵安说:“邵当家,我往后每月来两趟,专点大小姐伺候。价钱你开。”
邵安从袖子里摸出张银票对折了揣好,笑道:“金公子赏脸,菊下楼的门槛永远为您开着。”
柳如眉听见这话,脸上又晴转阴了。她拿假阳具在珂玲背上戳了戳:“听见没有?往后每月两趟,你可得把屁眼子洗干净了等着。”说完把假阳具往桌上一扔,冲伙计喊,“拿去洗了,下回还用。”
梅丽躲在灶间门后头,拿手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我走过去把她往灶台前推:“别看了,把菜盛出来。”我自己端着两盘菜往厅堂走,路过珂玲身边时低头说了句:“去后头洗把脸,前头我来。”
珂玲从桌上爬起来,腿打着颤,拿碎布衫勉强遮着身子,一瘸一拐往后头走。金世昌在她后头拍了一巴掌:“大小姐,养好了伤,下个月我还来。”珂玲没回头,只加快了脚步。
我把菜搁到桌上,冲金世昌赔笑:“金公子,菜齐了,您慢用。”金世昌拿筷子扒拉了两下菜,突然抬头看我:“阿贝仙女,你年轻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伺候人的?我听说你在黑暗料理界那六年,什么花样都玩过了。”
我脸上笑没变:“金公子说笑了,我那会儿是学做菜,不是学伺候人。”
“学做菜?”金世昌拿筷子头点了点我胸口,“那你这奶头子上的环儿,是炒菜的时候自己挂上去的?”满堂又是一阵笑。我站着没动,等他笑完了,才说:“金公子要没什么吩咐,我先去后头看着火。”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听见柳如眉在后头跟金世昌嘀咕:“你瞧她那腰,扭得跟什么似的,四十多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姑娘呢。”金世昌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后院里,珂玲蹲在水缸边拿凉水擦身上的血和肠液,梅丽在旁边给她递布巾。我走过去蹲下,拿过布巾替她擦后背的鞭伤:“疼不疼?”
“疼。”珂玲声音闷闷的,“娘,他下个月还来。”
“来就来。”我把布巾翻了个面,“你娘当年在黑暗料理界接过的客,比这厅堂里坐的人还多。一个金世昌算什么。”
珂玲拿手背抹了把脸:“可邵安把昴星的骨灰扣着。”
我手上停了停。梅丽在旁边小声说:“陈姨,邵安那人说话算不算数?万一咱们什么都依着他,他最后还不给呢?”
“他给不给,咱们都得先活着。”我把布巾扔进盆里,水溅出来打湿了鞋面,“活着才有后头的事。你俩记着,他们让咱们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记在账上。娘记性不好,可该记的一样没落。”
珂玲抬头看我:“娘你记什么账?”
“记谁抽了几鞭子,谁捅了几下,谁说了什么话。”我站起来,把盆里的水泼到墙根,“你娘在黑暗料理界那六年,闲下来就记这些。后来逃出来的时候,那本账我背得滚瓜烂熟,可惜没来得及用上。”我回头看了看前厅方向,金世昌正扯着嗓子划拳,柳如眉在旁边尖声笑,“这回不一样了。这回咱们仨都在,一笔一笔慢慢记。”
梅丽把洗干净的假阳具从后窗递进来——伙计扔在井台边让她洗的——拿布包好了搁在灶台角落。她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会儿,突然说:“陈姨,我昨晚数了,胡金贵那四个随从,我数到四百的时候他们还没完。后来我数到六百多,实在数不下去了。”
“那你下回从六百接着数。”我拿抹布擦了擦灶台,“数到一千就完事了。”
梅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前头厅堂里金世昌喝高了,扯着嗓子唱昨儿那支没唱上去的小曲儿,这回唱上去了,满堂人拍手叫好。柳如眉在旁边拿筷子敲碗伴奏,敲着敲着突然把碗一摔,尖声骂了句什么,大约是金世昌又提了珂玲的名字。
邵安的声音从厅堂里传过来,不紧不慢的:“金公子,柳夫人,后头还有道甜汤,我让大小姐亲自端上来。”
珂玲身子一僵。我按住她肩膀:“我去。”
“邵安点的名,你去他不认。”珂玲把湿布巾往盆里一扔,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把碎布衫勉强拢了拢,“娘,你帮我看看后头还露着多少。”
我替她把后腰的破口拿别针别上,又拿手按了按她肩膀:“挺直了走。你越缩,他们越来劲。”
珂玲深吸一口气,端着甜汤往厅堂去了。梅丽在后头小声说:“陈姨,我下个月——是不是也得接客?”
“邵安还没说。”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子蹿起来,映得满灶间都是暖光,“他要是让你接,你就接。数数,记账,等天亮。”
梅丽蹲在灶口,盯着火苗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陈姨,我昨儿数到六百多的时候,其实没在数随从。”
“那数什么?”
“数昴星以前给我讲的故事。”梅丽拿火钳拨了拨柴,“他讲过一个厨子走遍全国找食材的故事,一个故事里有一百二十三种食材。我数了五个故事,正好六百一十五种。”
我拿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没回头:“好孩子,接着数。下回数第六个故事。”
前头厅堂里又闹起来了,金世昌拿筷子敲着碗喊添酒,柳如眉尖着嗓子骂伙计手脚慢,邵安不紧不慢地劝,劝完了又补一句“大小姐,给金公子把酒斟上”。珂玲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拿抹布擦了擦手,把灶上煨着的醒酒汤端起来。梅丽问我端哪儿去,我说:“给珂玲送过去。她喝多了酒,晚上还得干活。”
梅丽站起来:“我去。”
“你歇着。”我端着汤往厅堂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把灶上那锅粥底子热上,晚上邵安要是罚她们不许吃饭,咱们好歹有口热的。”
梅丽应了一声,蹲回灶口添柴。火苗子蹿得老高,映得她圆脸上明晃晃的。我端着汤跨进厅堂门槛的时候,听见金世昌正跟邵安商量下个月带几个朋友一起来,说要让菊下楼大小姐“开个群芳宴”。邵安笑着应了,拿竹筹在桌上画了个圈:“金公子带多少人来都成,菊下楼别的没有,肉便器管够。”
满堂哄笑。珂玲端着酒壶站在金世昌身后,脸上木木的,只有拿壶的手在微微发抖。我把醒酒汤搁到桌上,冲金世昌笑了笑:“金公子,喝碗汤暖暖胃,后头还有好菜呢。”
金世昌拿筷子敲了敲我手背:“阿贝仙女,你笑一个给爷看看。你年轻时候那笑,听说迷倒过不少人。”
我笑着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金公子说笑了,我这把年纪,笑出来都是褶子。”
“褶子也看。”金世昌拿筷子挑着我下巴,“来,笑一个。”
我笑了。满堂人跟着笑。珂玲在旁边别过头去,拿袖子蹭了下眼角。
外头日头偏西了,厅堂里酒气熏天,金世昌划拳输了赖账,柳如眉拿筷子敲他脑袋,邵安拿竹筹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拍子。我退回灶间,梅丽正蹲在灶口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我把她拍醒:“去草铺上躺会儿,晚上还有得熬。”
梅丽揉着眼往后头走,走到门口回头问我:“陈姨,账记到哪儿了?”
我拿火钳在灶灰里划了道印子:“今儿金世昌抽了十一鞭,柳如眉捅了七八下,邵安说了一回骨灰的事。都记上了。”
梅丽点点头,往后头去了。我蹲在灶口,看着火苗子一蹿一蹿的,拿火钳在灰里又划了一道。数着数着天就黑了,前头厅堂里点起灯来,邵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诸位,今儿还有一出——菊下楼二小姐的初夜,胡老板出了大价钱,四个随从一块儿上。咱们先让二小姐出来给大伙儿敬杯酒。”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草铺走去。梅丽刚躺下,听见这话又坐起来了。我按住她肩膀:“先把酒敬了。后头的事后头再说。”
梅丽点了点头,把衣裳拢了拢,跟着我往前头走。路过珂玲身边的时候,珂玲伸手攥了攥她手指头,没说话,只攥了一下就松开了。
前头厅堂里灯火通明,胡金贵那矮胖身子坐在正当中,四个随从立在身后,一个比一个壮。邵安端着酒杯冲我们招手:“来来来,二小姐,先给胡老板和四位爷敬酒。敬完了酒,咱们再谈正事。”
梅丽端着酒壶走过去,脚步比方才稳了些。我在灶间门口站着,拿火钳在门框上划了道印子。今儿这笔账,又添了一行。
周梅丽的轮奸
酒壶是锡的,梅丽端得不算稳,壶嘴在杯沿上磕了一下,溅出几滴在胡金贵手背上。胡金贵没恼,反倒嘿嘿笑了两声,拿手指头把酒滴抹进嘴里咂了咂,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在梅丽身上来回刮。他身后四个随从站成一排,个个高出他一个头还多,粗布短打底下的膀子鼓得像塞了石头,八只眼睛全钉在梅丽胸口那一对肥硕上。那对奶子我打小看着长起来的,圆滚滚沉甸甸,从前隔着衣裳都看得出分量,如今没了遮拦,随着她斟酒的动作一颤一荡,白晃晃的肉浪从锁骨底下一直漾到乳根,樱桃色的奶头在灯下泛着嫩光,叫人想起刚剥壳的鸡蛋上那点红。
胡金贵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伸手就攥住了梅丽的腕子。他手短指粗,一攥下去肉都从指缝里挤出来。“二小姐,还认得我胡某人么?”他仰着脑袋,八字胡一翘一翘的,“九华山那回,你跟那个死鬼小子拿我当猴耍,一笼包子换了我三锭银子,还叫我‘胡冬瓜’。那会儿你笑得可欢实,腰都直不起来。你再笑一个给胡爷瞧瞧?”
梅丽嘴唇哆嗦了两下,没笑出来。她眼睛往我这边瞟,我站在灶间门口没动,只拿火钳在门框上又划了一道。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我给不了。珂玲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刚要开口,邵安拿竹筹在桌上敲了一记:“珂玲,你妹妹的喜事,你安生站着看就是了。今儿是梅丽的好日子,胡老板花了大价钱,你当姐姐的别扫兴。”
胡金贵也不等梅丽笑了,拽着她腕子往桌上一按。那张八仙桌铺着红绸,上头碗碟还没撤干净,他也不管,肥身子往前一顶,梅丽的上半身就趴在了桌面上。红绸滑,她两手乱抓,碰翻了半碗剩汤,汤汁顺着桌沿滴下来,正好滴在她自己脚面上。胡金贵一只手按着她后腰,另一只手去解自己裤带,铜扣子叮当响,绸裤往下一褪,露出里头那截东西——跟他这人一样,短粗短粗的,黑红黑红,头顶上还挂着点黏糊糊的水儿。满堂宾客都伸长了脖子看,有人拿筷子敲碗边,有人吹口哨,金世昌搂着柳如眉的腰笑得直抖,嘴里嚷着“胡老板利索些,别叫咱们等得菜都凉了”。
胡金贵把梅丽两条腿往两边一掰,她那双绣鞋就一只踩在凳面上,一只悬在半空晃荡。他拿手在她腿裆里胡乱抹了两把,梅丽浑身一激灵,屁股直往回缩,可腰被按死了,缩也缩不到哪儿去。胡金贵低头瞅了一眼,嘿嘿笑道:“还真跟那小子说的一样,嫩得能掐出水来。二小姐,你那会儿在九华山跟我摆谱,说你家昴星哥哥如何如何,今儿胡爷替你那昴星哥哥好好疼疼你。”他往前一送,梅丽“啊”地叫了半声,后半截噎在嗓子眼里,脸涨得通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桌沿滴到地上那滩剩汤里。
我站在灶间门口,火钳在手里攥得发烫。梅丽打小就爱笑,在厨房帮工的时候哼着小曲儿揉面,面揉好了还拿手指头在面团上按两个酒窝出来。她跟昴星好那会儿,两个人蹲在灶口分一个烤红薯,你一口我一口,热气腾腾的甜。如今那点甜全叫人拿脏脚踩进泥里了。胡金贵在她身后拱得桌子吱嘎响,她那对肥奶子在红绸上碾来碾去,奶头磨得发红发亮,像两颗要破皮的红枣。他每撞一下,她喉咙里就挤出一声闷哼,到后来闷哼连成了串,分不清是哭还是喘,听着叫人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珂玲别过脸去,肩膀一抽一抽的。邵安偏不饶她,拿竹筹点了点她后背:“珂玲,你妹妹头一回,你当姐姐的得教教她规矩。你给大伙儿说说,菊下楼的姑娘头一回接客,该喊什么?”珂玲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该喊……谢谢胡老板赏脸。”邵安又敲了一记:“大点声,胡老板听不见。”珂玲睁开眼,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提了提:“谢谢胡老板赏脸!”满堂哄笑,有人学着她的腔调又喊了一遍,笑浪差点把房梁掀了。
胡金贵没撑多久。他拱了二三十下,身子猛地一哆嗦,肥屁股上的肉绷紧了又松开,呼哧呼哧喘着从梅丽身上翻下来,绸裤挂在脚脖子上绊了他一下,差点摔个屁股墩儿。旁边随从扶住他,他一边提裤子一边拿眼扫梅丽腿裆——红绸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混着浊白的浆子,黏糊糊地往下淌。胡金贵拿手指头蘸了点看了看,嘿嘿一乐:“行,货真价实。邵当家,你这菊下楼的招牌没砸。”他系好裤带,冲身后一挥手,“你们四个,上去替胡爷把本钱捞回来。这丫头片子当年耍得我团团转,今儿我让她转个够。”
四个随从早等得不耐烦了,头一个上去的是个络腮胡,三两把扯了自己的短打,底下那根东西又长又翘,青筋盘得跟老树根似的,他二话不说把梅丽从桌上翻过来,仰面按在桌沿上,两条腿架到自己肩膀上,挺腰就捅。梅丽“嗷”一声惨叫,两手在红绸上抓出十道印子,指甲缝里嵌进布丝。络腮胡闷头猛干,桌子往前一蹿一蹿,碗碟哗啦啦往地上掉,碎瓷片子溅了一地。第二个随从绕到前头,捏着梅丽的下巴迫她张嘴,把自己那根塞进去,梅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把下巴和脖子糊得亮晶晶的。剩下两个也不闲着,一个攥着她左边奶子使劲揉搓,奶头从指缝里冒出来,叫人拿指甲刮得红肿发亮;另一个蹲下去,拿手指头去抠她被络腮胡撞得翻进翻出的阴唇,两片嫩肉扯来扯去,血丝混着浆子沾了满手。
邵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拿竹筹在我胳膊上蹭了蹭:“阿贝仙女,你瞅瞅,你这准儿媳如今可是菊下楼的活招牌了。胡老板这一桌酒席钱,够买你当年十个包子铺。”我没看他,眼睛还盯着梅丽。她头发散了,满脸泪痕和口水,胸前那两团肉被揉得变了形,左边奶头上不知被谁掐出一道血印子。可她愣是没再哭出声来,只咬着自己下嘴唇,咬得发白,两条腿在络腮胡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抽。
胡金贵坐在旁边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看,手里剥着花生,花生壳扔得满地都是。他冲邵安喊:“邵当家,你这菊下楼开张,我胡某人算是头一份捧场了吧?赶明儿我回北边,给你拉一帮子老客来,都叫他们尝尝二小姐的味儿。”邵安笑着拱手:“那敢情好,胡老板多带些人来,菊下楼就怕客人少。”胡金贵又指了指梅丽:“不过邵当家,你这丫头片子不经弄啊。我这才四个兄弟,她腿就合不拢了。你往后可得给她多灌些补汤,别叫客人花钱买条死鱼。”邵安拿竹筹在掌心里拍了拍:“胡老板放心,菊下楼的灶上就没断过补汤。阿贝仙女熬汤的手艺,您还信不过?”
我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搁,铁器碰着青砖,“当”一声脆响。满堂人静了一瞬,又笑闹起来。邵安拿眼斜我,嘴角挂着笑,可那笑底下藏着刀。我冲他点了点头,声音平平的:“汤在灶上煨着,我这就去端。”转身进了灶间,拿抹布垫着手去揭砂锅盖,热气扑了满脸。我拿勺子搅了搅,黄芪当归枸杞,该放的都放了。梅丽在厅堂里又短促地叫了一声,大概是第二个随从也上去了。我拿手背蹭了蹭眼角,把砂锅端起来往外走。走到门框那儿低头看了一眼,火钳划的印子又多了两道,一道是金世昌的鞭子,一道是柳如眉的假阳具,今儿还得添上胡金贵和他那四个随从。
我端着汤往厅堂走,路过珂玲身边,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攥了一把,指节发白。我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手背,嘴里说:“汤来了,趁热。”邵安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阿贝仙女这汤,还是当年的味儿。可惜了,往后这汤里得加点别的料。”他冲我笑,我冲他笑回去,笑得跟当年在灶前教他切墩时一模一样。
门口迎客的肉体招牌
天还没亮透,邵安就把我们三个从地下密室里赶了起来。说是赶,其实用“牵”更合适——他手里那根皮绳分了三个杈,一头系着珂玲的项圈,一头系着梅丽的,中间那根最粗的拴着我。他拽了拽我脖子上那圈牛皮,铜环撞在锁骨上叮当响,我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阿贝仙女,今儿菊下楼正式迎客,你们三个得站门口当招牌。”邵安拿竹筹挑起我的下巴,眯着三角眼笑,“特别是你,师傅——你这张脸在四川地界上认识的人多,往门口一站,比挂十串红灯笼都招客。”
我没吭声,只把目光往旁边偏了偏。珂玲正被钱四从地上拽起来,她左臀上的烙印还结着紫黑的痂,昨夜金世昌和柳如眉折腾到后半夜才走,她大腿根上全是干涸的精斑和鞭痕,走起路来两条腿打着颤。梅丽缩在墙角,胡金贵那四个随从把她折腾得够呛,肛门到这会儿还合不拢,走路时两瓣屁股中间往外渗黄水,把大腿内侧的皮肤浸得发白。
赵三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往地上一搁,眼睛就在我们三个身上来回转。他先蹭到我跟前,拿手背在我肚子上蹭了一把,说:“师傅,洗洗吧,邵当家说了,今儿门口迎客,得干干净净的。”他嘴上叫着师傅,手已经顺着我小腹往下摸,指头勾住我阴蒂上那个铜环扯了扯,我胃里一阵翻涌,嘴上却说:“好,我洗。”
邵安看我们蹲在地上拿布巾沾水擦身子,拍了拍手说:“行了,别磨蹭。赵三,把她们领到门口去,一人给块牌子挂着。”赵三应了一声,从灶间端来三块木牌,上头用朱漆写着字。我那块写的是“阿贝仙女·陈邦铃·肉便器一号”,珂玲那块是“菊下楼二小姐·刘珂玲·肉便器二号”,梅丽那块最小,写的是“小骚货·周梅丽·肉便器三号”。赵三拿麻绳把牌子挂在我们脖子上,木牌正好垂在肚脐眼的位置,走路时一下一下拍着大腿根。
邵安又让钱四搬了三只矮脚凳搁在菊下楼正门两侧。凳子只有一尺来高,人蹲上去膝盖得顶到下巴。钱四拿脚踢了踢我小腿肚子:“蹲上去,快点。”我手扶着门框蹲上凳子,膝盖一弯,两条大腿自然就朝两边叉开了,阴唇被这个姿势扯得往两边裂,里头那圈嫩肉直接晾在晨风里。珂玲和梅丽也被逼着蹲上凳子,三个人并排堵着菊下楼的门脸,木牌从肚皮上垂下来,正好遮住肚脐,可遮不住下头——阴蒂环、阴唇、屁股缝全露在外头。
天刚蒙蒙亮,街对面卖豆花的刘老头推着车经过,抬头一看,手一抖差点把锅掀了。他张着嘴愣了半天,最后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再没往这边看一眼。可太阳一升高,街上人就多了。最先凑过来的是几个挑担子的脚夫,扁担往地上一横,蹲在路牙子上瞅。其中一个黑脸汉子拿手指头点着我:“哎哟喂,这不是阿贝仙女吗?六年前我在你这儿吃过一碗担担面,你那时候穿得周吴郑王的,还给我多搁了一勺臊子。”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拿粗糙的手指头捏着我左边乳头上的铜环拽了拽,“如今咋光着腚蹲这儿了?你那勺臊子,合着是拿这身肉换的?”
我照着邵安教的,嘴角往上扯出个笑,声音放得又软又温:“这位大哥说得是,阿贝仙女如今不卖面了,卖的是这身贱肉。您要是想尝臊子,往里头走,灶上给您现做。门口这块招牌,您看着顺眼就多摸两把,摸完了进去吃碗面,菊下楼给您打八折。”黑脸汉子哈哈大笑,回头冲同伴喊:“听见没?阿贝仙女叫我摸呢!”他一只手直接罩上我右边奶子,五指张开揉了两把,指头缝里夹着乳头搓了搓,又拿指甲刮了刮乳晕上那圈细纹。我疼得吸了口气,嘴上还得说:“大哥手劲好,菊下楼的姑娘就喜欢手劲大的客人。您里边请,里边请。”
黑脸汉子带着同伴往里走,经过珂玲跟前时又停下来。珂玲蹲得比我直,腰板挺着,可她左边奶子上那枚黑麒麟烙印实在太扎眼,黑脸汉子“嚯”了一声,拿手去摸那块焦痂,珂玲疼得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门板上。黑脸汉子说:“这啥玩意儿?烙的?”赵三在门里头接话:“黑暗料理界的印记,二小姐如今是咱们菊下楼的招牌菜。”黑脸汉子又伸手去摸珂玲的阴唇,指头勾着那两片肉扯了扯:“这二小姐我认得,前年我托媒人来说亲,她把我撵出去了,说我一个挑担子的养不起她。”他拿指头戳进珂玲阴道口转了转,“如今这嘴倒是比当年软和了。”珂玲咬着牙,半天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大哥说笑了……菊下楼欢迎您。”声音抖得厉害,可到底说完了。
黑脸汉子的同伴是个瘦高个,一直蹲在梅丽跟前没动。梅丽年纪小,骨架还没完全长开,蹲在矮凳上显得格外小一团,两只肥奶子搁在膝盖上,奶头被晨风吹得发硬。瘦高个拿指头弹了弹她右边奶头:“这小丫头我认得,前年跟刘昴星那小子在九华山脚下卖包子,我买过俩。那时候多水灵啊,扎俩小辫,见人就笑。”他捏着梅丽的下巴往上抬,“笑一个给爷看看。”梅丽嘴角抽了抽,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瘦高个不满意,拿拇指和食指捏着她腮帮子又往上提了提:“笑得甜点儿,跟当年卖包子时候一样。”梅丽眼睛里的泪汪汪地转,到底没掉下来,嘴角往上弯了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瘦高个这才松手,拍了拍她脸蛋:“这还差不多。”又顺手套弄了两下她奶头,梅丽浑身一哆嗦,嘴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哥……菊下楼欢迎您。”
到晌午头上,门口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有真心来吃饭的,也有专程来看热闹的。邵安从里头踱出来,手里拎着个铜壶,给门口几个熟客倒了茶,笑眯眯地说:“各位,门口这三位是菊下楼的活招牌,您摸一把、掐一把都行,只要进去点个菜,随便您怎么玩。要是光摸不进去,那可不成。”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立马掏了块碎银子拍在赵三手里:“给我来碗阳春面,多搁葱花。”赵三收了银子,冲胖子挤挤眼:“您先摸,摸够了再进去吃。”胖子乐呵呵地蹲下来,一只手揉珂玲的奶子,另一只手去抠梅丽的下面,嘴里还说:“这银子花得值,一碗面钱还能捎带摸两把。”
珂玲被揉得腰直往下塌,可还得撑着说:“大哥摸得舒坦就成,菊下楼的面也舒坦。”胖子抠了两把不过瘾,把手指头抽出来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皱了皱眉:“二小姐,你这味儿不对啊,昨儿夜里被人灌了啥?”珂玲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赵三在旁边嘿嘿笑:“金老板昨儿晚上照顾的,灌了一壶黄酒,又塞了两颗秘药,今儿下面还肿着呢。”胖子把手指头往珂玲嘴边蹭:“自己舔干净。”珂玲闭着眼把手指头含进嘴里,胖子乐得直拍大腿:“行,这面我吃定了!”
到了下午,日头偏西,门口的人换了一拨。几个赶路的行商牵着骡子经过,骡子被门口这阵势惊得直打响鼻。为首的行商把缰绳扔给伙计,自己凑上来,先围着我转了半圈,拿马鞭鞘挑起我脖子上的木牌看了看:“阿贝仙女?这名字我听过,当年在成都府开包子铺,号称‘仙女下凡’。”他拿鞭鞘点了点我乳头上的铜环,“如今这仙女的奶头上都穿环了?”我笑着说:“大哥见笑了,仙女下了凡,总得入乡随俗。菊下楼如今就兴这个,您进去吃顿饭,姑娘们伺候得比仙女还周到。”行商拿鞭鞘在我肚皮上抽了一下,不重,可也留了道红印子:“嘴还挺会说。行,进去吃碗面。”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拿鞭鞘指了指珂玲:“那个二小姐,过来给我牵骡子。”珂玲蹲在凳子上没法动,赵三拿脚踢了踢她凳子腿:“去啊,客人叫你牵骡子。”珂玲从凳子上下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手扶着门框站稳了,光着身子去接行商手里的缰绳。骡子被她牵进后院,行商跟在后头,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骡子比我那匹母马都听话。”
天擦黑的时候,第一拨客人开始往外走。邵安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冲门口喊:“送客!”赵三拿竹竿捅了捅珂玲的后背:“二小姐,送客的规矩忘了?”珂玲浑身一激灵,赶紧从凳子上直起腰,把两只手背到脑后交叉握着,这个姿势把她那对奶子挺得又高又圆,樱桃色的奶头在暮色里格外扎眼。她照着邵安教的词儿大声喊:“谢谢大哥赏光!菊下楼二小姐刘珂玲,今儿伺候得您舒坦不舒坦?舒坦您下回还来,不舒坦您下回再来,珂玲把您伺候到舒坦为止!”她一边喊一边左右晃肩膀,两只奶子跟着甩来甩去,左边奶子上的麒麟烙印跟着晃,像块黑膏药贴在白肉上。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从里头出来,拿手在珂玲奶子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舒坦!明儿还来!”珂玲晃得更起劲了,嘴里喊:“大哥慢走!明儿珂玲把奶子洗得干干净净的等您!”醉客哈哈笑着走了。
梅丽那边也来了客。胡金贵手底下那个络腮胡随从吃饱喝足从里头出来,梅丽赶紧也把手背到脑后,可她奶子太大,胳膊一交叉,两团肉挤得往中间聚,奶头差点戳到下巴。她学着珂玲的样喊:“谢谢大哥……菊下楼小骚货周梅丽……”喊到一半卡住了,赵三在旁边提词:“把您伺候得……”梅丽接上:“把您伺候得舒坦不舒坦?”络腮胡拿手在她奶子上抓了一把,又顺手在她下头掏了一把,掏出一手黏液:“舒坦个屁,你下面松得跟破棉裤腰似的。”梅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还得喊:“大哥说得是,梅丽下面松,下回您来,梅丽拿热水烫一烫,给您紧一紧。”络腮胡笑得直抖肩膀,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扔在她脚边:“赏你的,拿去买个热馒头堵堵下面那张嘴。”
我这边也送走了一拨。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模样的客人走到我面前,站定了看了我半天,忽然叹了口气:“陈老板,我当年在你铺子里包过一个月的中饭,你那时候炒的回锅肉,我到现在还记得味儿。”他摇了摇头,“你如今这样……你让我这饭还怎么吃?”我冲他笑了笑,笑得跟六年前在灶前递给他回锅肉时一个样:“先生要是还想吃回锅肉,往里走,灶上给您单炒一份,多搁豆瓣。门口这块招牌您当没看见就成。”教书先生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块银元搁在赵三手里:“给陈老板……给这位……拿去买点药擦擦。”说完低着头快步走了。赵三把银元揣进自己兜里,拿脚踢了踢我凳子腿:“接着喊,别停。”
我清了清嗓子,把手背到脑后,挺起胸脯晃着奶子喊:“谢谢先生赏光!阿贝仙女陈邦铃,今儿拿这身贱肉伺候您了!您下回还来,邦铃把奶子洗白了下锅给您炒回锅肉!”我一边喊一边晃,铜环在奶头上甩得叮当响,下头阴蒂环也跟着晃,撞在大腿根上啪啪的。门口围着的闲汉哄堂大笑,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拿铜板往我身上扔,铜板砸在奶子上、肚皮上、大腿上,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邵安从里头出来,拿竹筹敲了敲门框:“行了,今儿就到这儿。把地下的铜板捡起来,明儿接着用。”他低头看了看我,嘴角一弯:“师傅,今儿这招牌当得不错。明儿个开始,你换个花样——蹲门口的时候把腿抱起来,让客人看清楚你下面那张嘴是怎么张怎么合的。阿贝仙女嘛,总得有点绝活。”我点头说好,从凳子上下来,膝盖僵得差点摔在地上。赵三拿脚把地上的铜板归拢成一堆,拿簸箕撮了倒进钱匣子里。
我扶着门框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珂玲和梅丽。珂玲正蹲在地上捡铜板,左臀上的烙印在暮色里泛着紫光,她捡一枚往钱匣子里扔一枚,手抖得厉害。梅丽蹲在墙根底下,拿手背抹眼泪,可不敢哭出声,就一下一下地抽气。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手背:“明儿还得早起,洗洗睡吧。”梅丽抬头看我,嘴唇上还留着络腮胡掐出来的指甲印:“娘……我下面疼。”我伸手帮她揉了揉大腿根,摸到一手黏糊糊的精液和肠液混在一块儿,干了的地方结成了硬痂:“拿热水敷敷,敷完了抹点灶灰,明儿就好了。”梅丽点头,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地下密室走。
我走在最后头,路过灶间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灶上那锅补汤还煨着,黄芪当归枸杞在汤里翻着滚。我伸手把火拨小了些,又从盐罐子里捏了一撮盐撒进去。赵三从后头探进头来:“师傅,邵当家说了,明儿汤里别搁盐了,搁点别的。”我问:“搁啥?”赵三嘿嘿一笑:“搁啥您还不知道?明儿早上现挤。”他朝梅丽走远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丫头奶水足,挤一碗搁汤里,客人准爱喝。”我嗯了一声,把盐罐子盖上,拿抹布擦了擦灶台。灶台上那几道火钳印子还在,我又拿手指头描了一遍,一道一道数清楚,等珂玲明儿出来,叫她接着划。
楼内招待的周梅丽
天还没亮透,赵三就来拍门了。地下密室里潮气重,墙根渗出来的水把草垫子洇得半湿,我睡在靠门那侧,珂玲蜷在我背后,梅丽缩在最里头,三个人挤着互相取暖。赵三把门板拍得哐哐响:“师傅,起了!邵当家说了,今儿开午市,梅丽头一天上桌招待,得提前拾掇。”
我撑着腰坐起来,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昨晚给梅丽敷灶灰时摸到她大腿根内侧肿得发烫,珂玲的乳头上那对铜环被柳如眉扯得豁了一圈皮,夜里疼得直吸冷气。可赵三在门外催得急,我只好挨个把她们叫起来。梅丽睁眼时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干掉的口水印,哑着嗓子喊了声娘。我拍拍她后脑勺:“起来吧,今儿你在楼里伺候客人,比蹲门口轻省。”
赵三领着我们上楼。菊下楼的楼梯还是从前那副老榆木的,踩上去咯吱响,只是扶手上新缠了麻绳,说是防客人喝多了摔着——其实是防我们跑。灶间里飘出葱油的味儿,我下意识往那边拐了一步,赵三拿胳膊一横:“师傅,今儿用不着您掌勺。邵当家请了新厨子,您就在后头帮着打打下手,洗洗菜刷锅就成。”我点头说好,眼睛往灶台上瞟了一眼,那锅补汤还坐在文火上,汤面浮着一层薄油,赵三凑过来压低嗓子:“昨儿说的别忘了,梅丽挤一碗搁里头。”我应了声,赵三才放我们往大堂去。
大堂里已经摆开了架势。邵安把原先靠窗那几桌全撤了,换上一溜儿矮榻,榻上铺着猩红毡子,每张榻配一张小几,几上搁着酒壶瓜果。正中那面墙挂了三份奴隶宣言,墨迹洇了红印,远远看过去像三块脏抹布。邵安自己坐主位,翘着腿喝茶,见我们进来搁下茶盏:“梅丽,过来。”梅丽从我身后挪出去,光脚踩在青砖地上,脚趾头缩成一团。邵安上下打量她一遍:“酒壶端上,从门口那桌开始,一桌一桌敬过去。客人摸你,你就道谢,手别挡,腿别夹。哪桌客人不高兴了——”他指了指脚边一只空酒坛,“看见没,这坛子酒泼地上,你给我趴下去舔干净。舔不干净,今儿就别吃饭。”
梅丽抱着酒壶站在第一桌跟前时,手抖得壶嘴里洒出来几滴,落在她脚背上。那桌坐了三个绸缎商,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跟昨儿掐梅丽大腿的不是一个人,可那眼神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络腮胡拿筷子头挑了挑梅丽的奶头:“这丫头奶子这么大,奶头倒小巧。”旁边瘦子伸手捏了一把,指头陷进肉里:“软乎,真软乎。”梅丽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谢……谢大爷摸。”瘦子不满意:“声音大点,跟蚊子哼哼似的。”梅丽提高嗓门:“谢谢大爷摸我的奶子!”满堂哄笑,络腮胡拍着桌子叫好,顺手把梅丽的酒壶接过去倒了一碗,又塞回她手里:“接着走,下一桌。”
第二桌是几个女眷,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鬓边插一朵大红绢花,手里捏着把瓜子。梅丽刚走过去,胖妇人就啐了一口瓜子皮:“哟,这就是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长得倒挺招人疼。”旁边年轻媳妇接了话:“听说是刘昴星的相好,刘昴星死了她倒活着,还有脸端酒。”胖妇人嗑着瓜子拿眼斜梅丽:“丫头,你晚上睡觉梦见他不?他在地下知道你天天让人摸奶子不?”梅丽咬着下唇不吭声,胖妇人把手里那把瓜子壳往她胸前一撒:“问你话呢!哑巴了?”梅丽赶紧摇头:“不……不知道。”胖妇人嗤笑一声:“不知道?我告诉你,他要是知道,准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你。赔钱货,给男人招灾的命。”旁边年轻媳妇伸手拧了梅丽腰侧一把:“行了行了,别跟她说这些,脏了咱的嘴。你,倒酒。”梅丽弯腰给她们斟酒,胖妇人趁她弯腰的工夫,把手里那盏茶泼在她后背上:“哎呀手滑了。”热茶顺着梅丽的脊梁沟往下淌,她肩膀一缩,胖妇人拿脚尖踢她小腿:“愣着干啥?擦干净。”梅丽蹲下去拿袖子擦地,胖妇人扭头跟同伴说:“瞧这身肉,蹲下去跟个肉墩子似的,也不知道刘昴星图她啥。”年轻媳妇捂着嘴笑:“图她奶子大呗。”
第三桌坐的是几个本地帮闲,钱四正陪着喝酒。钱四见梅丽过来,把酒碗往桌上一墩:“梅丽,过来给四爷倒酒。”梅丽刚把酒壶凑过去,钱四一把攥住她手腕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直接探到她腿间:“让四爷摸摸,昨儿让胡金贵那帮人折腾完了,今儿还紧不紧?”梅丽僵着身子不敢挣,钱四的手指头在她下头抠了两下,抽出来看了看:“嘿,还湿着呢。昨儿胡金贵那几个随从没把你干透?”旁边帮闲凑过来看钱四的手指头,钱四把指头往那人鼻子底下一戳:“闻闻,骚不骚?”那人真凑上去闻了闻,咧嘴笑:“骚,真骚。”钱四把梅丽一推:“倒酒倒酒,别耽误四爷喝酒。”梅丽弯腰斟酒时,钱四从后头拿筷子敲她屁股,一下一下跟敲鼓点儿似的:“走走走,下一桌,别杵这儿碍眼。”
梅丽走到第五桌时,酒壶里只剩小半壶了。这桌坐的是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模样的,旁边陪着一个涂脂抹粉的妓女。年轻些的那个拿扇子柄挑起梅丽的下巴:“你就是周梅丽?听说你从前跟着刘昴星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世面的。”梅丽点头:“是。”那人笑了笑:“见过世面的人,怎么连酒都倒不利索?”他拿扇子指了指桌上的酒碗,“你看看,洒出来多少。”梅丽低头一看,碗边确实淌了些酒液在几面上,她赶紧拿袖子去擦,那人按住她手背:“别擦,舔。”梅丽愣了愣,那人拿扇子敲了敲几面:“舌头伸出来,舔干净,一滴不许剩。”旁边妓女掩着嘴笑:“大爷,您这不是为难人家嘛,人家从前可是正经姑娘。”那人哼了一声:“正经姑娘能跟男人跑?舔。”梅丽跪下去,伸着舌头把几面上的酒液一下一下舔进嘴里,酒里混着瓜子壳和尘土,她舔一口皱一下眉。那人等她舔完,拿扇子在她头顶敲了一记:“记住了,下回倒酒手稳当点。不稳当,就还这么舔。”
梅丽走完一圈回来,酒壶空了大半,身上多了七八道红印子,奶头上沾着瓜子壳和黏糊糊的糖渍。邵安在主位上磕了磕烟灰:“还行,头一天没出大错。”他朝赵三抬了抬下巴,“带她去后头挤奶,挤完了把汤端出来,给每桌送一碗,就说是菊下楼新出的滋补汤。”赵三应声领着梅丽往灶间走,梅丽经过我身边时拿胳膊肘碰了碰我,我低头一看,她手心里攥着两枚铜板,不知哪桌客人塞的。她冲我挤了挤眼,那意思我明白——攒着,兴许哪天用得上。我把铜板接过来塞进鞋帮子里,低声说了句:“仔细赵三。”梅丽点点头,跟着赵三进了灶间。
赵三挤奶的手艺是跟邵安新学的,拿拇指和食指圈住梅丽奶头根部往下一捋,奶水就滋滋往外冒。梅丽疼得直抽气,赵三还不满意:“别缩,缩了挤不干净,邵当家说了要一碗,你这连半碗都没有。”梅丽咬着嘴唇把胸脯往前挺了挺,赵三使劲一捋,奶水喷出来溅在灶台上,他拿碗接着,嘴里不干不净:“你说你一个赔钱货,奶子倒长得这么争气,一挤就出。刘昴星从前尝过没有?”梅丽闭着眼不答,赵三拿指头弹了她奶头一下:“问你话呢!”梅丽摇头:“没……没有。”赵三嘿嘿笑:“那他可亏大发了。”挤满一碗端走,临走又回头补了一句:“灶上那锅汤再添把火,邵当家说今儿客人多,汤得管够。”
我蹲在灶前添柴,梅丽靠在我肩膀上缓气。珂玲被钱四叫去前头擦桌子,经过灶间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拿手指头在自己胸口比了个圈——那是我们娘仨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撑住”。梅丽看见珂玲的手势,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憋回去,伸手帮我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
午市正热闹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哄闹。我扒着灶间门缝往外瞅,见一个穿锦袍的胖子搂着梅丽的腰往榻上按,旁边几个客人拍手起哄。那胖子正是胡金贵,昨儿给梅丽开苞的主儿,今儿又来了,还带了三个生面孔。胡金贵把梅丽按在矮榻上,一只手掐着她后脖子,另一只手从她腿间掏了一把,把手指头亮给众人看:“瞧瞧,昨儿晚上我那几个随从没白忙活,今儿还湿着呢。”旁边人凑上去看,胡金贵把手往那人鼻子底下一杵:“闻闻,这骚味儿正不正?”那人闻了闻,竖大拇指:“胡爷好眼光,这丫头是块好料。”胡金贵哈哈大笑,把梅丽翻了个面,让她脸朝下趴在榻上,屁股撅起来,拿巴掌啪啪拍了两下:“昨儿没顾上后头,今儿得补上。”梅丽扭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全是慌。我攥着灶间门框,指甲盖掐进木头里,赵三从后头拽了我一把:“师傅,别瞅了,前头的事儿您管不了。”
胡金贵把梅丽按在榻上干了小半炷香的工夫,完事了抽出来,精液混着肠液顺着梅丽大腿根往下淌。胡金贵拿梅丽的裙子擦了擦自己下头,把裙子往地上一扔:“拿去洗了,明儿我还来,还穿这条。”梅丽趴着没动,胡金贵拿脚尖踢她肋巴骨:“听见没有?”梅丽哑着嗓子应了声:“听见了。”胡金贵这才满意,扭头跟同桌的人说:“这丫头身子嫩,经折腾。昨儿我四个随从轮着上,今儿还能爬起来端酒,比刘珂玲那硬骨头强。”旁边人问:“刘珂玲咋了?”胡金贵啧了一声:“那个倔,昨儿金世昌开苞时又哭又骂的,后来让柳如眉抽了一顿才老实。要我说还是这种软乎的好玩,你让她干啥她干啥。”
这话我听得真真切切。珂玲就在前厅擦桌子,隔了两桌,肯定也听见了。我扒着门缝看她,她攥着抹布的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可到底没抬头,一下一下擦着桌面上的酒渍,擦完了端着盆去换水,经过胡金贵那桌时还弯了弯腰:“胡爷慢用。”
晚市散场后,邵安把三人叫到后堂。他坐在太师椅上,赵三和钱四站两边。邵安拿竹筹敲了敲桌子:“今儿梅丽头一回上桌,我听说胡金贵挺满意。不过——”他顿了一下,拿眼扫梅丽,“我定的规矩是客人摸你一回你道一回谢,胡金贵摸了你几回?你道了几回谢?”梅丽低着头掰手指头,掰了半天没掰明白。邵安把竹筹往桌上一拍:“数不清是吧?那行,从明儿起,每桌客人摸你,你就报数,摸一回报一声,最后算总账。少报一声,罚你当众舔一回地。”梅丽点头:“知道了。”邵安又转向珂玲:“你今儿在前头擦桌子,胡金贵说你是硬骨头,你怎么看?”珂玲攥着衣角不吭声。邵安笑了笑:“行,硬骨头。明儿你也上桌,跟梅丽一块儿。胡金贵不是嫌你硬么,你就软给他看。”珂玲猛地抬头:“邵安——”邵安截断她:“叫邵当家。”珂玲嘴唇哆嗦了两下:“邵当家,我……我明儿还擦桌子成么?”邵安摇头:“不成。明儿你跟梅丽一块儿端酒。你从前不是菊下楼当家么?当家伺候客人,天经地义。”
我往前迈了一步:“邵当家,珂玲她伤口还没好利索,左臀上那烙——”邵安拿竹筹敲在我肩膀上:“师傅,您别急,明儿您也有活儿。梅丽挤奶不是挤得利索么,明儿您跟她一块儿挤,挤完了您端一碗到每桌跟前,就说‘这是菊下楼母女的奶,请客人尝鲜’。”他往后一靠,拿竹筹在手指间转着玩,“阿贝仙女亲手端奶,这噱头够足。您不是最会伺候人么?明儿好好伺候。”
赵三把我们从后堂领回地下密室时,梅丽一进门就瘫在草垫子上。珂玲蹲在墙角,拿手抠墙皮上的霉斑,抠下来一块在指头间捻碎了。我坐在门边,把鞋帮子里的铜板摸出来搁在手心里数,两枚,梅丽攒的,加上我昨儿从地上捡的漏网的一枚,一共三枚。我把铜板重新塞好,扭头跟珂玲说:“明儿你端酒时把腰弯低点,客人摸你你别绷着,越绷他们越来劲。”珂玲没回头,闷闷地说了句:“知道了。”梅丽翻了个身,拿手背盖着眼睛:“娘,我今儿数了,摸我的人有二十三个,我道了二十三回谢。可邵安说少报了,我觉着我没少报。”我爬过去躺在她旁边,把她脑袋搂过来搁在我胳膊弯里:“明儿你数慢点,摸完了你再报,别急。”梅丽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打起小呼噜来。珂玲也挪过来,三个挤成一团,我左边是珂玲的背,右边是梅丽的脑袋,三个人身上的青紫摞着青紫,可好歹身上有点热乎气。
外头打更的敲了三下,我睡不着,睁着眼看墙缝里爬过的潮虫。灶上那锅汤明儿还得添水,邵安说让端奶,那就得端。我翻了个身,把珂玲搭在我腰上的手挪开,摸黑爬起来,摸到墙根底下那个破瓦罐——里头藏着半把盐。我捏了一撮搁嘴里含着,咸味在舌尖上化开,让我想起从前菊下楼灶台上那排盐罐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我亲手写的标签,粗盐细盐花椒盐。我拿手指头在墙皮上划了一道,心说等珂玲明儿回来,叫她接着划。划满了这一面墙,兴许就能换个法子活。
围裙上的昔日身姿
天还没亮透,赵三就来拍门了。铁锁哗啦一响,他把一摞东西往门里一丢,粗声粗气地喊:“起来起来,邵当家吩咐了,今儿穿这个上工。”我摸黑捡起来抖开一看,是两片粗麻布缝的围裙,一片大些,一片小些,边角连毛都没收,针脚歪歪扭扭。珂玲凑过来摸了一把,哑着嗓子说:“娘,我昨儿听赵三跟人嚼舌头,说邵安找了个画匠,在围裙上画了东西。”
我没顾上细问,把大的那件往身上一套,才发现这围裙的怪处。它只够从胸口底下遮到小腹下端,两条带子从后腰系上来,后背整个光着,前头两片布往中间一合,我低头一看,自己那对下垂的奶子连乳头带大半圈乳肉全露在围裙上沿外头,深褐色的乳环贴着粗麻布晃荡,布片只勉强盖住肋巴骨往下到肚脐眼那一截。再往下,围裙底边刚好卡在我大腿根,我稍微一迈步,底下的光景就全从布片两边漏出来。我这六年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折腾,肛门早松成了铜钱大的窟窿,时不时往外淌稀肠液,阴唇被扯得又黑又厚,阴蒂上的环坠着肥大的肉粒。围裙这么一穿,等于把我身上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全亮在外头,偏偏肚子那块被布一挡,倒像是提醒人往那儿看。
梅丽那件更小,她比我矮些但奶子比我大,围裙上沿根本兜不住,两颗肥奶从布片上头鼓出来,樱桃色的奶头被催得直往外渗白浆,没一会儿布面就洇湿两团印子。她低头拿手背蹭了蹭,赵三在门外拿脚踢门槛:“磨蹭什么!邵当家在前厅等着看呢。”
珂玲帮我把带子在腰后头系紧,她手抖得厉害,系了两回都松。我按住她手说我自己来,她退到墙根蹲下去,拿胳膊圈着膝盖,左臀上那块新烙的菊下楼印记还没结痂,蹭着墙皮渗黄水。我系好带子往门口走,赵三拉开铁门,日光从门缝劈进来,我这才看清围裙正面画了什么。
画匠手艺不算差,用黑墨勾了个女人像,盘着发髻,穿一身素白厨师服,前襟干干净净,腰上系着条绣花围裙,手里还端着一只青花瓷盘,盘里画了几朵菊花。那女人眉眼弯弯,嘴角含笑,身段丰腴却不臃肿,站姿端端正正,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当家主厨。画得确实像,像六年前的我。邵安让人把这画像画在我如今光着的肚皮上,画里那个穿得整整齐齐的陈邦铃,跟我这露出奶子和烂洞的身子叠在一块儿,我低头看画,画里的女人也在看我,她手里那盘菊花像是要递给我,又像是要砸我脸上。
赵三拿手在我围裙上弹了一下,墨迹蹭了他一指头:“邵当家特意吩咐的,说师傅您从前多体面,现在也得让人看看。走吧,前头客人等着尝鲜奶呢。”他伸手在我露在外头的奶子上捏了一把,铜环被他扯得往肉里陷,疼得我嘶了一声。他嘿嘿笑着缩回手,把指头搁鼻尖上闻:“六年了,师傅这奶头还是这么有嚼头。”
梅丽跟在我后头出来,她围裙前头也画了像,画的是她十八岁模样,圆脸笑眼,穿件嫩黄短衫,手里挎着竹篮,篮里装满了蘑菇和野菜,那是她跟昴星游历全国时采办的模样。画里的小姑娘干干净净,画外的梅丽奶头往外冒奶,大腿根还留着昨儿胡金贵那帮人掐出来的青紫。珂玲最后一个出来,她围裙上画的也是从前当家的样子,头发束得利利索索,穿件靛蓝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大勺,画里的她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当家主厨的傲气。赵三拿眼把珂玲从头扫到脚,嗤笑一声:“刘当家,您这画像上还端着架子呢,可您瞧瞧您现在,屁股上烙着印,奶头上穿着环,走路都合不拢腿,还当什么家啊。”
我扭头低声跟珂玲说:“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珂玲咬着下嘴唇没吭声,把围裙带子又勒紧了一扣。
邵安在前厅当中摆了张长桌,桌上铺了红布,放着一溜青瓷碗,每只碗里盛半下温热的奶水,是梅丽天不亮被赵三拿手挤出来的。邵安坐在桌后头太师椅上,手里摇着把蒲扇,见我们仨进来,拿扇子挨个指点:“师傅,您站桌子左边,梅丽站右边,珂玲你站后头给人添酒。师傅您记着,每桌客人您得亲自端一碗奶过去,搁下碗的时候要说‘这是菊下楼母女的奶,请客人尝鲜’,一个字不许落。梅丽你跟着师傅,师傅说完你补一句‘奶是今早新挤的,客人趁热喝’。”
我应了一声,端起头一碗奶往最近那桌走。那桌坐了四个穿绸衫的,其中一个是昨儿买珂玲初夜的金世昌,他今儿换了身竹青色的袍子,手指头上金戒指还是戴了满把,旁边挨着柳如眉。我还没走到跟前,金世昌就拿筷子敲碗沿:“哟,阿贝仙女亲自端奶来了,这面子大发了。”我走到桌边把碗搁下,按邵安教的话说了,金世昌不接碗,拿筷子头戳了戳我露在外头的奶子:“仙女,您这奶跟您闺女那奶一个味儿么?昨儿我可尝过珂玲的了,又腥又臊,不怎么样。”柳如眉在旁边拿帕子掩着嘴笑:“当家的您别这么说,人家阿贝仙女从前可是四川第一酒楼的主厨,如今肯给您端奶,您就赏脸喝一口呗。”
我站着没动,金世昌拿筷子拨弄我奶头上的铜环,拨得环子撞着肉发出轻响:“我问你话呢,你自己尝尝,跟你闺女的一个味儿么?”我伸手把碗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奶是温的,带着梅丽身上那股甜腥气,我咽下去说:“回金爷话,梅丽的奶比我稠些,我这奶稀,掺了水似的。”金世昌哈哈大笑,把碗接过去仰脖灌了,喝完把碗往桌上一墩:“稀是稀,可阿贝仙女亲口尝过的奶,味儿不一样。”他拿手背蹭了蹭嘴,又添一句:“你这围裙上画的谁啊?我瞅着腰身比你细。”我说是画匠照六年前样子画的。金世昌扭头跟柳如眉说:“听见没,六年前人家腰细,现在腰上全是褶子。”柳如眉拿眼剜我:“褶子不褶子的,人家奶头上有环,你有么?”金世昌嘿嘿笑着去搂她腰,柳如眉扭身躲开,拿眼又剜了我一眼。
我端着空碗往回走,梅丽跟在我后头去下一桌。那一桌坐的是昨儿胡金贵带来的四个随从,胡金贵本人不在,四个汉子拿脚勾着桌腿,敞着衣襟喝酒。我搁下碗说了词,梅丽补上那句“新挤的趁热喝”,头一个汉子伸手把梅丽拽过去坐他腿上,拿嘴直接叼住她奶头嘬了一口,梅丽疼得嘶了一声,可没敢躲,那汉子嘬了两口抬头说:“这小婊子的奶比昨儿还甜,是不是里头掺了啥?”另一个汉子伸手摸梅丽大腿根:“掺啥?掺了她自个儿的骚水呗。”梅丽按邵安教的说了句:“客人说笑了,就是新挤的。”那汉子不依不饶:“新挤的?谁挤的?怎么挤的?”梅丽拿眼瞅我,我赶紧接话:“回几位爷,是赵三拿手挤的,天不亮挤的,挤了小半桶。”头一个汉子把梅丽往旁边一推,拿碗灌了口奶:“赵三那糙手,没把奶头揪掉了?”梅丽低着头说:“揪不掉的,赵爷手轻。”四个汉子一齐笑起来,其中一个拿筷子夹了块肉塞梅丽嘴里:“赏你的,吃了接着端。”
我转到第三桌,这桌坐了几个生面孔,看穿戴像外地来的行商,其中一个瘦长脸的拿筷子夹着碗里的奶晃了晃:“我说这位大姐,我从前在成都听过您名号,都说菊下楼的阿贝仙女做菜是一绝,怎么如今改行卖奶了?”我搁下碗,按规矩说了词。瘦长脸不依不饶:“您别光说词啊,我问您话呢,您从前做菜,如今卖奶,心里什么滋味?”我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围裙上那幅画像被奶渍洇湿了半边,画里那个端菊花的女人半边身子糊成一团墨。我低头看着那团墨说:“回您话,做菜卖奶都是伺候客人,客人吃得高兴就成。”瘦长脸拿筷子敲了敲碗沿:“那您自个儿高兴么?”我还没答话,旁边一个矮胖子接茬:“她高兴不高兴的,您看她那洞,往外淌水呢。”几个人一齐往我大腿根瞅,我下意识并了并腿,可围裙底边卡在腿根,一夹腿反倒把阴唇挤得往外翻,阴蒂环坠着肥大的肉粒在灯底下晃。矮胖子拿筷子头戳了戳我阴蒂环:“哟,这环子上还有锈呢,戴了几年了?”我说六年了。矮胖子啧了一声:“六年,那这洞早让人使烂了吧?”我点了点头说是。矮胖子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咂咂嘴:“烂归烂,奶还行。”他喝完了把碗底朝我一亮:“再给盛一碗,多盛点,你这奶稀,不解渴。”
我端着碗回长桌那儿盛奶,邵安拿蒲扇柄敲了敲我胳膊:“师傅,走慢点,别光顾着端奶,客人问话您得好好答,别绷着脸。您从前在菊下楼迎来送往那股热乎劲儿哪去了?”我说我没绷脸。邵安拿扇子指了指我嘴角:“笑一个我看看。”我扯了扯嘴角,邵安摇头:“不成,比哭还难看。您得这么笑——”他拿扇子柄把我嘴角往上挑,挑完了端详端详:“对了,就这么笑,待会儿每桌都得这么笑。”我脸上挂着那个被扇子挑出来的笑,端了奶往第四桌走。
第四桌是几个本地商会的老人,从前跟菊下楼有过来往,其中一个姓孙的掌柜从前常来订席面。孙掌柜见我过来,先把脸别到一边,等我把碗搁下说了词,他才转回头,拿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邦铃啊——”他叫了我名字又顿住,改口道,“陈老板娘,我今儿来吃这席,是邵当家下了帖子不好不来。您从前给我做过一道开水白菜,那汤清得能照见人,我吃了十几年馆子没吃过那么好的。如今您——”他拿眼扫了扫我露在外头的奶子和围裙上的画像,“如今您这样,我瞅着心里不落忍。”旁边一个戴瓜皮帽的拿胳膊肘捅他:“孙掌柜,您不落忍您别喝啊。”孙掌柜把碗往旁边一推:“我不喝。”邵安在长桌后头听见了,拿蒲扇一指:“孙掌柜,奶可以不喝,可师傅得给您赔个不是,她伺候得不周到。”我赶紧走到孙掌柜跟前鞠了个躬,围裙带子一松,前头两片布往旁边荡开,整个肚子连肚脐眼到阴阜全露出来,画上那半截画像也被扯得歪了。孙掌柜拿手挡着眼:“别别别,我喝我喝。”他把碗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搁下碗叹了口气,“邦铃啊,您这手艺可惜了。”我说:“孙掌柜说笑了,奶是梅丽挤的,我就管端。”孙掌柜摆摆手让我走,旁边瓜皮帽凑过去跟他嘀咕,我隐约听见“阿贝仙女”三个字,后头的话让笑声盖过去了。
梅丽跟在我后头也碰了钉子。一个穿绿绸衫的瘦子把她叫住,拿手指头捻她奶头挤出一股白浆溅在碗里:“小婊子,你这奶里掺没掺你野汉子的种?我听说你从前跟那个姓刘的小子钻树林子钻了半年,没少让他日吧?”梅丽端着碗的手直抖,可还是按规矩答了:“回客人话,奶是今早新挤的,没掺别的。”绿绸衫把碗往桌上一墩:“我问你日没日过,你答奶新不新鲜,耳朵聋了?”梅丽低头说:“日过。”绿绸衫嘿嘿一乐:“日过几回?”梅丽不吭声了,邵安在后头咳嗽一声,梅丽赶紧说:“记不清了,好些回。”绿绸衫拍着桌子笑:“好些回!听见没,这小婊子从前没少让人日!”满桌人跟着起哄,梅丽端着空碗往回走,走到半道上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蹭完了又挺直腰板去盛下一碗。
珂玲在后头给人添酒,钱四专门守在她旁边,每回珂玲弯腰给人倒酒,钱四就拿手在她大腿根摸一把,摸完了搁鼻子上闻,闻完了跟客人说:“刘当家这骚味儿比酒冲。”有个客人问珂玲:“刘当家,您从前不是挺横么?我托人来说媒您都不拿正眼瞧,如今怎么让人摸大腿还带笑呢?”珂玲倒酒的手顿了顿,邵安在远处拿扇子点了点她,珂玲把嘴角扯上去:“从前是我不懂事,如今知道伺候客人要紧。”那客人拿手在她脸上拍了两下:“这话说得对,早这么懂事何必遭这些罪。”钱四在旁边插嘴:“客人您不知道,刘当家现在夜里还得伺候邵当家呢,白天倒酒夜里挨日,两头忙。”珂玲咬了下嘴唇没接话,钱四拿手在她左臀烙伤上按了一把,珂玲疼得往前一栽,酒壶差点脱手。
我端着第五碗奶走到靠窗那桌,这桌坐了三个穿短打的汉子,看模样像码头上扛包的,其中一个络腮胡拿眼把我浑身上下扫了个遍:“我说大姐,你这围裙上画的什么人?穿得倒齐整。”我说是画匠照我从前样子画的。络腮胡拿手在我围裙上弹了一下:“从前你穿成这样做饭?”我说是。络腮胡扭头跟旁边人说:“听见没,从前人家是正经厨子,现在光着腚端奶。”旁边一个麻子脸接话:“正经厨子如今也是正经端奶的,人家这叫不忘本。”三个人嘎嘎笑起来。络腮胡把奶碗端起来闻了闻:“这奶怎么一股子臊气?”我说是梅丽身上挤的,可能是沾了汗。络腮胡把碗往桌上一搁:“那我不喝了,你把这碗奶倒了,换碗不沾汗的。”我说奶就这些了。络腮胡拿手指头敲着桌面:“那不成,我花了银子来吃席,你拿带汗的奶糊弄我?”邵安在后头听见了,走过来拿扇子在我后腰上轻轻一推:“师傅,客人嫌奶有汗味,您给想个法子。”我低头想了想,把碗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然后蹲下去,把脸凑到络腮胡跟前。络腮胡愣了:“干什么?”我含着奶没法说话,拿手指了指自己嘴,又指了指他。络腮胡明白过来,哈哈大笑,把嘴凑过来跟我嘴对嘴接了这口奶,接完了咂咂嘴:“行,这么喝有味儿。”他旁边麻子脸也把碗推过来:“我也要这么喝。”我含着第二口奶蹲到麻子脸跟前,麻子脸接完了拿手抹嘴:“这奶经了阿贝仙女的嘴,味儿确实不一样。”第三个汉子把碗推过来:“还有我呢。”我含着第三口奶蹲过去,这汉子接奶时拿牙咬了我下嘴唇一口,咬出血印子来,他舔了舔嘴角说:“加点血味儿更好。”
我站起来拿手背蹭嘴上的血,邵安拿扇子敲了敲我肩膀:“师傅,您这法子好,往后每桌都这么伺候。”我没吭声,端着空碗往回走,路过珂玲身边时她低声说:“娘,您嘴破了。”我说没事,你添你的酒。
走到长桌跟前盛第六碗奶时,我腿有点软,靠在桌沿上喘了口气。梅丽也过来盛奶,她围裙上那幅画像的竹篮被扯破了半边,画里那些蘑菇野菜糊成一团绿墨。梅丽低头看了看,拿手指头在绿墨上抹了一把,抹完了把指头搁嘴里舔了舔。我拿胳膊肘碰她一下:“别舔,墨有毒。”梅丽说:“我知道,我就是尝尝什么味儿。”她顿了顿又说,“娘,画上那个我挎着篮子采蘑菇,那会儿昴星哥还在呢。”我嗯了一声,把盛好的碗递给她:“端稳了,别洒。”
第六桌是几个年轻公子哥,看穿戴像哪家酒楼少东家,其中一个白净脸的拿扇子挑着我围裙带子:“我说阿贝仙女,您这围裙画得不对啊,画上这女人腰这么细,您这腰——”他拿扇子柄戳了戳我腰上的赘肉,“您这腰能装下画上那俩。”我说画是照六年前样子画的。白净脸拿扇子掩着嘴笑:“六年前您腰就这么细?”我说是。白净脸把扇子一收:“我不信,除非您让我量量。”他拿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掐完了跟旁边人说:“掐不住,全是肉。”旁边一个圆脸公子拿筷子夹了块肉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人家从前是仙女,仙女腰细,如今下凡了,腰粗点正常。”白净脸拿扇子敲他脑袋:“什么下凡,这叫下贱。”他扭头问我,“仙女,您自个儿说说,您这是下凡还是下贱?”我按邵安教的笑了笑:“客人说是下贱就是下贱。”白净脸拍着桌子乐:“听见没,仙女说自个儿下贱!”满桌人跟着笑,圆脸公子把奶碗端起来跟我碰了碰:“下贱仙女,我敬你一碗。”我陪他碰了碗,他仰脖喝了,我低头也喝了。
第七碗端到靠门那桌,这桌只坐了一个老头,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面前搁着碗奶没动。我把碗搁下说了词,老头摆摆手:“我不喝奶,我就想问问你,你从前在菊下楼是不是做过一道麻婆豆腐?豆腐嫩得跟脑花似的,牛肉末煸得酥脆,我吃了三碗饭。”我说做过。老头点点头:“那味儿我记了十年,后来再去菊下楼,换了厨子,味儿不对了。”他拿手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如今你在这儿端奶,那麻婆豆腐的方子还在么?”我说方子记在心里。老头叹了口气:“记在心里有什么用,你这手——”他看了看我露在外头的手,我手上全是这些年让粗活磨出来的茧子和裂口,“你这手还能颠勺么?”我说能。老头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那你去给我做一碗,我不喝奶,我吃豆腐。”邵安在后头听见了,走过来拿扇子敲了敲桌面:“老爷子,今儿是开张喜宴,只供奶,不供菜。您要吃麻婆豆腐,改天来,让师傅给您做。”老头拿眼翻邵安:“改天?改天她还是光着腚端奶么?”邵安笑了笑:“改天她光着腚给您做豆腐,您看怎么样?”老头把碗一推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邦铃啊,你那麻婆豆腐的方子,别丢了。”我说丢不了。
第八碗端到最里头那桌,这桌坐了金世昌的伙计和柳如眉的丫鬟,几个人正拿珂玲昨儿被开苞的事下酒。一个丫鬟拿筷子敲着碗唱小曲儿:“菊下楼,开张了,当家娘子光着腚,仙女端奶满堂跑——”她唱到一半看见我过来,拿胳膊肘捅旁边人:“别唱了,仙女来了。”我把碗搁下说了词,一个伙计拿手在我围裙画像上摸了一把:“仙女,您这画上端的是菊花,怎么不端奶啊?”我说画匠照从前画的。伙计拿手指头弹了弹我奶头铜环:“那您现端一回让我们瞅瞅,就端您自个儿的奶,挤一碗出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对奶子,六年折腾下来奶头被铜环坠得又长又松,可早没奶了。我说我这儿没奶,梅丽才有。伙计不依不饶:“没奶您拿手挤挤,兴许还能挤出点水儿来。”柳如眉的丫鬟在旁边帮腔:“挤挤呗,仙女挤奶,这噱头比端奶还足。”我拿手托着奶子挤了两把,奶头上除了铜环硌手啥也没挤出来。伙计啧了一声:“白长这么大个,连点水儿都没有。”丫鬟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人家阿贝仙女靠手艺吃饭,不靠奶。”伙计嘿嘿一乐:“如今手艺没了,奶也没有,就剩这身烂肉了。”我端着空碗往回走,丫鬟在后头唱:“烂肉仙女满堂跑,客人摸完还说好——”
我走到长桌跟前把空碗摞好,邵安拿扇子柄挑起我下巴:“师傅,累不累?”我说不累。邵安笑了笑:“不累就好,这才头一圈,后头还有两圈呢。”他拿扇子指了指梅丽,“梅丽那奶快挤干了,待会儿你跟她一块儿去后头,让赵三再挤一壶出来。”我说成。邵安又拿扇子指了指珂玲,“珂玲添完这圈酒,去门口蹲着迎客,钱四说晌午有批新客来,让她把腿掰开点,别跟个石女似的绷着。”珂玲在后头听见了,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我端着第九碗奶往新来那桌走,这桌坐了三个穿短打的后生,看模样像哪家铺子的学徒。头一个后生见我过来,拿手在围裙画像上戳了戳:“大姐,这画上的人是你么?”我说是。后生扭头跟旁边人说:“画得还挺俊。”旁边一个瘦后生拿筷子头蘸了酒在桌上画:“俊什么俊,你没瞅见她奶子都耷拉到肚脐眼了?”头一个后生拿手在我奶子上兜了一把:“我瞅瞅——哟,还真耷拉,里头跟装了水似的晃荡。”瘦后生拿筷子在我阴蒂环上敲了一下:“这环子有意思,一晃就响。”第三个后生一直没吭声,等我把碗搁下,他拿手在碗沿上蹭了蹭:“大姐,你从前真是这酒楼当家的?”我说是。他点点头:“那你现在这样,心里不难受?”我按邵安教的笑了笑:“客人喝着高兴就成。”第三个后生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碗说:“奶还行。”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笑得太假了。”我没接话,端着空碗往回走,瘦后生在后头喊:“假笑仙女,再给盛一碗来,多搁点糖!”
我盛第十碗奶时手有点抖,梅丽过来接碗,她奶头被赵三又挤了一通,这会儿正往外渗血丝。我拿围裙角给她蹭了蹭,梅丽说:“娘,我奶头让赵三揪掉一层皮。”我说待会儿回去拿盐水擦擦。梅丽端着碗走了,我靠在桌沿上喘气,邵安拿扇子柄敲了敲我后腰:“师傅,别光站着,客人还等着呢。”我端起第十一碗奶往前走,围裙上那幅画像的墨迹被汗和奶洇得越来越花,画里那个端菊花的女人只剩半张脸还清楚,嘴角那抹笑被水渍扯得歪七扭八,倒跟我脸上挂着的假笑有几分像了。
走到半道上,一个喝多了的客人从后头拽住我围裙带子,带子一松,前头两片布整个掉下来,我就这么光着身子站在满堂客人中间。那客人拿手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仙女掉围裙了!大伙儿快看!”满堂人扭头过来,有笑的,有吹口哨的,有拿筷子敲碗的。我弯腰把围裙捡起来重新系,邵安在上头拿扇子压了压空气:“各位客人别急,师傅这围裙本来就遮不住什么,掉了就掉了,师傅您也别系了,就这么光着端吧,省得待会儿又掉。”我把围裙团了团搁在长桌上,光着身子端起第十二碗奶,奶碗底烫手心,我拿围裙垫着碗底往客人跟前走,每走一步,奶头铜环晃荡,阴蒂环坠着肉粒撞大腿根,后头肛门里淌出的肠液顺着腿沟往下爬,亮晶晶一道水痕从腿弯拖到脚后跟。
伙计们的夜间肉便器
前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最后走的客人打着饱嗝,拿手在我奶子上捏了一把说“仙女明儿见”。我弯着腰说客人慢走,直起身时后腰的骨头咔地响了一声。邵安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手里捏着块抹布在擦那枚仿制的当家印记,擦得锃亮,然后挂在腰上拍了拍。
“师傅,前头收拾干净了?”他拿三角眼扫我。
我说收拾干净了,碗碟都归了橱,灶上的火也封了。
邵安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那就别闲着了,后厨还有一拨客人没招呼呢。”
我愣了一下。后厨哪来的客人?这个点伙计们都该歇了。赵三从灶间门帘后头探出脑袋,瘦脸上那对躲闪的眼珠子今儿倒是不躲了,直勾勾地在我身上来回扫,嘴角咧着,牙缝里卡着白天偷吃的肉丝。钱四跟在他后头,满脸横肉挤出一个笑,手里提着一串麻绳。
邵安拍了拍手:“今儿开张大吉,前头那些贵客是花钱的,后头这些伙计是出力的。师傅您从前当家的时候不是最体恤伙计吗?今儿就让大伙儿也体恤体恤您。”
赵三先蹿上来,一把攥住我胳膊往灶台上按。灶台面上的油渍还没擦净,我胸口贴上去,肚皮底下的火道子还温着,烫得我一缩。赵三不管那个,拿膝盖顶开我两条腿,嘴里念叨:“六年了,六年了,老子从您手底下走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一回。”他解裤腰带的手直哆嗦,铜扣子磕在我尾椎骨上,磕了三下才解开。
“赵三。”我侧过脸看他。
他手上顿了一下。我接着说:“你从前在菊下楼当差的时候,每月工钱是二两银子,年底双薪。你娘生病那年,我许你预支了三个月工钱,还让昴星给你娘送了半个月的汤药。”
赵三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悬在裤裆前头不动了。钱四在后头踹了他一脚:“你他妈磨蹭什么?邵当家说了,今儿谁不使劲,明儿就滚蛋。”赵三一咬牙,把裤子往下一扯,扶着那根东西就往我后头捅。我肛门里白天淌了一整天的肠液,滑腻腻的,他一下就进去了半截,嘴里嗷地叫了一声:“操,真跟邵当家说的一样,松得跟破麻袋似的。”
钱四在旁边嘿嘿笑:“赵三你轻点,别把仙女捅漏了。”他绕到灶台另一头,从面案上抓起刘珂玲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珂玲白天在门口站了一整天,两条腿早就打颤,被钱四一拽,整个人软着往面案上趴。面案上撒着干面粉,她脸埋进去,鼻子里吸进一口粉,呛得直咳。钱四拿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两巴掌,白花花的臀肉上立马浮起红印子。
“刘当家,还认得我不?”钱四把脸凑到她耳朵边上,“当年你嫌我偷懒,把我撵出菊下楼,连当月工钱都扣了。我娘在家等米下锅,你倒好,坐这儿吃香喝辣。”
珂玲从面粉里抬起脸,鼻尖上沾着白粉,嘴唇哆嗦着说:“钱四,你那时候……把客人订的八桌宴席的鱼全剖错了,我扣你工钱是……”
“少他妈废话!”钱四把她脑袋又按回面案上,扶着自个儿东西从后头撞进去。珂玲闷哼一声,手指头在面案上抓出五道印子,面粉底下露出先前揉面的老垢。钱四一边撞一边骂:“你扣我工钱,今儿拿你肉还!老子撞一回算你欠我十文,撞够三百下咱俩清账!”
周梅丽缩在灶王爷画像底下的柴堆旁边,赵三带来的两个帮手把她从柴火堆里拖出来。梅丽抱着膝盖不肯松手,一个伙计掰她胳膊,另一个拿烧火棍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她手一松,整个人被架起来按在长条凳上。那条凳是平时伙计们吃饭坐的,凳面上还有白天洒的酱油点子。梅丽肚子贴着凳面,两个肥奶子从凳沿垂下去,奶头硬邦邦地蹭着凳腿。
“周姑娘,”赵三一边在我后头使劲一边扭头看梅丽,“你在九华山耍得胡老爷团团转那会儿,想过有今天没?”
梅丽扭过脸不看他。赵三嘿嘿笑了两声,冲那两个帮手努努嘴。一个伙计从灶眼旁边摸出根擀面杖——就是白天擀面条用的那根,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到梅丽身后,拿擀面杖的一头在她屁股沟里蹭来蹭去。梅丽吓得直蹬腿,另一个伙计按住她脚脖子。
“别怕别怕,”拿擀面杖的伙计说,“先拿这个给你通通,省得待会儿真家伙进去你受不住。”他把擀面杖往梅丽肛门里塞,梅丽疼得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在灶间里撞来撞去。赵三在我后头听见了,动作更快了些,嘴里嘟囔:“叫,叫,叫得老子更得劲。”
钱四在面案上撞珂玲,撞了百十来下,珂玲的腰窝里积了一汪面粉汗糊糊,白里透着粉。钱四把她翻了个面,让她仰面躺着,两条腿架在肩膀上,从正面又捅进去。珂玲拿手推他肚子:“钱四你等等……我……我缓口气……”钱四把她手拨开:“缓什么缓?你当年扣我工钱的时候让我缓了吗?”他低头看见珂玲左乳上那块黑色麒麟烙印,拿指甲在结痂的边缘抠了一下,珂玲疼得倒抽一口气,钱四乐了:“这印子烙得好,省得老子认错人。”
赵三在我后头泄了一回,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肠液,顺着我大腿内侧淌到灶台上。他喘着粗气退到一边,拿围裙角擦了擦自己,然后冲另外两个伙计招手:“来来来,轮到你们了,邵当家说了,今儿人人有份,不把仙女操服了不许回去睡觉。”第二个伙计是个年轻后生,白天在前头端菜时就老往我围裙底下瞅,这会儿真轮到他了,倒有点手足无措,扶着东西在我后头蹭了半天找不着地方。赵三急了,拿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他妈往哪儿捅呢?那是屁眼儿!往下!再往下!”后生一使劲,总算进去了,长出一口气,扶着灶台边沿就开始晃。
我脸贴着灶王爷画像的底座,画像上灶王爷的胡子被油烟熏得发黄,两只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忽然想起昴星小时候,有一年腊月二十三,他够不着灶台,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给灶王爷上糖瓜,嘴里念叨“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糖瓜粘在画像胡子上,昴星急得直跺脚。那会儿赵三也在厨房,帮着昴星把糖瓜从画像上抠下来,昴星还分了他半块。
“师傅,”赵三忽然凑过来,声音压低了,“您还记不记得有一年腊月,少爷分我糖瓜吃?”
我没吭声。赵三自己接下去:“我记得。少爷那时候说,赵三你好好干,将来我让我娘给你涨工钱。”他顿了顿,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后来我走了歪路,少爷还托人给我捎过话,说菊下楼的门随时给我开着。”
后生在我后头闷哼一声,一股热流灌进来,然后退出去,换第三个伙计上来。赵三还在说:“我今儿这么干您,邵当家给的钱是一码事,另一码事……”他咽了口唾沫,“另一码事是我自个儿想干。想了六年了。您别怪我。”
我扭过脸看他:“赵三,我不怪你。”
他愣了一下,三角眼眨巴了两下,忽然扭头冲灶间后门喊:“外头排队的都进来吧!一块儿上!早干完早歇着!”
后门帘子一掀,又进来四五个伙计,都是白天在前头跑堂的,有两个我还记得是今年新招的,面生得很。他们手里提着酒壶,显然在外头已经喝了一轮,进来就往珂玲和梅丽那边围。珂玲从面案上被拖下来,按在长凳上,钱四占了她后头,另一个伙计抢了前头,两人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珂玲的腰被顶得在凳面上来回蹭,肚子底下垫着的面粉袋子磨破了,面粉扑了一地,她整个人跟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连睫毛上都挂着白。
梅丽那边更热闹,三个伙计同时上手,一个拿擀面杖继续在她后头捅,一个把她两个奶子拢到一块儿拿麻绳从奶头底下扎起来,扎得两个奶子鼓胀鼓胀,奶头朝前撅着,另一个伙计蹲在前头拿舌头舔她奶头,边舔边说:“这奶子真肥,比我家婆娘的大两圈。”梅丽哭得嗓子都哑了,拿手去推舔她奶子的脑袋,被扎奶子的那个伙计拿麻绳头抽了一下手背:“别动!赵哥说了,今儿得把你奶水嘬出来才算完。”
赵三又凑到我这边来,这回他拿了个油壶,往我后头抹了厚厚一层猪油,然后退后两步,冲剩下没轮上的伙计一挥手:“来,一块儿来,仙女这儿宽敞。”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一个从后头进,一个躺到灶台上让我趴他身上从前头进,我整个人被夹成三明治,前后两块肉同时捅进来,肠液和猪油混在一块儿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到灶膛口的灰堆里,滋啦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师傅这身子骨真经操,”躺灶台上的伙计仰着脖子说,“前后都松快,还不耽误喘气。”
赵三在旁边看着,拿手在我奶子上扇了一巴掌,奶头铜环晃荡着撞到另一个奶头上,叮当响了一声。赵三说:“那是,邵当家调教了六年呢,你们当白调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黑药丸,递到我嘴边,“师傅,邵当家吩咐的,每人一颗,吃了好接客。”
我认得那药丸,白天喜宴上邵安给贵客们展示过,说是黑暗料理界秘制的助兴药,女人吃了奶水足、下头水多,男人吃了金枪不倒。我张嘴含了,拿舌头压在底下没咽。赵三不干,捏着我下巴往上一抬:“咽了咽了,我瞅着你咽。”我只好咽下去,药丸进肚没一会儿,小腹就热起来,两个奶子胀得发疼,奶头自己往外渗奶珠子,顺着乳晕往下淌。赵三拿手指头接了往嘴里一送:“甜,比白天那碗还甜。”
珂玲那边忽然叫了一声,我扭头看,钱四不知从哪翻出个捣蒜的石臼,把珂玲按在长凳上,拿石臼的杵子往她前头捅。珂玲疼得从长凳上滚下来,钱四拿脚踩住她后背不让她动,杵子一下一下往里捣,嘴里数着:“一、二、三……一百零一……刘当家你数着,数够三百老子就饶了你。”珂玲趴在地上,脸埋在面粉堆里,闷声数数,数到一百五十六的时候嗓子劈了,钱四拿杵子在她屁股上敲了一下:“重数!”珂玲又从头数。
梅丽那边三个伙计一块儿泄了,梅丽瘫在长凳旁边,两个奶子还被麻绳扎着,奶头涨得发紫,奶水从绳缝里往外渗,把麻绳泡得发胀。赵三过去拿剪刀把绳剪了,梅丽奶子一松,奶水哗地淌了一地,跟洒了的米汤似的。赵三蹲下去拿嘴接了一口,咂咂嘴说:“行,这丫头片子奶也通了。”他站起来拍拍手,冲灶间里所有人喊:“都完事了没?完事了把人拖笼子里去,明儿还得早起接客呢。”
后厨墙角搁着三个铁笼子,是邵安白天就叫人备好的,笼子不大,跟狗笼差不多,人进去只能蜷着。伙计们把珂玲从地上拖起来,她膝盖上粘着碎瓷片子——不知什么时候打碎了个碗,瓷片扎进肉里,钱四拿手给她拨出来,珂玲疼得直吸溜嘴。梅丽被两个伙计架着胳膊拖到笼子跟前,她腿软得站不住,伙计一撒手,她整个人出溜到地上,伙计又把她拎起来往笼子里塞,梅丽肩膀卡在笼门口,伙计拿脚踹了一脚她屁股,才囫囵塞进去。
我被赵三推到中间那个笼子前头。赵三说:“师傅您自个儿进去,还是我帮您?”我说自个儿来。我蹲下去往笼子里钻,后背蹭着笼顶的铁条,凉得我一哆嗦。笼子底上铺了层干草,草里混着白天灶间扫出来的菜叶子烂葱皮,一股子泔水味。我蜷着腿躺下,膝盖顶着笼门,赵三拿铁销把门插上,又拿脚踹了踹笼子,铁条嗡嗡响。
“师傅,”赵三蹲在笼子外头,隔着铁条看我,“您要是难受了,就喊我,我给您换个大笼子。”
我说不用了,这个就成。
赵三站起来,搓了搓手,把灶间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留灶王爷画像底下那盏豆油灯。伙计们陆陆续续往后院走,钱四走在最后,拿脚踢了踢珂玲的笼子:“刘当家,明儿早上我头一个来,你给老子把屁股洗干净等着。”珂玲没吭声,笼子里黑乎乎的,只看见她缩成一团的白影子。
后厨安静下来,前厅远远传来邵安算盘珠子的响声,还有他哼小曲的调子,哼的是从前菊下楼办喜宴常放的那支《步步高》,调子走了样,听着像哭。我蜷在笼子里,左边笼子里珂玲拿手够过来,隔着铁条攥住我手指头,她手心全是汗和面粉糊糊。右边笼子里梅丽小声抽泣,哭一阵停一阵,停的时候就拿脑袋撞笼子顶,撞一下嘟囔一句“昴星哥我对不住你”。
我拿左手够过去拍了拍梅丽笼子的铁条:“梅丽,别撞了,撞晕了明儿没力气。”
梅丽吸着鼻子说:“娘,我下头疼。”
我说:“拿手捂着,焐一焐能好些。”
珂玲在左边笼子里说:“娘,钱四那王八蛋让我数到二百多,我数岔了他又让我重头来,我数了快一千下了。”
我捏了捏她手指头:“数数不费力气,比挨打强。你小时候背菜谱不也一遍一遍背嘛。”
珂玲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娘,您从前教我们做菜的时候说,灶王爷看着呢,做人做事得对得起良心。您说灶王爷这会儿看着咱们,他心里怎么想的?”
我抬头看了看灶王爷画像,豆油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画像上灶王爷的脸忽明忽暗,那两撇黄胡子翘着,嘴角的笑纹我看着像哭纹。我说:“灶王爷看着呢,咱把眼下熬过去就成。”
梅丽在右边笼子里翻了个身,干草窸窸窣窣响:“娘,我饿。”
我想起来白天围裙兜里揣了半块馒头,是给客人上菜时从盘子里顺的,一直没顾上吃。我伸手往笼子外头够,围裙早不知道扔哪去了,身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赵三刚才好像把我围裙搁在灶台上了,可灶台离笼子有两步远,够不着。
“梅丽,忍一宿,明儿早上赵三来了娘跟他要。”
梅丽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笼子小,她翻到一半卡住了,拿手撑着笼底才勉强侧过去。珂玲在左边笼子里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挺短,跟放屁似的:“娘,您说邵安明儿早上来了,头一句话会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他大概会说,‘师傅,昨晚伙计们伺候得您还舒坦吗?’”
珂玲说:“那您怎么答?”
我说:“我就说,‘舒坦,比前头那些贵客伺候得还舒坦。’”
珂玲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长些,笑到后头带了哭腔。梅丽在右边也笑,笑着笑着打出一个奶嗝,笼子里一股子奶腥味漫开。我拿手扇了扇鼻尖前的空气,手背碰到笼子顶,铁条上凝了一层水汽,是灶间没散尽的蒸汽。
前厅邵安的算盘珠子停了,脚步声往后头来,走到灶间门口停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都老实歇着,明儿还有明儿的活儿。”说完脚步声又远了,后院传来他关门落闩的动静。
我闭上眼,笼子底下的干草扎着后背,膝盖顶在笼门上硌得慌,可实在是困了,眼皮子直往下坠。迷迷糊糊间听见珂玲在左边小声背菜谱,背的是“溜鱼片”那道菜:“草鱼去骨,片成薄片,加盐、蛋清、淀粉上浆,油温四成热下锅……”背到“勾芡”的时候声音没了,换成匀匀的鼻息。梅丽那边也安静了,只剩灶膛灰堆里偶尔爆出个火星子的轻响。
我翻了个身,笼子跟着晃了一下,铁销子在门扣里哗啦响。外头后院的公鸡叫了头遍,天快亮了。
旧伙计的报复
天还没亮透,赵三就来开笼子了。
我听见他脚步声从后院过来,鞋底拖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跟鸭子踩泥似的。笼门铁销子一拔,他拿脚尖踢了踢笼柱:“起来了起来了,今儿有贵客,都他妈精神着点。”
我撑着笼底往外爬,膝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赵三伸手在我胳膊上捏了一把,捏得挺重,五个指头印子立马浮出来:“师傅,您这身肉倒是比六年前还绵乎,奶子虽然耷拉了,摸着还是比棉花软。”
我没接话,扶着灶台站起来,腰酸得跟折了似的。珂玲和梅丽也陆续从笼子里钻出来,珂玲左臀上的烙印蹭了干草,结的痂裂了一道缝,渗了点黄水。梅丽头发乱蓬蓬的,嘴角还挂着干了的奶渍,打眼一看跟个没睡醒的娃娃似的。
赵三从案板底下抽出三根皮绳,一头拴在灶台脚上,一头扔给我们:“自己拴脖子上,别磨蹭。”
珂玲弯腰捡皮绳的时候,赵三拿手在她臀缝里掏了一把,珂玲身子一僵,皮绳差点掉地上。赵三嘿嘿笑:“刘当家,您当年赶我走的时候说我‘手脚不干净’,如今您这手倒是干净——干净得啥也挡不住。”
珂玲没理他,把皮绳往脖子上一套,扣上铜扣。我学着她的样也扣好了,梅丽最后一个扣,手抖得厉害,铜扣对了两回才卡进去。
赵三牵牲口似的把我们仨往前厅赶,边走边絮叨:“今儿邵当家请了十几个老伙计回来,都是菊下楼出去的老人儿。师傅您还记得不?西街口卖豆腐的老周他儿子周阿大,当年在您手底下学切墩,切了仨月墩子您还夸他刀工利索。还有后巷的孙瘸子,您让他管采买,他贪了二两银子您都没骂,就说了句‘下回别这样了’。”
我记起来了。周阿大那会儿才十五,瘦得跟竹竿似的,切墩子倒是稳当,就是老偷看我弯腰切菜时领口里露出来的胸脯。有一回我蹲着择菜,他从后头过,手背蹭了我后腰一下,我回头看他,他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师傅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笑了笑说“去把灶上的火看住”,第二天给他多盛了碗红烧肉,他就再没敢往我身边凑过。后来他娘托人来说亲,说阿大在家哭了一宿,就想娶师傅。我托人回了话,说“阿大是个好孩子,该娶个年纪相当的姑娘”,把他娘送来的两斤红糖原封退回去了。
孙瘸子就更别提了。腿是小时候爬树摔的,走路一拐一拐。我让他管采买,他头个月就贪了二两银子,账本上写“花椒三斤”,实际只买了两斤半,剩下半斤的钱揣自己兜里了。我查账查出来,把他叫到后院,他扑通就跪下了,说家里老娘咳血,抓药差钱。我叹了口气,从自己月钱里拿了五两给他,说“下回缺钱跟我开口,别从菜钱里抠”。他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后来采买再没出过岔子。可他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对劲,每回我换衣裳他就在窗户根底下晃悠,有回我午睡没关严窗,醒过来看见他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直勾勾往里瞅。我咳嗽了一声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我隔着窗户说“孙大哥,您要是闲得慌去把后院的柴劈了”,他连滚带爬跑了。
赵三把我牵到前厅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坐满了四张方桌。周阿大胖了一圈,腮帮子嘟噜着,手指头上套了个铜顶针,一看见我眼珠子就定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孙瘸子还是瘸,坐在条凳上跷着那条好腿,手里攥着把花生米,花生壳撒了一桌。还有几个面熟的,灶上打荷的刘麻子,面案上揉面的郑大脚,跑堂的何小六——何小六当年才十二,鼻涕邋遢的,我给他擦过好几回鼻子。
邵安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把仿制的当家印记,铜疙瘩在指缝里翻跟头:“师傅,老伙计们都念着您的好呢。昨儿我挨个儿去请,一说您回来了,个个儿都要来叙旧。”
周阿大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啦一声:“师傅,我……我这些年老想着您。”他走到我面前,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忽然一把攥住我右边奶子,攥得铜环都勒进肉里了。我疼得倒吸气,他喘得比我还粗:“师傅,您不知道,那会儿我天天夜里想您这奶子,想得睡不着觉,拿手自己弄出来才睡得着。我娘说给我说媳妇,我说不要,我就要师傅。我娘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认了,我就是想吃。”
他说着把我奶头往嘴里一叼,铜环磕在他牙上叮当响。我仰着头看房梁,梁上还挂着去年腊月的腊肉钩子,钩子上积了灰。周阿大吸了两口奶——他倒是真吸出东西来了,我乳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奶水,被他嘬得吱吱响。他抬起头,嘴角挂着白浆,抹了一把嘴:“师傅,甜的!您这奶还是甜的!”
孙瘸子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摔,一拐一拐过来,拿手在我腿间掏了一把,掏完把手举到鼻子跟前闻:“师傅,您这骚水味儿咋还跟从前一个样?那会儿您午睡,我趴窗户上看您翻身,被子滑下来露出半拉屁股,我回去拿手弄了俩时辰。今儿可算摸着真的了。”他手指头往我里头捅,捅了两下抽出来,带出一手滑腻的肠液和淫水,他伸舌头舔了舔手指头,吧唧嘴:“咸的,比花生米下酒。”
刘麻子、郑大脚、何小六也围上来。何小六如今长成个瘦高个儿,脸上麻子没消,他蹲下来扒开我臀瓣看那个铜钱大的孔洞,拿手指头在边沿上摸了一圈:“师傅,您这屁眼儿比从前松多了。我记得有一回我给您送热水,您在屋里换衣裳,我从门缝里瞅见您弯腰,屁股缝里那个眼儿粉嫩嫩的,跟桃花骨朵似的。我回去跟我哥说,我哥说‘你他妈少做梦,师傅能让你操?’我说我不操,我就看看。今儿我不光看,我还得操。”他解了裤带,掏出来就往我后头怼,怼了两下没进去,拿手在孔洞边上揉了揉,抹了一手肠液当润滑,再怼就滑进去了。他操得又急又狠,嘴里还不闲着:“师傅,您这屁眼儿里头热乎,跟小嘴似的嘬我。我哥去年死了,死之前还念叨您,说‘菊下楼陈师傅那身段,啧啧’。我替他把心愿了了。”
郑大脚挤不上前头,蹲在珂玲脚边,拿手掰珂玲的腿。珂玲夹着腿不松,郑大脚一巴掌拍在她大腿根上,啪的一声脆响:“刘当家,您还当这是从前呢?您赶我走那会儿说我‘揉面揉不匀’,我回家哭了三天。我娘说‘人家是当家,说你是为你好’,我说为我好她咋不让我摸摸?今儿我可算摸着比面团软的了。”他把珂玲两条腿掰开,手指头捅进她刚被开过苞的肉洞,珂玲疼得嘶了一声,郑大脚乐了:“刘当家,您这洞昨儿让金老板捅完,今儿还肿着呢,肿着好,肿着紧,夹手指头有劲儿。”
赵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头一轮先到这儿,邵当家说了,白天有白天的规矩,晚上有晚上的乐子。周阿大、孙瘸子、刘麻子,你们仨留下,其余人先去后头领赏钱。邵当家说了,今儿来叙旧的,每人一块银洋,晚上还能排号。”
周阿大把嘴从我奶头上松开,舔了舔嘴唇:“师傅,晚上我还来。”孙瘸子把手指头从我下体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师傅,我排头一个行不?我等了二十年了。”邵安坐在太师椅上笑:“孙瘸子,你腿脚不利索,排号倒是积极。行,晚上你头一个,让你把二十年的念想一回使完。”
众人哄笑着散了,前厅里就剩我们仨还拴在灶台脚上。珂玲跪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肩,左臀的烙印蹭破了皮,血珠子沿着大腿往下淌。梅丽缩在珂玲旁边,两个奶子上全是手印子,乳头上挂着的奶珠子晃来晃去。
邵安站起来,踱到珂玲面前,拿脚尖勾起她下巴:“刘当家,刚才郑大脚说的话你听见没?他说你赶他走,他回家哭了三天。你说你当年要是从了他,如今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珂玲抬起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邵安蹲下来,拿拇指抹掉她大腿上的血珠子,抹完把指头塞珂玲嘴里:“舔了,自己的血自己收拾。”
珂玲闭着眼舔了。邵安站起来拍拍手:“这就对了。你们仨给我听好了——从今儿起,菊下楼的老伙计们轮着班来,白天迎客的迎客、传菜的传菜,晚上排着队操你们。赵三和钱四是我跟前的人,他们俩排最前头,想什么时候操就什么时候操,不用排号。你们要是伺候得好了,我兴许给你们加顿饱饭。要是伺候得不好——”
他指了指门口那块挂奴隶宣言的板子:“那上头再加一条‘每日当众拉屎给客人看’,我说到做到。”
赵三在旁边搓着手笑:“师傅,您听见没?邵当家给咱脸呢。您放心,我赵三伺候师傅,保准比伺候我亲娘还上心。”他凑过来在我耳朵边上小声说,“师傅,我那会儿在您手底下干活,天天瞅您弯腰炒菜,那屁股一扭一扭的,我夜里做梦都梦见把您按在灶台上。有一回我偷了您一条裤衩,晚上揣被窝里闻,闻了半宿。后来您把我叫去说‘赵三啊,你干活挺勤快,就是有些事得注意分寸’,说完还给我包了俩肉包子。我拿着包子出门就哭了,我知道您看出来了,您给我留脸呢。可您越给我留脸,我越他妈想您。今儿您落我手里了,师傅,您那脸我可不留了。”
钱四从后厨探出脑袋:“赵三你他妈磨叽啥?邵当家让咱俩先来头一轮,你倒是掏家伙啊。”
赵三解了裤腰带,把我按在灶台边上,灶台上还搁着昨夜的剩菜,一盘回锅肉凝了白油,一盘麻婆豆腐干成了硬块。我脸贴在回锅肉盘子上,凉油蹭了一腮帮子。赵三从后头怼进来,怼得又深又急,嘴里还念叨:“师傅,您这肉洞里头还流着昨儿的货呢,滑溜,得劲儿。我赵三这辈子值了,操着菊下楼的阿贝仙女,死了也值了。”
钱四那边把珂玲按在长凳上,长凳窄,珂玲半个屁股悬在外头,钱四掐着她腰往里顶,顶一下骂一句:“刘珂玲,你当年说我‘毛手毛脚端不稳盘子’,把我撵出菊下楼。我回家跟我爹说,我爹拿扁担抽我,说‘你他妈连个盘子都端不稳还有脸回来’。我他妈在码头扛了三年大包,腰都扛出毛病了,今儿我拿你这骚洞治治腰。”他越顶越狠,珂玲脑袋在凳面上磕得咚咚响,咬着嘴唇不吭声。钱四伸手把她头发薅起来:“叫唤啊,你他妈倒是叫唤啊!你从前训我的劲儿哪去了?”
珂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钱四……你盘子端稳了……再来。”
钱四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脸通红,下手更重了。邵安在旁边拍手笑:“好!刘当家嘴硬,我就喜欢嘴硬的,磨起来有意思。”
梅丽缩在墙角,没人碰她,她自己抱着膝盖发抖。赵三操完我一轮,射在里头,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白浆顺着我大腿往下淌。他提上裤子,拿手在我屁股上拍了拍:“师傅,晚上我还来,您给我留着门。”说完跟钱四勾肩搭背往后头领赏钱去了。
邵安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今儿头一天重开张,客人来得少,算你们走运。明儿起四川城里有头有脸的都要来,你们仨给我打起精神。师傅——”他走到我面前,拿手抹掉我腮帮子上的回锅肉油,“您当年教我做菜的时候说,‘做菜如做人,火候到了味儿才正’。如今您这火候,我觉得正好。”
他走了。前厅里剩我们仨,珂玲从长凳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大腿上全是钱四留下的白浆和血丝。梅丽爬过来,拿手给珂玲擦大腿,擦了两下自己先哭了:“姐,我疼。”
珂玲搂住梅丽的脑袋,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哪儿疼?”
“哪儿都疼。奶子疼,下头也疼,心里更疼。”
珂玲看了我一眼,我慢慢从灶台边挪过去,仨人靠着灶台脚坐成一排。日头从窗棂子里照进来,在地上打出一格一格的亮块。我伸手把梅丽脸上沾的回锅肉油抹了,又给珂玲把散了的头发拢到耳后。珂玲忽然说:“娘,赵三刚才说的那条裤衩,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会儿您跟我说赵三‘眼神不正’,让我找个由头把他辞了。您说‘别伤他脸面,多给俩月工钱’。”
我嗯了一声:“赵三他娘瘫在床上,全靠他养活。我多给了仨月工钱,他走那天在门口站了半天,我以为他要说啥,结果他鞠了个躬就跑了。”
梅丽把脸埋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娘,您那会儿要是狠点儿,把他骂一顿撵出去,他是不是就不恨您了?”
我想了想,拿手摸着梅丽后脑勺的头发:“梅丽啊,娘这辈子做菜讲究火候,做人也讲究火候,可有些火候娘没拿准。赵三那会儿要是骂他一顿,他兴许恨我恨得浅些,可他那会儿真可怜,娘下不去嘴。”
珂玲在旁边笑了一声:“娘,您现在倒想明白了。您那会儿要是把赵三、孙瘸子、周阿大这些人都骂一顿撵出去,咱仨如今是不是就不用坐这儿了?”
我没说话。灶台上那盘回锅肉的白油凝得瓷实,日头照上去亮晶晶的,跟一层蜡似的。窗户外头传来赵三和钱四数银洋的动静,叮叮当当的,赵三扯着嗓子喊:“邵当家仗义!晚上我给师傅带俩肉包子!”
梅丽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娘,晚上赵三真来啊?”
我说:“来呗。来了咱就伺候,伺候完了咱仨还能缩笼子里说会儿话。”
珂玲把腿伸直了,脚趾头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一块干了的血痂:“娘,我昨儿夜里背菜谱背到‘溜鱼片’的勾芡就睡着了。今儿晚上我接着背‘糖醋鲤鱼’,背到‘打花刀’那块儿。”
梅丽噗嗤笑了:“姐,您背到‘抽腥线’的时候肯定又睡着。”
珂玲拿胳膊肘杵了梅丽一下:“你背‘拔丝苹果’试试,背到‘熬糖色’不睡着才怪。”
仨人靠着灶台脚笑了一阵,笑声从窗棂子里钻出去,外头赵三听见了,扯着嗓子喊:“笑啥呢?晚上有你们哭的!”
我把梅丽和珂玲往怀里搂了搂,灶台底下的灰扑了我一后背。日头又挪了一格,前厅门口那块奴隶宣言的板子被风吹得晃了晃,上头的墨字在光里反着黑亮。我眯着眼看了看,最上头一行大字是邵安的笔迹——“菊下楼公共肉便器陈邦铃、刘珂玲、周梅丽,自即日起为所有宾客与伙计无偿服务”。板子底下还空着一大截,邵安说了,往后每添一条规矩就往上写一条,写到板子写不下为止。
我闭上眼,闻见灶台上剩菜馊了的味儿,混着赵三留下的汗腥和钱四留下的烟油子气。梅丽在我怀里打了个小呼噜,珂玲靠着我的肩膀又在小声背菜谱了:“糖醋鲤鱼,鲤鱼去鳞去腮,抽腥线,两面打牡丹花刀……”
外头赵三和钱四领完赏钱往街上去了,路过窗户根底下,钱四拿手指头弹了弹窗框:“刘当家,晚上我排第二个,你给老子把屁股洗干净等着。”
珂玲背菜谱的声音停了一拍,接着往下背:“……抹盐、料酒腌一刻钟……”
赵三在窗户那头笑:“师傅,晚上我带肉包子来,您猜是啥馅儿的?”
我没搭理他。他自个儿接话:“猪肉大葱的!您从前最爱吃猪肉大葱的,我记得有一回您包了二百个饺子,猪肉大葱馅儿,给伙计们一人盛一大碗,您自己坐灶台边上吃,吃了三十个,吃完拿手抹嘴说‘今儿这馅儿调得正’。师傅,晚上我让您吃个够——从我裤裆里掏出来的肉馅儿,您爱吃不吃。”
脚步声远了。珂玲把“糖醋鲤鱼”背完了,开始背“九转大肠”,背到“套肠”那步卡住了,皱着眉想。梅丽迷迷糊糊抬起头:“姐,‘套肠’是先把大肠翻过来洗三遍,再套小肠。”
珂玲拍了下大腿:“对,套小肠。”
日头爬到正当头了,前厅门口来了头一拨客人,脚步声杂沓,有人扯着嗓子喊:“听说菊下楼开张了?阿贝仙女在哪儿呢?叫出来给爷瞧瞧!”
赵三从后院蹿出来,点头哈腰往里迎:“来了来了!师傅,梅丽,珂玲——来客了,出来接客!”
我扶着灶台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珂玲和梅丽也跟着站起来,仨人脖子上还拴着皮绳,皮绳另一头系在灶台脚上。赵三跑过来解了绳扣,往我们手里一人塞了块抹布:“先擦擦脸,别让客人瞅着跟刚被操完似的——虽然就是刚被操完的。”
梅丽拿抹布蹭了蹭脸,抹布上一股抹灶台的油哈喇味。珂玲把抹布叠了叠擦脖子上的汗。我拿抹布把腮帮子上干了的回锅肉油抠下来,抠完了赵三拽着皮绳把我们往前厅拖:“走走走,头一拨客人是南街绸缎庄的吴掌柜,老熟人了,师傅您可得给人伺候舒坦了。”
前厅门口的阳光白花花地泼进来,晃得我眯起眼。门槛外头站着三个穿绸衫的男人,打头那个吴掌柜我认识,从前常来菊下楼吃鱼香肉丝,每回都多要一碟泡菜。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乐了:“陈师傅!真是您啊!六年没见,您这奶子咋耷拉成这样了?来来来让吴叔摸摸,摸摸又不要钱。”
赵三在旁边笑:“吴掌柜,随便摸!邵当家定的规矩,菊下楼如今没有不能摸的地方——摸了还得给您道谢呢。”
吴掌柜伸手在我奶子上捏了一把,捏完回头冲身后两人挤眼:“软乎!比我家婆娘的软乎多了!陈师傅,您还记得我不?那会儿我每回来都多要一碟泡菜,您每回都多给半勺肉丝。”
我点了点头:“吴掌柜,您那会儿爱吃泡菜,我每回多给您搁两片姜。”
吴掌柜乐得直拍大腿:“对对对!姜片!您记性真好!得嘞,今儿我多点俩菜——赵三,把你们当家新写的菜单拿来我瞅瞅。”
赵三哈着腰往里头让客,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师傅,愣着干啥?给吴掌柜倒茶啊。”
我弯腰去够茶壶,奶子垂下来晃荡,铜环碰得叮当响。吴掌柜身后那俩人眼珠子跟着我奶子晃,其中一个拿手肘捅了捅吴掌柜:“老吴,这奶子上还穿环呢?新鲜!”
吴掌柜拿手指头弹了弹我奶头上的铜环:“陈师傅,疼不疼?当年您多体面个人,如今让人穿环儿当牲口使,啧啧。”
我把茶倒上,端到他面前:“吴掌柜,您喝茶。”
吴掌柜接了茶,另一只手没闲着,从我后头伸过去抠我屁眼儿,抠了两下抽出来,手指头上沾着赵三早起射在里头的精液和肠液,他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让身后俩人闻:“闻闻,阿贝仙女的屁眼儿味儿,比从前臭豆腐还冲。”那俩人凑过来闻,闻完哈哈大笑。
我站在桌边,茶壶还拎在手里,壶嘴往下滴了一滴茶水在吴掌柜鞋面上。他低头看了看,拿鞋尖蹭了蹭我小腿:“陈师傅,您这手抖啥?当年您颠勺可稳当得很。”
我蹲下来拿抹布擦他鞋面,一边擦一边说:“吴掌柜,对不住,手滑了。”
吴掌柜拿脚尖挑起我下巴:“陈师傅,您猜我今儿为啥来?”
我摇头。
他拍了拍自己裤裆:“我婆娘上月给我生了个闺女,我憋了俩月没碰女人。听说菊下楼开张,头一个就奔您这儿来了。您这老骚货,给吴叔嘬嘬鸡巴,嘬得舒坦了,吴叔给你小费。”
赵三在旁边递了个蒲团过来:“师傅,跪着嘬,别累着膝盖。”
我把蒲团接过来垫在膝盖底下,抬头看了吴掌柜一眼。他解开裤带,掏出来的东西黑黢黢的,包皮翻着,一股子尿骚味。我凑过去含住了,他嘶了一声,拿手按着我后脑勺往里怼:“对,就这样,您这嘴比您家珂玲的紧——珂玲那骚洞昨儿让金世昌捅松了吧?我听说了,金世昌花五百两买她初夜,捅完还拿瓶子接血,哈哈哈哈。”
我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吴掌柜怼了二十来下射了,射在我嗓子眼儿里,我咽了一半呛了一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吴掌柜提上裤子,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扔在我面前:“赏你的,拿去买糖吃。”
赵三把铜板捡起来揣自己兜里:“吴掌柜,铜板我替师傅收着,晚上给她买肉包子。”
吴掌柜哈哈大笑,带着他那俩朋友往雅间去了。赵三踢了踢我屁股:“师傅,起来吧,后头还有客呢。今儿头一天,邵当家说了,来的都是贵客,您得挨个儿伺候。”
我撑着蒲团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珂玲在门口迎客,钱四拽着皮绳让她冲每个进门的客人晃奶子,嘴里还得喊:“欢迎光临菊下楼!贱奴刘珂玲给您请安了!请您随便摸随便操,摸完了操完了记得多赏俩钱儿!”梅丽在雅间里端茶倒水,出来的时候满奶子都是口红印子,有个客人拿牙咬的。
日头偏西的时候,邵安从后院出来,站在前厅当中拍了拍手:“头一天开张,诸位吃得可好?”
满堂客人举着酒杯喊好。邵安笑了笑:“那就好。晚上还有余兴——老伙计们排了号,挨个儿操这仨骚货,诸位要是想看,后厨门口搁了长凳,随便坐。”
底下有人喊:“邵当家,能上手不?”
邵安摆了摆手:“看可以,上手得加钱。赵三,把价目表贴出来——看操一场五两,上手摸一把二两,亲自操一轮二十两,包夜五十两。仨人打包一百两。”
赵三屁颠屁颠去写价目表了。我靠着门框站着,腿肚子直哆嗦,梅丽从雅间出来扶了我一把,小声说:“娘,我今儿收了八两银子的赏钱,赵三全拿走了,说替我存着。”
我拍了拍她手背:“存着就存着吧,横竖咱也花不着。”
珂玲从门口进来,脖子上皮绳还拽在钱四手里,她走到我身边站定,拿胳膊肘碰了碰我:“娘,刚才吴掌柜走的时候跟我说,他明儿还来,让我给他留个雅间。”
我说:“那你给他留呗。”
珂玲咬了咬嘴唇:“他说留雅间可以,得让我先给他嘬一回鸡巴当定钱。”
梅丽在旁边噗嗤笑了:“姐,你咋说的?”
珂玲拿手背蹭了蹭鼻子:“我说‘吴掌柜,您嘬我屁眼儿一回,我给您打八折’。”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梅丽笑得直不起腰,拿手捶珂玲肩膀。珂玲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拿手背一抹:“娘,我咋变成这样了?”
我把她俩往怀里拢了拢,仨人靠着门框站成一排,前厅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门槛外的石阶上,仨影子挤成一疙瘩。赵三贴完价目表跑回来,拿手在我们仨肩膀上各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搁这儿娘仨好了,邵当家说了,晚上头一轮从戌时开始,你们先回笼子里歇一个时辰,养养精神。”
我们仨往灶间走,路过那块奴隶宣言的板子,价目表就贴在它旁边,红纸黑字,最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本店保留随时增加服务项目的权利”。
梅丽瞅了一眼那行小字,小声说:“娘,您说邵安还能加啥项目?”
我没说话。珂玲在后头接了一句:“加啥咱就受着呗。梅丽,你‘拔丝苹果’背到哪儿了?”
梅丽想了想:“背到‘熬糖色’了,老睡着。”
珂玲说:“那你今儿晚上接着背,背到‘拉丝’那儿再睡。”
仨人钻进笼子里,赵三拿铁销子把笼门插上,临走扔进来半块馒头:“师傅,先垫垫,晚上干活儿费力气。”
我把馒头掰成三份,珂玲和梅丽一人一份,自己那份又掰了一半塞给梅丽。梅丽推回来:“娘,您吃,我今儿在雅间偷吃了两块桂花糕。”
珂玲嚼着馒头含含糊糊说:“梅丽你出息了,都会偷嘴了。”
梅丽拿馒头堵珂玲的嘴:“姐你少说我,你迎客的时候钱四塞你嘴里那块肉脯你没咽?”
仨人又笑了一阵。外头天擦黑了,前厅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赵三的破锣嗓子在喊:“排好队排好队!头一个是孙瘸子!孙瘸子你他妈别挤,腿脚不好还抢头筹!”
孙瘸子的声音从灶间门口传进来:“师傅!我来了!我给您带了半斤猪头肉!”
我靠着笼子壁闭上眼,听见珂玲在旁边又开始背菜谱了,这回背的是“拔丝苹果”:“苹果去皮切滚刀块,裹淀粉下油锅炸至金黄,另起锅熬糖色,白糖加清水小火慢熬……”
梅丽在另一头接嘴:“熬到起大泡变小泡,颜色枣红……”
珂玲说:“对,枣红。梅丽你这不是会背嘛。”
梅丽说:“我就会背到这儿,后头老忘。”
灶间门口孙瘸子的脚步声近了,拐杖杵在地上笃笃响。我睁开眼,透过笼子缝看见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一拐一拐往笼子跟前凑:“师傅,猪头肉,您从前最爱吃我买的猪头肉,后巷老刘家那家,您记得不?”
我记得。老刘家猪头肉,肥而不腻,我从前隔三差五让孙瘸子去买,切一盘搁灶台上,伙计们谁路过捏一片。我点了点头:“孙大哥,您有心了。”
孙瘸子把油纸包从笼子缝里塞进来,拿手在我手背上蹭了一把:“师傅,吃吧。吃完了咱办事儿——我排头一个,等了二十年了。”
我把油纸包接了,打开,猪头肉切得厚薄不匀,孙瘸子刀工一向不咋样。我捏了一片搁嘴里嚼,肥的流油,咸淡正好。珂玲和梅丽也各捏了一片。孙瘸子在笼子外头蹲下来,隔着铁条看我嚼肉,忽然说:“师傅,那会儿您让我买猪头肉,我每回都多买二两,搁自己兜里,回去就着窝头吃。您知道不?”
我咽下嘴里的肉:“知道。你每回买回来油纸都轻飘飘的,我掂掂分量就明白了。”
孙瘸子愣了一下:“那您咋不说我?”
我笑了笑:“二两猪头肉,值当说么?”
孙瘸子蹲在那儿不吭声了,拿拐杖头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解裤腰带:“师傅,我……我还是得操您。我憋了二十年了,不操您我这辈子过不去。”
我把油纸包搁笼子角上,翻了个身趴在笼子里。孙瘸子从笼子缝里伸手进来扒我裤子——我早没裤子了,光着身子趴着,屁股撅起来。他拿手指头在我后头捅了捅,捅了两下没对准,我伸手帮他扶了一把,他进去了。他操得慢,一下一下的,嘴里嘟囔着:“师傅,您这屁眼儿真热乎……我从前趴您窗户根底下看您午睡,您翻身的时候屁股缝里那个眼儿一开一合的,我回去拿手弄,弄一回哭一回,我也不知道哭啥……”
他操了十几下就射了,射完扶着笼子喘了半天,提上裤子,把油纸包又往我面前推了推:“师傅,剩下的您吃,我……我明儿还来。”
他拄着拐杖走了。梅丽凑过来拿了一片猪头肉,边嚼边说:“娘,孙瘸子还挺客气。”
珂玲哼了一声:“他客气?他从前趴娘窗户根底下偷看,这叫客气?”
梅丽说:“那他至少给咱带了猪头肉。”
珂玲想了想:“倒也是。”
外头赵三又在喊:“第二个!钱四!钱四你他妈排第二个,快点儿!”
钱四的脚步声咚咚咚过来了,一进灶间就骂骂咧咧:“刘珂玲!你他妈给老子撅好了!老子今儿在码头扛了一天大包,腰疼,你给老子好好伺候!”
珂玲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趴好,把屁股冲着笼子门。钱四解开裤带怼进来,怼得又猛又急,珂玲脑袋撞在笼子顶上,哐当一声。她咬着牙没吭声,嘴里还在背:“……熬糖色,小火慢熬,熬到起大泡变小泡,颜色枣红,下苹果块翻匀,出锅装盘,趁热拉丝……”
钱四操完了射在里头,拔出来提裤子,拿脚踢了踢笼子:“背啥呢?老子操你你还背菜谱?”
珂玲翻过身来,拿手抹了一把大腿根上的白浆:“钱四,你顶得太快,我菜谱背串行了,‘拔丝苹果’背成‘拔丝山药’了。”
钱四气乐了:“你他妈——”他拿手指头点了点珂玲鼻尖,“行,你嘴硬,明儿我再来,你给老子把‘拔丝山药’也背一遍。”
他走了。赵三在外头喊:“第三个!周阿大!周阿大你他妈吃啥呢嘴油汪汪的?”
周阿大的声音传过来:“吃了碗担担面!赵三哥,我快不快?”
赵三说:“快!赶紧的!后头还排着七八个呢!”
周阿大跑进来,胖脸通红,喘着粗气蹲在笼子跟前,拿手在我奶子上捏了两把:“师傅,我……我头一回操真女人,您多担待。”
我翻过身来躺着,把腿分开:“阿大,上来吧。”
周阿大趴上来,胖身子压得我喘不过气。他怼了半天找不着地方,我伸手帮他扶进去,他动了两下就射了,趴在我身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师傅……我……我是不是太快了?”
我拍了拍他后脑勺:“头一回都这样,下回就好了。”
周阿大从我身上爬起来,提上裤子,忽然蹲下来拿袖子给我擦了擦脸:“师傅,我……我明儿还来,我给您带红糖,我娘说红糖补血。”
他红着脸跑了。赵三在外头笑:“周阿大你他妈头一回吧?快枪手!”
后头又进来几个,刘麻子、郑大脚、何小六,还有几个我记不清名字的,一个个排着队操完走了。轮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个了,那人操完了拿手在我屁股上拍了拍:“陈师傅,您这屁眼儿比从前松多了,是不是让太多人操过了?”
我没吭声。那人走了之后赵三进来把笼门锁上,隔着铁条冲我们仨笑:“头一天,还成。师傅,您猜明儿谁要来?”
我摇头。
赵三说:“明儿金世昌金老板来,说要包刘当家一整天。还有胡金贵胡老板,说要带他那四个随从来,让梅丽再尝尝轮着操的滋味。”
珂玲在笼子里翻了个身,拿胳膊肘碰了碰梅丽:“梅丽,‘拔丝苹果’背到哪儿了?”
梅丽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背到……熬糖色……”
珂玲说:“那你睡吧,明儿再背。”
仨人挤在笼子里,外头前厅的灯灭了,赵三的脚步声远了,后院传来他关门落闩的动静。灶间里黑透了,就剩灶膛灰堆里一点火星子。梅丽靠着我左边肩膀睡着了,珂玲靠着我右边肩膀小声背菜谱,这回背的是“拔丝山药”:“山药去皮切滚刀块,裹淀粉下油锅炸至金黄……”
我闭上眼,闻见笼子里猪头肉、精液、奶水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味儿,闻久了倒也闻不出啥了。外头后院的公鸡叫了头遍,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展台上的自慰讲述
天还没亮透,赵三就端着两碗稀粥进来,往笼子跟前一蹲,拿脚踢了踢铁条:“师傅,醒醒,今儿个邵当家有安排,您三位得提前拾掇拾掇。”
我睁开眼,珂玲和梅丽也醒了。梅丽嘴角还挂着干了的白渍,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笼子太矮,脑袋撞在顶盖上,咚的一声闷响。珂玲伸手替她揉了揉,又把自己那碗粥先推给她:“你先吃,吃完了再背菜谱。”
赵三嗤笑一声,拿钥匙开了笼门:“刘当家,您这当姐姐的倒是会疼人。可惜今儿个您可没空背菜谱——邵当家说了,金老板晌午才来,上午这半天功夫,得让师傅在大厅展台上做场‘表演’。”
梅丽端粥的手一抖,粥洒了些在膝盖上,烫得她抽了口气。珂玲看了赵三一眼:“什么表演?”
赵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冲我扬了扬:“邵当家亲手写的单子。师傅,您先吃饭,吃完了洗洗身子,把您那围裙换了——今儿不穿围裙,光着上台。”他把纸往我面前一递,“上头写着呢,让您一边拿假家伙插自己,一边给客人们讲从前在黑暗料理界那六年是怎么被调教的。讲得越细越好,客人们爱听。”
我接过那张纸,上头是邵安的笔迹,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先讲怎么被剃毛,再讲穿环,再讲开肛,最后讲怎么被训练成现在这样。每讲一段,得拿假阳具插自己相应的地方,让客人看着实物听故事。
“邵安人呢?”我问。
“在前厅摆椅子呢。今儿来的客人比昨儿还多,好些是听了昨儿的热闹连夜从邻县赶来的。”赵三站起来,拿脚又踢了踢笼子,“快吃,吃完了我领师傅去后头井边冲一冲。珂玲梅丽,你们俩今儿上午先在前厅伺候茶水,客人要摸要捏随他们,别躲。”
珂玲把粥碗往地上一墩:“知道了。”
赵三走了之后,梅丽小声问:“邦铃姨,您……您真要讲那些事?”
我喝了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没几颗:“讲呗。不讲能怎么办。”
珂玲咬着嘴唇没说话,半晌才道:“娘,您要是实在受不住,就……就别讲太细。”
我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粥沫擦了:“傻丫头,这会儿还顾这个。你今儿自己当心,金世昌那畜生晌午来,柳如眉多半也跟着,那婆娘手黑。”
吃完粥,赵三领我去后院井边。他倒是没动手动脚,就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叼根草棍儿,拿眼在我身上来回扫。我打了桶水从头浇下来,把昨夜黏在身上的东西冲了冲,又拿手指头伸进下面抠了抠,把里头积的精液和肠液往外引了引。赵三在旁边嘿嘿笑:“师傅,您这动作倒熟练。”
我没理他,冲完了拿块粗布一裹,跟着他往前厅走。
前厅已经变了大样。正中间原先摆宴席大圆桌的地方清了出来,搭了个半人高的木台子,台面上铺着块脏兮兮的红毡,毡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根粗大的木制假阳具,雕得跟真家伙似的,连青筋都刻出来了,底座是块圆木盘,能立着放;一个小铜盆,里头盛着清水;还有一沓裁好的黄纸和一支秃毛笔。
台下摆了十几张椅子,已经坐了大半。我扫了一眼,多是生面孔,有几个昨儿来过的老客坐在前排,正嗑瓜子聊天。靠门口那桌坐着个穿青绸衫的瘦子,下巴上留着几根山羊胡,正拿手指头剔牙,看见我光着出来,眼珠子立马直了。
赵三把我往台子上一推:“上去吧师傅,邵当家一会儿就来。您先站台中间,等邵当家发话再开始。”
我站上台,粗布也没让披,就那么光着。台下嗑瓜子的停了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前排那个穿青绸衫的瘦子先开了腔:“这就是阿贝仙女?嘿,当年我在成都见过她一回,那会儿可是穿得齐齐整整,站在灶前颠勺,多少人挤破头就为吃她炒的一盘回锅肉。如今这模样——”他拿手指头点了点我下面,“这俩肉片儿倒是比回锅肉还黑。”
旁边几个人哄笑。我垂着眼没接话。赵三站在台边拿胳膊肘撞我:“师傅,客人跟您说话呢,您得应。”
我抬起头,冲那瘦子笑了笑:“这位老板说得是。我这下头如今是黑得不像样了,您要是不嫌弃,待会儿可以上来细看。”
那瘦子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笑:“好!阿贝仙女这张嘴还是甜的!”
正说着,后头帘子一掀,邵安走出来。他今儿换了身崭新的黑绸厨服,腰上那枚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擦得锃亮,左眉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白。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口小铁箱,往台前一放,箱盖打开,里头是几样东西:一把铜钱大小的圆头铁钳,一根细铜棍,还有个小瓷瓶。
“诸位久等了。”邵安往台前一站,拱了拱手,“今儿上午这场,是菊下楼新张的‘开胃菜’。我师傅陈邦铃,当年号称‘阿贝仙女’,在座不少人都吃过她做的菜。今儿个咱们不吃菜,听她讲讲——她这六年是怎么从仙女变成母狗的。”
台下又是一阵笑,有人拍巴掌。
邵安转过头来看我,脸上挂着笑,眼里可没笑意:“师傅,开始吧。先讲剃毛。”
我深吸了口气,走到台中间,弯腰把那根假阳具拿起来,立在红毡上。木头沉甸甸的,底座磕在台面上咚的一声。我蹲下身,两腿分开,把假阳具的圆头抵在自己下面,慢慢往里送了一截,停住。
台下安静下来。
我开了口,声音还是平时说话那个调子,温温的,不急不缓:“六年前我一个人去黑暗料理界那地方,头一天晚上就被扒光了按在条凳上。来了四个人,拿剃刀把我下面的毛全刮了,刮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刮完了还拿热蜡浇了一遍,把根儿都烫掉,往后长出来也是稀稀拉拉几根,索性就定期给我拔,拔到如今,您各位也瞧见了,光溜溜的,跟褪了毛的猪皮似的。”
我一边说,一边把假阳具往里推了推,推到底又抽出来,再推。木头棱子刮着肉壁,里头还没干透,有些涩,磨得我微微皱眉。
前排那瘦子举了举手:“等会儿等会儿——剃毛的时候你叫了没有?”
我摇摇头:“没叫。那会儿还端着,觉得叫出来丢人。他们剃完了拿镜子给我照,说‘阿贝仙女如今下面比脸还光’,我才掉了几滴眼泪。”
瘦子满意地点点头,往椅背上一靠:“接着讲。”
邵安在旁边插嘴:“师傅,光讲不够,您得让客人看着——把腿再分开些,让前排几位瞧清楚您那刮过毛的皮。”
我把腿又岔开些,腰往下沉了沉,假阳具进去的深度看得更清楚了。前排几个人探着身子瞅,有一个还站起来绕到侧面看。
“剃完了毛,第二天就开始穿环。”我接着说,手上没停,假阳具进进出出带出些水声来,“先穿的奶头。拿根长针烧红了,从奶头根儿底下穿过去,穿完了塞铜环。穿一个我抖一下,穿完了俩奶头肿得跟葡萄似的,碰都不能碰。过了半个月又给穿下面的阴蒂环,那地方比奶头嫩,穿完了我尿了三天血。”
我把假阳具抽出来,拿手拨了拨自己阴蒂上那个环,铜的,磨得发亮,包皮早被割了,肉珠子就那么露在外头:“您各位瞧,这环如今长在肉里了,摘都摘不下来。邵当家昨儿夜里还拿手拽了两下,拽得我直抽抽。”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邵安笑着摆手:“师傅别光说,让客人看看实物——您把阴蒂环捏住了往外扯扯。”
我伸手捏住那铜环,往外轻轻一拽,肉珠子被扯得变了形,一阵酸胀从下头窜上来,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台下那瘦子拍手叫好:“好!再扯!”
我又扯了一下,这回使了点劲,疼得我咬住后槽牙。邵安这才说:“行了行了,再扯坏了。接着讲开肛。”
我把假阳具重新塞回去,这回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台下,撅起屁股,把假阳具的圆头抵在肛门上,慢慢往里塞。那地方松,塞进去倒不难,就是凉木头进去的时候肠液跟着往外淌了一股,滴在红毡上洇开一小片。
“开肛是穿完环之后的事。”我背对着台下说,声音闷闷的,“他们先拿手指头扩,扩了三天,换小号的木塞子,再换大号的。塞子一天比一天粗,塞到铜钱那么大就不换了,天天塞着,除了拉屎不许取。塞了有小半年,那地方就定型了,合不拢,如今您各位也瞧见了,铜钱大的洞,成天往外淌肠子水。”
我转过身来,把假阳具从后面抽出来,又塞进前面,动作没停。台下有人问:“塞着那玩意儿拉屎怎么办?”
“拔出来拉,拉完了洗洗再塞回去。”我说,“有一回我拉肚子,一天拔了七八回,塞得慢了,管事的拿脚踹我,踹得我蹲在茅坑边上起不来。”
邵安在旁边拿手指头敲了敲台面:“师傅,光说开肛不够,您得讲讲后来怎么练的——练到能塞进整只手那会儿。”
我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假阳具在下面进进出出带出的水声越来越响,下面被磨得发了热,倒是不那么涩了:“练到铜钱大之后,又换了拳头。先是管事的一个拳头塞进来,塞得我肠子跟要裂了似的,疼得我拿脑袋撞墙。撞了两回他们把我手捆上了,拿块布塞我嘴里,硬塞。塞了有个把月,拳头进出顺当了,又换俩拳头。如今您各位要是想试试,塞个拳头进去不成问题。”
前排那瘦子立马站起来:“我来试试!”
邵安伸手一拦:“这位老板别急,今儿上午先听讲,想试的晌午之后单独跟邵某说,另算银子。”
瘦子悻悻坐回去,嘴里嘟囔:“那行吧,晌午之后我头一个。”
我接着讲,从开肛讲到怎么被训练成现在这样。邵安在旁边时不时插嘴,让我把某个细节再讲一遍,或者让我换个姿势把某处露给客人看。讲到后来我嗓子发干,邵安叫人端了碗水来,我喝了两口接着讲。假阳具一直没停,下面被磨得又热又胀,水淌了一台面。
讲到第三段的时候,前排那瘦子又举手:“等等——你说你被调教了六年,那你闺女呢?你闺女刘珂玲被调教了没有?”
我手上停了一下。邵安在旁边笑:“这位老板问得好。师傅,您就讲讲您闺女是怎么被当众开苞的——昨儿金老板那场您也瞧见了,今儿再说一遍给没瞧见的听听。”
我咽了口唾沫,把假阳具抽出来搁在台面上,下面空落落的,凉风一吹打了个激灵:“珂玲昨儿的事您各位有瞧见的,也有没瞧见的。金老板花了银子买她头一夜,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她按在席面上破了身子。她疼得直叫,叫完了还得跪着谢金老板赏脸。”
瘦子点点头:“那梅丽呢?那个圆脸的丫头。”
“梅丽昨儿夜里让胡老板和他四个随从轮着弄了半宿。”我说,“今儿早上起来走路都打晃。”
邵安敲了敲台面:“师傅,别光说别人——您自己呢?您这六年里头,最狠的一回是怎么弄的?”
我闭了闭眼。台下的脸模模糊糊连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我重新把假阳具拿起来塞回去,这回塞得深了些,抵着里头那块软肉,酸得我腰眼发麻:“最狠的一回……是有趟他们把我吊在房梁上,脚离地三尺,拿根擀面杖那么粗的棒子从下面捅进去,捅到顶了还往里怼,怼得我肚子上能摸到棒子头。吊了半个时辰放下来,我尿都憋不住了,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尿了一地。”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笑。那瘦子笑得直拍椅子扶手:“好家伙!肚子上能摸着棒子头?那你这肚子如今还成不成?”
“成不成的,您上来摸摸不就知道了。”我说。
瘦子还真站起来了,邵安这回没拦,瘦子走上台,伸手在我肚子上按了按,又往下按了按:“嘿,还真能摸着里头那木头头顶着肚皮——师傅您这肚子够薄的。”
他摸完了下去,又有人站起来要摸。邵安摆手:“一个一个来,别急。师傅您接着讲,讲到晌午开饭。”
我就接着讲,从吊房梁讲到灌肠,从灌肠讲到拿辣椒水洗下面,从辣椒水讲到被逼着吃自己淌出来的东西。每讲一段,邵安就让我把假阳具换个方向插,或者让客人上来摸一摸相应的地方。有个客人摸我肛门的时候拿手指头往里捅了捅,捅完了把手指头凑鼻子底下闻,皱着眉说:“嚯,这味儿够窜的。”邵安在旁边笑:“肠子水就这味儿,您多闻闻就惯了。”
讲到晌午前最后一刻,邵安叫人把黄纸和毛笔递给我:“师傅,把您今儿讲的写下来——写个大概就成,回头我让人整理成册,往后菊下楼每卖出一桌酒席,搭一册‘阿贝仙女自述’,算添头。”
我接过笔,蘸了墨,就着台面歪歪扭扭写。写到一半邵安凑过来看,拿手指头点着纸上几个字:“师傅,这‘温柔’俩字儿写了好几遍了——您被弄的时候还温柔呢?”
“习惯了。”我说。
邵安哈哈大笑,把那张纸抽走吹了吹墨:“成,就这么写。您接着写,写完了一式三份,前厅挂一份,后厨挂一份,您那狗笼子里也挂一份,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念念,温故知新。”
我低头接着写,假阳具还插在下面没拔出来,写几个字得停下来喘口气。台下客人陆续起身去吃饭,那瘦子临走前冲我喊了一嗓子:“师傅,晌午之后我头一个来试拳头啊,您可别歇着!”
人都走了之后,邵安把台面上的铜盆端起来,里头的水已经浑了,底下沉着些白絮絮的东西。他把水泼在台角,回头冲我笑:“师傅,今儿上午这场不错,客人们听得高兴。下午您歇一个时辰,洗洗身子——金世昌晌午来,点名要珂玲陪着吃饭,您得在旁边伺候酒水。梅丽那边胡金贵也快到了,您跟她说一声,让她把腿叉开等着。”
我从台子上下来,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台沿站稳了:“知道了。”
邵安走了之后,赵三进来催我去后头洗。我往厨房走,路过前厅门口,瞧见珂玲正蹲在门槛里头擦地,身上光着,屁股上那个菊下楼烙印结了层薄痂,紫黑紫黑的。她抬头看见我,小声问:“娘,您没事吧?”
“没事。”我蹲下来帮她拧了把抹布,“你晌午伺候金世昌吃饭,柳如眉多半跟着,那婆娘要是动手,你忍着别顶嘴。”
珂玲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梅丽从后头端着一摞碗出来,走路确实有点打晃,看见我就掉眼泪:“邦铃姨,我下面还肿着……”
“拿凉水敷敷。”我说,“敷完了把腿叉开等着,胡金贵快到了。”
梅丽点点头,端着碗往后厨去了。我蹲在门口跟珂玲一块擦地,前厅的日头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珂玲背上那个烙印上,紫黑紫黑的,跟菊下楼门口挂的那块旧匾一个色。
仙女与肉奴的对比
我从后厨洗完身子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说是洗,其实就是拿木盆里的凉水胡乱抹了两把,下身那孔洞里还往外渗着黏糊糊的肠液,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围裙一系,带子勒进腰里,前面那一小块布勉强遮住小腹,两团奶子垂在外头,铜环碰着围裙边沿叮当响。
前厅已经坐满了。金世昌坐在正对展台的那张八仙桌上,锦袍玉带,十个手指头戴了八个金镚子,正拿筷子敲碗边。柳如眉坐在他右手边,高髻上插了根金步摇,脸抹得雪白,嘴唇红得跟喝了血似的,一双眼睛正往珂玲身上剜。珂玲跪在桌边给金世昌斟酒,光着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左乳上那个黑麒麟烙印结了痂,紫红紫红的,她端酒壶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还撑着笑。
“珂玲姑娘,手别抖啊。”金世昌接过酒杯,另一只手直接攥住她左边奶子,拇指在乳头上搓了两下,“当年你拒我婚的时候,手可稳得很——当着全酒楼的人说‘金公子请回’,那会儿你手怎么不抖?”
珂玲咬着下唇笑:“金公子说笑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不懂事?”金世昌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溅出来些,“现在懂事了?来,给爷说说,现在怎么个懂事法?”
柳如眉在旁边哼了一声,拿筷子夹了块鱼,细嚼慢咽地咽下去才开口:“夫君,您别光顾着说话。这贱人现在可是菊下楼的活招牌,您让她跪着敬酒算怎么回事——让她爬上来,坐您腿上敬。”
金世昌哈哈一笑:“还是夫人懂我。”他朝珂玲一抬下巴,“听见没?爬上来。”
珂玲把酒壶放在地上,双手撑着桌沿,膝盖离地,真就一条腿先跨上去,整个人爬到金世昌大腿上坐着。她那个刚被破开没两天的下体正对着桌面,两片阴唇还肿着,紫红紫红的,露在外头合不拢。金世昌一只手搂着她腰,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往她嘴边送:“来,喝一口,润润嗓子。”
珂玲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金世昌突然把杯子一倾,整杯酒全泼在她胸口。酒水顺着两团奶子往下淌,流进乳沟里,又滴到金世昌的锦袍上。柳如眉立刻站起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珂玲脸上:“没长眼的贱货!酒往哪儿洒呢?泼了我夫君的袍子你赔得起?”
珂玲捂着脸低头:“夫人恕罪。”
“恕罪?”柳如眉绕过桌子,一把揪住珂玲的头发把她从金世昌腿上拽下来,按在桌沿上,“趴好了,屁股撅起来。今儿这袍子上的酒,你拿舌头给我舔干净。”
金世昌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看。珂玲趴在桌沿上,脸贴着桌面,屁股高高撅着,那个菊下楼印记正对着过道。柳如眉抄起桌上的酒壶,拔了塞子,把剩下的半壶酒全浇在金世昌的袍摆上,然后一脚踩住珂玲的后腰:“舔。”
珂玲侧过脸,伸出舌头去够金世昌的袍子下摆。金世昌故意把腿叉开,让她够不着,珂玲只能把腰塌得更低,整个上半身趴在桌上,舌头一下一下舔着绸缎面。柳如眉嫌她慢,从头上拔下金步摇,拿尖的那头往珂玲臀肉上戳:“快点!没吃饭是怎么着?”
我站在展台边上看着,手里还端着给金世昌这桌准备的菜。邵安从旁边踱过来,拿胳膊肘碰碰我:“师傅,别光看啊,该您上场了。金公子点名要您陪着说说话——就说说您当年怎么在菊下楼当家的,再跟现在比比。”
我把菜盘放在旁边条案上,走上展台。台下稀稀拉拉坐了七八桌人,上午那瘦子果然又来了,坐在头排,手里攥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邵安跟上来,手里拎着个布包袱,往台面上一抖,掉出来几样东西:一沓发黄的纸,还有一幅卷轴。
“各位贵客,”邵安拍了拍手,“上午听了阿贝仙女的调教回忆,下午咱们换个花样。这儿有几样旧物——是当年菊下楼的老客人捐出来的,说是存了好些年,一直没舍得扔。”他先展开那幅卷轴,是幅工笔画像,画上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素色厨师服,长发盘髻,面容温润,站在灶台前手持炒勺,笑得端庄又亲切。画工精细,连围裙上的褶子都画出来了。邵安把画像举高转了一圈:“各位认认,这是谁?”
台下有人喊:“阿贝仙女呗!我小时候跟我爹来菊下楼吃过饭,墙上就挂这幅!”
邵安把画像挂在展台后头的屏风上,又拿起那沓发黄的纸,一张张摊在台面上。我扫了一眼,是些旧菜单、旧账本,还有几张客人写的题字,什么“川味一绝”“巾帼厨神”之类。邵安拍拍台面:“师傅,您站画儿旁边去,让大伙儿比对比对。”
我挪到屏风前头站定,围裙带子勒着腰,两团奶子沉甸甸垂着,铜环在灯底下晃。台下那瘦子嗑着瓜子喊:“嘿,别说,眉眼还真有几分像!就是画上那位穿得严实,这位啥也没穿!”
哄堂大笑。邵安等笑声小了点,才慢悠悠开口:“光看脸没意思。师傅,您给大伙儿讲讲,画上这位——您当年——身上是什么样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跟平常说话一样温:“那时候头发比现在长些,盘起来得多绕一圈。脸上没这么多褶子,眼底下也没这么青。脖子——画上瞧不见——脖子上没项圈,皮是光的。肩膀比现在圆润些,没这么垮。胸……”我停了一下,台下有人喊“接着说”,我才又开口,“胸比现在挺,奶头是浅褐色的,没穿环,也没这么大。腰比现在细两寸,小肚子是平的。下面……”我又停了,邵安在旁边轻声提醒:“师傅,越细越好。”
“下面毛挺密的,黑的,顺着往下长。”我说,“大腿根内侧的肉是紧的,没现在这么松。腿也细些,站一天灶台不觉得累。”
那瘦子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那现在呢?现在什么样儿,也说说呗——就照着画上这么比。”
邵安从台面底下摸出个铜镜,巴掌大,递到我手里:“师傅,您拿着镜子,一边照一边说。先从头发说起。”
我接过镜子,举到脸前头。镜子里映出张四十二岁的脸,眼角嘴角都是细纹,鬓角有几根白的没染,眼神也浑了,不像画上那么亮。我开口:“头发……盘起来松了,碎头发多,白的有十几根。脸上褶子多,眼下青得厉害,嘴角往下耷拉。脖子——”我腾出一只手把项圈往上推了推,“项圈勒的印子一圈,皮磨得发红。肩膀垮了,肉松了,一捏一把软皮。胸——”
我把镜子往下挪,照着两团垂下来的奶子。比画上大了一圈,可形状全没了,像两个装了一半水的皮袋子挂在那儿,乳头顶头往下坠,铜环把乳头扯得老长,环孔周围的皮磨得发亮,深褐色的乳晕上还有几道旧疤,是头两年调教时拿夹子夹出来的。我拿手指头拨了拨铜环,叮当一声:“奶头被穿环扯得往下坠,环孔周围磨出茧子了。奶子比画上大,可全垂着,跑起来能甩到肋巴骨上。乳晕上这些疤——是拿铁夹子夹的,夹了三天,肉烂了长,长了烂,最后就成这样了。”
台下有人吹口哨。邵安笑吟吟地:“师傅,接着往下,腰、肚子、下面,一样一样来。”
我把镜子往下挪到腰腹。腰上勒着围裙带子,带子上下都溢出一圈软肉,小肚子鼓着,皮松得能拎起来。我拿手捏了捏肚皮:“腰比画上粗了四寸,围裙带子勒着都往外挤肉。小肚子鼓着,皮松得能拽出半尺长,一松手啪地弹回去。肚脐眼儿也被扩过——拿小指头粗的铜棍捅了半个月,现在能塞进去个大拇指。”
“下面呢?”那瘦子往前探着身子,“下面画上可没画,您给说说。”
我把镜子搁在台面上,腾出两只手,当着满堂人的面,把两片紫黑的大阴唇往两边一分。台下离得近的都伸脖子看。我低头瞅着自己那个被糟践了六年的肉洞——阴毛一根不剩,连根拔的,拔了六年,现在那片皮光溜溜的,毛孔都缩没了。大阴唇边缘紫黑紫黑的,像被火筷子烫过好几遍的猪皮。阴蒂从包皮里翻出来,肿得跟个小拇指头似的,上面穿了个铜环,环孔周围一圈嫩肉肿得发亮。再往下,肛门那个孔洞松垮垮张着,铜钱大小,边缘一圈白生生的疤,中间往外渗着淡黄的肠液,顺着会阴淌下来。
“阴毛是被一根一根拔光的。”我说,声音尽量稳着,“头一年拔了长,长了拔,后来拿药膏抹在毛囊上,毛囊烧死了,就再不长了。大阴唇这圈黑——是拿烧红的铁筷子烫的,烫一回结痂,痂掉了再烫,烫了四回。阴蒂上头这环——包皮被割了,割完了拿粗铜环穿过去,环孔长好了又换大一号的,换了三回,现在就成这样了,肿得合不拢。肛门——”我把臀瓣往两边掰了掰,“拿擀面杖捅了半年,每天捅,从细到粗,最后换成铜钱大小的木塞子,塞了三个月,取出来就合不上了。现在肠液自己往外流,一天得擦七八回。”
台下静了一瞬,接着爆出一阵叫好声,混着拍桌子跺脚。那瘦子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喊:“师傅!再给说说,当年您那身子被多少男人看过?画上这模样,当年在菊下楼站灶台,多少客人冲着您来吃饭?”
邵安在旁边接话:“这问题问得好。师傅,您说说,当年菊下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多少客人?里头有多少是冲着您来的?”
我攥着围裙边,想了想:“最红火那几年,一天能翻三回台,午市晚市加宵夜,一天下来百来桌。客人里头……年轻后生不少,点菜的时候老往灶台那边瞟。有的连着来七八天,就点一碗担担面,坐一下午不走。”
“那您当时怎么着?”邵安问,“给人家好脸了?”
“没。”我摇头,“该上菜上菜,该收钱收钱,多一句话没有。有留名帖的,有托伙计递话的,我都让伙计退回去了。”
邵安一拍手:“听见没各位?当年阿贝仙女多清高——名帖退回去,话递不进去。可如今呢?”他把我往台前一推,“如今您自个儿说说,如今客人来了您怎么着?”
我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台面上,扶着台沿站稳了才开口:“如今……客人来了,得先蹲门口把腿叉开,让客人看清楚了再进门。进门之后得说‘欢迎光临菊下楼,请随意玩弄奴家的贱肉洞’。”
“还有呢?”
“客人摸奶子得说谢谢,客人抠下面得说谢谢,客人拿脚踹屁股也得说谢谢。客人走的时候得把奶子晃起来,说‘盼您再来操奴家’。”
邵安从怀里掏出那张上午我写的纸,抖开了对着台下念:“‘阿贝仙女自述’,头一条——‘奴家陈邦铃,四十二岁,菊下楼前任当家,现任公共肉便器。’师傅,您接着往下念。”
我接过纸,手抖得纸哗哗响,上面歪歪扭扭是我上午写的字。我深吸一口气,念出声:“奴家身上三个洞——上面这张嘴,当年尝菜评菜,如今专给客人舔屁眼儿;中间两个奶子,当年揉面擀皮,如今专给客人捏着玩儿;下面这个洞,当年……当年生过两个孩子,如今谁都能进来逛逛。”念到这儿我嗓子眼发紧,顿了一下才接着念,“奴家这身肉,当年是菊下楼的活招牌,如今是菊下楼的活茅坑。客人想撒尿了,奴家把嘴张开;客人想拉屎了,奴家把屁股撅过去;客人想操了,奴家把腿劈开。奴家这六年学得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别把自己当人看。”
念完最后一句话,我把纸放下。台下没人笑了,都直勾勾盯着我,那瘦子嘴张着,瓜子掉了一地。邵安等了等才开口:“师傅,光念不成,您得配上动作。把假阳具拿过来——就上午那根,您当着各位贵客的面,一边插自己一边把刚才那段再念一遍。这回念慢点儿,念到‘下面这个洞’的时候,把阳具拔出来给大伙儿看看那洞张多大。”
赵三从台侧递上来那根粗大假阳具,黑檀木的,雕成男人那话儿的模样,还带两个卵蛋。我接过来,往下一蹲,两腿劈开,把木头龟头对准自己那个合不拢的肉洞,一咬牙捅了进去。捅到底的时候小腹一抽,肠液混着淫水顺着木头杆子往下淌。台下有人喊:“念啊!”
我一边慢慢往外抽,一边念:“奴家陈邦铃……四十二岁……菊下楼前任当家……”抽出来一截,又往里送,“现任公共肉便器。”再抽再送,每念一句就插一下,“奴家身上三个洞——上面这张嘴……”我把阳具拔出来,低头把嘴凑过去舔了舔木头龟头上沾的淫水,“如今专给客人舔屁眼儿。”台下哄笑。我又把阳具塞回下面,这次捅得深,小腹一鼓一鼓的,“中间两个奶子——当年揉面擀皮……”我腾出一只手攥住自己左边奶子,把铜环扯得老长,“如今专给客人捏着玩儿。”再抽再送,木头杆子上沾了白浆,“下面这个洞——当年生过两个孩子……”我把阳具猛地拔出来,两片紫黑阴唇跟着外翻,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那个洞张着,一时合不拢,肠液滴在台面上,“如今谁都能进来逛逛。”
邵安蹲下来,拿手指头捅了捅那个张开的洞:“师傅,别光说‘谁都能进来逛逛’,您给细说说——这六年里头,这洞里进过多少根?都什么样的?”
我攥着阳具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他脸上那道旧疤在灯底下发白,三角眼里全是笑。我想起六年前他头一回到菊下楼拜师,磕了三个头,我亲手给他系上围裙带子。那时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他蹲在我面前,手指头插在我洞里搅。
“记不清了。”我说,“头两年在黑暗料理界那边,一天少说七八个,多的时候十几个。有拿真家伙的,有拿木头的,有拿铜的,有拿竹节棍的。后来到这边,菊下楼重开之后,白天迎客晚上伙计,一天下来……二三十个吧。”
“舒服吗?”邵安把手指头抽出来,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师傅说实话。”
“不舒服。”我说,“头一年天天裂口子,流血,后来上了药,肉长厚了,不裂了,可也不舒服。就是……就是习惯了。当个活儿干。”
邵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各位听见没?阿贝仙女如今把这当活儿干。那咱们得给人把活儿派足喽——今儿下午还有半日,各位别客气,该摸的摸,该捅的捅,该让师傅念自述的念自述。晚上打烊之前,咱们再来一轮‘仙女与肉奴’的对比——让师傅把画上那身衣裳套上,就套件围裙,站灶台前头炒个菜,炒完了当着大伙儿的面把围裙一脱,再蹲下来掰开让大伙儿看里头。这叫有始有终。”
台下叫好声里,那瘦子头一个窜上台,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块酱肘子:“师傅,我特意给您带的——当年您掌勺的时候,我老买您做的酱肘子。今儿您给我做个对比,您那会儿做肘子什么味儿,现在您这身子什么味儿,您一边嚼肘子一边让我操,操完了您说说哪个香。”
我接过酱肘子咬了一口,油顺着嘴角往下淌。瘦子把我按在台面上,阳具从后面捅进来,我嘴里还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那会儿的肘子……火候足,皮糯肉烂……现在这身子……”后面的话被撞碎了,我咽下嘴里的肉,喘着气接上,“现在这身子……皮松肉垮……可客人说……比肘子好操。”
邵安在台下拿笔往纸上记,边记边笑:“这句好——‘比肘子好操’,记下来,回头印在菜单背面。”
朋友比仇人更残忍
赵三把酱肘子从我手里夺回去的时候,油已经顺着我下巴滴到了奶子上。他拿肘子皮在我乳头上蹭了两圈,油光锃亮的铜环挂着一层酱汁,他低头舔了,咂咂嘴说师傅这环子上的味儿比肘子还香。台下有人起哄说赵三你当年不就是偷看师傅洗澡被赶出去的么,现在倒好,光明正大地舔。赵三嘿嘿笑,说我当年要是有现在这胆子,哪至于光偷看。他说着把肘子往我嘴里一塞,两手掐着我腰从后面顶进来,顶一下问一句:师傅当年为啥赶我走?
我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说因为你偷看我换衣裳。他又顶一下,说还有呢?我说你往我晾的肚兜上射过一回。他大笑,说师傅记性真好,那回我射完了还拿舌头舔干净了才给您挂回去的。台下笑成一片。赵三射完从我身上下来,拍拍我屁股说师傅您这洞比当年您那肚兜松快多了。我说那会儿你也没操过肚兜。他说那倒是,那会儿只敢闻,现在可算闻着真的了。
赵三刚下去,又上来一个。这人我认得,姓孙,从前在菊下楼对面开茶铺的,我常去他那儿买茶叶,逢年过节还给他老娘送过两回我自己腌的酱菜。他上来先鞠了个躬,说陈老板,您还记得我不?我说记得,孙家茶铺的孙掌柜,您娘爱吃我腌的萝卜。他点点头,眼圈居然红了一下,可手已经解了裤腰带。他说陈老板,我娘去年没了,临走前还念叨您那酱菜,说这辈子没吃过那么爽口的萝卜。我说您节哀。他说节哀归节哀,今儿我来是想跟您说,我娘要是知道您如今在这儿让人随便操,她老人家在地下怕是要把棺材板掀了。他说着把我按跪在台面上,从后面插进来,一边插一边说,可我想想,我娘要是知道我能操您一回,她老人家兴许还挺高兴——她活着的时候老骂我没出息,说我连个娘们儿都娶不上。今儿我操了阿贝仙女,回去给我娘上坟我可有得说了。
他射完了没急着走,蹲下来拿手指头抠我后头那个孔,抠了两下回头冲台下喊:各位瞧瞧,这洞真跟铜钱似的,我大拇指都能塞进去。他说着真把大拇指捅进去搅了搅,我肠液顺着大腿往下淌,他举着湿淋淋的手指头说,陈老板,当年您给我娘送酱菜的时候,我可没想过有一天能拿手指头捅您屁眼儿。我说孙掌柜,酱菜是酱菜,这是这。他说对,酱菜是酱菜,屁眼儿是屁眼儿,两码事。他擦擦手走了,走之前还真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搁在台边上,说这是新下来的雨前龙井,您留着泡水喝。
邵安在台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拿笔在本子上划拉,嘴里念叨:“朋友比仇人狠——仇人操你是报仇,朋友操你是念旧。念旧的操法比报仇的操法多一层,叫‘没想到吧’。”他抬头冲台上喊,“师傅,您觉着是仇人操着疼还是朋友操着疼?”
我跪在台面上,后头那个孔还合不拢,肠液混着孙掌柜留下的东西往外淌。我说仇人操的是身子,朋友操的是脸皮。邵安拍大腿,说得好,回头刻成匾挂门口。
接下来上来的一个比一个熟。有个姓吴的绸缎庄老板,当年菊下楼翻修的时候他赊给我二十匹细布做桌围子,我分三年还清的账。他上来先跟我对了一遍账,说陈老板您还欠我一匹布的尾款没结呢。我说吴老板您记错了,那匹布后来做坏了,我拿酱肘子抵的。他想了想说对,是有这么回事,那酱肘子真好吃。他说着把我翻过来仰面按在台面上,掰开我两条腿,一边往里捅一边说,那今儿就拿这抵吧,一匹布操一回,您这身子如今也就值这个价。他操完了趴在我身上喘气,忽然说陈老板,当年您要是不还那二十匹布的钱,直接让我操一回,咱俩都省事。我说那会儿不知道您有这心思。他说那会儿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不如今知道了么。
吴老板下去之后,又上来一个,这回是个女的。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城东开绣庄的周寡妇,从前我常从她那儿订绣活,她绣的牡丹能招蝴蝶。她上来没脱衣裳,先蹲下来看我下头,看了半天拿手指头拨了拨我阴蒂环,说你这里头割了包皮还肿这么大,疼不疼?我说不疼了,早不疼了。她点点头,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根东西,我一看,是她绣庄里用的那种檀木绷子,绷子边儿磨得溜光。她说陈老板,当年您在我那儿订绣活,从来不还价,我心里记您的好。今儿我不操您,我拿这绷子捅您,算我还您的价。她把绷子圆头那头捅进来,木头凉,我缩了一下,她按住我肚子说别动,我量量您这洞多深,回头给您绣个套子。她真拿绷子在我里头转了一圈,抽出来拿手指头比了比长度,说回头给您送个绸面儿的套子来,省得客人们嫌您松。我说周家妹子你有心了。她摆摆手说应该的,当年您照顾我生意,如今我照顾您生意,两清。
周寡妇下去之后,又上来一个老头,我一看,是早年菊下楼隔壁药铺的胡郎中。他上来先给我把了把脉,皱着眉说陈老板您这脉象虚浮,肾气亏得厉害,得补。他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让我吞了,说这是六味地黄丸,不顶大用,好歹补补。然后他脱了裤子,说可补归补,该操还得操,您这身子如今就是菊下楼的招牌,招牌不能倒。他年纪大了,操了两下就喘,自己停下来摆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然后从药箱里又摸出根玉势来,说这是我铺子里卖不出去的存货,今儿送给菊下楼当家伙什儿。他把玉势塞给我,说陈老板您自己捅,我瞧着就行。我拿着玉势往自己洞里捅,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陈老板,当年您家昴星小子在我铺子里赊过两回甘草,说是做菜用,到如今账还没结呢。我说胡郎中,昴星人都没了,这账我认。他说认就好,今儿这场操就当抵账了。他提着药箱走的时候还回头嘱咐我,说那药丸一天吃两回,别断了。
这一下午,台上就没断过人。有从前菊下楼的常客,有跟我做过买卖的,有昴星小时候的玩伴他爹,有珂玲拒过婚的那家派来的管事——那管事上来先递了张帖子,说我家少爷说了,当年刘姑娘不肯嫁,如今菊下楼重开,少爷让我来问问,刘姑娘如今接不接客?我说接,都接。管事点点头说那好,回头少爷亲自来。
到了傍晚,邵安让人把展台擦了擦,换了块新台布,说今儿晚上加一场,叫“故人专场”。他站在台上冲底下喊:“各位,今儿来的不少都是师傅的老相识。仇人操完了,朋友也操完了,晚上咱们来个更绝的——让师傅自己说说,今儿这一天,哪一位故人操得最让她‘感动’。”
台下有人喊赵三,有人喊孙掌柜,有人喊吴老板。邵安摆摆手说别急,让师傅自己挑。
我跪在台面上,浑身黏糊糊的,奶子上的铜环被拽了一下午,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我想了想,说孙掌柜吧。邵安问为什么。我说孙掌柜操完了还给我留了包茶叶,旁人都只留了东西在我身子里头,就他留了样能泡水喝的。台下哄笑。邵安也笑,说师傅这嘴是真会说话,怪不得当年能把菊下楼做那么大。他顿了顿,又说那这样,明儿开始,每天打烊前加一场“故人点单”——各位老相识可以提前递帖子,点明了要师傅怎么伺候,师傅照着单子来。单子越损,菊下楼给您打折。
这话一出,台下当时就有好几个人掏帖子。赵三头一个递,说师傅我点明儿您给我做碗面,用您下头那水和的,我吃完您再给我操一回。钱四也递,说我不点师傅,我点刘珂玲,让她明儿在门口迎客的时候,把上回我扔地上的那块碎瓷片含嘴里,含到我来为止。邵安把帖子一张张收了,拿红笔在背面编号,说以后这就是菊下楼的规矩了,故人点单,师傅和姑娘们照做,做不好的罚。
散场之后,我们仨被赶进后厨。珂玲蹲在灶台边上,膝盖上全是青的,她拿胳膊肘碰碰我,小声说娘,今儿来的那个吴老板,从前您让我管他叫吴叔的。我说嗯。她说他操我的时候还说“侄女别怕,吴叔轻点儿”。她说着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梅丽缩在面案底下,抱着膝盖,奶子上头还有下午哪个客人拿牙咬的印子,她闷闷地说陈姨,我今儿看见胡郎中了,他以前给我看过咳嗽。我说嗯。她说他拿那个玉势捅我的时候还说“梅丽姑娘嗓子好了没”。她说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三推门进来,拿脚踢了踢面案腿,说别唠了,外头还有一波呢。他身后跟着钱四和另外几个伙计,都提着裤子。赵三蹲下来捏我下巴,说师傅,今儿您那些朋友可真够意思,一个比一个舍得下手。我说赵三,你也是我旧伙计,你也算故人。赵三嘿嘿笑,说那可不,所以明儿我也递帖子,我点您给我做碗馄饨,用您那肠液和馅儿。
钱四把珂玲从灶台边拽起来,按在长凳上,说刘当家,明儿门口那碎瓷片您可记着含,别又忘了。珂玲没吭声,钱四拿手在她脸上拍了两下,说听见没?珂玲说听见了。钱四说大点儿声。珂玲抬了抬眼皮,说听见了,钱爷。
邵安从后门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那沓帖子,说对了师傅,明儿下午还有个特殊的——您猜谁递了帖子?我说猜不着。他说是您娘家那边的表侄,姓陈的那个,小时候在您跟前学过几天刀工的。我愣了一下。邵安笑,说您这表侄如今在外地做小买卖,听说菊下楼重开,专程赶回来的。他帖子上写的是——“姑妈,我小时候您教我切土豆丝,一根一根切得跟头发丝似的,明儿您给我切一回,用您那两片肉切,切完了我尝尝粗细。”
我闭上眼。后厨的灶火还没熄干净,余烬里头噼啪响了一声。
邵安把帖子往我怀里一塞,说师傅,您这故人名单还长着呢,明儿才开头。
乳汁招牌
邵安说的“秘药”是第二天晌午送来的。
那东西装在一只细颈瓷瓶里,瓶身上画着黑色麒麟,塞子一拔,一股甜腻得发腥的气味就漫出来,像熬过了头的药汁混着某种动物腺体的味道。送药来的是个面生的黑衣人,话不多,只把瓶子往灶台上一搁,说邵当家吩咐的,每日饭后服一勺,连服三日,多则七日。说完就走了,跟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我认得那味道。六年前在黑暗料理界的地牢里,他们给我灌过类似的东西,那时候是为了让我这副身子经得起更狠的折腾。如今邵安把这药重新摆在我面前,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把我这具已经被糟践了六年的身子再榨出点新花样来。
赵三拿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递到我嘴边,说师傅,喝吧,邵当家说了,您要是不喝,就让刘当家替您喝。我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揉膝盖的珂玲,没说话,张嘴把药含了进去。那东西滑进喉咙的时候又苦又腥,胃里翻了一下,我硬压住了。
钱四在旁边抱着胳膊看,说这药管用不管用啊,别到时候白折腾。赵三说邵当家弄来的东西,你说管不管用?钱四嘿嘿笑,说那倒也是,邵当家对师傅这副身子,比咱们上心多了。他说着拿眼睛扫我胸口,那眼神跟打量砧板上的肉没什么两样。
药是午饭后服的,到傍晚就有了动静。先是胸口发胀,胀得发疼,像两团湿面在衣裳底下慢慢发起来,沉甸甸地往下坠。我那双乳本来就因为六年的折腾垂得不成样子,乳头被铜环坠着,平时就那么软塌塌地挂着,这会儿却涨得发硬,乳晕上的褶子都撑平了,褐色的一圈鼓起来,碰一下都疼。我正端着一盘菜往前面走,走到半道实在忍不住,把托盘搁在廊柱底下,靠着墙弯下腰喘气。
邵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子那头,手里转着那枚仿制的当家印记,说师傅,药劲上来了吧。我说邵安,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走过来,拿手指头在我右边乳房上弹了一下,那一下弹得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乳孔里竟然渗出一滴白浆来,挂在铜环上晃荡。邵安拿指头抹了,凑到鼻子底下闻,说好东西,比我想的还快。他笑了,说师傅,您这身子真是老天爷赏饭吃,都糟践成这样了还能出奶。
我闭上眼没接话。他又弹了一下,这回左边也渗了,白浆顺着乳晕淌下来,滴在围裙上那片画出来的“阿贝仙女”脸上,把画里我年轻时候的笑脸洇湿了一小块。邵安说今晚就上,正好今儿来的那几桌客人里头有从前吃过您做的菜的,让他们尝尝新。
当晚菊下楼大厅的灯全点上了,比平时还亮堂,照得人脸上毛孔都看得清。邵安让人在厨房角落支了一张矮桌,桌上摆着铜盆、瓷碗、细纱布,还有几根打磨得溜光的木滚子,跟擀面杖差不多粗细,一头粗一头细,看着像是专门定做的。我被剥了围裙按在矮桌跟前跪着,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架着我胳膊,赵三站在桌后头,袖口挽到肘弯上。
邵安站在大厅当间,拿筷子敲了敲酒碗,说诸位,今儿给大伙儿添个新菜,菊下楼独一份的——阿贝仙女乳汁特供。他说着朝厨房角落一抬手,满堂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我跪在那儿,两个乳房胀得发疼,乳孔里已经往外渗白浆了。邵安接着说,这菜怎么个做法,全凭师傅现场指点,她说什么料、什么火候、什么手法,伙计照做,做出来的东西分给在座各位尝鲜。他又补了一句,做砸了,师傅挨鞭子,做对了,师傅也挨鞭子——不过挨得轻点儿,算给大伙儿助兴。
头一道菜是赵三点的,说要一碗奶汤汆鱼丸。我跪在矮桌跟前,两个伙计拿木滚子从我乳房两侧往乳头方向擀,那滚子压在胀硬的乳肉上,疼得我直抽气,白浆一股一股往外冒,赵三拿瓷碗在底下接着,接了小半碗,又拿手挤了两把,把剩下那些也榨出来,乳头上铜环被扯得叮当响。我咬着牙说鱼要选鳜鱼,肉剔下来拿刀背砸成泥,加蛋清和盐,顺一个方向搅上劲,奶汤烧开了往里汆,丸子浮起来就出锅。赵三照做了,端上去的时候那碗汤白里透着点淡黄,飘着葱花。客人舀了一勺尝,咂了咂嘴,说鲜倒是鲜,就是奶味不够冲。邵安说听见没师傅,奶味不够。他朝钱四抬了抬下巴,钱四从腰后抽出根细鞭子,在我脊梁上抽了两下,抽得我往前一扑,乳房磕在矮桌沿上,又挤出一滩来。
第二道是金世昌点的。他今儿也来了,坐在头一桌,怀里搂着柳如眉,桌上摆着从刘珂玲那儿收来的那只小瓷瓶,时不时拿起来晃一晃。他说邵当家,我要个奶香糯米藕,藕眼里头灌您的奶浆,外头裹糖稀,得让我媳妇亲手灌。柳如眉扭着腰站起来,走到矮桌跟前,拿手指头戳了戳我乳头上的铜环,说陈邦铃,你当年在菊下楼当东家的时候,我跟我家老爷来吃过饭,你端菜上桌那会儿腰板挺得多直啊,看人都不带正眼瞧的。我说柳夫人,那时候怠慢了。她哼了一声,说现在不怠慢了吧?我说不敢怠慢。她拿那根细木滚子在我乳房上使劲碾了一圈,奶浆滋出来溅了她一手,她嫌恶地甩了甩,说真脏。然后拿漏斗插进藕眼里,让我自己捧着乳房往里头挤,挤了满满三节藕,糖稀裹好了端上去,金世昌咬了一口,说不错,比上回在别家吃的奶香足。柳如眉在旁边拿帕子擦手,说老爷您就是心软,还给她捧场。金世昌说你不懂,这奶是仙女的奶,吃着有滋味。
后面又上了几道,有要奶蒸蛋的,有要奶糊糊拌果子的,还有个从前的熟客点了道奶汁烩白菜,说当年在菊下楼吃过阿贝仙女做的开水白菜,今儿吃个下等的解解馋。每一道我都得跪在矮桌跟前,两个伙计拿滚子擀、拿手挤、拿碗接,接够了分量才让我开口说做法。有一回赵三擀得急了,木滚子从我乳头上碾过去,铜环卡在滚子缝里,硬生生扯了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奶浆混着血丝淌出来,滴在铜盆里泛粉。邵安在台上看见了,说停,这碗带血的不能给客人上,师傅做事不仔细,罚。钱四又抽了我五鞭子,这回抽在屁股和大腿上,抽完了让我跪直了重新挤,挤到盆里的奶浆清了才算完。
等最后一道菜端上去,我已经跪不住了,两个伙计一松手我就往一边歪,乳房胀得发烫,乳头上铜环坠着,乳孔还在一滴一滴往外渗。邵安走到跟前来蹲下,拿手指头拨了拨我乳头,说师傅,今儿这招牌算是立住了,往后每天晚饭前您就在这儿跪着,客人点什么奶菜,您就现挤现教,挤多少算多少,做不好照罚不误。我说知道了。他站起来朝满堂客人说,诸位往后想吃什么奶菜,提前递帖子,师傅给现做。又补了一句,要是哪位客人想亲自上手挤两把,加五十文,挤出来的奶归您,想怎么吃怎么吃。
这话一落,当场就有好几个人掏钱。头一个是吴老板,就是珂玲说的那个吴叔,他走过来蹲在我跟前,说阿贝啊,当年你教我媳妇做月子餐,我还没好好谢你呢。他说着两只手就上来了,一手一个攥住我乳房,跟挤羊奶似的往下捋,捋得我直抽气,奶浆滋出来喷了他一袖子,他哈哈笑,说够劲儿。旁边几个客人也凑过来,有的拿手挤,有的拿碗接,还有的嫌手挤太慢,把赵三那根木滚子要过去自己擀。我跪在那儿,两个乳房被七八只手轮流揉搓挤压,奶浆流得胸脯上肚子上都是,围裙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画里那个“阿贝仙女”的脸被奶水泡得模糊不清,就剩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珂玲被钱四按在旁边看着,脸别过去不忍心瞧。钱四掰着她下巴转回来,说刘当家您好好看着,您娘这奶可是菊下楼的招牌了,往后您也得学着点儿,等您哪天也出奶了,娘俩一块儿挤。珂玲没说话,牙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梅丽缩在灶台后头,赵三把她拽出来说梅丽姑娘你也学着,拿碗接着,待会儿这碗奶赏你了。梅丽捧着碗跪在那儿,奶浆滴进碗里溅在她手上,她眼泪也滴进碗里,赵三说哭什么,这奶多金贵,你陈姨身上出的,你喝了补身子。
散场之后我们仨又被赶回后厨。我靠着灶台坐在地上,乳房还在往外渗,拿手按了按,疼得倒吸气。珂玲过来拿袖子给我擦胸脯上的奶渍,擦着擦着把头埋在我肩膀上,闷声说娘,他们明天还来。我说嗯。她说那个吴叔,他从前过年还给咱们送过腊肉。我说嗯。她说他怎么下得去手。我没接话,拿手拍了拍她后脑勺。梅丽蹲在旁边拿那碗奶不知道怎么办,我说你倒了吧。梅丽说赵三说明儿要检查我喝没喝。我说那你喝。梅丽端着碗犹豫了一会儿,闭着眼灌下去了,喝完抹了抹嘴,说陈姨,是甜的。
邵安又探进头来,手里拿着本册子翻着,说师傅,今儿这奶菜反响不错,我让人记了菜名和做法,往后印成单页,客人点单方便。他翻到一页,说对了,明儿有个特殊的,您猜谁递了帖子?我说猜不着。他说是当年您在成都开分店时候的那个灶头老周的儿子,小周,如今在重庆做干货生意。他帖子上写的是——“陈姨,我爹说您当年教他吊汤,用老母鸡和火腿,火候差一点都不行。明儿我想吃碗奶汤面,您给我吊个汤,用您的奶吊。”
我闭上眼。后厨灶台上的余火还没熄透,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
邵安把帖子往我怀里一塞,说师傅,您这奶招牌算是挂出去了,明儿才头一天正经营业。
桌下的口舌服侍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三就把我们从狗笼里拖了出来。我蜷了一夜,膝盖和腰都僵得打不直,被他拽着胳膊往外扯的时候,两个奶头蹭在笼子铁条上,铜环卡了一下,疼得我眼前发白。赵三嘿嘿笑着蹲下来看我,说陈姨,您这奶子上的环儿倒是比您还精神,一大早就叮当响。我没理他,拿手撑着笼底往外爬,后头肠液顺着大腿内侧淌下来,凉飕飕地糊了一片。
珂玲和梅丽也被钱四赶出来,三个人光着身子站在后厨过道里,身上全是昨夜伙计们留下的印子。珂玲的嘴角还肿着,梅丽的大腿根上全是干了的精斑,结了一层薄壳。赵三扔过来三块湿布,说擦擦脸,今儿头一天正经营业,邵当家说了,得让客人瞧着干净些。珂玲接过布先给我擦,我把布推给梅丽,梅丽低着头把脸和胸口胡乱抹了两把,奶头一碰就疼,她抽了口气没敢出声。
前厅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邵安特意让人把临街的窗板全卸了,挂上大红绸子,门口立了块牌子,上头写着“菊下楼重张·阿贝仙女乳汁特供”。我从前厅后门过的时候瞄了一眼,牌子旁边还贴了张画,画的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围裙干干净净,手里端着一盅汤。画底下拿小字写了一行:今日本品由画中人亲制亲奉。赵三在后头推了我一把,说陈姨快走,客人都坐上了。
头一桌是四个男的,看穿戴像是跑码头的行商,为首那个黑脸汉子一坐下就拍桌子,说邵当家说好了,点奶汤面就能瞧见阿贝仙女桌下伺候,当真不当真?邵安从柜台后头转出来,腰上挂着那枚假当家印,笑得跟抹了蜜似的,说当真当真,诸位点单就是。黑脸汉子要了四碗奶汤面,又加了一碟乳汁蒸蛋、一壶奶酒。邵安朝我抬了抬下巴,说师傅,头一桌,您可得伺候好了。
我跪着爬到桌底下的时候,膝盖磕在地砖上,闷响了一声。桌布垂下来,外头的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来,照见四双穿着布鞋的脚。黑脸汉子把腿叉开,裤裆正对着我脸,我闻到一股汗酸和尘土混着的味儿。他拿脚尖踢了踢我肩膀,说阿贝仙女,先给爷舔舔,爷赶了三天路,裤裆里都捂馊了。上头三个人哄笑起来。我把脸凑过去,拿牙咬开他裤带,一股更冲的臊气扑上来。他里头没穿裤衩,那根东西软塌塌地垂着,包皮裹着龟头,缝隙里积着白垢。我拿舌头去舔,腥咸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嘶了一声,屁股往下压了压,说对,就这么舔,把缝儿里都给爷清干净。
我一边舔一边听见上头碗筷响。赵三端了奶汤面上来,黑脸汉子舀了一勺汤,吸溜着咂嘴,说嗯,这汤确实鲜,有股奶香又不腻,阿贝仙女,这是你奶吊的?我从桌下探出半张脸,嘴角还挂着口水,说回爷的话,汤底是拿老母鸡和火腿吊的,起锅前兑了半碗我的乳汁,火候不敢差。黑脸汉子把勺子往桌上一拍,说好,你接着舔,爷边吃边听你说话。我把脸缩回去,含住他那根东西往嘴里吞,他吃得越香,我嘴里那根涨得越硬。
旁边一个瘦子敲了敲桌面,说仙女,我这碗面里怎么没见着奶皮?我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利索,唔唔了两声把黑脸汉子的东西吐出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说爷别急,奶皮在碗底沉着呢,您搅一搅就翻上来了。瘦子拿筷子一搅,果然浮起一层薄皮,他夹起来吃了,说行,赏你的。说着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脚趾头往我脸上蹭,说给爷舔舔脚趾缝,刚吃完面,脚上也沾沾仙气。我低头去舔他脚趾,咸津津的,趾甲缝里还有泥。上头三个人一边吃面一边看我舔脚,黑脸汉子说邵当家这买卖做得地道,往后我每趟跑货都来吃一碗。
第二桌是个女客,四十来岁,穿得倒体面,领口绣着缠枝莲,一进门就拿帕子捂着鼻子,说这什么味儿。邵安迎上去说太太头回来吧,咱们这儿特色,您点一道奶汤鱼片,阿贝仙女在桌下给您伺候着。女客皱了皱眉,说怎么个伺候法?邵安说您吃着,她在底下给您舔,保管您吃得舒坦。女客拿帕子扇了扇风,说行吧,尝尝鲜。
我钻到女客桌下的时候,她两腿并得紧,裙摆垂下来扫着我头顶。我拿手轻轻分开她膝盖,她抖了一下,说轻点儿。我把脸贴上去,她里头穿着绸裤,裆部已经洇了一小片湿。我拿牙咬开裤带,绸裤滑下来,露出白生生的腿根和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毛。她那儿已经湿了,阴唇微微张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儿。我把嘴凑上去,先用舌尖点她阴蒂,她腰一弹,膝盖夹了我脑袋一下。我慢慢舔,从下往上,把两片肉唇含在嘴里嘬,她手伸到桌下按着我后脑勺,指甲掐进我头皮里,说对,就那儿,重些。我加重了舌头,她闷哼一声,大腿根绷紧了,上头筷子敲碗沿儿,说鱼片老了,汤倒还行。我嘴里忙着,唔了一声算是应她。她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说这汤喝着上瘾,仙女,你这奶里头是不是搁了什么东西?我吐出来喘了口气,说没搁,就是些寻常药材催的奶,太太放心吃。她嗯了一声,脚趾头在我胸口蹭来蹭去,说你这奶子倒是软和,就是垂得厉害,我年轻时候也这样,生完孩子就垮了。我一边舔她一边说太太福气好,我这奶子不争气,让太太见笑了。
到了晌午,客人越来越多,邵安让人在前厅正中摆了张矮桌,上头搁了块牌子,写“阿贝仙女桌下服侍·每刻钟五两银”。赵三拿了个沙漏搁在桌角,说陈姨,沙漏漏完一轮就换一桌,您可得抓紧工夫。我跪在矮桌底下,膝盖底下垫了块薄棉垫,是梅丽偷偷塞给我的,她自个儿跪在门口迎客,膝盖直接磕在石阶上,早磨破了皮。珂玲被钱四按在柜台边上擦桌子,光着身子拿抹布来回抹,客人的手从她胸前过一回就捏一把,她咬着牙不出声。
头一个点我的是个老头,花白胡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瞧着面熟。我钻进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当年成都分店隔壁卖豆腐的老陈头。他儿子小陈在重庆做干货,昨儿递帖子的就是他。老陈头把裤子褪到膝盖,那根东西半软不硬地歪着,他低头看我,说邦铃啊,我儿子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我张嘴含住他,他叹了口气,说当年你教我点豆腐,石膏水点多了豆腐老,点少了不成形,你说火候差一点都不行。我嘴里动了两下,他按住我脑袋,说别急,慢慢来,我今儿不是来糟践你的,我就是想瞧瞧你。他这么一说,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拿手摸了摸我头顶,说别哭,我也不比你好,儿子做生意赔了本,把我棺材本都填进去了,我来吃这碗面,是儿子孝敬的,他说吃面能瞧见你,我想着见一面少一面吧。我含着他又慢慢舔了一会儿,他射在我嘴里,量不多,稀稀的。我咽了,从桌下探出头,说陈大哥,您豆腐铺子还开着吗?他提上裤子,说开着呢,就是腿脚不利索了。他摸出几个铜板搁在桌上,说面钱我付了,这个你拿着买块布遮遮身子。赵三过来把钱收了,说老陈头你倒大方,不过咱这儿规矩,赏钱归柜上。老陈头没吭声,拄着拐走了。我跪在桌下拿袖子擦了擦嘴,小陈从后头绕过来,蹲下身子小声说陈姨别怪我爹,他老糊涂了。我说不怪,你爹是好人。小陈眼圈红了,说陈姨,我爹回去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您在这儿过得挺好。我说你就这么说。
沙漏翻了两回,又来了个女客,这回年轻些,三十出头,身上穿金戴银,一进门就喊邵安,说安哥,你这儿可真会玩。邵安迎出来叫了声柳姐姐,我才认出来是柳如眉娘家那边的表姐,姓柳,从前在成都时候来菊下楼吃过饭。她点了一盅乳汁炖燕窝,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拿脚尖挑开桌布,说陈姨,出来见见。我爬出来跪在她脚边,她拿手捏着我下巴抬起来,说啧啧,当年多体面一个人,如今奶子垂到肚脐眼,奶头还穿环,你自个儿照过镜子没有?我说照过。她说那你觉得好看吗?我说不好看。她笑了,说不好看你还出来卖?我说邵当家让卖,我就卖。她松开我下巴,说行,你钻进去吧,我吃着燕窝你给舔着,别停。我钻回桌下,她两腿大张着等我,里头没穿裤子,阴毛剃得精光,阴唇颜色比早上那个女客深些,已经湿透了。我舔上去的时候她夹着腿抖了一下,说嗯,舌头倒还灵活,比你那奶子强。她一边吃燕窝一边说,我表妹如眉回去说,你闺女昨儿被金世昌开了苞,哭得跟什么似的。我说嗯。她说你当娘的心里什么滋味?我嘴没停,含含糊糊说难受。她说难受就对了,你们娘俩也有今天。她吃完了把盅一推,说舔干净点儿,我待会儿还要去金家打牌,别弄得我裤裆里黏糊糊的。我拿舌头给她收拾干净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裙子,说陈姨,你这门手艺不错,下回我带几个姐妹来照顾你生意。我说谢谢柳姑娘。
下午最忙的时候,邵安把珂玲和梅丽也拉过来,在前厅并排摆了三张矮桌,每张桌下跪一个,他站在中间拿个铜铃铛,说各位客官瞧好了,这叫“三仙桌下宴”,点哪桌都行,加五两银子还能换着桌吃。有个胖子一口气点了三桌,先在我这儿吃半碗面,又钻到珂玲桌下让她舔,舔硬了再回我这儿吃两口,说这叫换换口。珂玲在桌下没吭声,我听见她那边有客人拍桌子说刘当家你这嘴不行,跟木头似的,你娘比你强多了。珂玲哑着嗓子说对不住爷,我好好伺候您。胖子在我这儿吃完面,又钻到梅丽桌下,梅丽那儿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胖子一钻进去就哎哟一声,说这小丫头水真多,梅丽姑娘你是不是想着刘昴星了?梅丽没说话,胖子拿脚踹她肩膀,说问你话呢。梅丽小声说没有。胖子说那你想着谁?梅丽说想着爷您呢。胖子哈哈大笑,说这小嘴儿甜,赏你的。说着把吃剩的半碗面汤倒在地上,说舔了。梅丽趴在地上舔面汤,奶子垂下来沾了满地灰。赵三在旁边拿个本子记,说梅丽姑娘今日舔地一回,记上了。
到了傍晚,邵安把三张矮桌撤了,换回大桌,说晚间场加价,桌下服侍一刻钟十两。头一个点我的又是金世昌,他带着柳如眉一块儿来的,柳如眉一进门就冲珂玲啐了一口,说小婊子还活着呢。珂玲没理她。金世昌坐下点了四道奶菜,说陈姨,今儿我不光吃菜,我听说你这嘴上的功夫比你闺女强,我尝尝。他大马金刀地一坐,把袍子下摆撩起来,里头那根东西已经翘着了。我钻进去含住,他一边吃菜一边跟柳如眉说,这奶汤确实不错,回头咱家也养头奶牛。柳如眉说养什么奶牛,现成的就有。她拿筷子敲了敲桌面,说陈姨,你出来。我爬出来,她指指珂玲,说让你闺女过来,我今儿要她给我舔。邵安在旁边说柳姐姐,加银子就行,十两。柳如眉掏了锭银子拍桌上,说够不够?邵安笑嘻嘻收了,说够够,珂玲过去。
珂玲跪到柳如眉脚边的时候,手在抖。柳如眉把裙子一撩,里头连裤子都没穿,阴毛刮得干干净净,阴唇又肥又黑,一看就是常玩的。她拿脚尖挑着珂玲下巴,说刘当家,当年你拒婚的时候多傲气啊,我表妹夫拿八抬大轿抬你你都不正眼瞧,如今怎么跪着给人舔?珂玲没说话,把脸凑上去。柳如眉一把揪住她头发往后扯,说先回话再舔。珂玲咬着牙说当年是我不识抬举。柳如眉说大声点儿。珂玲提高了声儿说当年是我刘珂玲不识抬举,如今给柳姑娘舔屄是应该的。柳如眉这才松了手,说舔吧。珂玲把嘴贴上去,柳如眉一边受用一边跟金世昌说,你瞧她这嘴,比昨儿生涩多了,得多练练。金世昌在我嘴里射了一股,我咽了,他拍拍我脑袋说陈姨不错,明儿我还来。
散场之后我们仨又被赶回后厨,今儿比昨儿还狠,伙计们排着队来,赵三拿了个签筒让伙计抽签,抽到几号就先用谁。我抽到第三个,前头两个伙计把我按在面案上,一个从后头捅我屁眼,一个在前头操我嘴,后头那个边捅边说陈姨你这屁眼松得跟布袋似的,我拿手撑着面案,面团沾了满手。珂玲被钱四按在灶台上,钱四一边操一边拿擀面杖敲她屁股,说刘当家你这屁股比面案还光溜。梅丽被两个伙计夹在中间,一个操她嘴一个操她屄,她嘴里塞着东西呜呜地哭,赵三在旁边拿碗接她流下来的口水,说别浪费,明儿还能兑汤里。
轮完了我们仨瘫在地上,邵安又探进头来,说师傅,明儿有个大主顾,您猜是谁?我没力气猜。他说是成都聚丰楼的老东家钱老爷,当年您开分店他可是第一个来道贺的。他递了帖子进来,上头写:邦铃吾妹,闻汝重张,特来叙旧,望备奶汤一盅,老哥亲尝。邵安把帖子扔我怀里,说师傅,钱老爷可是您老交情了,明儿您可得好好伺候,别给菊下楼丢人。
我闭上眼,后厨灶台上的余火又没熄透,铜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珂玲爬过来靠着我,梅丽缩在另一边,三个人身上全是精液和汗,黏糊糊地贴在一起。珂玲小声说娘,钱老爷从前对咱们挺好的。我说嗯。她说他会不会也……我没接话,拿手拍了拍她后脑勺。梅丽在那边抽抽搭搭地说陈姨,我嘴里还有味儿。我说咽了就好了。梅丽说咽了还有。我说那就再咽。
赵三在外头敲了敲笼子,说三位歇好了没有?邵当家说了,明儿钱老爷来之前,陈姨得先练练口舌功夫,别到时候生疏了丢人。他扔进来一根木头做的假阳具,说陈姨您先含着睡,含到明儿早上,练练嘴劲儿。那根东西粗得很,我含进去顶到嗓子眼,眼泪都呛出来了。赵三哈哈笑着走了。珂玲拿手给我拔出来,说娘别含了,睡吧。我摇摇头,又含回去,拿舌头裹着,唔唔地说含就含吧,明儿钱老爷来了,总不能让他觉着不舒坦。
狗笼外头前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邵安最后走的时候把门口那块“阿贝仙女乳汁特供”的牌子摘下来拿进屋,说明儿还挂。我含着那根木头东西,腮帮子酸得发麻,听着珂玲和梅丽渐渐匀下去的呼吸声,心想明儿钱老爷来,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这张脸。
三人泌乳
那根木头东西我含到后半夜才吐出来,腮帮子酸得合不拢,口水顺着下巴淌了一脖子。笼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珂玲蜷在我左边,梅丽挤在我右边,两个人身上那股精液混着汗的味儿熏得我脑仁疼,可我不敢翻身,笼子太小,动一下三个人都得醒。前厅最后一点灯灭的时候,我听见邵安在外头跟赵三说,明儿钱老爷来之前,把那药给她们仨都灌下去,别光紧着师傅一个人用。
我闭着眼没吭声,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天没亮赵三就把笼门踹开了,拿脚踢我屁股,说陈姨起来起来,邵当家吩咐了,今儿先给您三位上药。他手里端个黑陶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米汤,闻着一股子药腥气。我认得那味儿,六年前在黑暗料理界地牢里他们给我灌过一模一样的,就是这药把我这身子从人变成畜生的。赵三把碗往我嘴边一怼,说陈姨您先来,老规矩,一口气闷了。我接过来仰脖子灌下去,药汤子滑过嗓子眼儿,又苦又涩,胃里一阵翻腾。赵三又端两碗给珂玲和梅丽,珂玲接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药洒出来几滴在她大腿上,赵三拿手抹了往她嘴里塞,说刘当家别糟践好东西,这药金贵着呢,邵当家花了大价钱从总坛调来的。梅丽那碗她喝了一半就呛出来,赵三捏着她鼻子硬灌,灌完了拿指头在她嘴里搅了一圈,说咽干净,一滴都不许剩。
药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胸口就开始发胀。我低头看自己那对奶子,本来这些年被他们又揉又掐又穿环,早就垂得不像样子,乳头让铜环坠得往下耷拉,乳晕颜色深得发黑。可这会儿两个奶头硬邦邦地翘起来,乳晕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我拿手一挤,乳头中央那个小孔里冒出一滴白浆,稠乎乎的,挂在铜环上晃荡。赵三凑过来看,嘿嘿笑着说陈姨您这奶够浓的,钱老爷就好这一口。他又去看珂玲和梅丽,珂玲那对奶子还是姑娘家形状,挺挺的翘着,樱桃色的奶头这会儿也鼓得发亮,她拿手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说赵三你滚远点。赵三说不急,一会儿邵当家亲自来验货。梅丽那对本来就肥,这会儿胀得青筋都显出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往外渗的白珠子,眼圈一红又要哭,我拿胳膊肘碰碰她,说别哭,哭了他们更来劲。
邵安是太阳照到后厨窗棂上的时候来的。他穿了件崭新的黑绸袍子,腰上挂着那块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左眉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白。他身后跟了四个伙计,抬着一张长条木案,案面上钉了三副铜托子,托子底下连着皮管子和小瓷瓶。邵安往条案后头一坐,翘着腿说师傅,您三位过来,趴案上,胸脯搁托子里。我第一个爬上去,铜托子冰凉,贴着奶子下沿一卡,两个奶头正好从托子前头的圆孔里支棱出来。珂玲磨蹭了一会儿,钱四在后头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两步趴上去,脸别到一边不看我。梅丽是自己爬上去的,她大概知道躲不过,趴好了就把眼睛闭上了。
邵安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拿手指头弹了一下我左边奶头上的铜环,叮的一声脆响。他说师傅您这奶头穿环穿了六年,孔都撑大了,出奶倒是方便。他拿拇指和食指捏住我奶头一挤,一股白浆滋出来,正射进底下小瓷瓶里。他挤了七八下,瓷瓶满了半截,又换到右边奶头,这回他掐得狠,指头陷进乳晕里,我疼得倒抽一口气,奶水混着一点血丝淌出来。邵安说师傅您忍着点,头回榨都这样,多榨几回就顺了。他榨完了我换珂玲,珂玲那对奶子没经过事,皮薄肉嫩,邵安一捏她奶头她整个人就弓起来,喉咙里闷哼一声。邵安说刘当家您这奶头长得倒是标致,樱桃小口似的,可惜了,往后天天得往外淌这骚水。他捏了两下没出多少,拿手指头弹珂玲的奶头,弹一下珂玲抖一下,弹了十几下才见白浆慢慢渗出来。邵安说头回少,明儿就多了。轮到梅丽的时候邵安笑了,说周姑娘这对肥奶子总算派上用场了,从前昴星那小子摸没摸过?梅丽咬着嘴唇不答,邵安也不恼,两手齐上,十根指头陷进她两个奶子里又揉又挤,梅丽疼得哭出声来,白花花的奶水混着眼泪往下淌,邵安拿瓷瓶接着,说哭什么,你这奶水比你人值钱多了。
头回榨完,三个瓷瓶摆成一排,邵安拿起来挨个闻了闻,说师傅的浓,刘当家的清,周姑娘的甜,正好配三道菜。他让赵三把瓷瓶收进冰窖,又扔给我们一人一条粗麻布围裙,说围上,前头钱老爷快到了,你们仨今儿就在厅里伺候,师傅您专门负责给钱老爷上奶汤。
钱老爷来得比帖子写的时辰早了半个钟头。我站在厅门口迎他,身上就围了那条麻布片子,前头遮到膝盖上头,后头光着腚。钱老爷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六年前他来贺我开分店那回穿的是宝蓝缎袍,如今换了一身酱色团花绸,人胖了一圈,下巴叠成三层,身后跟了四个短打扮的随从。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眯着眼上下打量,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麻布片子下头露出来的半截黑紫肉缝。他咂了咂嘴说邦铃啊,六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我弯腰给他行礼,说钱老爷一路辛苦,里头请。他拿手里那根乌木拐杖挑开我围裙上沿,看了看我垂着的奶子和铜环,说啧啧,当年多水灵个人,如今这奶子垂得跟俩面袋子似的。他随从在后头跟着笑。
我引钱老爷到厅里靠窗那张八仙桌坐下,邵安亲自过来陪客。钱老爷拿拐杖敲了敲桌面说邵当家,你这菊下楼重新开张,排场不小啊,进门那三份宣言我瞧了,字写得不错。邵安说钱老爷见笑,都是师傅亲手按的印。钱老爷哈哈笑,说邦铃的手艺我信得过,她按的印肯定比别人圆。他说着朝我招招手,说邦铃你过来,老哥先尝尝你的奶汤。
我跪到桌边,邵安在旁边说师傅,钱老爷要喝新鲜的,您现挤。我解开围裙上头的系带,把左边奶子托起来对准钱老爷面前的青瓷碗。钱老爷凑近了看,说这铜环碍事,摘了摘了。邵安说摘不得,摘了孔就合上了,钱老爷您将就着从环中间嘬。钱老爷也不嫌,拿手捏着我乳晕往碗里挤,挤了半碗他嫌慢,干脆低头含住我奶头连嘬带吸,铜环磕在他牙上叮当响。他嘬了十几口才抬头,抹着嘴角说不错,奶味正,就是带点药气。邵安说药是总坛秘方,催奶用的,钱老爷放心喝,喝了对身子好。钱老爷说那我多喝点,又低头嘬了半碗,这回他拿牙咬着我奶头往外扯,扯得我乳根生疼,我咬着嘴唇没出声,心想当年他叫我一声邦铃妹子的时候,我给他端的是龙井虾仁。
钱老爷喝完了奶汤,拿筷子敲着碗沿说邵当家,我听说你这儿还有俩小的?邵安说在呢,珂玲梅丽,过来给钱老爷请安。珂玲从后厨门口走过来,围裙系得比我紧,可走两步那对挺翘的奶子从麻布边上挤出来,奶头蹭着粗麻布一颤一颤的。钱老爷眼睛亮了,说这是珂玲?当年我来说媒你还不肯,如今倒肯光着腚出来见客了。珂玲低着头给他行礼,说钱老爷安好。钱老爷拿拐杖挑她围裙下摆,说抬头我瞧瞧。珂玲抬起头,眼圈红着,可嘴角硬扯了个笑。钱老爷说不错不错,比你娘当年还俊,就是奶子小了点。他又看梅丽,说你这是昴星那小子的相好吧?梅丽点了一下头。钱老爷说那小子当年在九华山拿假菜谱糊弄我,如今他死了,他女人倒落到我手里了。他招手让梅丽近前,拿手捏了捏梅丽胀鼓鼓的奶子,说这对肥,够吃两顿的。
邵安在旁边说钱老爷,今儿给您备的席面就是三位现挤的奶做主打,您先点个菜。钱老爷拿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说,来个奶汤鱼肚,再蒸个奶蛋羹,另外你让她们仨站一排,我边吃边看。邵安说好嘞,又冲我说师傅您去灶上做鱼肚,珂玲做蛋羹,梅丽站这儿陪钱老爷说话。我往灶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梅丽站在钱老爷桌边,钱老爷的拐杖头正抵在她两腿之间磨蹭,梅丽咬着嘴唇不敢躲,钱老爷的随从们围在旁边起哄。
灶上赵三给我打下手,我一边发鱼肚一边挤自己的奶往锅里兑。赵三在旁边看着说陈姨您这奶出得真顺,一挤一股。我说你闭嘴。赵三说不闭,邵当家让我盯着您,怕您往锅里掺水。我说我掺了六年水了不差这一回。赵三嘿嘿笑,说陈姨您这嘴还是这么硬,昨儿含木头的时候怎么不硬了?我拿炒勺敲了一下锅沿没理他。鱼肚下锅的时候我听见前厅钱老爷在喊,说邦铃你这奶汤怎么还没好?老哥等着下酒呢。我扬声说钱老爷稍等,马上就得。赵三凑过来说陈姨,邵当家说了,今儿钱老爷要是吃得高兴,晚上少让你们接两个客。我说那我得多谢邵当家体恤。
奶汤鱼肚端上去的时候钱老爷正把珂玲按在他膝盖上,一只手揉珂玲的奶子一只手拿筷子夹桌上冷盘吃。珂玲的围裙被扯到腰上,上半身光着,奶头让钱老爷掐得发红。见我端汤上来,钱老爷把珂玲往旁边一推说去去,让你娘先伺候我喝汤。珂玲爬起来站到一边,两只手不知道遮哪儿好。我把汤盅放桌上,拿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钱老爷嘴边。钱老爷喝了咂咂嘴说鲜,就是淡了点,邦铃你再加把盐。我说加了,可能是我这奶今儿头回出,味寡。钱老爷说那你再挤点进去。我只好又解开围裙,这回两边奶子一起挤,挤了小半碗倒进汤盅里搅了搅。钱老爷又尝了一口说这回行了,有那股子骚鲜味。他拿汤匙舀了一勺递给珂玲说你也尝尝你娘的奶。珂玲接过去喝了,低着头说好喝。钱老爷说好喝就多喝,又舀一勺给梅丽,说你也尝尝,往后你们仨的奶得互相兑着喝,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梅丽捏着鼻子灌下去,呛得直咳嗽。
一顿饭吃到后半截,钱老爷让三个都站到桌前来,说老哥今儿要品评品评你们仨的奶。他先拿手托了托我的奶子,说邦铃的奶量大,就是形不好,垂得厉害,奶头让环坠得跟俩铜铃铛似的,不过老哥不嫌,老交情了。他托着我的奶子掂了掂,又拿手指头弹铜环,弹一下我奶头缩一下,他哈哈大笑说好玩。然后他托珂玲的,说珂玲这对长得最好,翘翘的,奶头小,可惜奶量少,得多催两回。他捏着珂玲奶头往外拽了拽,珂玲疼得皱眉头,钱老爷说别皱,皱起来不好看,你娘当年比你还能忍。最后他托梅丽的,两只肥奶子搁他手心里沉甸甸的,他掂了掂说周姑娘这对最软和,奶水也甜,就是奶头颜色深了点,是不是让昴星那小子嘬多了?梅丽小声说没有。钱老爷说没有?那怎么这色儿?邵安在旁边接话说药催的,催多了色就深。钱老爷说那可惜了,原先大概粉嫩粉嫩的。他拿两根手指头捻梅丽奶头,捻了两下奶水滋出来溅他一脸,他舔了舔嘴唇说甜,真甜。
邵安见钱老爷高兴,凑过来说钱老爷,今儿现挤的奶您也尝了,三位您也品了,往后菊下楼每天有新鲜奶菜供应,您要是办宴席可以提前订,我们给您留头道奶。钱老爷说行啊,我下月初八做寿,你让邦铃那天专门来我府上伺候,我要拿她的奶做一桌全奶宴。邵安说没问题,师傅您听见了?我低头说听见了,下月初八去钱老爷府上伺候。钱老爷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说邦铃啊,当年你开分店老哥来贺你,你给老哥做的那桌菜老哥记了六年,如今这桌奶菜老哥也记六年,咱俩扯平了。他哈哈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邵当家,那三份宣言我瞧着挺好,回头给我抄一份,我挂书房里。邵安说钱老爷放心,明儿就给您送去。
钱老爷走了以后邵安把门一关,回过身来看着我们仨。他说师傅,今儿钱老爷满意,晚上少接五个客。我说多谢邵当家。邵安说别急着谢,钱老爷下月初八做寿,到时候他府上人多,您得提前把奶量催上来,从明儿起每天加一道药,早中晚各榨一回。他又看珂玲和梅丽,说你们俩也一样,下月初八跟着师傅一起去,钱老爷点名要全奶宴,你们仨的奶都得用上。珂玲说邵安你干脆把我们杀了算了。邵安走过去捏着珂玲下巴说刘当家,你再说一遍?珂玲别过脸去不吭声。邵安松开手说这就对了,活着才能伺候客人,死了就什么用都没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说对了,明儿开始你们仨住一个笼子,晚上轮完了就挤着睡,省得我一个个拖。赵三钱四,你们俩晚上多照看着点,别让她们睡太死,奶胀了得挤,不挤就回奶了。
晚上伙计们排着队来的时候我趴在灶台上,赵三头一个上来,他一边捅我一边说陈姨您这奶子胀得跟水袋子似的,我帮您挤挤。他一手掐着我腰一手从我胸口底下往上捋,捋一下一股奶滋到灶台上,他拿碗接着,说这可都是钱,别糟践了。钱四在长凳上操珂玲,操两下就伸手挤珂玲的奶子往自己嘴里送,说刘当家你这奶比酒还够劲。梅丽被两个伙计夹着,一个从后头操她屁眼一个在前头嘬她奶头,嘬完了说周姑娘你这奶甜得齁嗓子。等他们都轮完了,我们仨瘫在灶台边上,胸口还往外渗奶,地上摆着五六个半满的碗。赵三拿碗收进冰窖,回来说邵当家吩咐了,明儿这些奶做成奶豆腐,卖给早上来喝茶的客人。
我爬进笼子里的时候珂玲已经缩在角上了,梅丽靠着她,两个人胸口都湿了一大片。珂玲小声说娘,我奶头让钱四咬破了。我凑过去看,她左边奶头上果然一道口子,渗着血丝混着奶水。我说忍忍,明儿结痂了就好了。梅丽在那边说陈姨我奶胀得疼,睡不着。我伸手给她揉了揉,揉了两下奶水滋出来淌了一手。梅丽说陈姨你别揉了,越揉越多。我缩回手,靠在笼子栏杆上,听着前厅邵安跟赵三算账的声音,说今儿奶水出了多少斤,够做几板豆腐。赵三说大概二十来斤,邵安说少了,明儿加药,让她们多出点。
我闭上眼,胸口还在一阵一阵地胀,奶头让铜环坠得往下扯。珂玲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说娘,下月初八去钱老爷府上,他会不会也像今儿这样?我说大概比今儿还狠。珂玲说那怎么办?我说能怎么办,挤呗。梅丽在那边翻了个身说陈姨,我奶头又淌了。我说淌就淌吧,反正明天还得淌。笼子外头赵三把冰窖门锁上,回头冲笼子里喊,三位早点睡,明儿一早还得榨头道奶呢。我听着他脚步声远了,拿手背蹭了蹭自己胸口,奶水蹭了一手背,我舔了舔,腥甜腥甜的,跟六年前一个味儿。
珂玲忽然小声说娘,钱老爷今儿说的那句扯平了,是什么意思?我说他记恨你弟弟当年在九华山拿假菜谱糊弄他,如今拿咱们的奶做菜给他吃,他觉得找补回来了。珂玲说那咱们这辈子都找补不回来了?我没接话,拿手拍了拍她后脑勺。梅丽在那边抽抽搭搭地说陈姨,下月初八远不远?我说不远,睁眼闭眼就到了。梅丽说那我能不能不睁眼?我说你试试,赵三拿脚踹你你也得睁。梅丽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说陈姨,我奶头让钱老爷嘬得现在还疼。我说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笼子里黑透了,前厅最后一点灯也灭了。我听着珂玲和梅丽的呼吸慢慢匀下去,胸口奶水还在往外渗,顺着乳根淌到笼子底下的草垫子上。我心想下月初八钱老爷做寿,全奶宴,不知道得挤多少奶才够。邵安说明儿加药,早中晚各榨一回,我这奶子受不受得住呢。想着想着迷迷糊糊要睡,赵三忽然又在外头敲笼子,说陈姨,邵当家让我问您,下月初八去钱老爷府上,您打算带什么菜去?我说你告诉邵当家,我打算带奶汤鱼肚。赵三说邵当家说了,钱老爷府上不吃鱼肚,让您换个花样。我说那就奶蒸蛋。赵三说邵当家说蛋也不行,钱老爷府上厨子会做蛋。我说那邵当家想让我带什么?赵三说邵当家说让您带脑子去,想不出来明儿多榨两回。我闭着眼说知道了,告诉邵当家我带脑子去。
赵三走了以后珂玲小声说娘,你真想得出来?我说想不出来也得想,总不能真让他多榨两回。珂玲说那你想做什么?我说睡吧,明儿醒了再说。梅丽在那边忽然说陈姨,我奶水淌到草垫子上了,明天赵三会不会骂?我说不会,他巴不得你多淌点,淌多了好做豆腐。梅丽说那我多淌点。我说你别特意淌,睡你的觉。
笼子里静下来,我听着外头夜风把前厅那块“阿贝仙女乳汁特供”的牌子吹得哐当响,心里盘算着下月初八到底带什么菜去钱老爷府上。奶汤鱼肚不行,奶蒸蛋不行,那奶豆腐呢?钱老爷府上厨子大概不会做奶豆腐。我拿手背蹭了蹭胸口,奶水又渗出来一层,我心想这奶豆腐要是做成了,钱老爷吃高兴了,说不定下回少折腾珂玲和梅丽。想着想着眼皮子沉下去,珂玲的呼吸热乎乎地喷在我脖子上,梅丽在那边翻了个身把腿搁在我膝盖上。笼子外头赵三的脚步声从前厅绕到后厨又绕回去,最后停在冰窖门口,拿钥匙捅了两下锁眼。我听着那动静,迷迷糊糊地想,明儿头道奶还不知道出多少呢。
三乳菜品
天还没亮透,赵三就把笼子门拉开了。铁链哗啦啦一阵响,我睁开眼,珂玲和梅丽还蜷在我两侧,草垫子上一片湿痕,奶水混着夜里谁流的肠液,又腥又骚。赵三拿脚尖踢了踢笼子栏杆,说陈姨,邵当家吩咐了,今儿加药,早中晚各榨一回,头道奶最金贵,赶紧出来,别磨蹭。
我应了一声,先把梅丽搁在我膝盖上的腿轻轻挪开,再拍了拍珂玲的肩。珂玲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嘴角还挂着昨夜被钱四拿肉棒捅嘴时磨破的痂。她没说话,扶着笼顶弓着腰爬出去,左臀上那块烙伤蹭着笼门铁条,疼得她嘶了一声。梅丽跟在我后头,圆脸上印着草垫子的纹路,乳房一荡一荡,奶水已经顺着乳尖往下滴,走一步地上就多两个白点子。
后厨灶台边摆了三只木桶,桶沿上贴着红纸,分别写着“阿贝”“珂玲”“梅丽”。邵安坐在灶台对面那把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左眉那道旧疤在灶火映照下泛着油光。赵三和钱四一人手里攥着一把铜漏斗和细瓷壶,漏斗口磨得锃亮,壶身上画着春宫图。邵安抬了抬下巴,说先从阿贝仙女开始,昨儿钱老爷夸她奶水浓,今儿得看看是不是真浓。
我走过去,赵三让我双手撑在灶台边沿,上身压低,两条腿分开站。钱四把铜漏斗扣在我右边乳头上,铜沿卡着乳环,冰凉凉地硌进肉里。赵三从灶上端下一盆热水,拿粗布蘸了在我乳房上胡乱擦了两把,说陈姨,您这奶头子上的环晃得我眼晕。我笑了笑说那你闭眼挤。赵三说不闭,邵当家让我盯着,一滴都不许洒。他两只手从乳房根上往乳头方向推,推得又狠又急,我乳房里积了一夜的奶水猛地往外涌,铜漏斗里咕嘟咕嘟响,细瓷壶一会儿就满了半壶。奶水从漏斗边缝溢出来,顺着乳根淌到肚皮上,赵三拿手指头刮了往我嘴里抹,说陈姨您自己尝尝,是不是比昨儿还腥。
我说是,比昨儿还腥,劳你告诉邵当家,今儿药下得重了。邵安在那边哼了一声,说重了才好,钱老爷就好这一口腥膻。他指了指珂玲,说下一个。珂玲走过去时腰挺得笔直,她就是这样,被剥光了站人前也总想撑着那点骨气。可钱四把漏斗往她左乳上一扣,她肩膀就塌了。赵三挤珂玲的奶时比挤我的还狠,两只手攥着乳房中段往下捋,珂玲咬住下嘴唇不出声,可奶水射进漏斗时她鼻子里还是漏出一声闷哼。邵安说珂玲你这声儿不对,跟客人要肉棒时那声儿比这浪多了。珂玲闭着眼说邵当家教训得是。邵安说那你再叫一声我听听。珂玲睁开眼,盯着灶台上那口烧着热油的锅,嘴唇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又软又黏的呻吟,尾音打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邵安笑了,说这还差不多,记着,以后榨奶就照这个调子叫。
梅丽不用人催,自己走过去趴好了。她两手抓着灶台边,圆脸搁在手臂上,乳房垂成两个饱满的袋子,奶水已经自己往外渗。赵三说梅丽你这奶头子倒是急,还没挤就往外冒。梅丽说赵三叔您轻点,昨儿钱老爷嘬得我皮都破了。赵三说破了才好,破了出奶快。他拿铜漏斗往梅丽乳头上一扣,梅丽整个人抖了一下,奶水滋出来时她嘴里“呜”了一声,像小兽被踩了爪子。赵三挤了两把就停了,说邵当家,这丫头奶水太冲,壶小了装不下。邵安说那就换大壶,今儿三种奶要分开做菜,一滴都不许混。
三壶奶并排摆在灶台上,我的那壶颜色最深,泛着点黄,珂玲的壶里奶水清亮些,梅丽的壶底沉着絮状的白渣。邵安站起来挨个儿闻了闻,指着我的壶说这壶做奶汤燕菜,珂玲的做奶冻,梅丽的做奶豆腐。他又说今儿这菜得阿贝仙女亲自掌勺,珂玲和梅丽打下手,做完了端到前厅去,让客人一边吃一边评。
我系上那条画着我年轻时画像的围裙——围裙上的人穿月白衫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眉眼温温润润地笑。邵安特意让人在那画像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此仙女今已为奴”。我低头看了看围裙上那个“仙女”,又看了看自己垂到肚皮上的两只奶子,奶头还挂着没擦净的白浆,铜环上凝着奶珠子。我伸手把画像上仙女的嘴拿指头抹了抹,抹不掉,那是绣上去的。
奶汤燕菜先做。我把我的奶水倒进砂锅,加鸡汤、火腿丝、笋丝,小火慢慢吊着。珂玲蹲在灶前看火,梅丽在旁边切燕菜。赵三时不时过来拿勺子搅一下,说陈姨您这奶汤怎么发灰?我说奶水浓了就这样。他说那客人要嫌灰怎么办?我说嫌灰你让邵当家兑点水。邵安在那边听见了,说兑什么水,就要这灰的,灰的才像奴隶奶。他走过来往砂锅里啐了一口唾沫,拿勺子搅匀了,说这回像了。我看着那口砂锅,心里想着当年在菊下楼给先帝做寿宴时用的高汤,吊了三天三夜,清得能照见人影。眼前这锅灰扑扑的奶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三又往里擤了把鼻涕。
珂玲的奶冻最简单,奶水加糖加琼脂,倒进模子里搁冰窖。钱四端模子去冰窖时故意走得慢,让珂玲跟在后头,每走两步就回头拍一下珂玲的屁股,说珂玲你这屁股蛋子比模子里的奶冻还滑。珂玲说钱四你手轻点,昨儿柳如眉拿鞭子抽的印还没消。钱四说没消正好,消了我还拍什么。他拍够了才把模子塞进冰窖最里头,拿脚把门踢上。
梅丽的奶豆腐最费事。得把奶水烧开点卤水,凝了之后压上石板去水。梅丽蹲在灶前看锅,赵三从后头走过来,两手扶着她的腰往下按,说梅丽你屁股撅高点,让陈姨看看你奶豆腐点得匀不匀。梅丽往前挪了挪,赵三又跟上去按。我拿勺子舀了点奶水看卤花,说赵三你别闹她,点老了做不成豆腐。赵三说做不成豆腐就做豆花,反正客人吃的是奶,谁管它老嫩。他说着把手从梅丽腰上挪到前面,两根手指头夹着梅丽右边乳环往外扯,梅丽疼得叫了一声,手一抖,半碗卤水全倒进锅里。奶水立刻凝成大块,老得跟棉絮似的。
邵安过来看了看,说这锅废了,梅丽你赔。梅丽说邵当家我拿什么赔?邵安说你今儿晚上多接十个客人。梅丽低下头说知道了。我拿勺子把老豆腐块舀出来搁碗里,说邵当家,这老豆腐切碎了拿麻油拌拌也能吃,不算全废。邵安说行啊,那这碗算你阿贝仙女额外添的菜,不记在梅丽账上。他让我把这碗老豆腐也端上去,就说叫“悔过豆腐”,让客人猜是哪个奴隶的奶做的。
三样菜并排摆在前厅大桌上时,日头刚升到窗棂顶上。今儿来的客人比昨儿还多,因为邵安昨晚上散出去话,说今儿有“三乳斗菜”,三位女奴各出一道奶菜,客人吃了投票,输的那个当众拿假阳具自慰到高潮。满堂坐着的有一半是熟脸,金世昌搂着柳如眉坐在东首,胡金贵带着他那四个随从占了西边两张桌子,赵三和钱四站在邵安身后,再往后是十几个本地富商和他们的女眷。
邵安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说诸位,今儿三道菜,奶汤燕菜是阿贝仙女的,奶冻是珂玲的,奶豆腐是梅丽的,另有一碗悔过豆腐是梅丽做废了添的。请诸位挨个儿尝,尝完了往桌上碗里投豆子,哪碗豆子少,哪个奴隶就上台表演。他指了指厅堂正中那张铺着红毡的矮榻,榻上搁着一根黑漆漆的粗大假阳具,根部还带着皮绳,能绑在人腰上。
金世昌头一个动筷子。他舀了勺我的奶汤燕菜,咂着嘴品了半天,说阿贝仙女这汤——他故意拖长调子——腥是腥,可腥得正,像老母猪肉炖久了那股子味儿。柳如眉在旁边掩着嘴笑,说金爷您这嘴可真刁。金世昌又舀了勺珂玲的奶冻,说这个清,清得没味儿,珂玲你这奶水是不是兑水了?珂玲站在桌边低着头说金爷,没兑水。金世昌说那怎么这么淡?是不是昨儿晚上让钱四操得太狠,奶水操稀了?满堂哄笑。珂玲咬着后槽牙说金爷说笑了。
胡金贵更绝。他拿筷子戳着梅丽的奶豆腐,说这块切得方方正正,倒像梅丽那丫头片子当年在九华山装正经的模样。他夹起一块搁嘴里嚼了两下,说嗯,看着方正,一嚼就烂,跟她那层膜一个德行。他那四个随从跟着拍桌子笑。梅丽站在桌角,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
邵安让我站到桌前来,说阿贝仙女,你是老师傅,你来评评这三道菜。我看了看桌上那三碗,又看了看珂玲和梅丽,珂玲正拿眼瞪我,那意思是娘你别说得太狠。梅丽低着头不敢看我。我清了清嗓子,说奶汤燕菜火候到了,燕菜发得透,火腿丝切得匀,就是奶味压了汤味,该再多吊半个时辰。奶冻凝得正好,甜度也合适,可琼脂搁多了,入口发脆,不够滑。奶豆腐点得嫩,压水压得不够,中间发黏,要是再多压一炷香工夫就好了。
邵安说不许说这些虚的,我问你,这三道菜哪道最像奴隶的味道?我愣了一下。邵安说别愣着,说实话,说错了今晚你也上台。我看了看珂玲,又看了看梅丽,说奶豆腐最像。邵安说为什么?我说奶豆腐得拿卤水点,点老了发苦,点嫩了不成形,跟当奴隶一样,火候拿捏全在别人手里。邵安拍手大笑,说好!阿贝仙女不愧是老师傅,点评都带着调教味儿。他转头问客人,你们说呢?金世昌说我也投奶豆腐,这玩意儿吃着就让人想拿鞭子抽人。胡金贵说我也投奶豆腐,梅丽那丫头做的,吃着解恨。柳如眉拿帕子擦了擦嘴,说奶冻太淡,我投奶汤,阿贝仙女做的,腥得够劲。她说完瞟了金世昌一眼,金世昌没理她。
豆子投完了,奶豆腐碗里只有三颗,奶汤碗里有七颗,奶冻碗里有五颗。邵安说梅丽,你输了。梅丽身子一软,差点站不住。邵安说上台吧,把裙子撩起来,假阳具绑上,自己动。梅丽看了看我,我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慢慢走到矮榻前,背对着客人把围裙解了,里头什么也没穿。钱四把假阳具拿皮绳绑在她腰上,那东西比她小臂还长,黑漆漆的,头上雕着个龟头形状。邵安说转过来,脸朝客人。梅丽转过身,假阳具正对着满堂宾客,她两只手扶着阳具根部,腰往前一送,龟头没入她两片阴唇之间。
梅丽开始动的时候,嘴里咬着下嘴唇不出声。邵安说不行,得叫,叫得让客人听见你认输。梅丽松开嘴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腰一前一后地摆,假阳具在她下体进进出出,带出亮晶晶的水。她乳房跟着晃,奶水从乳尖甩出来,溅到前排客人的碗里。金世昌拿手指头蘸了蘸碗里的奶水搁嘴里嘬,说梅丽你这奶水比你的奶豆腐好吃。梅丽一边动一边说金爷喜欢就好。胡金贵说大点声,听不见。梅丽提高了嗓门,说金爷喜欢就好。胡金贵说这还差不多。
邵安又让我站到台边,说阿贝仙女,你徒弟在台上受罚,你这当师傅的得陪着说两句。我说邵当家让我说什么?邵安说你给客人讲讲,梅丽这丫头当年在九华山怎么戏耍胡老爷的,现在又怎么拿奶豆腐赔罪。胡金贵在底下拍桌子说好,讲讲!我看了看梅丽,她正含着泪一下一下往假阳具上坐,奶水顺着肚皮淌到红毡上。我说梅丽当年年轻不懂事,在九华山跟昴星一起捉弄了胡老爷,如今拿这碗奶豆腐赔罪,胡老爷要是觉得不够,我替她再添一碗奶汤。胡金贵说不够,让她自己说。梅丽一边动一边说胡老爷我错了,当年不该拿假蛇吓您。胡金贵说还有呢?梅丽说还不该往您茶里搁巴豆。胡金贵说还有呢?梅丽想了想说还不该叫您胡胖子。满堂又笑。胡金贵说行,认了就好,今儿这奶豆腐我吃痛快了。
梅丽在台上动了小半个时辰,邵安才说行了,高潮了吗?梅丽说高、高潮了。邵安说没看见,再动十下。梅丽又动了十下,最后整个人趴在矮榻上抖成一团,假阳具还插在里头,红毡上湿了一大片。钱四把她拖下来时她腿都软了,珂玲赶紧过去扶住她。邵安说别急着走,今儿这菜还没上完呢。他让赵三把悔过豆腐端上来,说这碗是梅丽做废的奶豆腐,阿贝仙女给添了麻油和醋,诸位尝尝,猜猜是哪道工序出了错。
金世昌尝了一口说,卤水搁多了,点老了。邵安说金爷舌头灵。胡金贵说不对,是火大了,锅底糊了。邵安说胡老爷也灵。他转头看我,说阿贝仙女,你说呢?我说是梅丽挤奶时赵三扯她乳环,手抖了。邵安说答对了,那这碗豆腐算谁的?我说算我的,我没看好火。邵安说行,那你也上台。珂玲猛地抬头看我,我朝她摇了摇头。
我走上矮榻时,满堂客人的眼睛都亮了。邵安亲自把假阳具从我腰上解下来,说阿贝仙女不用这个,老师傅得有点新鲜的。他让赵三从后厨端来一盆奶水,又拿了一根中空的细竹管。邵安说阿贝仙女,你方才评菜评得头头是道,现在你自己灌一壶奶进去,再拿竹管往外吸,吸出来的奶水倒回壶里,什么时候壶满了什么时候算完。他说这叫“自产自销”,是菊下楼新添的招牌节目。
我跪在矮榻上,把竹管一头塞进自己下体,另一头含在嘴里。赵三端盆往漏斗里倒奶,奶水灌进来时小腹又胀又凉。我吸了一口,腥膻味直冲鼻子,从竹管里吸出来的奶水混着我下体的黏液,颜色发灰发绿。我吸一口往壶里吐一口,吸一口吐一口。珂玲在台下喊了一声娘,邵安说珂玲你闭嘴,再喊连你一块儿灌。珂玲不吭声了。
我吸到半壶时,金世昌忽然说等等,让我看看阿贝仙女现在这模样。他走过来蹲在矮榻前,拿手指头拨了拨我嘴里含着的竹管,说陈老板,当年我上菊下楼提亲,你拿一碗开水白菜把我打发了,说珂玲还小。今儿这壶奶水白菜,您自己吃着可还顺口?我含着竹管没法说话,只好点了点头。金世昌说你点头不算,得说话。我把竹管吐出来,说金爷,当年是我有眼无珠。金世昌说这还差不多,又转头对珂玲说,珂玲你听见了?你娘替你认错了。珂玲在台下咬着嘴唇没说话。
壶灌满时我嘴里全是奶腥和骚气,舌头发麻。邵安把壶提起来晃了晃,说诸位,这壶“阿贝回魂汤”谁要尝一口?前排几个客人抢着举手。邵安说别急,今儿这壶算奖品,投奶汤燕菜票的都有份。他让赵三拿小盅分装,七个人一人一盅。那七个人端着盅碰了一下,齐声说谢阿贝仙女赏。我跪在矮榻上,下体还插着竹管,嘴里说着不客气,心里想着当年在菊下楼给客人上菜时说的也是这句“不客气”。那时候我穿着干净的围裙,站在亮堂堂的厅堂里,客人说陈老板这菜真好,我说不客气,您吃好再来。现在我说不客气,下头还滴着奶水和肠液。
邵安说今儿就到这儿,明儿钱老爷府上做寿,全奶宴,阿贝仙女你回去好好想菜。我说是,邵当家。他挥了挥手,赵三和钱四把我和珂玲、梅丽往笼子里赶。梅丽走不动,钱四拿脚踹她屁股,说快走快走,别耽误老子喝酒。珂玲扶着梅丽,我走在最后,经过前厅那块“阿贝仙女乳汁特供”的牌子时,我拿袖子擦了擦牌子上溅的奶点子。邵安在后头说别擦了,明儿还得溅。
笼子门锁上后,珂玲小声说娘,你方才在台上吸那东西……我说别说了,省点力气。梅丽缩在角落里说陈姨,我今儿是不是连累你了?我说没有,你做得对,该认错就认错。珂玲说娘,明儿钱老爷府上你真要做全奶宴?我说做,不做怎么办。珂玲说那你想好做什么菜了?我说想好了,奶汤鱼肚不行就做奶汤白菜,奶蒸蛋不行就做奶蒸鱼,奶豆腐不行就做奶豆腐丸子。珂玲说那要是邵安还说不行呢?我说那就再想,想到他行为止。
梅丽忽然说陈姨,我奶头子又胀了,明儿榨奶我头一个行不行?我说行,你头一个,省得赵三又扯你乳环。梅丽说那我多出点奶,给钱老爷做寿用。我说好,你多出点。珂玲在黑暗里叹了口气,说娘,我有时候真想拿把刀把邵安捅了。我说别想这些,想了也没用。珂玲说那想什么?我说想想明儿奶汤白菜怎么吊味,钱老爷口重,得多搁火腿。
笼子外头赵三和钱四在前厅划拳喝酒,声音一阵高一阵低。我靠在笼子栏杆上,奶水还在往外渗,滴到草垫子上。我想着明儿全奶宴得用多少奶,我这奶子撑不撑得住,珂玲和梅丽的身子吃不吃得消。想着想着听见邵安在外头喊赵三,说去把冰窖里那坛子陈年花雕搬出来,明儿钱老爷爱喝。赵三说邵当家,那坛花雕不是留着您自己……邵安说什么我自己,钱老爷喝高兴了,阿贝仙女的奶菜才能卖上价。赵三说知道了知道了。
我闭上眼,珂玲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我的手腕,她手心全是汗。梅丽在那边翻了个身,把脚搁在我大腿上,脚趾头蜷着。我心想明儿做寿,钱老爷府上那帮厨子不知道会不会使坏,要是他们故意把灶火调小,我这奶汤就吊不出味。又想赵三明儿要是再往汤里擤鼻涕,我就当没看见。想着想着眼皮沉下去,笼子外头赵三和钱四划拳的声音越来越远,珂玲的呼吸又匀了,梅丽的脚在我腿上蹭了蹭,不动了。
习以为常的地狱
天还没亮,赵三就来开笼子了。
铁门拉开时发出一声尖响,我下意识缩了缩肩,可身子还是蜷在原处没动。珂玲先醒的,她从我腿上把梅丽的脚挪开,自己撑着笼壁坐起来,后背的鞭痕蹭到铁条上,她嘶了一声,又咬住嘴唇忍住了。梅丽还在睡,嘴角挂着口水,圆脸上印着草垫子的纹路。赵三拿脚尖踢了踢笼子,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赖着,起来起来,钱老爷府上的宴席今儿晌午开,邵当家说了,你们仨天亮前就得把奶挤好。
我第一个爬出来。膝盖在笼底跪久了,站起来时酸得打颤,两只手撑着门框缓了缓。赵三靠在灶台边嗑瓜子,瓜子皮往地上吐,眼角瞟着我那对垂下来的奶子,说陈师傅,昨儿夜里挤过没有?我说挤过一轮了,还剩些。他说那赶紧的,钱老爷府上要的量大,光你一个不够,你闺女和那个小丫头也得挤。珂玲从笼子里出来时腰挺得直直的,可两腿并得紧,走路时步子迈不开,我知道她下头还没消肿。梅丽最后一个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她打了个哈欠,手背揉着眼角,说赵大哥,今儿榨奶能不能先让我来,我胀得疼。赵三咧嘴笑了,说小骚蹄子倒会抢,行,先挤你的。
榨奶的铜盆就搁在后厨面案上,盆底还沾着昨夜的油星子。梅丽爬上长凳跪好,自己把两只肥奶子捧起来搁在盆沿上,赵三拿手指头弹了弹她奶头,说别急,先揉揉,揉开了再挤。梅丽咬着下唇自己揉,两只手画着圈往乳根上推,奶水就一滴一滴往下落,先是清的,后来稠了,白花花的。赵三嫌她慢,上手去挤,五指箍着乳晕往下捋,梅丽疼得直抽气,可奶出得多了,哗哗往盆里淌。我在旁边看着,手里没闲着,把昨儿泡好的黄豆捞出来磨浆,石磨转起来嗡嗡响。珂玲蹲在灶前烧火,她今儿格外安静,火钳子捅灶眼时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梅丽挤完两碗奶,赵三把她从凳子上扒拉下来,说该你了,刘当家。珂玲站起来时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她没吭声,学着梅丽的样子爬上长凳,自己把奶子往外掏。她的奶比梅丽的小些,可形状挺,奶头是樱桃色的,穿了环之后反而胀得更大,挤的时候得先把铜环按住,不然奶全从环眼里滋出去。赵三挤了两把嫌费事,说你自己按着环,我挤。珂玲就自己伸手按住左奶头上的铜环,赵三从右边下手,一挤一放,奶线滋进盆里。挤到一半赵三忽然停了手,说刘当家,你屁股上那烙痕又磨破了,昨儿夜里谁弄的?珂玲说没谁,笼子铁条硌的。赵三说放屁,我闻着有血味。他绕到珂玲身后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说皮都翻起来了,得抹点药,不然明儿化脓。珂玲说不用,烂了倒省事。赵三拿手指头戳了她屁股上的烙痕一下,珂玲整个人往前一弹,奶头从铜环里滋出一股奶来,射到面案上。赵三哈哈笑,说省事?邵当家能让它烂?烂了也得给你剜干净了重新烙。
轮到我了。我没用赵三动手,自己把铜盆挪到跟前,两只手托着奶子往盆里送。我这奶子下垂得厉害,得弯着腰才够得着盆沿。赵三在旁边看着,说陈师傅倒是自觉。我说早晚都得挤,省点工夫好多做几道菜。他嘿嘿笑,说你这奶子现在跟老母猪肉似的,就奶水还值点钱。我没接话,手上使劲,奶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挤完一盆底,赵三拿手指头蘸了点尝了尝,说今儿的奶稀,是不是昨儿夜里没吃好?我说昨儿夜里就没吃。他说那不成,邵当家说了,你们三个得吃好睡好,奶水才有味。说着从灶台上摸了个馒头扔给我,说吃了,别他娘的到时候奶水发酸。
我掰了半个给珂玲,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梅丽已经把自己的馒头吃完了,正拿手指头刮盆底剩下的奶往嘴里送。赵三看见了骂她馋,说那奶是给客人做菜的,你倒先吃上了。梅丽缩了缩脖子,说赵大哥我饿。赵三说饿就多喝凉水,奶水掺了水更出数。梅丽真去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打了个嗝,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把自己那半个馒头掰了一半给她,说吃吧,今儿活重。
钱老爷府上的全奶宴是晌午开席,辰时刚过,邵安就来后厨转了一圈。他今儿穿了一身簇新的黑绸厨服,腰上挂着那块仿制的当家印记,手指头在面案上抹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说今儿奶味不够浓,是不是掺水了?赵三赶紧说没有没有,就是梅丽那丫头奶稀。邵安看了梅丽一眼,说小丫头片子,让你吃好你不吃,回头客人嫌奶淡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梅丽吓得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邵安又走到我跟前,说陈师傅,今儿钱老爷点名要你亲自上菜,你知道规矩吧?我说知道,跪着上,先谢客人品尝。他说不光谢,钱老爷好面子,你得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感谢钱老爷赏脸喝阿贝仙女的奶。我说我记下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还有,钱老爷昨儿特意问了,说你那个后头的洞还流水不流。我说流。他说那你今儿上菜时得撅着屁股上,让钱老爷看清楚。我说知道了。
邵安走了之后,珂玲把手里的火钳子往灶眼里一捅,火星子溅出来老高。我说珂玲,别跟灶过不去。她说娘,他让你撅着屁股上菜。我说我听见了。她说那你还应得那么痛快。我说不应怎么办,昨儿夜里赵三和钱四轮着来的时候,你不也应了。珂玲不说话了,低头拿火钳子拨火,拨了两下,忽然说娘,我有时候真想往菜里下毒。我说别胡说,灶王爷听着呢。她说灶王爷早跑了,这菊下楼里供的是黑暗料理界的黑麒麟。我往灶台上方的神龛看了一眼,原先供灶君的地方果然换了一块黑漆漆的牌子,上面刻着麒麟纹,前面还插着三炷香,烧得只剩半截。
梅丽帮着磨完豆浆,蹲在旁边看我点卤。她小声问,陈姨,钱老爷是不是那个矮胖子?我说是。她说我昨儿夜里听赵三跟钱四说,钱老爷以前在九华山被昴星哥哥整过,这回是专门来出气的。我手上点卤的勺子顿了顿,说嗯,我知道。梅丽说那今儿他会不会也点我上菜?我说你跟着珂玲在后头端盘子就行,别往前凑。她说那我要是非得上呢?我说非得上你就上,记着别哭,哭了客人不高兴。她说我不哭,我就当自己是个死人。我看了她一眼,她圆脸上头一回露出那种表情,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头空空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给关上了。
全奶宴一共十二道菜,头四道是奶汤鱼肚、奶汤白菜、奶蒸蛋、奶蒸鱼,中间四道是奶豆腐丸子、奶烩三鲜、奶汁扒鸭、奶汤火腿,最后四道是甜口的,奶皮酥、奶饽饽、奶糕、奶冻。我站在灶前一道道做,珂玲和梅丽在旁边打下手,递料、看火、摆盘。每道菜出锅前我都要先尝一口,调盐味、吊鲜味,奶菜最怕腥,我让珂玲把姜汁多备了一碗,每道菜里都点几滴。
做到奶汤火腿时,赵三从外头跑进来,说钱老爷到了,还带了四个随从,邵当家让你先把奶挤出来备着,钱老爷要看现挤的。我手上正勾着芡,说等我把这道做完。赵三说等不了,钱老爷在前厅坐着呢,点名要看阿贝仙女挤奶。我只好把锅从火上端下来,擦了擦手,跟着他往前厅走。珂玲在后头喊了一声娘,我回头看她,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前厅已经坐满了。钱老爷坐在正中那桌的主位上,矮胖身子裹着一件大红绸袍,八字胡上沾着瓜子屑,四个随从站在他身后,个个腰圆膀阔。他看见我出来,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说哎哟,阿贝仙女来了,快过来快过来,让老爷看看你这几年奶子养得怎么样。满堂哄笑。我走过去,在他桌边站定了,说钱老爷安好。他拿筷子头戳了戳我垂下来的奶尖子,说安好安好,就是这奶子比从前瘪了。我说是,年纪大了。他说年纪大不怕,奶水足就行。说着朝邵安抬了抬下巴,说邵当家,让她挤,我看看量。邵安朝我点了点头。我就地蹲下来,把铜盆从旁边伙计手里接过来搁在脚边,两只手托起奶子往盆里挤。挤了半碗,钱老爷说停,端过来我尝尝。我把碗端上去,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说淡了。邵安立刻朝我瞪眼。我说钱老爷,晌午的菜里会加火腿吊味,这碗是净奶,是淡些。钱老爷说那不行,你这奶得先养浓了再挤。他扭头跟邵安说,邵当家,你这调教得不行啊,阿贝仙女当年多水灵个人,现在连奶都出得不浓了。邵安脸上挂不住,说钱老爷放心,今儿晚上我就给她加料,明儿一准浓。
钱老爷哼了一声,说加料是后话,今儿这桌菜你得给我做好了。他又看了我一眼,说还有,我听说你那个闺女也在你这儿?珂玲那丫头呢,叫出来我看看。邵安朝后头挥了挥手,赵三就把珂玲从后厨拽出来了。珂玲身上只系了一条围裙,围裙上印着我从前穿厨师服的画像,画像里的我捧着菜盘笑得温温柔柔,跟现在跪在地上的我隔了十万八千里。钱老爷上下打量珂玲,说哟,这丫头当年多傲气,我托人说了三回媒,连杯茶都没喝上。珂玲低着头没吭声。钱老爷说你抬头,让我看看你眼睛。珂玲抬起脸来,眼睛直直看着他,不躲不闪。钱老爷乐了,说行,还有点当年的劲儿。他扭头对邵安说,这丫头晚上给我留着,我吃完席要带走。邵安说钱老爷,这不合规矩,珂玲夜里还得在楼里接客。钱老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说规矩是死的,银票是活的。邵安看了一眼银票,笑着说那行,钱老爷带走,明儿一早送回来就行。
珂玲的脸刷地白了。我蹲在地上,奶水还在往盆里滴,一滴一滴,砸在铜盆底上叮叮响。我想说点什么,可嘴张开了,舌头跟冻住了一样。钱老爷又看了我一眼,说阿贝仙女,你这闺女长得像你年轻时候,就是奶子没你的大。他哈哈笑着,把碗里剩的奶一口喝了,说行了,做菜去吧,做好了老爷有赏。
我站起来时膝盖咔咔响了两声,端着半盆奶往后厨走。经过珂玲身边,我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说别怕,娘想办法。珂玲没看我,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死紧。梅丽从后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朝她摇了摇头。
回到灶前,我把那半盆奶倒进锅里,重新点了火。珂玲跟进来蹲在灶边,拿火钳子捅了两下火,忽然说娘,你别想办法了。我说什么?她说你没办法的,别想了。我说珂玲……她说娘,你想想就行了,别真去求他,你求他,他更来劲。我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奶汤咕嘟咕嘟冒泡。我说那娘就不求,娘给你做碗好吃的,你晚上带着,饿了垫垫。珂玲说嗯。
奶汤火腿出锅时我多搁了一撮糖,钱老爷口重,又爱甜口,这样他吃着高兴,兴许晚上对珂玲能轻着点。我把菜装盘,撒上火腿末和葱花,对梅丽说端上去吧,记着说钱老爷请品尝。梅丽端着盘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陈姨,我能不能跟钱老爷说,让他晚上对珂玲姐姐好点?我说不能,你什么都别说,就说请品尝。梅丽瘪了瘪嘴,端着盘子出去了。
珂玲蹲在灶前烧火,火光照着她半边脸,她左乳上的黑麒麟烙印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我往锅里下了奶豆腐,拿铲子慢慢推,说珂玲,晚上你去钱府,自己机灵点。她说嗯。我说他要是让你喝酒,你少喝,喝了酒身子软,他折腾起来你没力气扛。她说嗯。我说他要是拿鞭子抽你,你护着脸和肚子,别的地方随他抽。她说嗯。我说他要是让你干那事干到一半又不行了,你别笑话他,你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说娘在黑暗料理界待了六年,什么没见过。她说那你当年也这样?我说比这难堪的都有。她不问了,低下头继续拨火。
晌午开席,十二道菜一道道端上去,钱老爷吃得满嘴流油,连夸了三回好。最后一碗奶冻端上桌时,他拿勺子敲着碗边说邵当家,你这菊下楼的手艺没得说,就是这上菜的规矩得改改。邵安问怎么改?钱老爷说阿贝仙女上菜得跪着上,还得撅着屁股,我今儿看了半天,她都是站着端的。邵安立刻朝我使眼色,我端着最后一盘奶皮酥走过去,到他桌边跪下来,把盘子举过头顶,说钱老爷请品尝。钱老爷低头看了看我撅起来的屁股,说这还差不多。他拿了一块奶皮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不错,赏。他身后一个随从摸出几个铜板扔在我面前地上,说捡起来吧。我弯腰去捡,奶子垂到地上蹭了灰。钱老爷哈哈大笑,说阿贝仙女捡钱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席散之后,钱老爷真把珂玲带走了。他让随从拿绳子把珂玲的手绑在身后,又在她脖子上系了根红绸带,说这样牵着走体面。珂玲被拽出菊下楼大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门里,身上还系着那条画了我画像的围裙,奶子上沾着灰和油星子。我想朝她笑一下,可脸上的肉僵得动不了。珂玲也没等我笑,她转过头去,跟着钱老爷的轿子走了。
梅丽在后厨收拾碗碟,见我进来,小声问珂玲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明儿一早。她说钱老爷会不会打她?我说不知道。她说那咱们怎么办?我说该干什么干什么,晚上还有客呢。
晚上来的客比昨儿还多。赵三在前头迎客,钱四在后头盯着我们仨。梅丽照旧端着酒壶在席间穿行,客人摸她奶子她就说谢谢老爷赏摸,摸她屁股她就说谢谢老爷赏捏。有一桌客人喝高了,让她把酒壶顶在奶子上倒酒,梅丽试了两回洒了半壶,那桌客人就罚她跪在地上把洒的酒舔干净。梅丽跪下去舔的时候,一个女客拿鞋尖踩着她的后脑勺往下按,说舔仔细点,别浪费。梅丽舔完了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酒滴,笑着说谢谢奶奶赏罚。
我在厨房和前厅之间传菜。邵安今儿给我换了条新围裙,上头印的画像比昨儿那条还清楚,连我从前梳的盘髻都画得一丝不乱。我端着菜走过去时,有客人叫住我,说阿贝仙女,你这围裙上的画跟你现在不像啊。我说是,画的是从前。他说那你转过来我看看后头。我转过身,把撅起来的屁股对着他。他拿筷子戳了戳我后头的孔洞,说这画上可没画这个洞。我说是,画上没画。他说那你给咱们讲讲,这洞是怎么开的?旁边几桌都扭过头来看。我把菜盘搁在桌上,说客人先吃,菜凉了不好。他说不行,你先讲,讲完了我再吃。我只好说,是黑暗料理界拿药杵一点点扩开的,扩了三个月。他说疼不疼?我说疼。他说那你哭没哭?我说哭了。他哈哈大笑,说阿贝仙女也会哭?我说会哭。他说那你现在哭一个我看看。我说客人别逗了,菜真要凉了。他不依不饶,说你不哭我就不吃。我只好挤了两滴眼泪出来,他拍着桌子叫好,说值了值了,这菜我吃。
夜里收工后,赵三和钱四把梅丽按在面案上轮着操,我跪在灶台前给钱四舔后头。钱四一边操梅丽一边回头骂我,说陈邦铃你舌头使点劲,跟条死鱼似的。我就把舌头卷起来往他后头钻。梅丽被赵三顶得往前一蹿一蹿的,肥奶子在面案上蹭来蹭去,她咬着嘴唇不吭声,赵三就扇她屁股,说叫出来,哑巴了?梅丽就小声叫,叫得跟猫似的。赵三不满意,说大点声,让外头过路的都听见。梅丽就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喊完了自己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等他们俩都泄了,我和梅丽互相扶着爬回笼子。梅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奶头上挂着的铜环被扯得发红,她缩在笼子角上,拿手背抹了抹脸,说陈姨,我今儿舔酒的时候,那个女的踩我脑袋,我差点喘不上气。我说喘不上也得喘,往后这样的事多着呢。她说我知道,我就是说说。她翻了个身,把脸对着笼子壁,说陈姨,珂玲姐姐明儿回来,咱们给她留点吃的吧。我说留了,灶上还有半碗奶豆腐。她说那会不会坏?我说这天气坏不了。她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靠在笼子栏杆上,奶头还在往外渗奶,滴到草垫子上洇开一小片。我想着珂玲在钱府里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样,钱老爷那四个随从看着都不是善茬,要是他们一块儿上,珂玲那身子骨扛不扛得住。又想明儿她回来,得给她烧锅热水好好洗洗,烙痕那儿得上点药。还想着明儿的菜单邵安还没定,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想着想着听见前厅赵三和钱四又划上拳了,梅丽的呼吸渐渐匀了,笼子外头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去。我闭上眼,手伸到梅丽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往我这边靠了靠。
天快亮时我做了个梦,梦见珂玲穿着她从前当家的那身青布厨服,站在菊下楼门口迎客,脸上笑得跟从前一样。我端着菜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叫住我,说娘,今儿奶汤白菜的火候正好。我说是吗,那你多喝两碗。她说不喝了,我得去前头看看昴星回来没有。我说昴星去御前比赛了,没那么快回来。她说我知道,我就看看。她站在门口往街那头望,望了半天,回过头来说娘,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说天还没亮呢。她说不对,天亮了,你看太阳都出来了。我顺着她手指头往外看,外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我想跟她说别看了,回来吧,可嗓子眼儿像堵了团棉花,怎么都喊不出声。珂玲在门口站着,越站越远,我伸手去够她,手伸出去够了个空,人一下子醒了。
笼子外头赵三在喊,说都起来都起来,邵当家说了,今儿歇一天,把楼里里外外擦洗干净,明儿有贵客。梅丽揉着眼角坐起来,问什么贵客?赵三说不知道,反正是大人物。他看了我一眼,说陈师傅,邵当家让你把后头冰窖里的奶都清出来,明儿贵客要喝新鲜的。我说知道了。
我爬出笼子时腰疼得直不起来,扶着门框缓了半天。梅丽过来帮我捶了两下背,说陈姨,我帮你擦冰窖。我说你先把灶上那半碗奶豆腐吃了,别浪费。她跑去灶台边端了碗,蹲在门槛上吃,吃两口抬头看了看街那头,说陈姨,珂玲姐姐该回来了吧。我说快了,你吃完去把笼子里的草垫子换换,回头她回来睡着舒坦。梅丽说嗯,把碗底最后一口刮干净了,站起来拍拍手,说那我去了。
我站在菊下楼门口,晨光从街对面照过来,照在门槛上那道旧划痕上。那是昴星小时候拿菜刀砍的,他非要试试新磨的刀快不快,一刀下去砍在门槛上,崩了个口子。我蹲下来摸了摸那道划痕,指头肚蹭着木头茬子,有点扎手。街那头过来一顶轿子,轿帘掀着,珂玲坐在里头,头发散了,脖子上那根红绸带还在,手已经解开了。轿子到门口停下,珂玲从里头出来,走路时两腿往外撇着,脸上没伤,就是眼睛底下青了一圈。她看见我蹲在门槛上,愣了一下,说娘你蹲这儿干什么。我说等你呢。她说等我干什么,我还能不回来?我说回来了就好,进去吧,梅丽给你留了奶豆腐。
珂玲从我身边走过去,进了门,忽然又退回来,蹲在我旁边,说娘,钱老爷今儿早上跟我说,下回还来。我说来就来吧。她说他还说下回要带他儿子一块来。我说那就一块来。她看了我一眼,说娘,你蹲在门槛上跟个要饭的似的。我说我本来就是。她伸手把我拉起来,说进去吧,我给你烧锅热水。
谢客宴
天还没亮透,赵三就来开笼子门了。铁栓子哗啦一响,我条件反射地蜷起身子,把梅丽往里头拨了拨。笼子里铺的干草两天没换,潮气混着尿骚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梅丽迷迷糊糊地叫了声陈姨,手还搭在我腰上。珂玲已经坐起来了,背靠着笼子壁,脸上木木的,嘴角却习惯性地往上扯了扯,那是这些年练出来的,不管多疼多脏,嘴角得挂着笑。
赵三拿脚踢了踢笼子,说今儿谢客宴,邵当家吩咐了,给你们仨好好拾掇拾掇。他扔进来三块粗麻布,叫我们擦身子用,又拎了桶井水,咣当搁在笼子门口。我第一个爬出去,膝盖磕在门槛上,顾不得疼,先把桶拎起来。井水凉得刺骨头,我蘸着麻布给珂玲擦背,她背上那道鞭痕结了痂,一碰就哆嗦。梅丽自己蹲在一边擦腿根,擦两下抬头问我,陈姨,谢客宴是什么?我说就是请人吃饭,谢谢人家来。梅丽说那为什么要我们站大厅?我没答上来,珂玲在边上嗤了一声,说梅丽你傻啊,咱仨就是那盘菜。
邵安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今儿穿了件崭新的黑绸厨袍,腰上那枚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擦得锃亮,走路带风,身后跟着钱四和另外两个伙计。他往灶台边一站,拿指头敲了敲案板,说都过来。我们仨光着身子站成一排,他挨个打量,像看牲口似的。他先捏了捏珂玲的下巴,说今儿给我把奶挤干净了,回头贵客要喝新鲜的。珂玲说知道了。他又拍了拍梅丽的屁股,说你这身肉最招人,今儿站门口迎客。梅丽低着头说嗯。最后他走到我跟前,手往我围裙带子上一勾,围裙就掉了,他拿指头弹了弹我乳头上那对铜环,叮当响,说师傅,今儿你站展台上,把那些老交情都招呼好了。我说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说今儿来的人多,有头有脸的不少,你们仨给我把嘴咧开了笑,谁要是哭丧着脸,晚上加一轮。说完走了。赵三凑过来递给我一块抹布,说陈师傅,展台我擦过了,你上去试试稳不稳。我接过来擦了把脸,跟珂玲说,你带梅丽去门口,我上展台看看。
展台在大厅正中间,半人高,铺着红毡子。我爬上去踩了踩,红毡底下是硬木板,踩上去咚咚响。台子边上摆了个木架子,架子上搁着粗大假阳具和皮鞭,还有一壶油。赵三在底下仰着脸说,邵当家说了,你今儿得一边招呼人一边把架子上那些玩意儿都用一遍,让客人看看你手艺。我说知道了。他又说,奶挤好了搁在冰窖里,贵客到了你现榨,热乎的。我从展台上下来,腿有点软,赵三伸手扶了我一把,手正好掐在我乳房上,他捏了两下,说陈师傅,你这奶子比六年前耷拉多了。我说是啊,年纪大了。他嘿嘿笑,说我就喜欢耷拉的,有手感。
前厅的桌子是头天晚上就摆好的,八仙桌拼了三长溜,桌上铺了红布,每桌中间搁个铜火锅,锅底烧着炭。我进厨房转了一圈,灶上大锅炖着肉,笼屉里蒸着点心,都是菊下楼的老菜式,豆瓣鱼、回锅肉、开水白菜。可每道菜旁边都搁了个白瓷小盅,盅里装着半盅奶,那是我们的。赵三说邵当家定的规矩,今儿每道菜都得配一盅奶,客人想喝哪个喝哪个。我揭开一个盅盖闻了闻,腥甜气直冲脑门,跟我当年给昴星喂奶时一个味儿。
日头升到街对面茶馆的旗杆顶时,客人开始来了。头一拨是几个穿绸衫的商人,进门先往大厅中间瞅,看见展台就乐了,说邵当家会做生意。珂玲和梅丽在门口站着,珂玲脖子上套了根红绸带,绸带一头攥在钱四手里。钱四今天穿了身干净短褂,头发梳得油光,站在珂玲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客人一进门,他就拿手在珂玲乳房上拍一下,说叫。珂玲就弯下腰,说欢迎光临菊下楼,请随意摸。梅丽在旁边也跟着弯腰,说请随意摸。头一个客人伸手在珂玲左乳上拧了一把,又去掏梅丽的下体,掏完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说新鲜。钱四就在后头喊,说张老爷赏脸,珂玲你谢一个。珂玲说谢张老爷摸我奶子。张老爷哈哈笑,甩了块碎银子在门口铜盘里。
我站在展台上,看着门口越聚越多的人。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熟面孔里头,我认出了当年常来菊下楼吃便饭的周掌柜、李账房,还有街口开绸缎庄的孙家两口子。他们进门时眼神躲躲闪闪,可脚底下没停,都往大厅里头走,找位子坐下,眼睛往展台上瞟。孙太太还拿手帕掩着嘴,跟她男人嘀咕了句什么,她男人嘿嘿笑,说六年没见,阿贝仙女倒是丰腴了不少。我冲他们点点头,说孙掌柜,孙太太,有些日子没见了。孙掌柜干咳一声,说陈师傅,你这……挺好吧?我说好,托各位的福。孙太太说可不是托我们的福嘛,要不是我们常来捧场,菊下楼哪能这么红火。旁边几桌听见了都笑。
人来得差不多了,邵安从后头出来,站到展台边上,拍了拍巴掌。大厅里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往台上看。邵安说今儿是谢客宴,多谢各位这些年对菊下楼的关照,特别是这三位——他拿手往我们仨身上一指——陈邦铃、刘珂玲、周梅丽,菊下楼的老人了,如今自愿留在楼里给各位当牛做马,今儿让她们当面给各位道个谢。说完冲我抬了抬下巴。
我深吸了口气,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对着满堂宾客弯下腰去,说谢各位老爷太太公子小姐赏脸,我陈邦铃这副贱身子能伺候各位,是我的福分。说完直起腰,双手把乳房往中间一挤,铜环碰得叮当响,我说各位想摸就摸,想捏就捏,别客气。底下有人叫好,周掌柜站起来说陈师傅,当年你给我做的那碗担担面,我到现在还记得味儿呢。我说周掌柜爱吃就好,今儿后厨还有,您多尝尝。他说面就不用了,你这奶子我倒是想尝尝。旁边人哄笑,说周掌柜老不正经。周掌柜说正经什么,她都这样了还正经?说着真从座位上起来,走到台边,伸手在我乳房上揉了两把,又低头含住我乳头嘬了一口。我忍着疼没躲,他嘬完咂咂嘴,说没嘬出奶来啊。邵安在边上说别急,现榨的才新鲜。他冲赵三使了个眼色,赵三就把榨乳的铜漏斗和瓷壶端上来了。
赵三把漏斗扣在我左边乳房上,铜边硌着乳晕,凉得我一激灵。他拿手一下一下往下压,压了七八下,奶才顺着漏斗嘴滴下来,滴滴答答落进瓷壶里。周掌柜蹲在台边上看着,说哟,还真有。赵三说周掌柜要不要来一盅?周掌柜说先来一盅尝尝。赵三接了半盅递过去,周掌柜抿了一口,咂摸了半天,说腥,不过腥得带劲。旁边几桌听见了也要,赵三就端着瓷壶挨桌倒,倒完一圈回来又接着榨。我站在台上,左边乳房被铜漏斗勒得发紫,右边乳房空着,孙太太在底下喊,说右边那个也榨啊,光榨一边算怎么回事。赵三说孙太太您别急,一个一个来。孙太太说我不急,我就是看着一边大一边小难受。她男人在旁边笑,说回去你也给我榨榨。孙太太拿手帕抽了他一下,说滚。
正榨着奶,门口忽然热闹起来。钱四扯着嗓子喊,说金老爷到、柳太太到。我抬眼一看,金世昌穿了一身大红锦袍,腰上玉带锃亮,手指头上金戒指戴了六个,走一步晃三晃。柳如眉跟在他后头,高髻上插了根金步摇,脸上粉搽得雪白,嘴唇红得像刚吃过死孩子。她进门先往展台上扫了一眼,看见我,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哟,这就是阿贝仙女啊?我还当多俊呢,这不就是头老母猪嘛。金世昌说你别嘴上不饶人,人家当年也是个人物。柳如眉说人物?人物能光着屁股站台上让人榨奶?她说着走到台边,伸手在我大腿根上掐了一把,说这皮松的,能拽出二尺长。我说柳太太说得是,年纪大了,皮松肉垮。柳如眉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她回头冲金世昌喊,说老爷你过来看看,这老货的屄都黑成什么样了。金世昌慢悠悠踱过来,低头看了看,说确实黑了点,不过胜在口活好。他拍了拍我屁股,说你闺女呢?我说在门口迎客呢。金世昌说那我得去照顾照顾她生意。说着就往门口去了。
柳如眉没跟过去,她往台子上一坐,翘着腿说,陈邦铃,你给我讲讲,你这奶子怎么耷拉成这样的?我说回柳太太,这些年被各位爷捏的。柳如眉说光是捏的?没点别的?我说也有别的,穿环、鞭子抽、拿脚踩,都干过。柳如眉说那你给我演示演示,怎么踩的。我看了看邵安,邵安在边上端着茶碗,说柳太太让你演示你就演示。我只好从台子上下来,跪在地上,把乳房搁在台沿上,拿手托着,说柳太太您看,就这样搁着,拿脚踩上去碾。柳如眉真把鞋脱了,拿脚底板在我乳房上碾了两下,说软塌塌的,没劲。她又说,你自个儿碾。我就拿手按着乳房在台沿上来回蹭,蹭得铜环刮着木头吱吱响。柳如眉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站起来说我去找珂玲那丫头,上回我老爷给她开苞我没赶上,今儿得好好补补。
她往门口去了,我继续跪着榨奶,赵三榨完左边榨右边,榨了满满两瓷壶。邵安说行了,先搁冰窖里,回头再榨。我爬起来,膝盖跪得生疼,可不敢揉,站到台子中间,把假阳具拿起来,照着规矩往自己下体里塞。底下李账房喊,说陈师傅,你一边塞一边讲讲,当年你是怎么教徒弟的?我手上没停,嘴上说,当年教他们做菜,先教切墩,再教火候,最后教调味。李账房说那你现在教教我们,怎么把屄塞满。我说这个不用教,各位老爷都会。底下哄堂大笑。我把假阳具塞到底,又抽出来,来回弄了十几下,底下有人喊,说流了流了,真流了。我低头一看,淫水顺着假阳具往下滴,滴在红毡子上洇开一片。赵三拿抹布过来擦,说陈师傅你悠着点,回头还得站一下午呢。
门口那边闹得厉害。我踮脚看了看,金世昌把珂玲按在门槛上,让她上半身趴在门外、下半身搁在门里头,两扇门一夹,正好卡住她腰。钱四在旁边递了根马鞭给金世昌,金世昌接过去,拿鞭子把在珂玲屁股上敲了两下,说小婊子,当年我托人求亲,你怎么说的?珂玲趴在门槛上说,我说我不嫁。金世昌说现在嫁不嫁?珂玲说嫁。金世昌说嫁给谁?珂玲说嫁给金老爷。金世昌哈哈笑,说晚了,现在老子不娶了,老子就爱来嫖你。说着拿鞭子抽了一下,珂玲屁股上立时一道红印子。柳如眉在旁边拍手,说抽得好,再抽。金世昌又抽了两下,珂玲咬着嘴唇没叫出声,钱四在边上说金老爷您使劲,她皮厚。金世昌说皮厚?那我换个地方。他把鞭子掉了个头,拿鞭子把往珂玲下体里戳,戳一下珂玲就往前拱一下,拱得门外头看热闹的闲汉直叫好。梅丽在旁边站着,胡金贵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搂着梅丽的腰,拿手在她肚皮上画圈。胡金贵说小丫头,上回你跟你那小情人耍我,这回我可得好好耍回来。梅丽低着头说胡老爷想怎么耍都行。胡金贵说今儿先耍个简单的,你跪下来,把我鞋舔干净。梅丽真跪下去了,胡金贵把脚一伸,说舔。梅丽伸舌头在他鞋面上舔,胡金贵四个随从在旁边围成半圈,把外头人的视线挡了大半,可挡不住声音。胡金贵说舔干净点,回头还有别的活儿。
我收回目光,继续在台上弄。孙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台边来了,她男人在座位上跟人划拳,她自己端了杯酒过来,说陈邦铃,你喝一杯。我接过来喝了,她又倒一杯,说再喝。我连喝了三杯,孙太太说你还记得当年你劝我别跟我男人置气,说女人要温柔贤惠?我说记得。孙太太说那你现在温柔一个我看看。我把假阳具从下体里抽出来,蹲下身子,拿手把阴唇往两边掰开,说孙太太您看,我这算温柔不?孙太太探头看了看,说黑不溜秋的,有什么看头。她拿酒杯往我下体里一塞,说夹住了。我夹着酒杯站起来,孙太太说走两步。我夹着酒杯在台上走了个来回,酒一滴没洒。孙太太说行,有点本事。她从我腿间把酒杯抽出来,把里头剩的酒一口喝了,说骚味儿正好。旁边几个女客都笑,说孙太太你也不嫌脏。孙太太说脏什么,比她脏的我都见过。
正闹着,邵安又拍巴掌了。这回他站到展台正中间,手里托了个红漆托盘,盘里码着一摞银票。他说各位静一静,今儿谢客宴,除了谢各位,还有件事要当众办了。他把银票往桌上一拍,说这是今儿半天收的份子钱,我数了数,够菊下楼吃半年的。可这钱不是白收的,从今儿起,陈邦铃、刘珂玲、周梅丽这三个,身子和奶子都归菊下楼经营,谁来玩、玩什么、玩多久,都得在柜上登记交钱,私底下动手的,别怪我不给面子。底下有人说邵当家你这就不对了,以前不都是随便摸吗?邵安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她们仨还端着架子呢,现在得按规矩来。他冲我招招手,说师傅你过来。我走过去,他把我手拉起来,把银票往我手里一塞,说数数。我一张一张数了,说一共四十三两。邵安说大声点。我说四十三两。邵安说这四十三两,是你今儿半天挣的,你打算怎么花?我说听邵当家的。邵安说那行,这钱先存柜上,回头给你买块新围裙。底下人又笑。邵安说别笑,正经的,从明儿起,她们仨每天挣多少,柜上记账,月底分一成给她们当体己钱。周掌柜在底下喊,说邵当家仁义。邵安说仁义什么,她们也得吃饭不是。
这时候门口忽然吵起来了。我扭头一看,钱四跟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在门口推搡。那汉子嗓门大,说老子以前就来吃过饭,怎么现在进门还得交钱?钱四说交钱是摸奶子的钱,吃饭另算。那汉子说老子不摸奶子,老子就吃饭。钱四说那你来菊下楼干什么?汉子噎住了,旁边人起哄,说就是,不摸奶子来什么菊下楼。汉子脸涨得通红,甩了把钱在铜盘里,说摸就摸,老子摸十下。钱四收了钱,把珂玲从门槛上拽起来,说十下,你数着。汉子伸手在珂玲乳房上抓了十下,抓完甩甩手说也没多软。珂玲说谢这位爷摸我奶子。汉子哼了一声进去了。
胡金贵那边也完事了,梅丽从地上爬起来,嘴唇上还沾着鞋油。胡金贵把四个随从叫过来,说你们也去摸两把,回头算我账上。四个随从排着队去摸梅丽,一个摸乳房,一个抠下体,一个拍屁股,最后一个把梅丽抱起来掂了掂,说这丫头压秤。梅丽被掂得双脚离地,嘴里还得说谢各位爷。胡金贵在旁边看着,说行了行了,别给玩坏了,回头还有夜场呢。
日头偏西的时候,席面撤了,客人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几个醉醺醺的还在划拳,桌上杯盘狼藉,地上洒的酒和菜汤混着踩烂的瓜子皮。珂玲趴在门槛上起不来了,钱四拿脚踢了踢她,说别装死,起来收拾。珂玲撑着门框爬起来,腰上被鞭子抽过的地方渗着血珠子。梅丽蹲在墙角,拿抹布擦地上的酒,擦两下就有人从她身边过,拿脚把她抹布踩住。我还在展台上站着,假阳具搁在脚边,乳房上的铜环被榨了一下午,乳头肿得发亮。邵安走过来,拿手拍了拍我屁股,说今儿不错,客人反映挺好。我说谢邵当家夸奖。他说别急着谢,晚上还有一轮呢,赵三他们憋一天了。我说知道了。他又说,对了,金世昌走的时候留了话,说明儿还来,专门点珂玲。我说好,我告诉她。邵安说不用你告诉,钱四会跟她说。他顿了顿,又说,师傅,你今儿在台上说“贱身子”说得挺顺嘴,看来是真想明白了。我说想明白了。他说那就好,想明白了日子就好过。
他走了以后,赵三过来把展台上的家伙什收了,说陈师傅你下来吧,灶上给你留了碗面。我从台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了,赵三伸手拽住我胳膊,说慢点慢点,晚上还得用呢。我扶着墙走到灶台边,那碗面搁在案板上,已经坨了。我拿筷子挑了两根塞嘴里,咸,是拿榨奶剩的汤底下的。梅丽蹭过来,说陈姨,我饿。我把碗推给她,说吃吧。她扒了两口,抬头说陈姨,明儿还这样吗?我说嗯,明儿还这样。她说那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说不知道。珂玲从门口挪进来,靠着门框坐下,说娘,金世昌明儿还来。我说知道了,钱四跟你说了?她说嗯,说了,还说要带他儿子来。梅丽停下筷子,说带儿子来干什么?珂玲看了她一眼,说你说干什么。梅丽不说话了,低头把面碗里剩的汤喝了。
外头天擦黑了,街对面茶馆上了灯。赵三在院子里喊,说都进来吧,邵当家说了,今儿早点歇,明儿还有贵客。我们仨往笼子那边走,珂玲走在前头,梅丽中间,我最后。经过大厅时,我看见墙上挂着的奴隶宣言,三张纸并排钉着,上头印满了我们的手印脚印,还有乳头印、阴唇印、肛门印,密密麻麻的,像三张画坏了的地图。珂玲也看见了,她停了一下,说娘,那纸上我的阴唇印盖歪了。我说歪就歪吧,反正也没人细看。她说嗯,又往前走。梅丽忽然说,陈姨,我肛门印那个地方,纸上破了个洞。我说那是你印的时候太使劲,把纸按破了。她说哦,那要不要补?珂玲回头说补什么补,你当是补衣裳呢。梅丽不吭声了。
进了后厨院子,笼子门开着,里头干草换过了,赵三还算有点良心。珂玲先爬进去,靠里躺下,梅丽挤在中间,我最后一个进去,把笼子门带上。铁栓没锁,赵三说夜里还得起来呢。我躺下来,干草扎着后背,珂玲的脚搁在我小腿上,梅丽的头枕在我胳膊上。外头伙计们还在前厅收拾,碗碟碰撞声、说笑声、偶尔一句“明儿那个姓金的还得来”飘进来。梅丽翻了个身,脸埋在我肩窝里,闷闷地说,陈姨,我今儿被摸了多少下我都数不清了。我说别数了,数那个干什么。她说我就想知道,我到底值多少钱。珂玲在里头哼了一声,说值什么钱,咱仨加一块儿不如一桌席面。梅丽说那也比我以前想的强,我以前想跟昴星哥开个夫妻店,一天卖三十碗面就知足了。珂玲没接话,过了半天才说,睡吧,明儿还早起。
我闭着眼,听着梅丽的呼吸慢慢匀了,珂玲的脚在我小腿上蹭了蹭,也睡过去了。笼子外头最后一点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梅丽脸上,她眉头还皱着,嘴角却往上翘,不知道梦见什么了。我想起昴星小时候,有一回他半夜饿醒了,爬到我床上来,说娘我饿。我起来给他下了碗面,他蹲在灶台边吃,吃完了说娘你做的面天下第一。那时候菊下楼的灯还亮着,灶还热着,昴星还活着。我拿手背蹭了蹭眼睛,翻了个身,把梅丽往怀里搂了搂。赵三在外头喊,说陈师傅,明儿别忘了早起挤奶。我说知道了。他又说,邵当家说了,明儿贵客要是满意,给你们加床褥子。我说那敢情好。他嘿嘿笑了两声,走了。
笼子里黑透了,外头巷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两慢一快,二更天了。我数着梆子声,数到第三遍的时候,珂玲忽然在黑暗里说了句,娘,你说昴星要是知道咱仨现在这样,会不会气活过来?我说他活不过来,你也别瞎想。她说嗯,我就是问问。过了会儿又说,他要是活着,肯定得跟邵安拼命。我说那肯定的。她说可拼不过啊。我说是啊,拼不过。她不说话了。梅丽在梦里嘟囔了句什么,好像是“昴星哥别放辣”。我拿手拍了拍她后背,她咂了咂嘴,又睡沉了。
我睁着眼躺到三更天,听见前厅最后一拨伙计也散了,赵三把大门上了闩,踢踢踏踏往后头走。经过笼子时他停了一下,拿手指头在笼子顶上敲了两下,说陈师傅,明儿金老爷说了,辰时就来,你让珂玲早点准备。我说知道了。他走了。珂玲在里头翻了个身,说娘,辰时。我说嗯,你睡吧,到点我叫你。她说嗯,声音已经含糊了。我盯着笼子顶上的铁条,一根一根数,数到二十几根的时候,眼睛实在撑不住了,也合上了。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儿金世昌带他儿子来,不知道又要出什么新花样。
黑麒麟巡视
天还没亮透,赵三就来踹笼子了。铁条震得嗡嗡响,梅丽先惊醒,拿手肘撞我腰,说娘,三哥来了。我睁开眼,笼子里闷了一夜的酸腐气直往鼻子里钻,珂玲蜷在最里头,后腰的烙痕蹭在铁条上,她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没吭声。赵三蹲在笼子外头,拿根铁筷子敲栅栏,说陈师傅,邵当家传话了,今儿有大人物来,你们仨得从头到脚收拾干净。我说知道了,三哥。他拿筷子头戳了戳我乳房,铜环撞在铁条上叮当响,说邵当家特意交代了,今儿不许穿围裙,光着伺候。梅丽缩了缩肩膀,拿胳膊挡在胸前,赵三拿筷子敲她手背,说挡什么挡,待会儿贵客看的就是你这身肉,现在遮遮掩掩的,待会儿挨鞭子可别怪我。
赵三开了笼门,拿皮绳把我们仨脖子串在一起,牵着往灶房后头的水井边走。天边刚泛青,院子里湿气重,青石板上凝着露水,冻得脚底板发麻。井台边搁着三只木盆,里头是冰凉井水,水上头飘着几片皂角叶。赵三说赶紧洗,洗完抹油,邵当家说了,今儿要香喷喷的。珂玲弯腰舀水的时候,左臀的烙痕被冷水一激,她嘶了一声,赵三在旁边嘿嘿笑,说那烙印可是好东西,待会儿得亮出来给贵客瞧。梅丽蹲在盆边拿手撩水洗下身,井水冷得她直打哆嗦,阴唇缩成一团,赵三拿筷子拨她屁股,说掰开洗,里头也得冲干净,今儿贵客兴许要验货。梅丽眼圈红了,可还是照做了,手指头颤着分开阴唇,井水灌进去又流出来,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洗完擦干,赵三从灶上端来一碗黏糊糊的东西,说是邵当家特意配的香膏,拿猪油掺了桂花末和几味草药熬的。他拿手抠了一大坨往我胸口抹,手指头绕着铜环打转,说陈师傅这对奶子得抹厚些,下垂的皮肉吃油,少了不亮。我由着他抹,膏子腻在皮肤上,桂花的甜味压不住猪油的荤腥,混在一起闻着叫人反胃。珂玲自己抹下身,抹到阴唇边上的紫黑皮肉时停了一下,赵三过去拿手背蹭了一把,说别磨蹭,掰开抹,缝里头也得抹到。珂玲闭上眼,拿手指头蘸了膏子往肉缝里塞,膏子在里头化开,她腰抖了一下,赵三说对喽,就得这样,待会儿贵客一闻,就知道你们仨是上等货。
抹完油,赵三又拿来三根细皮条,把我们的胳膊反绑在背后,只留两条腿能走。他牵着绳头把我们拽到前厅,天已经大亮了,厅堂里桌椅都摆齐了,当中那张大圆桌上铺了新红布,上头搁着茶壶果盘,看着倒像正经席面。可一抬头就看见正对大门那面墙上并排挂着三张纸,就是我们前几天按满手印脚印阴唇印的奴隶宣言,裱了框,玻璃面擦得锃亮,头一行字写得斗大——菊下楼公共肉便器陈邦铃。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里夹着梅丽的肛门印和珂玲的阴唇印,红红紫紫的,像三幅怪画。每天开张头一件事,就是让进门客人先看这面墙,邵安说这叫开门见山。
邵安从后头转出来,今儿穿了件簇新的黑缎厨袍,腰上挂的仿制当家印记擦得锃亮,左眉那道疤拿粉盖了盖,看着倒比平日斯文些。他手里捏着块抹布,亲自擦那三幅宣言的玻璃面,擦完了退后两步端详,说不错,干净了看着更体面。又扭头瞧我们仨,说站好了,一字排开,腿分开,手背在后头不许动。我们仨在墙前头站成一排,我站中间,珂玲在左,梅丽在右,油亮的皮肉在晨光里泛着光,铜环和阴蒂环亮晶晶的。邵安拿抹布角把梅丽乳头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说待会儿凯由大人来了,你们得笑,笑得越甜越好,谁要是哭丧着脸,晚上加一轮伙计。梅丽赶紧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辰时刚过,外头巷子里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石板的响动,赵三跑出去瞅了一眼,回来说来了来了,三辆马车,前头那辆黑漆的,后头跟着两辆装货的。邵安赶紧整了整衣领,把腰间的印记正了正,站在门口候着。我听见车门开了,先下来几个穿黑衣的随从,脚步沉,踩得门槛外头的青石板咚咚响。然后是一个慢悠悠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鞋底蹭着地皮,像刀子刮骨头。凯由走进来了。
他比六年前见时瘦了些,黑发披散在肩头,拿一根素木簪松松绾着,身上那件暗色长袍绣的黑色麒麟从胸口盘到袖口,鳞片拿银线勾的边,一动就闪冷光。脸上还是那副冷面薄唇的样子,眼窝深了,颧骨高了,看人的时候眼皮抬都不抬,光拿眼珠子往下扫。他进门先没看我们,抬头瞧了瞧那三幅宣言,走到墙跟前,拿手指头敲了敲玻璃面,说邵安,这字是你写的?邵安赶紧凑上去,说回大人,是小的亲笔。凯由嗯了一声,说笔力还欠些火候,回头我让人送几幅字帖来,你照着练。邵安连声称是,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凯由这才转过身来瞧我们仨。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了,比我高出一个头,俯视下来的时候我闻见他身上一股药味,苦森森的,像熬糊了的药渣子混着铁锈。他拿食指挑起我的下巴,迫我仰起脸,说陈邦铃,六年了,你倒没怎么见老。我说托大人的福,日子过得舒坦。他嘴角动了动,算是个笑,说舒坦就好,我就怕你过得不舒坦,回头又说我们黑暗料理界亏待了你。他手指头往下滑,顺着我脖子摸到锁骨,再往下捏住我左边乳环,拿拇指和食指捻着转了一圈,铜环磨着乳孔,我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他手上一紧,说别动。我站住了,他捏着环往外拽了拽,乳头被拉成个锥形,皮肉绷得发白,他说这环倒是没生锈,邵安给你擦得勤?我说是,邵当家心细。他松开手,乳头弹回去,晃了两晃,他扭头对邵安说,不错,养得还行。
他又走到珂玲面前,珂玲把脸别开了,凯由拿手背把她脸拨回来,说刘珂玲,你爹当年在御前跟我斗的时候,可没教过你把脸别过去。珂玲咬着下嘴唇没说话,凯由伸手捏住她左乳,把乳房整个托起来,低头看了看乳根那道黑色麒麟烙痕,烙得深,皮肉结的痂刚掉,新肉还是嫩粉色,衬得黑印格外扎眼。他拿指甲在烙痕上划了一道,珂玲倒抽一口凉气,腿弯了弯又站直了。凯由说疼?珂玲说回大人,不疼。凯由说撒谎,然后松了手,又去看梅丽。梅丽见他过来,腿肚子先抖上了,凯由弯腰凑到她脸跟前,说周梅丽,你那个小情人刘昴星,死之前可一直念叨你。梅丽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凯由拿手背给她蹭了蹭脸,说别哭,哭了不好看。他直起身,对邵安说,让她们转过去,我看看后头的印。
邵安赶紧过来指挥,说转过去,手背在后头,腿并拢,弯腰。我们仨转过身弯下腰,把左臀的菊下楼印记亮出来。凯由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珂玲的时候停住了,拿指尖戳了戳烙印边缘翘起来的一小块痂皮,说这个快掉了,回头让赵三拿刀修修,别留毛边。又看梅丽的,说这丫头屁股小,印都挤着了,印匠手艺不行。最后看我的,我臀肉厚,烙印坐在肉里头,圆圆的菊下楼三个字清清楚楚。凯由拍了拍我屁股,啪的一声脆响,说陈邦铃,你这屁股上的肉倒还紧实,不像四十多的人。我说大人谬赞了。他直起身说行了,转回来吧。
我们仨又转回来站好。凯由在厅堂里踱了两圈,背着手,走到柜台边上拿手指头抹了一把台面,看了看指头,说还算干净。邵安跟在后头半步远,弯着腰说小的每天亲自盯着打扫。凯由没接话,走到那张大圆桌主位坐下了,拿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喝,就搁在面前转着杯子。他抬眼看了看我们仨,说邵安,你这菊下楼开张也有些日子了,我今儿来,你打算拿什么招待我?邵安搓着手凑过去,说小的准备了些新鲜花样,保管大人满意。凯由说哦?说来听听。邵安说,这三个贱奴如今都下了奶,小的让她们现挤现做,给大人调几杯奶饮,再让她们当着大人的面儿自个儿弄自个儿,弄到喷出来为止,谁先喷了,大人就赏谁一口酒喝。凯由端着茶杯转了转,说就这?邵安脸上僵了一下,赶紧又说,后头还有,小的让她们仨互相舔,舔到三个都流了水,拿杯子接了,兑上她们的奶,调成三色饮。凯由说听着倒还新鲜,那就来吧,别磨蹭。
邵安赶紧让赵三把东西摆上来。赵三端了个托盘搁在桌上,上头三只粗陶杯,杯口比寻常茶杯大一圈,杯壁上刻着菊下楼三个字。又摆了只大瓷碗,碗底画着黑色麒麟。凯由瞧了眼那碗,说这碗我认得,当年御前对决的时候盛过我的菜。邵安说大人好记性,正是特意寻来的。凯由拿手指头弹了弹碗沿,叮的一声,说行,开始吧。
邵安过来把我们仨的绑绳解了,说站到桌边去,面朝大人,腿分开,手放下来,自己摸。我们仨在桌前排开,我站中间,珂玲在左,梅丽在右,正对着凯由坐的主位。邵安说先挤奶,拿杯子接着,挤满一杯算完。我双手托住自己乳房,从乳根往上捋,拇指和食指圈住乳头根部使劲一挤,奶水滋出来,先是一股细线,后来就滴滴答答往杯子里淌。珂玲在旁边也挤上了,她乳房比我挺,奶下来得快,滋滋地往杯里喷。梅丽挤得最费劲,她奶量少,得拿两只手从乳房外缘往中间推,推一下滴几滴,急得她鼻尖冒汗。凯由端着茶杯看我们挤奶,看了会儿说,陈邦铃,你奶水倒是足,六年的老母畜了,还这么能下奶。我说回大人,邵当家给用了秘药,不敢不下。凯由说药是一回事,你自己也得认命才行,认了命,身子才听话。我说大人说得是。
三杯奶挤满了,赵三端到凯由面前,凯由挨个端起来闻了闻,说味儿都差不多,分不出谁是谁。邵安赶紧说,小的在杯底刻了名字,大人尝尝就知道了。凯由先端了珂玲那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说腥气重,火气大,这丫头心里还有恨。又端梅丽的,喝了一口说太甜,奶膻味没压住,得再调教调教。最后端起我那杯,含在嘴里没急着咽,拿舌头搅了搅,咽下去之后说陈邦铃这杯最好,温吞吞的,没脾气,像白开水兑了点儿奶,喝着不闹心。邵安赔笑说大人舌头真准。凯由说行了,该弄下头了。
邵安说听见没,自己弄,弄到出水为止,谁先出谁先歇着。我们仨把手伸到下头去,我拿食指和中指并着往肉缝里塞,里头还干着,得先揉阴蒂。阴蒂环磨着指腹,我拿指头绕着环打转,揉了几下,底下慢慢润了,肠液先从肛门那个孔里往外渗,黏糊糊地顺着会阴往下淌。珂玲拿两根手指头插在阴道里来回抽,她刚被破处没多久,里头还肿着,一抽就疼得皱眉,可不敢停,咬着牙越抽越快,淫水混着血丝往下滴。梅丽蹲得低些,拿整只手捂在阴部揉,她阴唇还紧,手指头塞不进去,只能在缝外头蹭,蹭了半天也没见水,急得拿另一只手去揉乳房,想把奶水引下来当润滑。凯由看了一会儿,说梅丽,你把手拿开我瞧瞧。梅丽把手挪开,阴部还闭着,就阴唇边上有点湿意。凯由说你这丫头还没开透,邵安,回头拿大号的玉势给她通通。邵安说是是是,小的记下了。
珂玲先出了水,她拿手指头在阴道里抠到一处,腰猛地弓起来,腿抖了两下,一股水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在青砖地上。邵安说珂玲先出的,大人赏酒。凯由摆摆手说酒先记着,让她把水接杯子里。赵三赶紧递了只空杯过去,珂玲拿手接在阴部底下,又挤了两下,接了小半杯,混着血丝的淫水在杯底晃荡。凯由端起来看了看,说颜色不正,倒了吧,回头养好了再献。珂玲低着头说谢大人。梅丽急得直跺脚,揉了半天终于从缝里渗出一股清亮的,她赶紧拿杯子接住,端到凯由面前。凯由闻了闻说太淡,也倒了。最后轮到我,我拿三根手指头插在阴道里抽了十几下,又拿拇指按着阴蒂环揉,肠液和淫水混在一起往外涌,接了满满一杯。凯由端起来看了看,说陈邦铃这杯倒是清亮,没那么多杂色,说着递到嘴边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说还行,就是有点儿肠液的腥。邵安说小的回头给她调调肠胃。凯由把杯子搁下,说不用,就这样,原汁原味的好。
接着是互相舔。邵安说你们仨转过来,一个对一个,珂玲舔陈邦铃,梅丽舔珂玲,陈邦铃舔梅丽,围成个圈。我们仨在桌边围成三角,我跪下来把脸凑到梅丽胯间,珂玲跪在我后头把脸贴在我屁股上,梅丽跪在珂玲后头。邵安说开始。我拿舌头分开梅丽的阴唇,她里头还紧,舌尖顶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直了,喉咙里嗯了一声。我舔了两下,尝到她淫水的味儿,淡淡的腥,混着香膏的桂花味。后头珂玲的舌头也贴上来了,她先舔我肛门那个孔,舌尖往里顶,肠液被她卷走,又顺着会阴往下舔到阴唇,拿舌头拨开阴唇舔里头。梅丽在最后头舔珂玲,她舌头短,舔得慢,珂玲等不及了拿屁股往后拱,梅丽就使劲把脸埋进去,鼻尖顶着珂玲的臀肉,舌头够着往里伸。凯由坐在主位上,一边看一边拿手指头敲桌面,敲的是首曲子,我听不出调,但节奏不紧不慢的,跟我们的舔弄合上了拍。舔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三个人都喘上了,淫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积了三小滩。凯由忽然停了敲桌子,说行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们仨跟前,挨个拿手指头在阴部抹了一把,把手指头凑到鼻子底下闻,闻完了说,邵安,这三个贱奴算是养熟了,身子知道怎么伺候人,心里头那点硬气也磨得差不多了。邵安说是是是,全仗大人调教。凯由说不过还不够,你瞧陈邦铃,她舔的时候舌头虽然动,可眼神还飘着,没定下来。说着他弯下腰,拿手捏住我下巴,迫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陈邦铃,你心里头还藏着事儿。我说回大人,没有。他说有,你瞒不过我。然后他松开手,对邵安说,再给她加一副乳枷,每天戴两个时辰,把奶头再往外抻抻,抻到她自己低头能舔着,她就没心思藏事儿了。邵安说小的回头就办。凯由又说,珂玲心里有恨,这我方才尝出来了,你给她上阴道环,每天拿粗一号的玉势通,通到她自己求着要为止。梅丽这丫头胆小,胆子小就得多吓,你让伙计夜里别光操她,操完了拿冷水泼,泼到她自己爬回笼子为止。
邵安一一应了。凯由重新坐下,说茶凉了,换一壶。赵三赶紧沏了新茶端上来。凯由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今儿来还有件事。他从袖子里摸出个瓷瓶搁在桌上,说这是新配的秘药,比上回的猛,你给她们仨每天喂一勺,连喂七天,七天之后她们的奶量能翻一倍,而且奶里自带一股甜香,客人喝了还想喝。邵安拿起来看了看,瓶底印着黑色麒麟纹,他问大人,这药可有什么忌口?凯由说忌什么口,就是喂的时候得让她们跪着张嘴接,拿勺子喂不算,得拿手指头蘸了抹在舌根上,让她们自己咽。邵安说小的明白了。凯由又说,七天之后我会派人来取奶样,要是奶质好,我会考虑在各地分号推这方子,到时候菊下楼就是秘药的头一份供应点,你这当家的位子也就坐稳了。邵安脸上放光,连说谢大人栽培。
凯由又坐了会儿,问了些生意上的事,邵安一一答了,说自打开张,每日进账多少,客人里头有多少是冲着这三个贱奴来的,有多少是冲着菜来的。凯由听了点点头,说菜也不能落下,光靠卖肉长久不了,你得把菜也做出名堂来。邵安说小的明白,小的正琢磨拿她们的奶做几道新菜,除了奶饮,还想试试奶汤和奶冻。凯由说奶冻听着不错,回头做好了送一份到我那儿去。邵安说一定一定。
临走的时候,凯由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三幅宣言,说这三张纸挂这儿挺好,往后每个进门的客人都得先看这个,看完再吃饭,这叫先敬后食。邵安说大人说得妙。凯由出了门,马车帘子放下来之前又探出头来说了句,陈邦铃,下回我来,你最好已经能自己舔着奶头了。我说大人放心,我加紧练。他帘子一放,马车碾着石板走了。
邵安送完客回来,站在厅堂当中,先拿手抹了把脸,然后扭头冲我们仨说,听见没有?七天,一天一勺药,谁要是漏了,晚上加十鞭子。又说,陈邦铃,你那乳枷我下午就让赵三打,打好了你先戴上试试,不合适再改。我说劳邵当家费心。他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后头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说对了,凯由大人今儿夸你们仨养得还行,这是给菊下楼长脸了,今儿晌午加一菜,你们仨的奶各挤半杯,兑一块儿蒸碗蛋羹,端到前厅去,每桌客人分一勺,算是谢客。赵三赶紧应了。邵安又看了我一眼,说陈邦铃,你那碗蛋羹端上去的时候,得跪在桌边报菜名,就说——菊下楼特制三奴奶羹,请贵客品尝。我说知道了。他这才走了。
赵三过来牵绳,说走吧三位,挤奶去。梅丽蹲在地上还没起来,膝盖磨得发红,赵三拿脚踢了踢她屁股,说别蹲着了,邵当家说了,加菜呢,高兴事儿。梅丽扶着桌腿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抖。珂玲走在她后头,拿肩膀碰了碰她,低声说别怕,加菜总比加鞭子强。梅丽点了点头,拿手背蹭了蹭眼睛。我走在最后头,经过那面宣言墙的时候瞟了一眼,玻璃面上映出我自个儿的影子,披头散发的,乳房上铜环晃着,肚子底下光溜溜的。我赶紧把眼挪开了,跟着赵三往灶房走。灶上水开了,咕嘟咕嘟响,赵三说快着快着,晌午前得蒸出来。我拿手托了托乳房,奶又胀了,沉甸甸的往下坠。珂玲在旁边拿胳膊肘碰我,说娘,乳枷啥样?我说不知道,反正戴上就知道了。她说疼不疼?我说疼也得戴。她不言语了,低头拿手指头拨了拨自个儿乳头上的环,铜环叮的一声,她赶紧把手放下了。
轮番折磨
三奴奶羹的事忙完已是晌午偏后,灶房里热气还没散尽。赵三把蒸好的蛋羹端出去,我跟在后头,膝盖在青砖地上磕出闷响。前厅坐了七八桌客人,邵安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摆了一壶温酒,正跟两个穿绸衫的说着什么。赵三把托盘往我手上一塞,说去吧,跪着报菜名,一桌一勺,别洒了。
我托着那碗蛋羹跪到第一桌边上,桌旁坐的是三个生面孔,看打扮像贩药材的客商。我低头把碗举到桌沿,说菊下楼特制三奴奶羹,请贵客品尝。那三人先是没反应过来,中间那个瘦脸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羹,问什么三奴。赵三在旁边笑呵呵地接话,说就是今儿谢客宴上那三个,陈邦铃、刘珂玲、周梅丽,一人挤了半杯奶兑的,邵当家特意加的菜,尝尝鲜。
瘦脸客商拿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咂了咂,说有点腥,又有点甜,还挺滑。旁边那个胖的笑了,说你这不废话,人奶能跟牛奶一个味儿?说完也舀了一勺,吃完拿眼打量我,说你就是陈邦铃?阿贝仙女?我低着头说贵客好记性,正是贱奴。胖客商拿筷子头挑了我下巴一下,说抬起头来我瞧瞧。我抬起头,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目光在我胸脯上停了停,说当年在成都听过你名头,说菊下楼的老板娘做菜一绝,人长得也体面,今日一看——他顿了一下,跟同桌的对了个眼色——体面倒还体面,就是体面得不是地方了。三个人笑起来,瘦脸的说行了行了,一勺够了,端下桌吧,我们还得吃正经菜。
我端着碗跪到第二桌,这桌是个女客带的丫鬟。女客三十来岁,梳着油亮的髻,拿帕子掩着嘴听我报完菜名,说放这儿吧。我放下碗要退,她叫住我,说等等,你就是那个拿奶做菜的?我说是。她拿帕子角擦了擦嘴角,说你们邵当家可真会做生意,拿人奶当噱头,我听说往后还有乳汁特供的席面?我说贵客消息灵通,是有这么回事。她笑了一声,说行,那今儿这勺算尝尝咸淡,要是好,下回我带几个姐妹来点整席。说着拿勺子舀了半勺,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拿帕子使劲擦嘴,跟她丫鬟说,腥气,回头还是点正经鸡汤吧。
第三桌坐的是几个熟面孔,从前在菊下楼吃过饭的本地商户。领头那个姓吴的,做绸缎生意,从前见了我一口一个陈老板娘,逢年过节还送过料子。他见我跪过来,先不接碗,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说你看你看,真是陈邦铃,我当你跟我说笑呢。旁边那个凑过来看,说哎哟,这铜环都戴上了,陈老板娘,你这胸脯子如今是招牌了?吴老板接了碗,舀一勺吃了,说嗯,味儿还行,就是这报菜名报得不够脆。赵三在后头说吴老板多担待,今儿头一回上这个菜,下回让她喊响亮点。吴老板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都是老熟人,不为难她。话是这么说,他吃完一勺又舀了一勺,边吃边跟同桌的议论,说当年菊下楼的菜那叫一个讲究,陈老板娘亲自掌勺的时候,一盘麻婆豆腐都能做出花来,如今倒好,自己成菜了。一桌人哈哈笑,我跪在旁边等着收碗,膝盖硌得生疼,奶水又渗出来,围裙前头洇湿了一小片。
七八桌转完,碗底还剩个底儿,赵三说剩下的赏你了,端着去灶房吃了吧。我端回灶房蹲在灶王爷画像底下把那两口蛋羹吃了,嘴里一股子腥甜,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发紧。吃完刚把碗放下,赵三又来了,说别歇了,前头点单了,金世昌金老板来了,点名要珂玲去陪,柳娘子也跟来了,在雅间等着呢。又说胡金贵胡老板打发人来说下午到,让梅丽把身子洗干净等着,他那几个随从也跟来。
我进雅间的时候珂玲已经跪在桌边了。金世昌坐在主位,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珂玲肩膀上,柳如眉坐在他下手,面前摆了一碟瓜子,正慢条斯理地嗑着。见我进来,柳如眉先笑了,说哟,当娘的也来了?金世昌抬了抬眼皮,说陈老板娘来得正好,你这闺女如今是菊下楼的招牌了,我上回说了要常来照顾生意,今儿带了几个朋友,你给安排安排。他身后还坐着两个男人,看穿戴也是富户,正拿眼在珂玲身上打转。
柳如眉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到珂玲背后,伸手把她头发一扯,让她仰起脸来,说金郎你看,这丫头片子还端着架子呢,眼珠子瞪得跟要咬人似的。金世昌笑,说她就这脾气,上回开苞的时候还咬了我一口,后来不也老实了?柳如眉哼了一声,说那是你心软,换了我,牙给她敲了。说着从袖子里摸出条细皮鞭来,拿鞭梢点了点珂玲的背,说转过去,趴桌上。
珂玲看了我一眼,我没敢动。赵三在后头拿脚碰了碰我脚后跟,低声说别掺和,柳娘子你惹不起。珂玲自己慢慢转过去,两手撑在桌沿上,腰塌下去,屁股撅起来。柳如眉拿鞭子在她臀上抽了一下,不重,但脆响,珂玲肉一颤,没出声。柳如眉说哟,硬气,那我多抽几下。噼噼啪啪抽了七八下,珂玲背上屁股上浮起红棱子,她咬着嘴唇没叫,但腿在抖。金世昌一边看一边喝酒,说柳娘你悠着点,别打坏了,我晚上还要用。柳如眉说放心,打不坏,我手上有数。抽完了把鞭子往桌上一扔,说行了,让当娘的过来给她舔舔,母女俩亲热亲热。
我跪过去,柳如眉拿脚踢了踢我后腰,说舔,从屁股舔到后背,一处不许漏。我低下头,把嘴唇贴到珂玲臀上那些红棱子上,舌尖顺着鞭痕往上走。珂玲的肉又热又紧,我舔一下她抖一下。柳如眉在旁边拿手揪着我头发,说往上,对,再往上,舔到脊梁骨。金世昌那两个朋友凑过来看,其中一个说这当娘的口活不错,金兄你试过没有?金世昌说那能没试过?上回谢客宴散了之后我留她伺候了一晚上,这娘们儿看着温温吞吞的,嘴里那套功夫比她闺女强,到底是上了年纪知道怎么伺候人。另一个说那今儿也让她伺候伺候咱们?金世昌说那得加钱,邵当家定的规矩,陈邦铃的桌下服侍得单算。
正说着邵安推门进来了,手里拿了个簿子,笑呵呵地说金老板来了怎么不招呼一声?金世昌说这不正招呼着嘛,你这菊下楼如今花样多了,又是奶羹又是桌下伺候的,我那几个朋友听了都想来见识见识。邵安说好说好说,今儿金老板点的单我记上了,珂玲陪酒两个时辰,柳娘子加鞭一场,陈邦铃桌下伺候——他翻了一页簿子,拿笔头点了点——算添头,金老板是老客,不收钱。金世昌哈哈大笑,说邵当家会做生意。
邵安走了之后,金世昌把珂玲拉起来按在自己腿上坐着,一只手揉她胸脯,一只手端酒杯,跟朋友闲扯。柳如眉坐回原位继续嗑瓜子,拿眼梢瞟着珂玲,说金郎你手轻点,捏坏了明儿邵当家该不乐意了。金世昌说捏坏了算我的,我赔。柳如眉嘴里啧了一声,瓜子壳吐得老远。
我在桌底下跪着,金世昌拿膝盖碰了碰我肩膀,说陈老板娘别闲着,把桌底下收拾收拾。我爬过去给他解裤带,他那话儿半硬着,一股子酒气。我含进去的时候听见头顶上他跟他朋友说,你看这母女俩,一个在上头一个在下头,菊下楼这买卖做得。他朋友笑,说金兄你这银票花得值。柳如眉在上头拿脚尖踢了踢我屁股,说好好伺候,别光含着不动。我缩了缩腮帮子,开始动。
桌底下闷热,金世昌喝了酒尿意来得快,没多会儿就顶着我嗓子眼儿一阵抖,完了事拿脚把我蹬开,说行了,去给你闺女收拾收拾,我们换个地方坐。我从桌底下爬出来,嘴角还挂着东西,柳如眉拿帕子扔我脸上,说擦干净,恶心样。我擦了嘴去扶珂玲,她大腿内侧一片红,金世昌刚才坐着的时候手指头没少抠弄。珂玲低声说娘,我没事。我说嗯,把腿并上。
下午胡金贵果然来了,四个随从跟在身后,个个膀大腰圆。梅丽被赵三从狗笼里提出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着,胡金贵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说洗过了?赵三说洗过了,里外都洗了。胡金贵说行,带雅间去。又回头跟邵安说,今儿我不单要她,你那奶羹我也要一份,听说晌午卖得好?邵安说胡老板要喝那还不现成的,这就让陈邦铃去挤。
我进雅间的时候梅丽已经被按在榻上了。胡金贵坐在旁边太师椅上,四个随从分站两侧。他见我端了奶羹进来,招手说放这儿,先别走,你闺女一会儿叫唤起来你在旁边看着,她要是扛不住了你替她。我说胡老板说笑了,梅丽年轻,扛得住。胡金贵拿勺子敲了敲碗沿,说年轻才扛不住呢,上回在九华山她跟那个刘昴星一唱一和耍得我团团转,今儿我得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说完冲随从一抬下巴,头一个随从过去把梅丽翻了个面,让她跪趴在榻上,从后头撞了进去。梅丽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拿手死死攥着榻沿。胡金贵一边吃奶羹一边看,说对对对就这么弄,她越叫唤我越高兴。第二个随从上去换手,梅丽的腰被掐出红印子,乳房垂在榻面上晃来晃去。胡金贵吃完了把碗一推,说陈老板娘,过去把你闺女的奶挤一杯来我尝尝鲜。我跪到榻边,拿手托住梅丽的右乳,指头一收一放地挤,乳汁顺着乳孔滋出来,接了半杯。梅丽疼得直抽气,说娘,轻点。胡金贵说别轻,使劲挤,我看看能出多少。我又使劲挤了两把,梅丽哭出来了,眼泪滴在榻面上。胡金贵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嗯,比蛋羹腥,不过也行,到底是处子奶——他咂了咂嘴——不对,如今也不算处子了。
四个随从轮完一遍,梅丽已经瘫在榻上起不来身,两条腿合不拢,下头一片狼藉。胡金贵站起来系裤带,说行了,今儿先到这儿,明儿我还来,你这闺女不错,比上回在九华山老实多了。又回头跟我说,陈老板娘你回去跟邵当家说一声,这丫头我包半个月,银子明儿一块儿结。我说胡老板慢走。
晚上收工之后我跟珂玲、梅丽被赶回狗笼里。赵三锁笼门之前丢进来三块冷饼子,说吃吧,邵当家说了今儿你们仨表现还行,明儿加菜。珂玲靠在笼子角上啃饼子,啃了两口说娘,金世昌那王八蛋明儿还来。我说来就来吧,又不是头一回了。梅丽蜷在我腿边上,说娘,胡金贵说包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呢?我说半个月之后再说半个月的。珂玲拿脚踢了踢笼子栏杆,说邵安那簿子我瞅见了,上头记着数呢,谁被点了多少回,谁挨了多少鞭,他都记着。梅丽说记那干啥?珂玲说分配呗,点的多的第二天少挨打,点的少的第二天加罚,你没看今儿赵三对咱仨态度都不一样了?梅丽想了想说那咱仨谁被点的多?珂玲说娘最多,我其次,你最少,所以明儿你小心着点,邵安准得给你加料。
我听着她俩说话,嘴里嚼着冷饼子,奶又胀了,顺着围裙往下滴。笼子外头前厅还有客人没散,划拳声、笑骂声一阵一阵传进来。我把围裙角扯起来垫在奶头上,省得滴到饼子上。珂玲说娘你奶真多。我说药催的,能不多么。她说那明儿我也多喝一勺药,省得邵安找茬。我说你省省吧,喝多了胀得疼。她说不喝也疼,横竖都是疼。梅丽在旁边小声说娘,我下头还疼着呢,胡金贵那几个随从太狠了。我说忍忍,过两天就缓过来了。梅丽说嗯,把脸埋在我胳膊上不吭声了。
外头赵三喊了一嗓子,说陈邦铃,邵当家叫你出来一趟。我扶着笼子栏杆站起来,珂玲说娘我陪你去?我说不用,你看着梅丽。赵三开了笼门,我爬出去,他拿绳系在我脖子上牵着往前走。走到后厨门口,邵安站在那儿,手里翻着那本簿子,见我来了拿笔杆子点了点我胸口,说陈邦铃,今儿你那桌下伺候金世昌没收钱,算我送他的,但从明儿起,你每桌下伺候一回我记一笔,攒够十回我给你免一顿鞭子。我说谢邵当家。他又说,还有,凯由大人走之前交代了,让你加紧练那奶头舔奶的功夫,下回他来你要是还够不着,我就把你吊在门口让全楼的人看着你练。我说知道了,我加紧。他合上簿子,说去吧,明儿金世昌还来,你早点起,把身子洗洗,别一股子腥味。赵三牵着我往回走,经过前厅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墙上那三份宣言,玻璃面上映着灯笼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字,只看见三个手印脚印乱七八糟按了一整张纸。我低下头跟着赵三回了后头。笼子里珂玲已经歪着睡着了,梅丽还醒着,见我回来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地方。我躺下去,笼子底硌得脊梁骨疼,奶头蹭在铁栏杆上凉丝丝的。外头打更的敲了三下,前厅最后几个客人也散了,赵三和钱四提着灯笼过来锁各处的门,经过狗笼的时候钱四拿灯笼照了照我们仨,说睡吧睡吧,明儿还有得忙呢。灯笼光晃过去之后笼子里又黑了,我听着珂玲和梅丽的呼吸声,一个粗一个细,慢慢都匀了。我闭上眼,奶水还在往外渗,围裙角湿透了贴在肚皮上,又凉又黏。明儿金世昌来,胡金贵也来,邵安那簿子上又得添几笔。我翻了个身,把脸冲着笼子角,外头月亮照进来一小条白,正好落在珂玲屁股上那道烙痕上,菊下楼的印子结了痂又磨破了,红白相间的一道疤。我伸手摸了摸她头发,她没醒,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我把手收回来,攥着围裙角睡了。
乳汁宴专场
天还没亮透,赵三就来开笼子了。铁锁哗啦一响,我睁开眼,笼子外面灰蒙蒙的,后厨灶上已经有人生了火,烟顺着过道飘过来,呛得我咳了两声。赵三拿脚踢了踢笼子栏杆,说陈邦铃,起来起来,邵当家吩咐了,今儿乳汁宴专场,你早些洗涮干净,别让客人闻见骚味。我应了一声,推了推身边的珂玲和梅丽。珂玲醒得快,一骨碌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奶子上那道麒麟烙痕被笼子底硌出一片红印子。梅丽还迷糊着,嘴角挂着口水,我拿手背给她擦了擦,说梅丽,起了,今儿有专场。
赵三牵着我脖子上的绳往后面井台走,珂玲和梅丽跟在后面,仨人光着身子在晨风里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井台边上钱四已经打好一桶水,拿瓢舀了往我们身上泼,冷水激得我奶头缩紧了,铜环碰着肉叮当响。钱四说快洗快洗,邵当家说了,今儿乳汁宴,奶子上不能有汗味。我蹲下来拿手搓了搓奶子,奶水被冷水一激反倒渗得更凶,白浆子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珂玲在旁边拿手巾擦下头,她那个地方被金世昌和柳如眉折腾了两天,还肿着,手巾一碰就嘶嘶吸气。梅丽蹲在地上拿水泼脸,屁股撅着,后面那个孔还合不拢,钱四拿瓢把敲了她屁股一下,说抬那么高干啥,想让人看你那松屁眼子啊。梅丽赶紧蹲低了,脸埋在膝盖里不吭声。
洗完了赵三牵我们回后厨,邵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拿了个木头匣子,打开来里头是一套铜家伙——两个喇叭口似的罩子,连着皮管子,皮管子另一头是个手摇的泵子。我一看那东西腿就软了,珂玲在旁边攥住我胳膊,说娘,挺住。邵安把匣子往灶台上一搁,说陈邦铃,这是凯由大人特意从总坛捎来的榨乳器,比你那双手挤可利索多了,今儿专场头一道就是现榨鲜奶,客人们等着看呢。他朝赵三努努嘴,赵三和钱四上来把我按在条凳上,仰面朝天,邵安亲手把那两个铜罩子扣在我奶子上,罩口卡着乳根,铜边硌着肉,凉得我一哆嗦。他拧了拧罩子外头的螺丝,罩口收紧,把我那对下垂的奶子箍得鼓胀起来。然后他摇那泵子,皮管子里咕噜咕噜响,罩子里头慢慢抽成真空,奶头被吸得往罩口里钻,越吸越长,铜环卡在罩口边上,勒得我闷哼了一声。邵安摇着泵子,眼睛盯着我奶子,说这才第一档,待会儿还有第二档第三档,凯由大人说了,得让你这奶子练出本事来,不用手挤光靠吸就能出奶。
奶水开始往外滋了,顺着皮管子流进底下接着的陶罐里,白花花的,带着血丝。邵安摇到第二档的时候我奶头已经被吸得发紫了,铜环周围的皮肉绷得发亮,像要裂开似的。我咬着牙没叫出声,珂玲在边上蹲着,手攥着条凳腿,指节发白。邵安说珂玲你过来,帮着你娘托着奶子,别让罩子滑了。珂玲爬过来跪在条凳边上,两手托着我那对奶子往罩口里送,她手心全是汗,托着我奶根的时候我疼得腰都弓起来了。邵安摇到第三档,泵子咯吱咯吱响,我奶头被吸得又胀又麻,奶水一股一股往外喷,喷得皮管子里全是白浆。梅丽在旁边拿陶罐接着,手抖得罐子直晃,洒出来的奶水滴在她脚面上。邵安说梅丽你蹲下舔干净,别糟蹋东西。梅丽蹲下去舔脚面上的奶水,一边舔一边掉眼泪,眼泪砸在脚背上和奶水混在一块儿。
榨了约莫两刻钟,两个陶罐都满了。邵安松开泵子,把罩子从我奶子上拔下来,拔的时候奶头被铜环卡了一下,我疼得叫出了声。奶头从罩口里弹出来,又红又肿,比平时胀大了一倍,奶水还在往外渗。邵安拿手指头弹了弹我奶头,说行,够今儿头道菜用的了。他叫人把陶罐端走,又吩咐赵三把我牵到前厅去,说头拨客人已经坐下了,点着名要现榨的。
前厅里坐了七八桌人,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靠窗那桌坐的是金世昌和柳如眉,金世昌面前摆着个银碗,里头盛着刚榨出来的奶,他拿调羹舀着喝,喝一口咂咂嘴,说阿贝仙女的奶比从前更浓了,是不是岁数大了奶水反倒稠了。旁边几桌客人哄笑。柳如眉拿帕子捂着鼻子,说一股子骚味,也就你们男人喝得下去。金世昌说骚味才补,你不懂。柳如眉斜眼瞟着我,说陈邦铃,你过来,给我说说这奶是怎么榨的,用嘴说,别动手。我脖子上还系着绳,赵三牵着把我拽到柳如眉跟前。我跪下来,说回金夫人,是用铜罩子扣着奶子,泵子抽气,把奶头吸长了往外滋。柳如眉拿扇子柄挑起我下巴,说吸长了?我看看。我挺起胸把奶头凑过去,柳如眉拿扇子柄拨了拨我奶头上的铜环,说这环子磨得倒是亮,你天天拿手撸啊?我说回金夫人,是客人摸着玩磨亮的。柳如眉哼了一声,说不要脸的东西,当年你闺女拒婚的时候多傲气,如今她娘跪在这儿给人看奶头。我说是,我闺女不懂事,如今我们娘俩一块儿伺候各位。
金世昌喝完了奶,把银碗往桌上一搁,说光喝奶没意思,得就着点什么。他朝我勾勾手指头,说陈邦铃,过来,钻桌底下。我爬过去钻到他桌下,金世昌撩开袍子,里头没穿裤子,那根东西半硬着翘出来。他说先拿嘴给爷嘬硬了,嘬完了再喝第二碗。我张嘴含住,柳如眉在桌面上拿鞋尖踢我屁股,说嘬响些,别跟个死鱼似的。我含着金世昌那根东西嘬得啧啧响,奶水还在往外渗,滴在他大腿上,他拿手抹了抹抹在我脸上,说你这奶子一边榨一边漏,倒是省事,连润嘴的都有了。桌面上几个男客凑过来看,有人伸手到我胸口捏奶头,捏一下滋一股奶出来,溅在桌腿上。金世昌被我嘬硬了,按着我后脑勺往里头捅,捅得我嗓子眼发紧,干呕了两声。柳如眉在桌面上说行了行了,别让他射你嘴里,今儿还有正事呢。金世昌松开我,说对,先办正事,晚上再收拾你。
邵安这时候从后头出来,拍了拍手,说各位各位,今儿菊下楼乳汁宴专场,头一道现榨鲜奶已经上了,第二道是奶汤汆鱼片,请的是我师傅陈邦铃亲自下厨调味。他朝我招招手,说陈邦铃,去后厨,当着你这些老主顾的面儿教教新来的厨工怎么用你的奶调汤。我爬起来往后厨走,珂玲和梅丽已经被赵三先牵过去了。后厨灶台上摆了一溜小碗,每个碗里盛着不同量的奶,旁边站着三个新来的厨工,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我的眼神又馋又怕。邵安跟进来,说陈邦铃,你跪灶台边上,一样一样说,说清楚了他们照着调,调坏了今儿这专场就砸你身上。
我跪在灶台前头,指着第一碗说这是头道奶,最浓,兑高汤得按一比三,多了腻少了寡。第二碗是二道奶,稀一些,适合做奶豆腐。第三碗掺了血丝,腥气重,得加姜汁和黄酒压。我说着说着奶又渗出来了,滴在灶台面上,新来的厨工里头有个圆脸的小伙子拿眼偷瞄我胸口,手底下调汤的勺子都拿反了。邵安拿擀面杖敲了他脑袋一下,说看什么看,听你师奶说。小伙子赶紧低头,我接着往下说,说到第四碗的时候邵安打断我,说陈邦铃,你光说不行,得示范。他把那碗掺了血丝的奶推到我面前,说你自己舔一口,让大伙儿看看这奶什么味。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腥甜腥甜的,带着铁锈味。我说回邵当家,这碗奶腥气重,做汤得用重料压。邵安说不行,你得说得再细些,让客人听明白。我咽了口唾沫,说这奶喝嘴里先甜后腥,舌头根发涩,咽下去嗓子眼发紧,所以调汤得用姜汁和黄酒把涩味解了,再加一点点糖提鲜。旁边几个厨工点头记着,邵安说行,照着调。三个厨工手忙脚乱地调汤,我在边上跪着看,谁调错了我就指出来,指错了邵安就拿擀面杖敲我肩膀。调了四五遍,汤总算成了,盛在青瓷碗里端出去。邵安说陈邦铃你跟着去,每桌跪着报菜名,客人喝了汤你得问一句合不合口味。
我跟着端菜的伙计出去,一桌一桌跪着报,说这是用奴婢的奶调的汤,请客人尝尝。头几桌客人喝了说还行,有个老头拿筷子敲我脑袋,说阿贝仙女,你这奶汤比你当年做的凤凰水晶饺差远了。我说是,奴婢如今只会做奶汤了。老头说那你当年那手绝活呢?我说手生了,六年没摸好刀了。老头拿汤勺舀了勺汤泼在我脸上,说那你还当什么厨子,当奶妈子算了。汤顺着我下巴往下淌,我拿手抹了抹,说客人说得是。
转到靠里那桌,坐的是几个女客,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脸上擦着厚粉,嘴唇红得像喝了血。她见我跪过来,拿筷子夹了片鱼片在我眼前晃,说陈邦铃,你张嘴,我喂你。我张开嘴,她把鱼片蘸了汤塞进我嘴里,说嚼。我嚼了嚼咽了,她说味儿怎么样?我说回夫人,鲜。她说鲜就对了,这汤里可有你自个儿的奶,你吃着自个儿奶调的汤,心里什么滋味?我说回夫人,奴婢心里高兴,能伺候夫人用汤。胖妇人哈哈大笑,说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怪不得当年那么多男人惦记你。她旁边几个女客跟着笑,有个瘦高个儿的拿筷子戳我奶头,说你这奶头穿环了还怎么喂孩子,你儿子小时候没少吃你这奶吧,如今倒好,奶都喂了野男人了。我说是,奴婢的奶如今专供菊下楼客人享用。瘦高个儿的女客拿筷子夹着我奶头拧了半圈,说那你儿子要是活着,看见你这样,得什么脸色?我嗓子眼堵了一下,说回夫人,我儿子看不见了。胖妇人说哎哟,戳人心窝子了,算了算了,让她过吧。
我跪着往后转,经过珂玲那桌的时候瞟了一眼,珂玲正被钱四按在桌边上,一个客人拿手抠她下头,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奶水把围裙洇湿了一大片。梅丽在另一头端着酒壶给客人倒酒,有个男客把手伸进她裙子里头摸,她弯着腰不敢动,酒壶嘴儿抖得酒洒了一桌子。邵安站在厅中间拿簿子记着什么,看见我往那边瞟,拿笔杆子敲了敲桌子,说陈邦铃别看闲的,你那桌下伺候还没完呢,金世昌那桌还等着呢。
我爬回金世昌桌底下,柳如眉已经喝了两碗汤,脸上泛着红,见我钻进来拿鞋尖踩我手背,说先别急着伺候他,你过来,给我舔舔。我爬到柳如眉脚边,她撩起裙子,里头没穿亵裤,毛刮得干干净净的,两片肉唇紫红紫红的。她拿手掰开,说你舔,舔好了我赏你口酒喝。我凑上去舔,柳如眉拿手揪着我头发往里头按,说深些,舌头伸进去。我伸着舌头往里探,柳如眉夹紧了腿,拿膝盖顶我脑门,说对,就这样,你闺女当年要是乖乖嫁给我家世昌,如今也用不着你在这儿舔我。我含含糊糊应着,舌头没停。柳如眉抖了一阵,拿裙子把我脸一蒙,说行了,赏你口酒。她拿杯子倒了口酒泼在我脸上,酒顺着鼻梁往下淌,我伸舌头舔了舔嘴角。
金世昌在桌面上敲了敲碗,说行了行了,该我了。他从桌底下把我拽出来,按在椅子上,说今儿不操你,你拿嘴给我嘬出来就行,省得你下头那松洞夹不紧。我跪在椅子前面含住他,柳如眉在旁边拿手掐我奶头,掐一下滋一股奶,滋在金世昌小肚子上。金世昌嘬着牙花子说这奶子倒是好玩意儿,一边嘬一边漏。他按着我后脑勺捅了十几下,射在我嘴里,我咽了一半漏了一半,顺着下巴滴在胸口上。金世昌拿手指头刮了刮我下巴上的精水抹在我奶头上,说留个记号,晚上再来。
专场闹到下午才散。最后一道是奶粥,邵安让珂玲和梅丽一人端一锅出来,当着客人的面往碗里盛。珂玲端锅的时候手抖,洒了些在桌面上,一个客人按着她脑袋让她舔干净。梅丽那边更惨,有个男客嫌奶粥不够甜,让她现场挤些奶添进去,梅丽蹲在桌边上拿手挤自己奶子,挤了半天挤不出多少,急得直哭。邵安过来说哭什么哭,早上没给你喝水是不是,挤不出来就使劲揉。梅丽拿手使劲揉自己奶子,揉得奶头都肿了才挤出小半碗,颤颤巍巍端给客人,客人尝了一口说行了,赏她口剩粥喝。梅丽跪在地上喝客人碗底的剩粥,粥里混着客人的口水,她喝完了还得磕头谢赏。
客人散尽了,赵三和钱四把前厅的剩菜剩汤归拢到一个大木盆里,邵安说别浪费,给她们仨浇上。赵三端着盆过来,里头是剩的奶汤、鱼片、酒水、还有客人吐的骨头渣子,混在一块儿黏糊糊的。他朝我头上浇下来,汤水顺着头发淌了满脸满身,鱼片挂在肩膀上,骨头渣子硌着奶头。珂玲和梅丽也被浇了满身,梅丽头发上挂着片鱼鳞,珂玲脖子里塞着块骨头。邵安站在边上看着,说今儿专场办得不错,明儿还有一场,后儿还有一场,凯由大人说了,这乳汁宴得连着办十天,把名声打出去。他蹲下来拿手抹了把我脸上的汤,说陈邦铃,你今儿表现还行,就是舔柳如眉的时候舌头不够活泛,明儿她还要来,你练练。我说知道了邵当家。他站起来拍拍手,说行,爬回笼子去吧,晚上还有伙计们呢。
我们仨从地上爬起来往笼子那边爬,地上汤汤水水的,膝盖打滑。爬到笼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前厅,墙上那三份宣言还挂着,玻璃面上溅了些汤点子,映着灯笼光看不清字。地上那盆剩汤还搁在那儿,赵三说明儿接着用,省得再调。我钻进笼子,珂玲和梅丽跟着挤进来,仨人身上黏糊糊的靠在一块儿,奶水混着剩汤往下淌,笼子底积了一小洼。梅丽拿手抹了把脸说娘,我奶头被揉破了。我低头看了看,她左边奶头上裂了道口子,渗着血丝。我说忍忍,明儿还得用。珂玲说娘,柳如眉明儿还来?我说来,你躲着点,别让她看见你。珂玲说躲哪儿去,笼子就这么大。我没说话,拿手把她头发上的鱼片子摘了。
外头打更的敲了一下,前厅灯灭了,赵三和钱四锁了门过来,经过笼子的时候钱四拿脚踢了踢栏杆,说明儿早起啊,邵当家说了,明儿专场加一道奶浴,让你们仨泡奶桶里给客人摸。梅丽哆嗦了一下,珂玲攥住她手,说睡吧睡吧。我躺下来,笼子底那洼汤水浸着后背,凉丝丝的。月亮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正好照在笼子角上,那儿搁着邵安那本簿子,封皮上沾着油点子,翻开来密密麻麻记着日子和数目。我闭上眼,奶头还在往外渗奶,滴在笼子底那洼汤水里,滴答滴答的,跟打更的梆子声混在一块儿,听着听着就迷糊了。
狗笼夜话
笼子底那洼汤水浸得我后背发凉,凉意顺着脊梁沟往上爬,爬到后腰那两块被烙铁烫过的地方就变成一阵阵火辣辣的跳疼。菊下楼印记和麒麟印一左一右烙在左臀和左乳上,这几天反复磨破结痂再磨破,脓水混着奶水淌下来,在笼子底积成薄薄一层黏腻的东西。我侧了侧身子,把左乳让开,免得压着伤口,这一动,乳头上的铜环挂住笼子底一根突起的铁丝,扯得奶头一抽,我闷哼了一声,赶紧拿手托住乳房把铜环解下来。
珂玲在黑暗里伸手摸我的脸,指尖碰到我嘴角那片干了的汤渍,她拿拇指给我蹭了蹭,说娘,你别动,我给你挡着风。她把自己往笼子口挪了挪,后背抵着栏杆,把我和梅丽圈在里头。笼子本来就窄,三个人蜷着都伸不直腿,珂玲这一挪,她膝盖就顶到梅丽肚子上了,梅丽哼了一声缩了缩,说珂玲姐你腿太长了,我都没地方搁脚。珂玲说你把脚搁我腿上。梅丽说那不得劲。俩人推让了两句,最后还是梅丽把两条腿蜷起来,膝盖顶着珂玲的腰,珂玲把脚伸到笼子角上,脚趾头从栏杆缝里探出去。
外头后厨还有动静,赵三和钱四在收拾灶台,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有人在倒水,哗啦一声泼在院子里。钱四的声音从后窗传进来,说赵三你把那桶奶放井边去,明儿还得用,别搁灶头边上招苍蝇。赵三说知道了知道了,又嘟囔了一句什么,钱四骂他懒驴上磨,俩人拌了几句嘴,脚步声往后院去了,渐渐听不见。
梅丽把脸埋在我肩膀窝里,她头发上那股子剩汤味直往我鼻子里钻,鱼腥混着酒酸,还有她自个儿的奶腥味。我拿手梳了梳她后脑勺,把黏成绺的头发捋开,指头缝里夹下来一小片干了的鱼皮,我随手按在笼子底。梅丽闷声闷气地说,娘,我饿。我说晚上那盆剩汤你不是喝了两口?她说那都是骨头渣子,我嚼了半天咽不下去。珂玲在旁边说梅丽你忍忍,明儿早上伙计们来了兴许能给口粥。梅丽说不兴给,上回钱四拿个馊馒头逗我,我伸手够他就拿脚踩我手背。珂玲不说话了。
笼子里安静了一阵,外头月亮从云里露出来,从窗缝漏进一条白光,照在笼子角上那本簿子上。簿子封皮油渍麻花的,边角卷着,是邵安记账用的。我瞥了一眼,月光正好照在翻开的那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日子和数目,什么“陈邦铃——奶三碗——桌下两刻”“刘珂玲——奶两碗半——臀鞭二十”之类,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明儿加奶浴,三人泡桶,摸一次十文”。我看了两行就把眼睛挪开了,那些数目字比烙铁还烫人。
珂玲忽然低声说,娘,你还记得以前菊下楼夜里什么样不?
我没吭声。她自个儿往下说,我记得后厨灶上总温着一锅高汤,是给夜里来吃宵夜的客人备的。娘你那时候夜里起来巡楼,总拿小碗舀一勺汤底尝尝咸淡,我趴在阁楼栏杆上往下看,你舀汤那勺子举到嘴边,热气腾起来把你脸都罩住了,我就喊娘我也要尝,你抬头冲我笑,说小馋猫下来。我趿拉着鞋跑下去,你拿那勺子喂我一口,汤鲜得我舌头都吞下去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停。我听见她咽了口唾沫。梅丽从我肩膀上抬起脸来,说珂玲姐你别说了,越说我越饿。珂玲说我不是说吃的,我是说……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是说那时候娘你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围裙上一点油星子都不沾,客人进门你迎上去,说话轻声细语的,谁见了你都觉着舒坦。现在……
她没往下说。我拿手捏了捏她手腕子。我知道她要说啥。现在我这头发让汤水糊得打绺,围裙早没了,光着身子蹲在狗笼里,两个奶头让铜环坠得往下出溜,奶水止不住地往外渗,滴在笼子底那洼汤水里,滴答滴答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月光照不着这边,只能看见个轮廓,两个奶子垂在胸前,比六年前是松了不少,奶头让铜环坠得拉长了,乳晕上全是干了的奶痂和汤渍,拿手一搓能搓下泥条子来。
我说珂玲,以前的事别想了,越想心里越窄。
珂玲说我没想,我就是……她拿手背蹭了蹭鼻子,我就是闻着这笼子味儿,想起以前阁楼上熏的檀香了。娘你那时候每回熏香,都拿小铜炉搁在楼梯口,说让客人一进门就闻着舒坦。现在这笼子里除了尿骚就是馊汤味。
梅丽忽然说,我想昴星哥了。
笼子里一下子静得只剩外头蛐蛐叫。梅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跟说我想吃口热饭似的。她说昴星哥那会儿说等御前对决完了,带我走遍全国,从四川吃到广东,再从广东坐船去福建吃海鲜。他说他路上给我做菜,每到一个地方就学当地的手艺,学成了做给我吃。他说头一顿要给我做麻婆豆腐,加双份牛肉末,花椒要现焙现磨,麻得我舌头跳他才高兴。他说晚上住店的时候要给我打洗脚水,我说我自己会打,他说那不一样,他说……
梅丽说到这儿嗓子噎了一下。她拿手抹了把脸,接着说,他说那不一样,他说我是他对象,他得伺候我。我那时候还骂他贫嘴,拿枕头砸他。现在我想让他给我打盆洗脚水都没处找人了。
珂玲伸手过去攥住梅丽的手。梅丽的手在珂玲掌心里抖了两下,又稳住了。她说娘,你说昴星哥在那边知不知道咱们现在这样?我说你别瞎琢磨。她说我没瞎琢磨,我就是想,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珂玲说梅丽你少说两句。梅丽说我说的是实话,他要是知道咱们仨光着身子蹲狗笼,他那个脾气,能把邵安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我拿手拍了拍梅丽的后背。她后背上全是干了的汤渍,拍上去沙沙响。我说梅丽,昴星没了,咱仨还得活。他要是知道咱为他受这些,他心里更难受。梅丽说娘,我没为他受,我是……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是没地方去了。外头满大街都是黑暗料理界的人,跑出去也是个死。我那天听钱四跟赵三说,前街卖豆腐的老周头藏了个逃出来的厨子,让巡街的查出来,俩人都吊在城门楼子上晾了三天。我说你听见了?她说听见了,钱四说的时候还笑,说那厨子裤裆里让塞了豆腐渣。
珂玲说娘,梅丽说的对,咱没处跑。我那天听金世昌跟邵安说,现在全国各州府都设了黑暗料理界的衙门,连村里都派了人盯着。跑出去没等出城就得让人逮回来,逮回来就不是蹲笼子这么简单了。她说金世昌那天喝多了,跟邵安吹牛,说他手里过过七个逃跑的,三个打断了腿,两个卖了去煤窑,还有一个让他拿烙铁烫瞎了眼扔街上要饭。邵安说金少爷手够黑的,金世昌说这算啥,凯由大人说了,反抗的就得往死里治,治服了为止。
我闭上眼。笼子底那洼汤水让我体温焐得没那么凉了,可贴着后背还是不舒服。我想起六年前头一回让黑暗料理界逮住那会儿,我也想过跑。那会儿他们把我关在个地窖里,我趁看守打瞌睡摸到门口,手都摸到门闩了,听见外头俩人说话,一个说这娘们儿要是跑了我咋交差,另一个说跑不了,她闺女还在前头关着呢。我手就缩回来了。打那以后我再没跑过。
我说珂玲,梅丽,你俩听我说。俩人都不吭声了,等着我说话。我说咱仨现在这样,是丢人,是下贱,可咱得活着。活着才有指望。珂玲说娘,还有啥指望?我说我不知道,可死了就啥都没了。你爹的坟还在城外头,每年清明总得有人去烧刀纸。你弟弟……我顿了一下,昴星的尸首邵安说扔乱葬岗了,可我不信,我总觉着哪天能找着。还有你俩,珂玲你才二十三,梅丽你十八,往后的日子长着呢。黑暗料理界能横行几年?凯由能活一百岁?我不信。
珂玲没说话,拿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梅丽把脸又埋回我肩膀上,闷声说娘,我害怕。我说怕啥?她说怕明儿奶浴,那些客人拿手摸我,我奶头现在一碰就疼,裂了口子还往外渗奶,要是泡奶桶里,奶水混着血水,客人嫌脏了不得打我?我说邵安说了摸一次十文,他收了钱不会让客人打你,顶多骂两句。梅丽说那柳如眉要是来呢?她不摸,她拿指甲掐。我说柳如眉来了你往珂玲身后躲,她主要冲着珂玲来。珂玲哼了一声,说我躲哪儿去,上回她拿鞭子抽我,我躲到灶台后头她还追着抽,邵安就在边上看着笑,说金少奶奶您悠着点,别把货抽坏了。柳如眉说抽坏了算我的,我赔。邵安说您赔不起,这货现在值钱了。柳如眉才收了鞭子,改拿手掐我大腿根,掐得我那儿青了半个月。
梅丽说那金世昌呢?他每回来都点珂玲姐,珂玲姐回来的时候腿都合不拢。珂玲说梅丽你闭嘴。梅丽说我说的是实话,上回金世昌走了你蹲在灶台边上拿热水敷下面,我看见了,都肿了。珂玲说那是他拿酒瓶子……她说到一半不说了。我伸手过去摸珂玲的脸,她偏头躲了一下,又让我扳回来。我说珂玲,金世昌再来你顺着他点,别硬顶。他那种人你越顶他越来劲。珂玲说我知道,我没顶,他让我叫啥我叫啥,他让我说啥我说啥。我就是……她嗓子粗了一下,我就是恨。娘,我恨他。我说恨就恨着,恨又不丢人。可恨完了还得活。
外头打更的又敲了一下,这回敲的是两下,子时过了。后厨那边彻底没动静了,赵三和钱四大概睡下了。笼子外头走廊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小,火苗豆子大,晃晃悠悠照过来,在笼子栏杆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梅丽打了个哈欠,说娘,我困了。我说困就睡,靠着我睡。她往我怀里拱了拱,脑袋搁在我胸口上,她头发蹭着我奶头,铜环碰着头发丝叮的一声轻响。她嘟囔了一句啥我没听清,呼吸就匀了。
珂玲没睡。她拿手指头在笼子底那洼汤水里划拉,划拉了半天,低声说娘,你说咱仨要是当初不跟黑暗料理界顶,是不是现在还能好好开酒楼?我说当初是你弟弟顶的,咱仨是跟着倒霉。珂玲说那要是当初劝住昴星呢?我说你劝得住?你弟弟那脾气,看见黑暗料理界拿禁药害人,他能不吭声?珂玲说那倒是。她又划拉了两下,说娘,我想我爹了。我说嗯。她说我爹走那年我十五,他躺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珂玲啊,菊下楼交给你了,你娘身体不好,你弟弟还小,你得撑起来。我说我撑了,我撑了八年。她声音忽然抖起来,娘,我撑了八年,我没让人欺负过菊下楼,我没给爹丢人。可现在我光着屁股蹲狗笼,身上烙着人家的印,奶头让人穿环,我……我撑不下去了娘。
我伸手把她搂过来。珂玲比我高,蜷在我怀里脑袋顶着我下巴,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我拿手拍她后背,拍了两下,说珂玲,你听娘说。你没给爹丢人。菊下楼让人抢了去,那不是你的错,是娘当年没斗过黑暗料理界,结下的仇报在你身上了。你要恨就恨娘。珂玲在我怀里摇头,说我不恨你娘,我不恨你。我说那就行,不恨娘就成。咱仨互相不恨,外头人再恨咱,咱也能扛。
珂玲哭了一会儿,拿手抹了脸,从我怀里挣出来,说娘我没事了。她拿袖子给梅丽擦了擦嘴角淌的口水,又把我肩膀上让梅丽压麻了的筋揉了揉,说娘你翻个身,我给你揉揉腰。我说不用,你睡吧。她说我睡不着,我给你揉揉,你腰上那两块烙伤我看着都疼。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珂玲拿手掌根在我后腰上轻轻转着圈揉,她手凉,揉在烙伤边上挺舒服。我闭着眼,听着梅丽匀匀的呼吸声,听着珂玲揉腰时袖子蹭笼子底的沙沙声,听着外头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我快迷糊着的时候,梅丽忽然说了句梦话,她说昴星哥你别放花椒,我舌头受不了。我和珂玲都愣了一下,珂玲扑哧笑出来,笑完又拿手捂嘴,说这傻丫头。我也笑了,笑的时候牵动左乳上的烙伤,疼得嘶了一声。珂玲说娘你别笑了。我说不笑了不笑了。梅丽翻了个身,把腿压到珂玲肚子上,珂玲哎哟一声,说梅丽你这腿比杠子还沉。梅丽没醒,咂了咂嘴又睡了。
月亮从窗缝那儿移走了,笼子里彻底黑下来。我听着珂玲也慢慢睡了,她呼吸变沉了,手还搭在我腰上。我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梅丽那句梦话。昴星那孩子,做麻婆豆腐确实爱放双份花椒,辣得梅丽一边吃一边蹦,他就坐对面笑,说梅丽你蹦啥,花椒不麻舌头那还叫花椒?梅丽拿筷子敲他脑袋,说你就是故意的。俩人闹成一团,我在灶上炒菜,回头看一眼,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挺好。
现在灶没了,锅没了,菊下楼的招牌让邵安摘了换了他的仿制印。我躺在这狗笼里,奶头往外滴奶,滴在珂玲给我揉过的那块烙伤上,奶水蜇着伤口,一阵阵刺疼。我拿手把奶水抹了,抹在笼子底那洼汤水里,听着滴答声,数着数着就不知道数到哪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皮鞋底子磕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笼子跟前停了。我睁开眼,借着走廊油灯剩的那点光,看见一双黑布鞋,裤腿扎着绑腿,是钱四。他蹲下来,拿钥匙捅笼子门上的锁,锁簧弹开啪的一声,梅丽惊醒了,珂玲也坐起来。钱四拉开笼门,拿脚踢了踢栏杆,说邵当家说了,今儿奶浴提前,趁天没亮先让伙计们过一遍手,省得白天客人多排不上。他拿手电筒往笼子里照了一圈,光柱扫过我们仨的脸,停在梅丽胸口上,说梅丽你先出来,赵三等着呢。梅丽攥着我胳膊,说娘。我拍了拍她手背,说去吧,别顶嘴。梅丽爬出去的时候膝盖在笼子门槛上磕了一下,钱四没扶她,拿手电筒照着她往灶间走,光柱在她光着的屁股上晃来晃去,左臀上那块菊下楼烙印在光里泛着紫。
珂玲也要往外爬,钱四说等等,一个一个来。他把笼门又掩上,拿锁头虚挂着,说珂玲你第二个,陈邦铃你最后,邵当家特意交代的,让你多歇会儿。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邵当家说你昨儿舔得不够活泛,今儿得先拿你练练手。说完他转身追梅丽去了,手电筒光一晃一晃的,照见梅丽在灶间门口缩着肩膀,赵三从里头探出脑袋,一把把她拽进去了。
珂玲攥着笼子栏杆,指头关节发白。我说珂玲,等会儿出去别跟赵三顶,他让干啥干啥。珂玲说我知道。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娘,你说咱还能不能回以前那样?我拿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根稻草摘了,说能,等娘想个法子。珂玲笑了一下,笑得跟哭似的,说娘你净哄我。我说哄你干啥,你娘啥时候哄过你?她想了想,说小时候我摔了碗你哄我说碗是自己滑的。我也笑了一下,说那不算哄,那碗确实滑。珂玲拿手背蹭了蹭眼睛,说娘,我出去了。她爬出笼子,钱四在灶间门口喊快点快点,珂玲小跑着过去了。
笼子里就剩我一个。走廊油灯让穿堂风吹得晃了晃,火苗歪到一边又直起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两个奶头还在往外渗奶,铜环坠着,奶水滴在膝盖上。我拿手把奶水抹匀了涂在左乳烙伤上,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腿,笼子矮,站不直,只能弓着腰。我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听见灶间那边传来梅丽的叫声,短促的一声,又咽回去了。接着是赵三的笑声,说对喽,就这么叫,邵当家爱听这个。然后是珂玲的声音,说赵三你轻点,梅丽奶头有伤。赵三说我知道有伤,我特意避开了,我掐的是她大腿根。珂玲没再说话。
我拿手攥着笼子栏杆,铁条冰凉,攥了一会儿手心就出汗了。我想起六年前头一回让黑暗料理界逮住那会儿,我也蹲过笼子,那会儿笼子比这小,我一个人蜷在里头,连翻身都翻不了。那会儿我想的是死。现在我蹲在笼子里,听着闺女和准儿媳在外头让人糟践,我想的是咋活。人这东西也怪,越活越怕死,越死不了越得往下活。
灶间那边钱四喊了一嗓子,说陈邦铃出来吧,到你了。我把笼门推开,弓着腰钻出去,站直了抻了抻腰。走廊那头钱四拿手电筒照着我,光柱从我脸上往下滑,停在奶子上,又滑到腿间。他说邵当家说了,今儿奶浴你打头阵,先泡桶里让伙计们摸一轮,摸完了再让客人摸。我说知道了。他说你走前头,我在后头照着。我往灶间走,光柱在我后背上晃,走到灶间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笼子,笼门大敞着,笼底那洼汤水让月亮照不着了,黑乎乎一摊。我转过头,迈步进了灶间。
灶间里热气腾腾的,赵三已经把一大桶奶烧温了,桶搁在地上,奶面上飘着几片干玫瑰花瓣,是邵安讲究排场搁的。梅丽蹲在桶边上,大腿根让掐得红一块紫一块,奶头裂口上结的痂又蹭掉了,渗着血珠子。珂玲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钱四推了我一把,说进去吧。我迈腿进了桶,温奶漫到腰上,奶水从桶沿溢出去淌了一地。赵三拿手搅了搅桶里的奶,说邵当家说了,今儿第一轮摸,摸到奶水挤出来算完,挤不出来就接着摸。他伸手在我胸口上抓了一把,奶水从指缝里滋出来,他说行,陈邦铃这奶够足。钱四也伸手过来,专拣铜环拽,拽得我奶头扯长了又弹回去,疼得我倒吸气。赵三说钱四你别给拽掉了,拽掉了邵当家得骂。钱四说掉不了,这环结实着呢,上回金世昌拿牙咬都没咬下来。
我站在奶桶里,让他们俩一人一边抓着奶子挤,奶水滋到桶里溅到地上,赵三拿个碗接了小半碗,说给邵当家端去,让他看看今儿奶量足不足。他端着碗往灶间外头走,经过珂玲身边的时候拿手肘撞了撞她胸口,说珂玲你等着,一会儿轮到你。珂玲没吭声,拿手护着梅丽。钱四还在我胸口上揉,揉得我奶头火辣辣地疼,我咬着牙没出声。钱四说陈邦铃你咋不叫?邵当家说了,叫得响的赏口热粥喝。我说钱四爷,我嗓子哑了。他说哑了也得叫,你不叫我不撒手。我只好哼了两声,他这才松开手,说行,够数了,出来吧,蹲边上等着。
我从桶里爬出来,蹲在灶台边上,奶水顺着肚子往下淌。珂玲被钱四拽着胳膊拉到桶边,说该你了。珂玲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迈腿进了桶。赵三端着碗回来了,碗里奶水少了一半,说邵当家喝了半碗,说今儿奶味正,让接着挤。他走到桶边,伸手往珂玲胸口抓去,说珂玲你这奶比上回软和了,是不是让金少爷揉的?珂玲没答话,赵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揉起来。
我蹲在灶台边上,拿手抹了把脸上的奶水,看着珂玲站在桶里让赵三和钱四揉,看着梅丽蹲在墙角拿手捂着大腿根,看着灶台上那口大锅还冒着热气,锅边搁着半碗没喝完的奶。外头天边开始泛白了,窗纸透进一层灰蒙蒙的光。我知道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菊下楼的门板就要卸下来,新一天的客人就要来了。
周年庆的宣誓
天还没亮透,邵安就让人把我们三个从狗笼里拖了出来。赵三拿钥匙开笼门的时候,我正蜷在最里头,珂玲的背贴着我的胸口,梅丽的脑袋枕在我腰上,三个人的身子挤在一处,腿都伸不直。笼底的铁条硌得我胯骨生疼,夜里不知道谁翻了个身,我的胳膊让梅丽压麻了,抽出来的时候像有几千根针在扎。
赵三拿脚踢了踢笼子,说起来了起来了,今儿周年庆,邵当家说了,让你们仨好好拾掇拾掇。他扔进来三块粗布,说是擦身子用的,又扔进来一小罐油膏,说抹在奶头和屁眼上,一会儿上台别干巴巴的不好看。钱四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木桶,桶里是温水,往地上一墩,说省着点用,就这一桶,洗完还得留着冲灶台。
珂玲先爬出去,拿布蘸了水擦脸擦身子,擦到胸口的时候停了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乳上那个黑色麒麟烙印,结的痂刚掉,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麒麟的轮廓清清楚楚,张着嘴像要咬她奶头似的。她拿布使劲蹭了两下,蹭得周围一圈红印子,才把布递给梅丽。梅丽缩在笼子角上不肯出来,赵三伸手拽她脚脖子,说磨蹭啥,今儿周年庆,邵当家要你们上台念宣言,你当是逛庙会呢?梅丽让他拽得半个身子滑出笼子,膝盖磕在铁条上,疼得直抽气,自己爬起来接了布去擦。
我最后一个出来,两条腿蹲麻了,扶着笼子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得开步。赵三把那罐油膏递到我鼻子底下,说陈邦铃你先抹,抹完了给她们俩。我揭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子薄荷混着猪油的味儿,手指头抠了一块往奶头上抹,铜环周围那圈裂口让油膏一浸,又刺又凉,我忍着抹匀了,又弯下腰往屁眼上抹,指头捅进去的时候里头还淌着昨夜的肠液,滑腻腻的,油膏混着肠液顺着腿根往下流。赵三在旁边看着,说陈邦铃你抹个屁眼都这么磨叽,邵当家等着呢。我说赵三爷,这就好了。把罐子递给珂玲,她接过去背过身抹,梅丽也接了抹了。
钱四拿根皮绳把我们仨的脖子串起来,绳头攥在手里,说走,上台。我们仨光着脚踩在后厨的砖地上,昨夜里剩的菜叶子粘在脚心上,凉得钻心。从后厨到前厅要过一道窄廊,廊子两边堆着酒坛子和菜筐,钱四拽着绳头走得快,我让绳勒得喘不上气,小跑着跟上,奶子晃得撞在廊柱上,铜环磕着木头当当响。
前厅里头已经坐满了人。我一眼扫过去,靠窗那几张桌坐着几个面熟的,都是从前菊下楼的常客,有个姓孙的绸缎商,从前每回来都点我的醋溜鱼片,现在他怀里搂着个穿红挂绿的女人,拿筷子敲着碗沿冲我笑。再往里头看,金世昌坐在正中的大圆桌上,柳如眉挨着他坐,手里攥着把瓜子,嗑一颗往地上吐一颗。胡金贵坐在金世昌对面,四个随从在他身后站成一排,个个膀大腰圆。赵三把我往前推了一把,说陈邦铃你站这儿,又拽珂玲站左边,梅丽站右边,三个人并排站在厅堂正中间,头顶的灯笼光打下来,照得身上每一道疤每一圈环都清清楚楚。
邵安从侧门进来,穿了件崭新的黑绸厨师服,腰上挂着那块仿制的菊下楼当家印记,铜的,擦得锃亮,走一步晃一下。他往主位上一坐,拿筷子敲了敲茶碗,满堂静下来。他说诸位,今儿是菊下楼重开整一年的日子,这一年承蒙各位捧场,我这三个奴隶没少伺候大伙儿。他说着拿手指头点了点我们三个,说按老规矩,周年庆得把宣言再念一遍,让大伙儿听听她们自己认不认这份罪。
赵三从墙边搬来一张条案摆在厅堂正中间,案上铺着三卷纸,就是去年印了手印脚印刷的那三份宣言,纸边都卷了,上头密密麻麻的红印子叠着红印子,有手印有脚印有唇印有奶头印有阴唇印有屁眼印,有的印子让酒渍洇花了,有的让油手指头蹭糊了,但每一份都拿细麻绳捆着,吊在厅堂正上方那根横梁上,一进门就看得见。邵安说取下来,让她们仨亲手解。赵三搬了把梯子靠墙,钱四爬上去把三卷纸解下来,往条案上一铺,纸卷展开的时候哗啦响,那股子旧纸混着干了的淫水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邵安说珂玲你先来。珂玲往前迈了一步,钱四把第一份宣言推到她面前,拿手指头戳着上头的字,说你念,从头念到尾,一个字不许落。珂玲低头看了一眼那纸,我看见她后脖颈子的筋绷起来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开口。她说我刘珂玲,原菊下楼当家,因抗拒黑暗料理界天威,罪该万死,今自愿为菊下楼公共肉便器,将贱穴淫乳献与诸位客官随意玩弄。她念到“贱穴”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卡在嗓子眼里,钱四拿指头弹了她后腰一下,说大点声,后头胡老爷听不见。珂玲咽了口唾沫,提高了嗓门接着念,说我这对奶子从前不肯给男人摸,如今请诸位随便揉,揉出奶来算客官本事。我这两片屁股从前不肯给男人拍,如今请诸位随便打,打红了算客官赏脸。我这个屁眼从前没让人碰过,如今请诸位随便捅,捅松了算客官疼我。她念到这儿,底下有人吹了声口哨,柳如眉咯咯笑起来,说金世昌你听听,人家自己都说屁眼让人随便捅了,你上回还怜香惜玉呢。金世昌拿手在她奶子上捏了一把,说你懂什么,我就爱看她嘴硬身子软。
珂玲念完了,钱四把第二份推给梅丽。梅丽站到条案前头,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膝盖直打颤。她低头看纸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赵三在后头拿膝盖顶了她屁股一下,说念啊,又不是头一回念了。梅丽吸了吸鼻子,声音又细又抖,说我周梅丽,原菊下楼帮厨,刘昴星未婚妻,因跟从罪人抗拒天威,今自愿降为菊下楼淫畜,将少女身子献与诸位客官随意作践。她念到“刘昴星”三个字的时候眼泪啪嗒掉在纸上,把“未婚妻”那三个字洇湿了,邵安在上头说停,拿手帕擦擦,别把宣言弄坏了。赵三从兜里掏了块脏兮兮的抹布扔给梅丽,梅丽拿抹布在纸上按了按,把眼泪吸干了接着念,说我这对奶子从前只给刘昴星看过,如今请诸位随便吸随便咬,吸出奶来算客官赏脸。我这个嫩穴从前想留给刘昴星,如今请诸位随便操,操出血来算客官本事。我这个屁眼从前连刘昴星都没碰过,如今请诸位随便捅,捅烂了算客官疼我。她念到“刘昴星”又念了三回,每念一回底下就有人笑,胡金贵笑得最响,拿筷子敲着碗说小丫头念得好,念得我心里痒痒。
轮到我了。邵安说陈邦铃,你是头一个,得念得比她们俩都好。我走到条案前头,低头看那第三份宣言,纸上的字是邵安亲手写的,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跟我从前在菊下楼写菜谱一个字体。第一行写的是我陈邦铃,原菊下楼当家,江湖人称阿贝仙女。邵安说念。我说我陈邦铃,原菊下楼当家,江湖人称阿贝仙女。念到“阿贝仙女”四个字的时候底下哄了一声,姓孙的绸缎商拿筷子敲着桌子说仙女仙女,如今是奶子流水的仙女。我没理他,接着念,说因六年前不自量力挑战黑暗料理界,又教子无方纵容刘昴星抗拒天威,罪该万死,今自愿降为菊下楼老母畜,将残花败柳之身献与诸位客官随意糟蹋。我这对奶子从前给儿子喂过奶就收起来了,如今请诸位随便揉,揉出奶来算客官赏脸。我这个老穴从前六年没让人碰过,如今请诸位随便操,操出水来算客官本事。我这个屁眼从前干干净净,如今请诸位随便捅,捅得流肠液算客官疼我。我念到“老母畜”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跟从前给客人报菜名一个调子,底下有人喊好,说阿贝仙女念得跟唱曲儿似的,再来一遍。邵安说行,那你就再来一遍,从“老母畜”那儿起。
我又念了一遍。念到“残花败柳之身”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皮松松垮垮地挂着,奶子垂到肚脐上头,铜环坠着奶头往下拽,奶水从环边上的裂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条案上,把宣言纸洇出一个湿印子。我拿手背抹了一把,接着念。念完了邵安说不够,再念一遍,把最后那段再念一遍。我知道他要什么,他是要我把“请诸位随便捅”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说,说到自己都信了才算完。我就又念,念了三遍,念到后来那几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着顺溜了,跟念菜谱似的,说完了还冲底下笑了笑——邵安教的,说念完了得笑,不笑不给饭吃。
邵安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条案前头,说光念不算,还得按手印。赵三把印泥盒子端过来,红的,稠得跟血似的。邵安说珂玲你先,手印脚印唇印奶头印阴唇印屁眼印,一样不许少。珂玲把手伸进印泥盒子里按了按,举起来往纸上摁,十个手指头挨着摁了一遍,纸上红的红白的白,指头缝里的印泥顺着纸边往下淌。她又抬脚往印泥盒里踩,踩完了往纸上跺,脚趾头印子清清楚楚。然后她跪下去,把嘴唇贴在印泥盒里蘸了蘸,往纸上印了个唇印,印完了嘴唇上还沾着红泥,跟抹了口脂似的。邵安说接着,奶头。珂玲直起身子,拿手托着左边奶子往印泥盒里摁,奶头在稠印泥里搅了搅,拔出来的时候铜环上糊满了红泥,她弯下腰拿奶头往纸上杵,杵一下挪个地方,左边奶头杵完了换右边,纸上留下两排圆圆的红印子,每个印子中间有个铜环的圈儿。邵安说还有。珂玲闭了闭眼,拿手分开自己的阴唇,往印泥盒里按了按,弯着腰往纸上印,印完了阴唇上糊着红泥,顺着腿根往下淌。最后是屁眼,钱四递了把小刷子过来,珂玲拿刷子蘸了印泥往屁眼上抹,抹完了蹲在纸上拿屁眼去印,蹲了两回才印清楚,站起来的时候屁眼上还沾着红泥,肛门口的褶子都染红了。
梅丽照着珂玲的样子做了一遍。她印奶头印的时候手托着奶子往纸上杵,杵一下哭一声,杵到第三下的时候赵三说别哭了,红泥都冲稀了。她赶紧拿手背抹眼泪,抹得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印阴唇印的时候她蹲在纸上半天没动,赵三拿脚踢了踢她屁股,说快点的,后头陈邦铃还等着呢。她这才拿手分开阴唇往纸上按,按完了拿手捂着脸哭,指头缝里全是红泥。
轮到我。我先把十个手指头摁了,又踩了脚印,这些都不难,从前做菜也常沾一手面粉一手油。唇印也不难,就是印泥味儿冲,沾在嘴唇上跟吃了生辣椒似的。到了奶头印的时候,我拿手托着奶子往印泥盒里摁,铜环磕在瓷盒边上当啷响,红泥从环孔里穿过去,糊得奶头缝里都是。我弯下腰往纸上杵,左边杵了五下,右边杵了五下,邵安在旁边数着,说够了够了,再杵纸就烂了。阴唇印我分了两回,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印完了低头一看,纸上两片红印子跟花瓣似的,中间夹着一条缝。最后是屁眼印,赵三把刷子递给我的时候说陈邦铃你自己抹,抹匀了。我蘸了印泥往屁眼上抹,刷毛扎着肛门口的嫩肉,又痒又疼,抹完了蹲在纸上,拿手撑着地,屁股往下坐,坐了三回才印出一个完整的圆印子,肛门口的褶子一道一道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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