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洗脑:刑警队长的复仇婚礼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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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案回响
雨从傍晚开始下,到现在已经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幕布,砸在废弃厂房的铁皮顶上,发出擂鼓一样的闷响。陆沉蹲在积水里,橡胶手套的指尖触到地面上一道被雨水冲淡的血痕,暗红色顺着水泥裂缝蔓延,在他眼里像一条正在爬行的蛇。
“陆队,法医那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六到八小时之间,男性死者颈部动脉被利器割开,身上有约束伤。”技术组的小郑撑着伞凑过来,声音被雨声削去了一半,“现场没找到凶器,监控也调了,这片区三个摄像头全是坏的。”
陆沉没抬头,目光沿着血痕的走向挪动。死者四十岁上下,仰躺在厂房角落的泥水里,西装外套被剥到手腕处,白衬衫上洇开的血迹已经发黑。他的右手攥着半截撕断的布料——米白色,带暗纹,是女式风衣的料子。
“失踪的是他妻子?”陆沉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对,周敏,三十四岁,家庭住址登记在城东翠屏苑。邻居说下午听见两口子吵架,之后就没见人出来过。”小郑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她丈夫叫赵大勇,开货运公司的,社会关系正在排查。”
陆沉把那截布料拍进证物袋的动作顿了一下。米白风衣,三十四岁,家庭住址在城东。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撞出细碎的火花,但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图案。他直起身,雨水顺着眉骨那道旧疤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指缝里全是泥腥味。
“陆队,局里刚来电话,让您回去一趟。”另一名警员踩着水跑过来,表情不太自然,“说是……督察那边收到匿名反映,认为您和这案子有潜在利益冲突,要求回避。”
陆沉把证物袋递给小郑,动作没有停顿。“什么理由?”
“没说具体,就提了您妻妹之前那桩失踪案,说时间线有重叠,怕影响公正性。”警员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雨吞掉了。
陆沉站在原地,雨水灌进后颈,冰凉地贴着脊背往下滑。他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警戒线外走。身后传来小郑和同事压低的议论:“陆队最近状态是不太对,上个月那桩碎尸案他连着熬了四天……”“你少说两句,他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数。这四个字像根细针,扎在耳膜上,不疼,但一直在。
回到车里,陆沉关上门,雨声瞬间闷成了模糊的底噪。他没有立刻打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雨刷器有节奏地扫过挡风玻璃。左眉那道疤隐隐发痒,这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
赵大勇死了,周敏失踪。米白风衣。三十四岁。
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排列组合,忽然想起半年前陆瑶失踪那天穿的是什么。栗色短发,圆眼,爱笑,出门前跟他挥手说“哥我去趟超市”。她穿的是一件浅灰色卫衣,和米白风衣不搭边。但陆瑶失踪后第三天,有人在城北旧货市场附近捡到一只女式耳钉,和陆瑶常戴的那对银色小耳钉款式一模一样。那条线索查了两个月,断了。
陆沉拧动钥匙,车子在雨夜里驶出工业区。路灯的光被雨幕切成一截一截,在他脸上明灭交替。他想起七年前。
那会儿他还不到二十六,在特殊技术研究所做外聘工程师。所里接了个保密级别极高的项目,名义上是“神经信号传导效率优化”,实际上是给某支特殊部队做战场应激反应抑制系统的前期验证。他负责纳米机器人集群控制模块,简单来说,就是让一群肉眼看不见的机器进入人体后,能精准找到神经元并施加电信号——理论上,这套系统可以让战场上的士兵在极端环境下保持绝对冷静。
但陆沉很快发现,项目组里有人偷偷修改了信号编码逻辑。抑制恐惧的指令被改成了放大快感,冷静指令被替换成服从暗示。他把异常数据拷贝了一份,还没来得及上报,就撞上了那场围剿。
那天晚上也是下雨。城西物流仓库,情报说有一伙人贩子在交接“货物”。陆沉跟着行动组冲进去,仓库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铁笼,里面关着的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已经不会动了。沈枭当时正在二楼办公室清点账本,陆沉从通风管道摸上去,一脚踹开门,沈枭拔枪,陆沉侧身躲过第一发子弹,第二发擦着他左眉飞过去,留下一道血口。他扑上去把人按倒,膝盖抵住沈枭后腰,枪口顶在对方脊椎上。混乱中沈枭挣扎,陆沉为了压制他,枪托往下猛砸了一下。
事后验伤报告写得很清楚:沈枭下体遭受钝击,造成不可逆损伤。陆沉当时没想那么多,他只想把人铐住。但看押环节出了纰漏,值班的两个人喝了酒,沈枭用藏在鞋底的一截铁丝捅开了手铐,打晕看守跑了。那之后陆沉就离开了研究所,考了警校。
他藏起纳米洗脑机器的事,没人知道。连苏婉都不知道。他当时把整套控制终端和半成品样机封进防潮箱,埋在了老宅后院的地窖里。他怕这东西一旦公布,比沈枭危害大一万倍。后来他穿上警服,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碰那玩意儿。
直到陆瑶失踪。
陆沉把车停在自家楼下,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又坐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到陆瑶的号码,未接来电零,未读短信零。他点开和苏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晚上加班,别等我吃饭。”苏婉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个笑脸。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退出了对话框。
上楼的时候他听见邻居家电视在播晚间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近日我市发生多起女性失踪案件,警方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陆沉脚步没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客厅灯亮着,苏婉不在沙发上。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盘用保鲜膜封好的炒青菜,电饭煲保温灯亮着,旁边压了张便签,苏婉的字迹:“菜热一下就能吃,我出去做个护理,十点前回来。”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七。他拉开椅子坐下,没动那盘菜。手机震了一下,是队里群发的消息:“各位,督察那边要求陆沉同志暂时回避周敏失踪案,由副队老赵接手。另外,今晚城北又报了一起失踪,女,二十九岁,职业护士,叫周小萌。两案时间间隔不到七十二小时,局里怀疑是同一串并案,明天上午八点专案组开会。”
周小萌。护士。二十九岁。
陆沉盯着屏幕上这个名字,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他翻出手机加密备忘录,里面记着一串名字和日期,是他这半年私下排查的线索。周小萌的条目在倒数第三行,备注写着:“城东仁爱医院急诊科,未婚,独居,社会关系简单。”再往下翻两行,是唐雪,二十九岁,女警,他的同事。再往下,是林初晴,二十一岁,大学生。
他记这些名字的时候,只是出于刑警的本能——陆瑶的失踪可能不是孤例。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名字之间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在过去两年内和他有过直接或间接的交集。唐雪是他带过的实习生,林初晴是他去年在校园安全讲座上认识的,周小萌是他上个月去医院看受伤同事时碰巧聊过几句的护士。
这不是随机的失踪案。有人在对着他的生活圈画靶子。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住。他想起赵大勇死亡现场那截米白风衣布料,想起周敏的年龄和职业——周敏在社区服务中心做文员,而苏婉的瑜伽教练恰好也在那个中心兼职。苏婉认识周敏。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拿起手机拨苏婉的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转到语音信箱。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电话通了,背景音很安静,苏婉的声音带着一点喘:“老公?我刚从美容院出来,手机放柜子里了,没听见。”
“你在哪?”陆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美容院门口啊,正准备打车。”苏婉停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这么紧?出什么事了?”
“没事,下雨呢,你打车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陆警官。”苏婉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走到客厅窗户边往下看,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他看了十几秒,那辆车没动,但也没熄火。
他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上层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备用车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北工业区旧货市场后身,三号仓库。这是陆瑶失踪后他收到的唯一一封匿名信里夹的。信上只有一句话:“想见她,一个人来。”
他当时申请了支援,带人把三号仓库围了个水泄不通,进去之后空无一人,地上用粉笔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扔着一只陆瑶的耳钉。那次之后线索就彻底断了。
现在,赵大勇死了,周敏失踪了,周小萌失踪了。下一个会是谁?
陆沉把铁盒塞回原处,走回客厅,站在苏婉的梳妆台前。台面上摆着他们俩的合照,苏婉靠在他肩膀上笑,眼睛弯成月牙。他拿起相框,拇指擦过玻璃表面,忽然注意到梳妆镜边缘夹了一张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一张对折的硬纸片。他抽出来展开,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米白风衣,黑长直发,站在一条暗巷里。照片底部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陆队长,好久不见。你欠我的,我一样一样拿回来。——沈”
陆沉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明晚十点,城南化工厂旧址。你一个人来。带警察的话,先收尸。”
他攥着照片,指腹压在沈枭那个字上,用力到指纹发白。窗外的雨还在下,黑色商务车的引擎声隔着雨幕传上来,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倒计时。
他拿起手机,翻出苏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到家了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删掉,重新打:“我出去一趟,晚点回。”
发送之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等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是唐雪的声音,带着困意:“陆队?这么晚……”
“唐雪,明天开会之前,帮我查一个车牌。”他报出那辆黑色商务车的特征,“查清楚登记在谁名下,别走系统,用你的私人关系。”
唐雪沉默了两秒,声音清醒了:“出事了?”
“可能。”陆沉从玄关柜里摸出枪套,把配枪别在腰后,又拿了件干爽的深色夹克换上,“还有,明天开会你坐我旁边。不管督察说什么,你听着就行。”
他挂了电话,拉开门,雨声扑面而来。他走进雨里,没有回头。身后苏婉的短信在手机屏幕上亮了一下:“刚到家,你注意安全。”他没看,径直走向小区后门那条窄巷,绕开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巷子尽头停着他那辆旧摩托,车座上全是水。他跨上去,打火,引擎在雨夜里发出一声低吼。他要去城南化工厂,但不是今晚。今晚他得先去一个地方——老宅后院的地窖。那台他藏了七年的机器,可能到了该挖出来的时候。
雨砸在头盔面罩上,视野里全是扭曲的光斑。陆沉拧下油门,摩托冲进雨幕。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照片上那句话——“你欠我的,我一样一样拿回来。”
沈枭。七年前他亲手抓的人,七年后回来收账了。赵大勇的死、周敏的失踪、周小萌的失踪,都是冲他来的。而苏婉和陆瑶,一个是他妻子,一个是他义妹,是沈枭手里最重的那两颗棋子。
他得赶在明天晚上之前,把一切准备做好。
失踪名单
雨没有停的意思。
陆沉把摩托停在老宅后巷时,积水已经没过脚踝。这一带是旧城区最后一片没拆完的棚户,路灯十盏坏了七盏,剩下三盏在雨里滋滋作响,光线一明一灭,照得墙上那些“拆”字像一道道新鲜的刀口。他摘了头盔挂在车把上,雨立刻灌进领口,冷得他后颈一缩。
老宅是他外公留下的,青砖灰瓦,木门上的铜环锈成了黑绿色。他掏出钥匙,锁孔里塞了泥,捅了两下才拧开。院子里杂草齐膝,水缸里漂着烂叶,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他没开灯,摸黑绕过正屋,走到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树根处的土有翻动过的痕迹,但那是他三年前自己翻的,当时为了确认地窖入口没被野猫刨开。
铁锹靠在树背面,他抄起来,铲掉表层湿土,露出底下一块水泥板。板子边缘嵌着两个铁环,他弯腰扣住,腰背发力,水泥板带着沉闷的摩擦声被掀开,一股地下的凉气混着机油味涌上来。地窖不深,两米见方,四壁砌着红砖,角落里放着一只黑色防潮箱,箱体上的出厂标签早被他撕了,只剩一道胶痕。
他跳下去,打开箱盖。机器本体比他记忆中更小,银灰色外壳,巴掌大的控制面板上嵌着一块指纹屏。旁边是配套的纳米注射枪,枪管只有拇指粗,弹仓里还压着三支封装好的纳米机器人载液。他伸手摸了一下枪身,指尖冰凉,七年前的触感一点没变。那时候他还在读博,导师带着团队做军用神经接口项目,他在子课题里偷偷改了方向,把神经信号调制做成了可编程的洗脑模块。第一版样机做出来那天,他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脑波模拟数据,第一次感到恐惧——这东西要是落到不该有的人手里,比任何武器都可怕。他把所有资料加密藏进这块地窖,第二天就去考了警校。
现在这东西要重见天日了。
他把防潮箱搬上地面,用铁锹把坑填回去,水泥板盖好,又铺了一层碎砖烂泥做伪装。雨把新翻的土浇得稀烂,倒是省了他泼水的功夫。他抱着箱子绕回前门,把箱子塞进摩托后座的帆布袋里,坐上去打火。引擎响了两声没着,他拧了拧油门,第三下才轰起来。
手机在夹克内袋里震了一下。他单脚撑地,掏出来看,是唐雪发来的消息:“车牌查到了,登记在一家叫‘恒昌贸易’的公司名下,法人叫赵广利,有诈骗前科,去年刚放出来。公司地址在城东物流园,我明天一早去蹲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好。”
唐雪又追了一条:“陆队,我刚顺手查了周敏的通讯记录,她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之后手机就关了。那个号码的基站定位在城南化工厂附近。”
陆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城南化工厂,明晚十点。沈枭把周敏的手机信号放在那里,就是要让他去。他没回这条,把手机塞回口袋,拧油门驶出巷子。
回到小区后门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路边,雨刷没动,车窗黑得透不出一点光。他故意从车头前经过,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发动机怠速的声音,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从窗缝渗出来,说明人刚走不久,或者留了人但没开空调。他没停步,径直进了单元门。
家里灯亮着。玄关摆着苏婉的米色平底鞋和陆瑶的帆布鞋,鞋尖朝里,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这两双鞋摆在一起的样子太日常了,日常得让他觉得照片上那行字是个拙劣的玩笑。
“回来了?”苏婉从客厅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杯温水,黑长直发披在肩头,身上换了家居的棉质长裙,素面朝天,杏眼里带着困意,“雨这么大,你去哪了?”
“队里临时有点事。”他把防潮箱放在玄关柜最下层,用鞋套盖住,“瑶瑶呢?”
“睡了。这丫头今天逛了一下午街,回来倒头就睡。”苏婉走过来,把水递给他,指尖碰到他手背时皱了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凉?又没打伞?”
“忘了。”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苏婉抬手把他夹克领子翻正,又拍了拍他肩上的水珠,动作熟稔得像做过一千遍。他低头看她,她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笑起来还是当年相亲时那个温吞吞的样子,说话慢,心细,把家里打理得滴水不漏。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明天你请个假,别出门。”
苏婉愣了一下:“怎么了?”
“队里有个案子,跟之前那伙人有关系,我怕他们乱咬人。”他尽量把语气放平,“你明天在家待着,谁敲门都别开,等我回来。”
苏婉看了他两秒,没追问,点了点头:“行,我明天把瑶瑶也留住,正好她念叨着想吃我做的红烧肉。”她伸手理了理他眉上那道旧疤旁边的碎发,声音低下去,“你小心点,别总一个人扛。”
陆沉嗯了一声,把她往卧室方向轻轻推了推:“你先睡,我洗个澡。”
苏婉回房之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动。茶几上摆着陆瑶下午买回来的两杯奶茶,一杯喝了一半,吸管上沾着口红印,另一杯封口没动,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扔着一只拆了一半的快递盒,里面是条碎花短裙,陆瑶的风格。他拿起那杯没开封的奶茶看了看标签——下午四点零七分,城南商业街那家新开的店。从时间推算,她买完奶茶就回了家,中间没有异常停留。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陆瑶平时话多,今天从进门到回房,居然一句“哥”都没喊。他起身走到她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呼吸均匀,翻身时床垫弹簧响了一声,确实睡着了。
他退回客厅,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天前拍的合照。那天是苏婉生日,陆瑶非拉着他们去拍大头贴,照片里陆瑶挤在他和苏婉中间,栗色短发翘起一撮,圆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卫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一颗小痣。他放大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和苏婉的对话框,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苏婉躺在床上也没睡着。她侧身对着窗户,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让她心里发慌。今天下午她下班回家时,在小区门口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对面便利店门口,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有人抽烟,烟头红点一亮一灭。她当时没在意,但进单元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着,而且她上楼之后从厨房窗户往下看,车还在。
她没跟陆沉说。他最近太累了,眉心的褶子一天比一天深,她不想再拿这种模棱两可的事烦他。但她把家门反锁了两道,又把玄关那把长柄伞挪到了门后——万一有事,好歹有个能抓的东西。
陆瑶那边更简单。她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时,想起下午在商业街试裙子的时候,试衣间外面有个男的来回走了三趟。她当时以为是等女朋友的,没当回事。但后来她出商场大门,那个男的就在马路对面站着,穿黑T恤,戴着口罩,一直低头看手机。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了两百米钻进奶茶店,再出来时人不见了。她犹豫要不要告诉陆沉,又觉得自己多心,最后只在家庭群里发了个“我到家啦”的表情包,配了个傻笑的猫。
凌晨三点,陆沉的手机响了。号码是队里值班室的座机。
“陆队,城北翠屏路发现一具男尸,报案人是环卫工,四点上班扫街看见的。”值班警员声音发紧,“死者身上有张卡片,写着你的名字和警号。”
陆沉闭了一下眼:“我马上到。”
他起身穿外套时,苏婉从卧室出来,披着那件米白风衣,头发挽得匆忙,几缕碎发贴在脸侧:“我听见电话了,出命案了?”
“嗯,我去一趟。”他弯腰系鞋带,没抬头,“你回去睡。”
苏婉没动。她站在玄关灯光下,风衣腰带松松系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裙,脚上趿着拖鞋。她看着他把枪套扣好,突然说了一句:“陆沉,你今天不对劲。”
他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你从进门就在看手机,看瑶瑶的房门,看窗户外面。”苏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是不是出大事了?”
他直起身,面对她。苏婉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时,杏眼里映着玄关的暖光,像两汪温吞的井水。他伸手把她风衣领子拢了拢,手指碰到她后颈时她缩了一下脖子——他手太凉了。
“苏婉,”他喊她全名的时候很少,“明天别出门,谁叫都别开门。等我回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信我。”
苏婉看了他几秒,点头:“我信你。但你也得信我——有事别瞒着,我不是玻璃做的。”
他没接话,拉开门走进雨里。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苏婉从里面上了两道锁。
翠屏路在城北老工业区边缘,两边是倒闭的纺织厂和废弃仓库,路灯杆上贴满“厂房出租”的小广告。尸体倒在人行道内侧的梧桐树下,面朝下,深色夹克后背洇开一大片暗红。环卫工缩在警车旁边抽烟,手抖得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
陆沉蹲下来看那张卡片。白底黑字,打印的,就一行:“陆沉队长亲启。”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写了一句话:“视频在你邮箱。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查。”
他站起来,对现场警员说:“封锁前后五十米,调翠屏路东头那个交通探头,凌晨一点到三点的记录全拷回来。尸体身份查清楚之前,任何人别碰他身上的东西。”
他走回自己车里,打开手机邮箱。收件箱最上面果然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地址,主题栏空白。他点开附件视频,画面晃了两秒才稳住,拍摄角度是固定的,背景是一间水泥墙面的空房间,顶上吊着一盏裸露的白炽灯,灯光把中间那把铁椅子照得惨白。
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秃顶,脸上全是血,下巴歪着,像是脱臼了。陆沉认出他了——赵大勇,周敏的丈夫,三天前报的失踪。视频里赵大勇嘴里塞着布条,呜呜地挣,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刮擦声。
沈枭从画面右侧走进来。黑西装,皮手套,走路时左脚拖半步,嘴角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白。他手里拎着一根短钢管,走到赵大勇面前,弯腰把布条扯了。
“赵老板,你老婆挺漂亮的。”沈枭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黏腻,“她跟我说,你平时在家挺横的?”
赵大勇嗓子哑得不成调:“你……你把我老婆弄哪了……”
“你老婆现在是我的人。”沈枭直起身,钢管在掌心转了一圈,“不过她到底是你老婆,有些事我得替她跟你把账清了。”他抬脚,皮鞋尖顶在赵大勇两腿之间,隔着裤子碾了两下,“她跟我说,你这些年没少打她。打老婆的男人,我见一个废一个。”
赵大勇开始求饶,语无伦次,沈枭没理,抬脚猛跺。画面里赵大勇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嘴里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沈枭踩了七八下才停,赵大勇已经瘫在椅子上没动静了。沈枭俯身凑近他耳朵,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录不进去,然后钢管举起来,对准后脑,一下,两下,第三下才彻底不动了。
沈枭扔了钢管,转身面对镜头。他脸上溅了两滴血,他用手套背面慢悠悠擦掉,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得过分的牙。
“陆队长,看见了吧?”他对着镜头,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抓我那年,我下面挨了一下,废了。你猜我这些年怎么过的?我天天想着怎么让你也尝尝滋味。你老婆,你妹妹,还有那些跟你沾边的女人——我一个个收,一个个调,等她们学乖了,我让她们排着队来伺候你。”他笑出声来,声音又尖又哑,“明晚化工厂,记得来。不来也行,我让她们自己来找你,穿着婚纱来。”
视频最后定格在沈枭举起一块白板,上面用红漆写了几个字:“下一个目标是你。”白板后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闷闷的,像是嘴里塞了东西。
陆沉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他对着挡风玻璃喘了两口气,雨刷在玻璃上来回刮,刮不干净外面的雨,也刮不掉脑子里沈枭那张脸。他重新拿起手机,把视频拖回去,一帧一帧看背景——水泥墙上有喷涂编号,白炽灯旁边钉着一块铁皮标牌,字迹模糊,但他截了图放大,认出了“城南化工厂三号库”几个字。
他又看了一遍赵大勇被踩的片段,这次注意听背景音。除了赵大勇的惨叫,画面外还有别的动静——高跟鞋敲水泥地的声音,很轻,走了几步就停了,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有人在场,至少两个,而且鞋跟高度不一样。他把音频截出来准备发给技术组做声纹分离,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停住了。
督察下午刚找过他谈话,原话是“陆沉同志,赵大勇失踪案和周敏失踪案并案侦查,你作为周敏的妹夫,按规定应该回避。队里考虑你的情绪,暂时让你参与外围排查,你不要有情绪。”他当时没争辩,只说了句“明白”。现在他手里这份视频要是走正常流程报上去,明天一早督察就会让他停职,然后沈枭那边一收网,苏婉和陆瑶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把视频转发到自己的加密网盘,然后彻底删掉了邮箱里的原件。做完这些他拨了唐雪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唐雪,你听着,别说话。”他压低声音,“明天开会之前,你帮我把城南化工厂三号库的产权资料调出来,还有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监控点位分布图。别通过系统报备,用你师父以前留的那个查询权限。”
唐雪沉默了两秒:“陆队,你是不是收到什么东西了?”
“嗯。”他捏了捏眉心,“赵大勇死了。沈枭发的视频。”
电话那头传来唐雪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她压着嗓子的怒意:“这人渣……陆队,你打算怎么办?督察那边……”
“先不报。”他发动车子,“报上去我就得回避,到时候你一个人查不动。唐雪,这事我扛,但得你帮我搭把手。你愿不愿意?”
唐雪几乎没犹豫:“你说怎么干。”
陆沉把车拐上主路,雨刮开到最大档:“明天开会你照常来,督察说什么你就点头。散会之后你去找我,我把化工厂的图纸给你。你帮我做一件事——去查沈枭越狱那晚的值班记录,七年前,谁在岗,谁签的字,谁把监控关了。我要知道当年是谁放他走的。”
唐雪应了一声,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陆队,苏婉姐和瑶瑶那边,你安排人盯着没?”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让她们明天别出门。”
“不够。”唐雪语气很硬,“我明早让我表弟开辆私家车停你小区门口,他跑网约车的,不显眼。有什么动静他给我打电话。”
“行。”
他挂了电话,车停在小区路边没熄火。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毛毛雨,挡风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他往自家窗户看了一眼,灯关了,苏婉应该是躺下了。他又看了眼那辆黑色商务车的位置,车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给苏婉发消息:“睡了没?”
过了十几秒,回了一条:“没。你那边怎么样?”
“没事。明天我让唐雪表弟在楼下停着,你看到他车牌尾号37就行,有事就下楼敲他车窗。”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亮之前。”
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没再看。车里的暖风烘得他眼皮发沉,但他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七年前他抓沈枭那天,沈枭被摁在地上的时候,脸贴着泥,嘴里还在笑,说“陆警官,你最好弄死我,弄不死我,我出来那天,你家里的女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当时没当回事,一个下体被击伤、脊椎差点断掉的犯人,能翻出什么浪来?可后来沈枭越狱了,值班记录上写的是“夜间巡查脱岗”,责任人记了个处分调走了事。他去找过那个责任人,对方一口咬定是打瞌睡,没别的原因。他查了半年,查不动,上面有人压着。
现在他明白了。沈枭背后一直有人,而且那个人现在还在。
凌晨五点,天边透出脏兮兮的灰白色。陆沉把车开回队里,在停车场熄了火,没下车。他打开手机相册,又翻到那张大头贴。苏婉在照片里笑得温吞,陆瑶挤在他俩中间,圆眼睛亮晶晶的。他把照片放大,看苏婉无名指上的婚戒,看陆瑶耳垂上那颗小耳钉,看自己眉上那道疤——照片里他也在笑,嘴角咧得有点僵,但确实是笑。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会儿眼。五分钟之后他睁开眼,拿上防潮箱里的注射枪和两支载液,锁好车,从消防通道上了三楼办公室。趁没人,他把东西塞进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钥匙贴身放好。
早上八点,队里陆续来人。督察姓何,四十出头,瘦长脸,戴金丝眼镜,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了一下。陆沉坐在工位上翻周敏的通讯记录,头都没抬。
“陆沉,会议室。”何督察敲了敲他桌面。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唐雪坐在长桌另一头,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何督察开场就定调子:“赵大勇案和周敏案并案,陆沉同志回避,由我直接负责。陆沉,你把手上关于周敏家属的走访记录整理一份,十点之前交给我。”
陆沉把文件夹合上:“行。”
散会后他回工位,唐雪跟过来,在他旁边假装接水。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压在唐雪的水杯底下,上面写了一行字:“七年前越狱当晚值班表,查签字人。”唐雪端着杯子走了,路过他身后时低声说了句:“我表弟到了,车牌尾号37。”
陆沉打开电脑,把周敏的通讯记录又过了一遍。那个未实名号码的基站数据他昨晚已经让技术组调了,覆盖范围包括城南化工厂、翠屏路、以及——他放大地图,手指点在一个小区名字上:锦绣家园。苏婉和陆瑶住的小区。
他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关掉,开始写走访记录。键盘敲到一半,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图片。他点开——苏婉站在小区地下车库的电梯口,低头看手机,照片是俯拍角度,距离不超过十米。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嫂子今天穿的风衣真好看。陆队长,别忘了明晚。”
陆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给苏婉发了条消息:“把风衣换了,穿那件黑的。现在就去。”
苏婉秒回:“怎么了?”
“别问,换完拍张照给我。”
过了三分钟,照片发过来了。苏婉换了件黑色短外套,站在玄关镜子前拍的,表情有点茫然。陆沉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确认她身上没有可疑的东西,才回了一个“好”。
他又给唐雪发了条消息:“你表弟盯紧点,对方有照片,说明踩过点了。”
唐雪回:“收到。我让他把车挪到地库出口正对面。”
陆沉放下手机,继续敲走访记录。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惨白的日光漏下来,照在办公桌上那摞案卷上。他写到“周敏失踪前最后通话对象待查”这一句时,手停了一下,然后在后面补了一行:“建议调取锦绣家园小区地库及出入口监控,时间范围为案发前七十二小时。”
他把文件打印出来,拿去何督察办公室。何督察接过去翻了翻,推了推眼镜:“锦绣家园——那不是你住的小区吗?”
“是。”陆沉站在办公桌前,手垂在裤缝边,“我建议回避,所以只做外围排查建议,具体调证由专案组执行。”
何督察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行,我安排人调。”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陆沉,你家里人要是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给我。别自己扛。”
陆沉说了声“明白”,转身出门。他走到走廊尽头卫生间,反锁了隔间门,坐在马桶盖上,把脸埋进手里。苏婉和陆瑶的脸在脑子里轮流出现——苏婉低头看手机的样子,陆瑶在试衣间外面被人盯的样子,还有视频里赵大勇被踩碎下体时沈枭那张笑脸。他攥着拳头往自己大腿上砸了两下,闷响被隔板挡住,外面没人听见。
他洗了把脸出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瑶发来的语音,点开是她惯常那种没睡醒的懒腔调:“哥,嫂子让我换黑衣服,到底咋了?是不是你惹什么人了?我跟你说你可别瞒我,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我能跑腿啊。”
他按住说话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队里搞演习,让家属配合。你今天在家待着,帮嫂子做饭。”
陆瑶回了个“哦”的表情包,又追了一条:“那你晚上回来吃饭不?嫂子说做红烧肉。”
“回。”
他松开按键,盯着屏幕上那个“回”字看了半天。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回办公室。经过唐雪工位时敲了敲她桌面,低声说了句:“化工厂图纸发你邮箱了。今晚十点之前,我要知道三号库的所有出入口,包括通风井和排污管。”
唐雪头也没抬:“已经在看了。三号库东墙有个废弃的货运电梯井,直通地下管网,出口在厂区外三百米的排水渠。我今晚去踩个点。”
“小心点。”
“你也是。”
陆沉回到自己工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把注射枪。银灰色枪身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弹仓里两支载液并排压着,像两颗安静的子弹。他合上抽屉,重新锁好。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毒妇洗脑记录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沉在档案室最里排的铁皮柜后面拆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信封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刑警队长陆沉亲启”,字迹歪歪扭扭,是左手写的。收发室老周说早上开门时信封就塞在门缝底下,调了监控,凌晨四点十二分,一个戴兜帽的人影从侧门进来,放下东西就走,全程没抬头,步态微跛。
陆沉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个U盘,一张折叠的A4纸。纸上只有一行打印体:先看,再哭。
他把U盘插进档案室那台不联网的旧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命名是“毒妇杀手性奴荡妇化洗脑记录”,里面按女人名字分了十二个子文件夹。他先点开了苏婉的。
视频自动播放。镜头固定在三脚架上,画质不高但足够清晰。背景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白墙,水泥地,头顶一盏环形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苏婉坐在正对镜头的铁椅子上,手腕被黑色软束缚带固定在扶手两侧,脚踝同样固定。她穿着失踪那天早晨的米白风衣,里面的衬衫扣子还扣到最上面一颗,职业裙的裙摆被椅面压出褶皱,丝袜完好。她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被人拖进来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没来得及反应的茫然。
沈枭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苏女士,看镜头。对,就这样。现在,我要你听一段声音。”
苏婉抬起头,杏眼里满是警惕:“你们到底要什么?我丈夫是警察,你们——”
沈枭笑了一声。然后画面外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像开关被拨动。苏婉的表情立刻变了,从警惕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极力抵抗的紧绷。她死死咬住下唇,脖子上的血管暴起来,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放松。”沈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在说,“你越抵抗,它越疼。你感觉得到的,对不对?脑子里有东西在动。”
苏婉摇头,拼命摇头,黑长直发从肩膀滑下来遮住半张脸。但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那种聚焦的锐利一点点被磨掉。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嘴唇翕动着,像在默念什么,也许是陆沉的名字,也许是别的什么能抓住的东西。
“现在,告诉我,你是谁的人?”
苏婉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咬着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是……陆沉的妻子。”
沈枭又拨了一下那个开关。苏婉整个人弓起来,束缚带勒进手腕的皮肤里。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瘫回椅背,眼神空了半秒,又勉强聚拢。
“再说一遍。你是谁的人?”
“我是……”她的嘴唇在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声音变了,变得又轻又软,像在说一句她自己也听不懂的话,“我是主人的……主人的母狗。”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头垂下去,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但沈枭没给她喘息的时间,镜头外又响了一下,这次是更强烈的档位。苏婉的哭声被截断,变成一种含混的呜咽,然后她自己抬起头来,眼神还是湿的,但嘴角已经弯了,弯出一个她清醒时绝对不会有的弧度。
“主人。”她对着镜头说,声音甜得发腻,“婉奴想被主人摸。想被主人按在地上……”
陆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脸,那张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脸,现在正对着镜头说一些他从来没听过的词,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耳膜上。他按下暂停,站起来走到档案室角落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水顺着下巴滴到衬衫领子上,他撑着台面喘了几口气,关掉水,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回去继续看。
苏婉的文件夹里除了这段主视频,还有几个子文件。他点开标注“首日训练”的,画面切到同一个房间,但苏婉已经换了衣服。米白风衣被扒了,职业裙也没了,身上只剩一套黑色蕾丝情趣内衣,吊带袜的金属扣在补光灯下反着光,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她站在房间中央,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姿势标准得像受过训练。但她的眼睛是红的,睫毛膏花了一片,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沈枭画外音:“走两步。”
苏婉迈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她走得很稳,胯微微摆,那是身体自己学会的东西,不需要脑子。走到镜头前停住,沈枭说:“转过去。”她转过去,背对镜头,腰塌下去,臀翘起来,黑色蕾丝勒进臀肉里。
“说。”
“请主人……请主人看婉奴的骚穴。”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甜腻,但尾音在发抖,“婉奴的骚穴已经湿透了,请主人用大鸡巴……惩罚婉奴。”
陆沉把视频关掉。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抵住额头,指关节压得咯咯响。胃里一阵翻涌,他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顶到嗓子眼。他咽回去,深呼吸,打开陆瑶的文件夹。
陆瑶的视频更短,但更刺眼。她穿着失踪那天的灰卫衣和短裙,被绑在一张妇科检查椅上,双腿架在托腿架上分开。栗色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圆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惊恐。
“你们干什么!我哥是警察!我哥——”
沈枭走到镜头里,第一次露脸。他瘦高的身影挡在补光灯前,脸藏在阴影里,只有嘴角那道疤被光勾出一条亮线。他戴着手套的手按在陆瑶大腿内侧,陆瑶整个人猛地一缩。
“你哥。”沈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什么味道,“你哥当年把我这儿废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裆部,手套发出沉闷的声响,“现在轮到我了。你替他受着。”
他拨了开关。陆瑶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卫衣下摆翻上去露出腰腹,她尖叫着骂人,骂得很脏,什么难听骂什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那个机器不管这些,它只往脑子里送东西。几分钟后陆瑶的骂声变了调,从骂变成喘,从喘变成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呻吟。她的腿在托腿架上蹭,高跟鞋早就被脱了,白袜子的脚趾蜷起来又绷直。
“我不要……我不要……”她哭着说,但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身上摸,隔着卫衣揉自己的胸。沈枭没拦她,就站在旁边看,等她自己把卫衣掀起来,露出里面那件明显被换过的黑色蕾丝胸衣。
“说,你是谁的东西。”
陆瑶咬着嘴唇,咬出血来。沈枭又拨了一下开关。她松了口,血从嘴角溢出来,混着口水,声音碎得拼不成句:“我是……我是哥的……不对……我是主人的……主人的小母狗陆瑶……想被主人操烂……”
她说“哥”那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清明,像溺水的人冒出水面吸了一口气,但马上又被按下去。她开始对着镜头扭腰,卫衣彻底脱了扔在地上,短裙堆在脚踝,只穿着那条黑色蕾丝内裤和吊带袜,在检查椅上摆出各种姿势,嘴里念着一套一套的词,什么“小母狗发情了”“求主人赏精液喝”“骚逼痒得受不了”。她念这些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撕裂的表情,一边是身体在自动做那些动作,一边是脑子在拼命喊停,但喊停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陆沉把视频关掉,站起来走到档案室门口,把门反锁了,又走回来坐下。他没有快进,一个接一个点开剩下的文件夹。顾清岚的视频里,那个平时穿黑西装套裙、踩细高跟、开会时把下属骂到不敢抬头的女总裁,被剥得只剩一条黑色丁字裤和一双过膝黑丝,跪在地上给沈枭擦皮鞋。她一边擦一边仰着头说:“清岚的骚嘴只配给主人舔鞋,清岚的公司、清岚的钱都是主人的,清岚的逼也是主人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凤眼里全是泪,但舌头伸在外面,舔得认真极了。
唐雪的视频最让陆沉难受。她穿着警服——那身她最骄傲的藏蓝制服——被铐在暖气管上,警帽歪在一边,马尾散了,头发贴在汗湿的脸上。她对着镜头说:“唐雪是主人养的警犬,唐雪的骚逼是主人的尿壶。”说到一半她自己干呕起来,呕完了又接着说,像有人在脑子里按了循环播放键。她剑眉拧着,星目里全是屈辱,但身体在往暖气管上蹭,警裙的拉链被自己蹭开了。
林初晴的白裙子被撕成布条,她穿着白色蕾丝内衣和白色吊带袜,赤脚站在水泥地上,鹿眼里蓄满了泪,但嘴里在念:“初晴的第一次要给主人,初晴的处女逼只给主人开苞。”她念完这句就哭了,哭得全身发抖,但手在往下摸,隔着内裤揉自己。
许蔓的金丝眼镜被摘了,没了眼镜她眯着眼看镜头,包臀裙被推到腰上,黑色丝袜破了好几个洞。她跪趴在地上,腰塌下去,用最职业的语气说最下流的话:“许秘书的日程表里只有一项,就是随时给主人含鸡巴。许秘书的骚嘴比会议记录好用。”
温雅穿着衬衫和西装裙,但衬衫扣子全开了,黑丝袜被撕开裆部。她推了推细框眼镜,用那种法庭上陈述证据的冷静腔调说:“温雅请求主人使用温雅的骚穴。温雅的骚穴已经准备好接受主人的精液,请主人依法——不,请主人随意使用。”说到“随意”两个字她声音破了,但马上又接上,“温雅的嘴也可以用来口交,温雅的喉咙是主人的飞机杯。”
周小萌的粉色护士服被剪得只剩胸口一块布,白丝袜从中间撕开。她缩在墙角哭,但哭着哭着就开始说:“小萌的骚逼流了好多水……护士服都湿了……主人来检查一下小萌的骚逼好不好……”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变成含含糊糊的呜咽。
姜芮穿着白大褂,但里面什么都没穿,大褂扣子系了两颗,走动时露出侧胸和腿根。她站在镜头前,用做学术报告的口吻说:“根据自我观察,姜芮的骚逼在受到视觉刺激后三秒内开始分泌润滑液。姜芮的阴蒂是全身最敏感点,轻触即产生强烈快感。姜芮请求主人定期使用姜芮的骚穴,以维持姜芮的性奴状态稳定。”说完她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能杀人,但两秒之后她又变回那个念报告的性奴。
韩静的衬衫长裙被撩到腰上,黑丝袜完好但高跟鞋掉了一只。她跪坐着,温婉的脸上挂着泪,但嘴里在念:“韩老师白天教学生,晚上教主人的鸡巴。韩老师的骚逼比黑板好操。”她说完咬住自己的手背,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词咬碎。
白露穿着亮片裙,但裙子被剪短到大腿根,黑色细高跟踩在地上,红棕大波浪乱蓬蓬的。她对着镜头跳了一段艳舞,扭腰摆胯,手从胸口摸到腿间,嘴里念的是:“白露的骚逼是主人专用的飞机杯,白露的嘴是主人专用的精壶。”跳完了她蹲下来,双手撑地,屁股对着镜头晃,“白露的屁眼也想被主人开发,白露浑身上下都是主人的。”
叶知夏的名牌连衣裙被撕了,珍珠耳环掉了一只,栗色长卷发散在肩上。她穿着黑色蕾丝连体衣和黑色细高跟,跪在镜头前,娇俏的脸上全是泪,但嘴里在说:“知夏以前不懂事,现在知夏知道了,知夏的骚逼天生就是给主人操的,知夏的钱和逼都是主人的。”她一边说一边把脸贴在地上,屁股翘起来,姿势标准得像练过一百遍。
每个视频最后都有一段沈枭出镜的总结陈词,但内容大同小异。他站在一排跪着的女人前面,让她们轮流报数,从苏婉开始,陆瑶第二,然后顾清岚、唐雪、林初晴、许蔓、温雅、周小萌、姜芮、韩静、白露、叶知夏。十二个人跪成一排,穿得五花八门,但都是黑色系的情趣内衣和黑丝高跟,嘴里念着各自的编号和淫语,像在开什么变态的晨会。
沈枭最后对着镜头说:“陆队长,看完了?这些女人现在都是我的性奴。你的老婆,你的妹妹,你的同事,你的熟人,全都在我这儿学会怎么当母狗了。婚礼定在三天后,你要是不来,我就把她们卖到境外去。你要是来——”他笑了一下,嘴角的疤扯成一条斜线,“我让你亲眼看着她们怎么伺候我。”
视频结束。陆沉坐在椅子上,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把注射枪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又放回去。他拿起那张A4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对着光能看到隐约的压痕,像是有人在上面写过字又撕掉了。他把纸举到灯下,用铅笔轻轻涂出压痕的形状,是一行字:化工厂三号库地下二层,婚礼彩排。今晚十一点。
他把纸折好装进口袋,站起来把U盘拔了锁进抽屉。走到档案室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手按在门把上,肩膀绷得很紧。过了几秒他低声说了一句:“三天。”然后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左眉那道旧疤被光一打,显得比平时更深。
真相直播
三天的时间像被灌了铅,每一秒都沉得拖不动。
陆沉几乎没合过眼。白天他照常出现在队里,把化工厂三号库的布控方案翻来覆去地改,又一遍遍亲手撕掉。特警那边的人问他到底在等什么,他说等一个时机。没人再追问,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眼里的东西一旦被戳破,会溅出什么来。夜里他把自己关在档案室,把沈枭当年越狱的卷宗从头到尾重读了一遍,用红笔在每一个失职环节画圈,圈到最后整页纸像渗了血。他试图从那些旧记录里反推沈枭这次的组织规模、武器来源、可能的退路,但线索像沙子,越攥越从指缝里漏。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外面下着细密的冷雨,雨刮器每扫一次,前方的路灯就模糊一下。他知道那个链接会来。沈枭说过三天后给他看“一切的真相”,那家伙从来说话算话,因为失信对他那种人而言是种跌份的施舍。
十九点四十三分,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没有发件号码,只有一串字符链接。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六秒,把车熄了火,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旧平板。这台平板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没插卡,没连过任何已知网络,只靠一个加密热点接入。他不想让直播流有机会反向定位他的位置,也不想让队里任何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链接打开后是一面黑屏,中央一个跳动的红色数字倒计时,还剩十一秒。陆沉把平板架在方向盘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出汗。倒计时归零,画面骤然亮起。
镜头架得很低,从下往上拍,一个空旷的厂房空间,混凝土柱子,头顶是锈蚀的钢架和几盏临时拉来的射灯。地面铺了一层黑色塑胶地垫,反着光,像某种廉价又刻意的舞台。画面里没有人,但能听到高跟鞋敲在硬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杂乱又带着训练过的节奏。
第一个走进画面的是苏婉。
陆沉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苏婉穿着一件黑色蕾丝吊带,下摆勉强遮住胯,腿上是一双黑色细网袜,脚踝处系着细带高跟。她的黑长直发披散着,发尾扫在锁骨上,杏眼里没有认出镜头的惊慌,反而漾着一层水光,嘴角弯着,像是被什么极舒服的东西从里面挠了一下。她身后依次跟进来的是陆瑶,栗色短发被别到耳后,露出那对小耳钉,穿着黑色亮面漆皮短裙和过膝高跟靴,圆眼里同样糊着一层迷蒙的亮。然后是顾清岚,黑长直盘发一丝不乱,黑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却被剪到大腿根,黑丝从裙边一路延伸到细高跟里,凤眼斜睨着镜头,红唇微张。唐雪的马尾扎得高高的,警服上衣还在,但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战术靴踩在地垫上发出沉闷的响。林初晴的白裙换成了黑色薄纱,百褶裙摆短得一动就露底,鹿眼里汪着水,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许蔓的包臀裙紧得几乎裹不住线条,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她也不去推,波浪卷发随着步伐弹动。温雅、周小萌、姜芮、韩静、白露、叶知夏依次入画,十二个人在地垫上站成松散的两排,穿着各异,但都是黑色系,黑色的情趣内衣、黑色的丝袜、黑色的高跟鞋,像一场被强行统一了色调的时装秀,只是每个女人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音乐响了。是那种夜店里用的低音重拍,震得平板扬声器发出破音的嗡嗡声。十二个人开始动。苏婉的腰先摆起来,蕾丝吊带往上跑,露出腰侧一道淡红的勒痕,她浑然不觉,双手顺着胯骨往下摸,指尖勾住网袜的边。陆瑶的动作更野,漆皮短裙在扭动中卷到腰上,她也不扯,反而把屁股往镜头方向送,嘴里已经哼出不成调的气声。顾清岚到底是总裁出身,身体扭得克制些,但那双凤眼半阖着,黑丝包裹的长腿交叠又分开,细高跟在原地碾出一个个小圈。唐雪的动作带着格斗的底子,发力时大腿肌肉绷紧,警服上衣彻底敞开了,里面是黑色的运动式内衣,她咬着下唇,剑眉拧着又松开,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林初晴最放不开,薄纱下的身体僵着,可她一看到旁边的人怎么动,自己就跟着学,鹿眼里全是慌乱又不敢停的紧张,百褶裙摆甩起来时她甚至下意识伸手去压,压到一半又放下。许蔓笑得最熟,金丝眼镜也不扶,一只手插进波浪卷发里往后捋,包臀裙下的胯划着八字。温雅的细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职业西装裙的拉链被拉开了,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她推眼镜的频率越来越快,手指却在裙摆边缘来回摩挲。周小萌的丸子头散了一半,粉色护士服换成黑色包边款式,白丝上沾了地垫的灰,她跳得最没章法,但嘴里已经开始漏出细碎的呻吟。姜芮冷静些,白大褂早没了,衬衫扣子解到胸口,包臀裙下的腿交叠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镜头和同伴之间来回扫,像在计算什么。韩静的黑发还挽着髻,衬衫长裙的开衩被撕大了,她跳得端庄,可黑丝裹着的脚踝在高跟里扭动时透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急切。白露最放得开,亮片裙本来就没多少布料,她跳着跳着把肩带扯下来一根,红棕大波浪甩得像广告片里的慢镜头。叶知夏的珍珠耳环只剩一只,名牌连衣裙换成了黑色蕾丝连体衣,她娇俏的脸上带着笑,跳得却比谁都用力,像怕被比下去。
音乐停了。十二个人喘着气,胸口起伏,汗水在射灯下反着光。苏婉往前走了一步,正对镜头,杏眼里那层水光更浓了,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稳:“陆沉,你看清楚了吗?你老婆在给你表演呢。”她笑了一下,抬手把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婚戒在手指上晃了晃,“不过这表演不是给你看的,是给我主人看的。你连让我湿的能力都没有,每次躺在一起,你脑子里想的都是案子,我腿张开了你都没反应。你算什么丈夫?”
陆瑶紧跟着凑上来,圆眼里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嫌弃:“哥,你当刑警这么多年,抓过几个坏人?沈枭当年从你眼皮底下跑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好了,嫂子和我都归他了,你连保护家里人都做不到,还当什么队长?我要是你,早把警徽摘了跳河。”她说“哥”这个字时舌尖抵着上颚,咬得格外清晰,像在吐一根刺。
顾清岚把盘发的簪子拔了,黑发落下来,她甩了甩头,凤眼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冷笑:“陆队长,我公司每年纳税养着你们这帮人,结果呢?我被人绑了,你连个失踪人口都查不明白。沈先生比你强多了,他至少知道让我怎么舒服。”她说到“舒服”时尾音往上挑,黑丝裹着的脚在高跟里踮了一下。
唐雪咬着牙,剑眉拧着,可嘴里的话跟表情完全对不上:“陆沉,你带我的时候天天讲什么正义、什么程序,我他妈听得耳朵起茧。现在我知道了,正义不如一根好用的鸡巴。沈枭不用讲程序,他直接让我爽。”她说完自己先别过头,肩膀抖了一下,又被旁边许蔓的手按回去。
林初晴被许蔓推上前,鹿眼里全是泪,可嘴张开了,声音细细的:“陆队长……我以前觉得你穿警服好帅,现在才知道帅没用……主人让我知道什么叫……什么叫舒服……”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脸涨得通红,百褶裙下的腿夹紧了。
许蔓替她说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着,笑容精明又放荡:“陆队长,我以前给你当秘书,天天帮你整理那些破案材料,你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现在我给主人当秘书,他让我用嘴整理,用逼整理,用屁眼整理,我干得可开心了。”她说着伸手把包臀裙往上提了提,露出黑丝袜口的一截大腿。
温雅推了推眼镜,职业习惯让她条理清楚:“陆沉,从法律角度讲,你作为丈夫和刑警的双重失职已经构成事实上的遗弃。沈先生虽然手段非法,但他提供了我们需要的……服务。”她说到“服务”时抿了一下嘴,像在法庭上念一个不愿念的词,可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
周小萌声音最软,丸子头彻底散了,圆脸上全是汗:“陆队长……我、我以前给你包扎伤口的时候,你连句谢谢都说得那么冷。主人不一样,他让我……让我用嘴包……”她说不下去了,白丝裹着的小腿并拢又分开,像在缓解什么。
姜芮冷静地推了推金丝眼镜,白大褂式的衬衫下摆扎进包臀裙里,她说话像在做病例分析:“你的心理防御机制太强,情感表达障碍明显,作为伴侣确实不合格。沈枭虽然病态,但他至少能提供明确的指令和反馈,这对我们目前的神经状态而言是更有效的刺激。”她说完自己先皱了一下眉,像在质疑自己的措辞,可身体没动。
韩静温婉地叹了口气,黑丝裹着的脚在高跟里换了个重心:“陆队长,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教学生要克制、要守礼。可主人教我的东西不一样,他让我发现,守礼换不来快乐。”她说到“快乐”时声音压低了,像在课堂上讲一个不该讲的词,脸微微泛红。
白露把另一根肩带也扯了,亮片裙往下滑,她红棕的卷发一甩,明艳的脸上全是张扬:“陆队长,我以前走红毯,多少男人盯着我看。可你每次路过我旁边,眼睛都不斜一下。主人不一样,他盯着我看的时候,我知道他真想操我。被想操比被尊重舒服多了。”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像在领奖。
叶知夏最后一个开口,珍珠耳环晃着,娇俏的脸上泪还没干,可嘴角翘着:“陆沉哥哥,我以前觉得你这种硬汉好酷,现在才知道硬汉不如硬鸡巴。主人说我以前太任性,现在把我调教得多乖,你要不要看看?”她说着伸手把连体衣的领口往下拉。
陆沉坐在车里,平板的光映在他脸上,左眉那道旧疤被蓝光照得发青。他的右手一直搁在车门把手上,指节攥得发白,可他没动。他得看下去。他得知道沈枭到底要什么。
十二个人说完了,往两边分开,跪在地垫上,屁股坐在脚跟上,双手背在身后,像排好队等老师检查。镜头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混凝土上,一轻一重,跛的。
沈枭走进画面。
瘦高,苍白,狭长的眼在射灯下眯着,嘴角那道疤扯出一个笑。黑西装,皮手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在十二个跪着的女人中间踱了两步,靴尖在苏婉面前停了一下,苏婉仰头看他,杏眼里全是驯顺的期待。沈枭抬手,皮手套按在她头顶,像按一条狗。
“陆队长,”他对着镜头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那种越狱犯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三天了,你老婆和妹妹学得不错吧?你刚才也听到了,她们自己说的,你不行。你别怪她们,她们现在脑子里装的东西,是我让装的。”他笑了一下,嘴角的疤扯成斜线,“你当年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老婆的嘴有一天会用来给我叼鸡巴?”
他往后退了一步,解开西装扣子,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折叠椅上,双腿分开。苏婉第一个爬过去,膝盖在地垫上挪动,黑丝磨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停在沈枭两腿之间,仰头看他,沈枭点了下头,她就把脸埋下去。陆瑶跟在后面,跪在苏婉旁边,伸手解沈枭的皮带。顾清岚和唐雪一左一右跪在椅子扶手两侧,顾清岚把沈枭的右手拉到自己胸口,唐雪把左手按在自己大腿上。林初晴和叶知夏挤在后面,一个舔他的耳垂,一个把脸贴在他膝盖内侧。许蔓和温雅蹲在椅子后方,一个揉他的肩,一个把手伸进西装下摆。周小萌、姜芮、韩静、白露围在四周,有的摸他的腿,有的把胸口贴在他背上,嘴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呢喃,像一群争食的鸟。
“陆队长你看着啊,”沈枭仰着头,声音被苏婉的动作弄得有点含糊,“你老婆的舌头比你审讯室里的灯管好使。你妹妹的喉咙比你档案柜里的卷宗紧。”他伸手按住苏婉的后脑,把她往下压,苏婉的喉咙里发出闷响,肩膀耸动,可她的手还乖乖撑在自己膝盖上,没有挣扎。陆瑶在下面帮他解开裤子,凑上去换苏婉的班,栗色短发被沈枭的手指插进去,她呜咽了一声,又自己调整角度。
画面里的动作越来越乱,十二个人像一套流水线,轮流上前,下一个接替上一个的位置,嘴里念着编号和淫语,有的说“主人的鸡巴比陆沉的大”,有的说“陆沉连让我叫床都不会”,有的说“我要给主人生孩子,陆沉的孩子我不要”。苏婉在间隙里抬起头,嘴唇亮着,杏眼迷蒙地看向镜头,说了一句:“陆沉,你看,我这样多好。”然后又被按下去。
陆沉把平板扣在方向盘上。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没有抖。他听得到平板里传出的声音,闷在皮革和塑料之间,变成一团模糊的嗡嗡。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到第七下时他抬起头,把平板翻过来,画面里沈枭已经站起来了,十二个女人跪成一圈仰头看他,脸上身上全是汗和别的什么。沈枭把西装拉好,皮带扣上,对着镜头说:“一周后,我在城东的SM俱乐部办婚礼,十二个新娘,你猜哪个排第一?你老婆排第一,你妹妹排第二,剩下的你自己想。你要是不来,我就把她们卖到境外去,你连找都找不着。你要是来——”他歪了下头,皮手套在裤缝上蹭了蹭,“我让你坐主桌,看她们怎么给我敬茶。”
直播断了。屏幕黑下去,映出陆沉自己的脸,左眉的旧疤在黑暗里像一条裂开的缝。他把平板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雨刮器扫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前面的路还是模糊的。他开出去两条街,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缝线。
队里不知道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直播,也没提交警队布控。他手上现在只有那支注射枪,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沈枭在等他,等他带着枪走进那个俱乐部,等他做那个选择。可如果他现在回去调人,沈枭可能立刻转移,十二个人里任何一个出了事他都赔不起。如果他不调人,他一个人进去,沈枭有十二个被洗脑的女人当肉盾,他连枪都不一定拔得出来。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陆沉没动,又按了一下,他才把车靠边停下。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A4纸,翻到背面,对着路灯的光看那些铅笔涂出来的压痕。化工厂三号库,地下二层,今晚十一点。那是三天前的地址,现在没用。可沈枭选那个地方做彩排,说明他对那一带的地形有把握。陆沉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东的地图,SM俱乐部在旧纺织厂改造的文创园里,周围是酒吧和画廊,晚上人多,车也好藏。沈枭选那里办婚礼,是算准了他不敢在闹市区动手。
他把纸折好,塞回口袋,重新发动车。手机响了,是队里的值班电话,他接起来,那边说城西又报了一起失踪,女性,二十八岁,家属说最后联系时提到被人跟踪。陆沉握着手机听完了地址,说:“先按程序走,我二十分钟到。”挂了电话他把车掉头,往城西开。雨还在下,路面反着光,他开得很稳,只是偶尔抬手揉一下左眉那道疤,揉得那块皮肤发红。
他得先把手头这个案子压住,不让队里分出人手去盯别的线。他得在七天里找到一个既能救人又不让沈枭起疑的办法。他得承认,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支枪和一张过期的地址。车拐进主干道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着一串车灯,没有哪辆特别可疑。他收回目光,把暖气调高了一格,可手指还是凉的。
七天。沈枭给了他七天。
一周通牒
城西的失踪案现场在一栋老居民楼里,六层,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两盏,陆沉踩着水泥台阶上去的时候,闻到一股隔夜饭菜和潮湿墙皮混在一起的味道。报案的是失踪女人的姐姐,站在门口搓着手,说妹妹叫陈莉,在附近商场卖化妆品,昨天下班没回家,电话关机,问了同事都说她正常打卡走的。
陆沉套上鞋套进了屋,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茶和一只拆了封的快递盒。他戴上手套把快递盒翻过来看了看,寄件地址是空的,面单上印着城东一家仓储公司的名字。他问姐姐,妹妹最近有没有提过被人跟踪,姐姐想了想说,上礼拜一起吃饭时提过一嘴,说下班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回头又看不见,她还笑妹妹疑神疑鬼。
陆沉把快递盒装进证物袋,让技术组的人过来扫一遍。他下楼时给队里打了电话,说城西这个案子先并到系列失踪案里,不要单独布控,等他回去统一安排。电话那头的人问要不要加夜班,他说不用,明天早上开会再说。挂了电话他站在楼洞口抽了根烟,雨已经停了,空气里一股湿土味,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线。
他开车回家,路上绕了个弯,经过城东文创园。凌晨一点多,酒吧街已经散了,只有几家便利店亮着灯,SM俱乐部的外墙刷成黑色,门口挂着一块霓虹灯牌,半明半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入口。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透出一点暖光,有人影晃了一下又没了。他数了数周边的摄像头位置,记了两条可以步行接近的巷子,然后发动车走了。沈枭选这里办婚礼,跑不掉的原因也在这里——闹市区,人多,监控多,警察来得快,可正因为来得快,他陆沉才不敢带人冲。十二个女人在里面,任何一个被当成人质推到前面,他都开不了枪。
回到家已经快两点,陆沉没开灯,摸黑进了书房,把门反锁。他从书柜最上层抽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几块加密硬盘。他把电脑接上电源,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像怕光刺到眼睛。这台电脑里存着他当年研发纳米洗脑机器人的全部原始资料,从设计图到实验记录,从失败品到最终版本的参数表,一样没删。
他打开一个标着“三代机·临床观察”的文件夹,里面是十几份脑部扫描对比图。最早那批实验对象是小白鼠,后来是人工培养的神经细胞团,再后来——他翻到最底下那份加密文件,输入密码,打开——是人。确切地说,是当年他还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时,用死刑犯的脑组织做的离体实验。纳米机器人的设计初衷是清除特定记忆回路,用靶向递送的方式把记忆碎片包裹起来,再从突触间隙里取走。理论上,取走的碎片不会消失,它们被压缩存储在机器人的缓存区里,只要重新注入相应的指令,就能把碎片按顺序拼回去。
但这是理想状态。陆沉翻到一份标红的失败记录:强行洗脑超过四十八小时,神经元突触出现不可逆的物理损伤,碎片之间失去连接索引,就像一本书被撕碎了扔进碎纸机,拼不回去了。他把这份记录反复看了三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结论上——“连续洗脑超过七十二小时,恢复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
苏婉和陆瑶失踪已经第五天了。他闭上眼,胃里一阵翻搅。沈枭的视频里,她们被反复催淫、暗示、植入指令,从抵抗到痴态不过几个小时的事。五天,足够把那些碎片搅成一锅粥。但陆沉注意到另一个关键点:沈枭用的应该是他当年遗留在实验室里的二代机,那批机器人的缓存区容量有限,为了维持长期控制,沈枭一定设置了定时覆盖,把旧的记忆碎片定期清理掉,腾出空间存新的指令。这意味着苏婉和陆瑶脑子里剩下的碎片不多,但还在,只要在覆盖周期结束前把她们带回来,用三代机的修复程序反向注入,能拼回多少是多少。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一份关于“奴性指令残留”的分析报告。二代机的设计缺陷在于,它把“认主”和“求欢”两个指令绑得太死,一旦启动,受试者会持续处于性唤起状态,同时把第一个接触到的指令发出者识别为“主人”。沈枭是那个发出者,所以她们现在认沈枭。但如果沈枭的指令源被切断——比如他本人失去对机器的控制——纳米机器人会进入待机状态,寻找下一个可识别的指令源。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待机状态下,受试者会对最近一次产生强烈情感联结的对象产生依附倾向。”
陆沉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最近一次产生强烈情感联结的对象。苏婉和陆瑶被洗脑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他,被洗脑过程中反复出现的对比对象也是他——沈枭让她们对着镜头羞辱“无能丈夫”“废物刑警”,那些画面里全是他的脸。也就是说,一旦沈枭的指令源失效,她们潜意识里会把他陆沉认成新的主人。
这个结论让他后脊发凉。他要的是把妻子和义妹救回来,不是让她们换个主人继续当性奴。报告后面还有一段补充说明:三代机可以在这个待机窗口期内介入,用修复程序覆盖奴性指令,但修复过程需要受试者保持清醒,并且持续输入正向情感信号。简单说,他得在她们把他认成新主人的那段时间里,让她们重新记起他是谁——不是主人,是丈夫,是哥哥。
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书房的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细长的亮线。他想起苏婉失踪前一天晚上,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叠衣服,叠到他的警服衬衫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他当时在回队里的消息,头也没抬,说忙完这阵就好。陆瑶在旁边啃苹果,含含糊糊地插嘴:“哥你就吹吧,哪次不是这么说。”他笑了一下,没接话。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们正常的样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七天,沈枭给了他七天。今天是第一天,他手上有一个城西的失踪案要压住,有一支注射枪要检查,有一处藏匿装置要取回来。他得按顺序来。
天亮之前他又出了门,开车去了城南一处废弃的汽修厂。那是他当年藏匿三代机的地方,埋在地下的一个防潮箱里,外面套了两层铅箱,防辐射也防信号探测。他撬开水泥地砖的时候手很稳,铁锹下去一下是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箱子挖出来时表面全是泥,他拿袖子擦干净,打开锁扣,里面是六支注射枪和一台巴掌大的控制终端。注射枪里装的是三代机的修复液,每一支对应一个受试者的脑波频率,需要先扫描匹配才能注入。他把终端开机,屏幕亮起来,显示六支枪全部在线,电量百分之八十七。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黑色旅行袋,重新填平坑洞,把地砖压回去。走出汽修厂时天刚蒙蒙亮,路边的早餐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混着柴油味飘过来。他买了杯豆浆,站在摊子旁边喝了两口,烫得舌尖发麻。手机响了,是队里内勤发来的消息,说城西那个陈莉的家属又打电话来催,问有没有进展。他回了一条:“今天下午给她回话,让她别急。”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拎着旅行袋上了车。
回到队里是早上七点半,他把旅行袋锁进自己办公桌底下的铁柜里,钥匙贴身放好。八点的晨会上他把城西的案子简单过了一遍,说监控还在调,让技术组优先扫那个快递盒上的指纹。有人问要不要把系列失踪案并案侦查的申请往上报,他摇头,说证据链还不够,先按常规走。散会后他坐在工位上把沈枭发来的所有视频重新看了一遍,这次他没看画面,只看进度条和时间戳。直播是三天前晚上九点开始的,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沈枭在视频里提了一句“一周后”,如果从直播当晚算,最后期限是四天后的晚上。他掏出手机在日历上标了个红圈,又删掉,记在脑子里。
中午他没去食堂,在办公室泡了碗方便面,吃了一半就搁下了。他打开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张旧照片,是五年前他和苏婉的结婚照,陆瑶站在旁边当伴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苏婉的字:“陆队长,以后请多关照。”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去,锁上抽屉。
下午他抽空去了趟城东文创园,换了身便装,夹克里面套了件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他在SM俱乐部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没喝几口。俱乐部白天不营业,卷帘门拉到底,但侧门有人进出,搬了几箱酒和几袋冰块。他数了数进出的人,都是普通工人打扮,没有沈枭,也没有视频里出现过的打手。他注意到侧门上方有一个摄像头角度偏了,对着隔壁画廊的招牌,拍不到侧门本身。他把这个记下来,喝完咖啡走了。
回队里的路上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陆队长,东西准备好了吗?”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条:“准备好了。”对方没再回复。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握方向盘的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沈枭在催他,也在试探他。他回“准备好了”是实话,但准备的东西跟沈枭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傍晚他找了个借口提前下班,回到家把旅行袋里的注射枪一支支拿出来检查。六支枪对应六个人——苏婉、陆瑶、唐雪、林初晴、周小萌、温雅。剩下六个女人他手里没有匹配的脑波频率,沈枭的二代机在她们脑子里植入了不同的控制码,他得现场扫描才能配型。这意味着他至少得在俱乐部里待够扫描的时间,还得保证不被发现。
他把枪重新收好,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茶几上还放着苏婉走之前没来得及收的指甲油瓶,粉色的,盖子没拧紧,他伸手拧上,拧了两圈才拧到底。陆瑶的卫衣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拿起来叠好,放在靠垫旁边。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把俱乐部的平面图又过了一遍——他从文创园的公开消防图上找到了俱乐部的结构,一层是大厅和吧台,二层是包间,地下室是仓库和设备间,沈枭的婚礼应该在一层大厅办,那里空间最大,能摆下十二个女人和他的排场。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一个老同学发了条消息。这人现在在网安支队,他问能不能帮忙查一个手机号最近的通话记录和基站定位。对方过了十分钟回过来一个“稍等”,又过了二十分钟发来一张截图,说那个号码只跟一个虚拟号段联系过,基站定位在城东文创园附近,最后一次活动是今天下午三点。陆沉把截图存下来,回了句“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透了,楼下小区里有小孩在追着跑,笑声飘上来。他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管。四天后的晚上,他得一个人走进那个俱乐部,带着六支注射枪和一台终端,面对沈枭和十二个被洗脑的女人。他能指望的只有一件事:沈枭不知道三代机的存在,不知道他的洗脑指令可以被覆盖。沈枭以为陆沉手里只有一把枪和一颗想救人的心,这是陆沉唯一的底牌。
他回屋把旅行袋重新封好,塞进衣柜顶上的旧行李箱里,拉上拉链。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行动预案。”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删掉,重新打:“最后的底牌。”又删掉。最后他什么都没写,把电脑合上了。他不需要预案,预案是给有退路的人准备的。他只需要在四天后的晚上走进那扇卷帘门,把该做的事做完。
睡觉前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玄关时看见苏婉的钥匙还挂在挂钩上,旁边是陆瑶的卡通钥匙扣,一只毛绒绒的小熊。他把水喝完,杯子放回沥水架,然后伸手把那个小熊钥匙扣取下来,攥在手心里,回了卧室。这一夜他没做梦,或者说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天亮的时候他听见手机闹钟响,按掉,坐起来,掌心还攥着那只小熊。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小熊揣进夹克内袋,贴胸口的位置。
四天。他还有四天。
实验室暗门
天刚亮他就出了门,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夹克内袋里那只小熊钥匙扣硌着胸口,每一步都提醒他时间在走。他把车停在城西老工业区外围,步行穿过两条废弃的货运铁轨,翻过一道锈得只剩骨架的隔离网,落在一片疯长的荒草里。晨雾贴着地面游荡,远处高炉的剪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烟囱早就凉透了,连鸟都懒得在上面搭窝。他记得这条路,七年前他走过一次,那次是来藏东西,走一步回头看三回,手心全是冷汗。这一次他走得很快,很稳,脑子里反复盘算的是取货之后怎么在四十分钟内回到车上,走哪条路能避开监控。
三号仓库在厂区最深处,外墙的砖缝里长满了爬藤,铁皮门被人用链条锁从外面缠了三圈。陆沉蹲下来看了看锁眼,锈得发死,钥匙插进去根本拧不动。他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把断线钳,两下剪断链条,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挤进去。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发黄的报纸,墙角有一排铁皮柜,柜门大敞着,里面只剩下几团破布。他绕到最里面那排柜子背后,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水泥地面的接缝摸过去,摸到第三块砖的时候指甲盖被硌了一下。他把那块砖周围的灰土扫开,露出一小块金属拉环,用力往上一提,一块一米见方的水泥盖板被掀起来,底下是黑漆漆的洞口,铁梯焊在墙壁上,往下伸了大概四米。
冷气从洞口涌上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过滤过的味道。陆沉打开手电,踩上铁梯往下走。梯子锈得厉害,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他尽量把重心压在脚掌内侧,减少震动。下到底部是一条三米长的过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上的电子锁还亮着微弱的绿灯,备用电池撑了七年,比他想得更耐用。他输入十六位密码,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里面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实验室亮起了应急灯,冷白色的光把四壁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是他用两年业余时间一点点攒出来的。靠墙一排铁架子上码着十几个防静电箱,工作台上散落着电路板和几把电烙铁,正中央的恒温柜里放着一只银灰色手提箱,大小跟公文包差不多,外壳是磨砂铝合金,边角有磕碰的痕迹。陆沉把箱子提出来放在工作台上,深吸一口气,打开锁扣。箱盖掀起的瞬间,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他心口还是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三排纳米核心嵌在防震海绵里,每排六个,每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银蓝色的表面在冷光下泛着细密的纹路。旁边是一只黑色干扰器,外形像老式收音机,拖着一根可伸缩天线。还有六支注射枪,跟普通注射器差不多大,但枪管更粗,尾部有蓝色的剂量调节旋钮。他把核心一颗一颗取出来对着光照,检查有没有漏液或氧化,全部正常。七年前封存的时候他手抖得厉害,最后一颗核心掉在地上了两次才塞进海绵槽里,现在取出来倒是稳得很。人到了没有退路的时候,紧张都是多余的。
他把箱子合上,却没有立刻走。工作台旁边的铁皮柜里还放着几本硬壳笔记本,他抽出一本翻开,里面是他当年用铅笔画的草图,标注了各种参数和失败记录。翻到中间某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实验室刚建好那天拍的,他站在工作台后面比了个大拇指,旁边站着苏婉,她那时候还留短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一块蛋糕,奶油蹭在手指上。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给未来的人类礼物。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照片抽出来揣进夹克内袋,跟小熊钥匙扣放在一起。笔记本塞回柜子,他没打算带走,这些东西留在世界上多一天都是祸害,等事情了结他得找机会把整间实验室封死,灌水泥,炸塌,怎么都行。
他提着箱子从铁梯爬上去,把水泥盖板复位,链条锁重新缠好,虽然锁已经坏了,但至少从外面看不出来。走出仓库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高炉顶上,晨雾散了大半,远处传来货运火车碾过铁轨的闷响。陆沉把箱子塞进背包里,拉紧肩带,按原路返回。这一次他脑子里没在规划路线,而是在想人。
他这四天里把十二个女人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个人的照片、履历、社会关系、失踪前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全都刻在脑子里。叶知夏,二十三岁,家里做建材生意,独生女,失踪那天下午刚从恒隆广场出来,手里拎着三个购物袋,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监控拍到她在车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她微博最后一条是晚上七点发的,一张自拍,配文“今天买到了限量款”,底下有几千条评论,没人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自己拿手机发东西。
顾清岚,三十四岁,上市公司副总裁,办公室在环球金融中心四十七层,落地窗正对黄浦江。陆沉看过她的采访视频,说话语速极快,喜欢用手指敲桌面强调重点,下属背地里叫她“铁娘子”。她的失踪报告是秘书报的,说顾总上午开完会出去吃午饭,再没回来,车还停在公司地库。陆沉知道沈枭为什么挑她,这种女人被摁下去的时候,反差最大,最能满足他那点扭曲的征服欲。
唐雪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内勤,二十九岁,枪法在全系统比武里拿过前三,去年刚提了副中队长。陆沉跟她不熟,只在联合行动里碰过两次面,印象里她说话办事都干脆利落,嗓门比男警还大。沈枭抓她冒的风险最大,但收益也最大,一个女警察被调教成只会摇屁股求欢的性奴,这种羞辱对警方来说是当众扇耳光。
林初晴,二十一岁,外国语大学英语系大三学生,校花评选连续三年第一。陆沉看了她同学录的证词,说林初晴性格特别软,被男生多看一眼都会脸红,平时出门连短裙都不好意思穿。她的失踪最蹊跷,宿舍监控拍到她晚上十点穿着睡衣下楼拿外卖,之后再没回宿舍,外卖在楼下放了三天,奶茶都馊了。
许蔓是顾清岚的秘书,二十七岁,考了高级口译证,平时帮老板挡电话挡酒挡烂桃花,精明得像个算盘。温雅是律所合伙人,三十一岁,专打离婚官司,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说到哑口无言。周小萌是市一院儿科护士,二十五岁,据同事说脾气好得没边,被小孩抓头发都不生气。姜芮是同一家医院的心内科医生,三十三岁,业务能力强,性格冷,除了工作几乎不跟同事来往。韩静在实验中学教语文,三十岁,学生家长联名给她写过表扬信,说她“温婉如玉、教书育人”。白露是二线明星,二十八岁,演过几部网剧女二号,微博粉丝三百多万,走红毯永远最抢镜那个。
十二个人,十二种活法,现在全被塞进同一个模子里。陆沉清楚纳米洗脑是怎么回事,它不光是删记忆,它在神经突触层面重新布线,把人的羞耻感、道德判断和自主意志一层一层剥开,然后灌进去一套新的行为逻辑。苏婉和陆瑶因为跟他有长期的情感记忆打底,碎片切得再碎也有拼回去的可能。另外十个人没有这层底子,沈枭的机器在她们脑子里写死了“服从沈枭”的指令,陆沉能做的只是用三代机覆盖掉指令层,把她们变成“服从陆沉”。这算什么救人?这不过是换了个主人。他想到这儿的时候正走在铁轨中间,碎石硌着鞋底,他停下来站了几秒,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继续走。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先把人从沈枭手里抢回来,后面的事后面再想。
回到车上已经快九点,他把背包扔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给队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副队老周,嗓门一如既往地大:“陆队,你今天又不来?局长那边我帮你挡了两回了,你倒是给个准话,到底在忙什么?”
“家里的事。”陆沉说,“再给我四天。”
老周沉默了一下:“四天?你媳妇和妹妹还没消息?要不要队里正式立案——”
“不用。”陆沉打断他,“我自己能处理。你帮我盯住局里,别让人查我的行动轨迹。”
老周又沉默了几秒,嘟囔了一句“你他妈别乱来”,挂了。陆沉把手机扔到仪表盘上,发动车子。老周跟了他六年,知道他脾气,不该问的不问,但这一次连老周都急了,说明局里的压力已经顶到嗓子眼。四天之后如果他回不来,或者回来了但事情没办干净,等待他的不光是沈枭的报复,还有内部的审查和处分。他没空想这些。
回到住处他把手提箱打开,把六支注射枪一支一支检查过去,装上纳米核心,调好剂量。三代机的覆盖程序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完成一个目标的指令重写,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在婚礼现场当场翻盘,他得先把枪藏在俱乐部附近,等沈枭把所有人都聚齐了、最得意的时候动手。他在电脑上打开城东文创园的卫星图,把俱乐部周围五百米内的所有出入口、通风井、消防楼梯和地下车库通道都标出来。俱乐部一层大厅有四个安全出口,东侧两个通向室外消防梯,西侧两个连着隔壁酒吧的仓库。地下室有一台货运电梯直通一层吧台后面,沈枭如果安排人把守,最可能守的就是这四条通道和吧台。
陆沉在图上画了三条撤退路线,每条都标了时间节点,精确到秒。他把图打印出来折好塞进夹克内袋,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六支注射枪分装在两个腰包里,干扰器塞进背包夹层,备用核心贴身放。他想了想,又把苏婉的婚戒从抽屉里翻出来,用细绳穿了挂在自己脖子上,贴着皮肤。戒指是铂金的,内侧刻着他们结婚的日期,凉凉的一小圈金属,硌在锁骨下面。
做完这些他坐到床沿上,天已经擦黑了。窗外有人在放广场舞音乐,动次打次的节奏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很不真实。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剩下那只小熊钥匙扣,毛绒已经被他攥得有点变形了,两只黑豆眼歪着看他。陆瑶买这个钥匙扣的时候还在上大学,非说跟他车钥匙配,挂上去那天他嫌幼稚,陆瑶撅着嘴说“哥你不懂,这叫反差萌”。他当时笑了一声,没摘。现在那只小熊在他手心里,软塌塌的,什么萌都没了,只剩一团需要他拿命去换的念想。
他把小熊放回内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跳舞的大妈和追跑的小孩。四天之后这个小区还是一样热闹,苏婉和陆瑶能不能回来站在阳台上看这些,全看他那晚上手够不够快、心够不够狠。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正准备拉窗帘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陆队长,婚礼请柬收到了吗?伴娘们都在问你什么时候来。”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扣在窗台上,没回。沈枭在催他,说明那边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他入瓮。他扯了扯嘴角,把窗帘拉上,转身去厨房煮了包泡面。面吃完汤倒掉,碗洗了放回沥水架,一切跟平常一样。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把打印出来的平面图摊开,拿红笔在吧台后面那个货运电梯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入口。
四天。他还有四天。
SM俱乐部前夜
陆沉把车停在俱乐部后街两个路口外的巷子里,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这条街特有的味道,廉价香水、烟酒混合的浊气,还有远处垃圾箱里溢出来的酸腐。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分。沈枭的婚礼定在午夜零点,说是“吉时”,陆沉猜那不过是给羞辱加一个仪式感的由头。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腰包里的注射枪,六支,保险都关着。干扰器在背包夹层,电池满格。备用核心贴着胸口,隔着夹克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脖子上那枚婚戒还是凉的,硌在锁骨下面,每动一下都在提醒他,苏婉还在里面。
俱乐部的后门开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铁皮门,门头一盏昏黄灯泡,飞虫绕着光打转。门口没站人,但陆沉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他绕到侧面的消防梯底下,仰头看,三楼有一扇窗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出来又瘪回去。他攀着锈迹斑斑的梯子无声地往上爬,每一脚都踩在横档正中间,避开那些一受力就会吱呀叫的焊点。
三楼窗户进去是条走廊,灯光暗红,地毯上印着暧昧的玫瑰花纹,踩上去软得过分。陆沉落地时膝盖微弯,耳朵先于眼睛在捕捉声音,远处有音乐,低音鼓点闷闷地撞着墙壁,更近的地方是女人断断续续的喘息和轻笑。他贴着墙根走,经过一扇半掩的门时停了停。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他侧头看了一眼。
房间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床,床单是黑的,上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女人。许蔓背对着门,波浪卷发铺在枕头上,包臀裙的拉链被拉开了半截,黑丝袜勾了丝,从大腿根一直裂到膝盖弯。她手里攥着一只遥控器,拇指无意识地推着滚轮,床头柜上那台跳蛋接收器闪着绿灯,频率档位停在中档。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仔细听是“主人……快点嘛……”,尾音拖得又软又黏。
温雅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她跪坐在床沿,职业西装裙卷到了腰上,黑丝被从裆部撕开一个大口子,电动棒的尾部露在外面,震得她整个大腿都在细微地颤。她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可喉咙里还是漏出压不住的呻吟,断断续续,像在跟什么较劲。
陆沉看见她攥着床单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在忍,可身体不听她的。
再往里,周小萌整个人缩在被子堆里,只露出丸子头和半张脸,粉色护士服的扣子崩开了两颗,白丝袜的脚尖部分湿了一小片。她眼睛是睁着的,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陆沉辨认出几个字,“不要……不要停……”说完自己先哭了,眼泪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
陆沉把视线挪开。他不能在这里停,不能在这里心软。这些女人被改造得身体比脑子快,催淫程序把她们的羞耻心撕成了碎片,可碎片还在,扎得她们自己鲜血淋漓。
他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音乐声从门缝里泄出来,比刚才清晰多了,是一首老歌的慢摇版,鼓点被拉得又慢又沉。门把手是黄铜的,陆沉没碰,他蹲下来从门缝底下往里看。
大厅比他预想的大,正中间搭了个台子,白色纱幔从天花板垂下来,绕成个花亭的式样,可纱幔上印的全是黑色蕾丝花纹,灯光一打,投在墙上的影子像一张网。台下散摆着七八张圆桌,桌布是黑的,中间立着银色烛台,蜡烛点着,蜡泪滴在桌面上凝成一坨一坨的。
女人们三三两两分布在台子周围。顾清岚站在台侧,黑西装套裙还穿着,可衬衫扣子全解了,露出里面黑色蕾丝胸衣,黑丝和高跟鞋倒是齐整,只是她站姿不对,两条腿并得太紧,膝盖微微打颤,陆沉看见她后腰别着一只无线跳蛋,指示灯一闪一闪。她端着杯香槟,手指捏杯脚的姿势还是那副女总裁的派头,可每次指示灯闪,她手腕就抖一下,香槟洒出来几滴落在虎口上。
白露直接坐在台子边缘,亮片裙的裙摆撩到大腿根,红棕大波浪散在肩上,她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嘴里哼着歌,哼两句就变成浪叫,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神又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纱幔出神。
韩静站在角落,衬衫长裙倒是穿得周正,可黑丝从裙摆下面露出来那一截,膝盖位置磨得发亮,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尖绞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陆沉看见她每隔十几秒就夹一下腿,夹完自己轻轻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涌上来的什么咽回去。
唐雪靠着柱子,警服还穿着,可领带松了,战术靴的鞋带散了一只。她双手抱臂,下巴微抬,眼神凶得很,可陆沉注意到她耳根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她面前的地上扔着一只遥控器,她看都不看,可脚趾在靴子里蜷着,隔着皮面都能看见脚背绷紧的弧度。
叶知夏趴在最近的一张圆桌上,珍珠耳环掉了一只滚在桌布褶子里,名牌连衣裙的拉链从后背一直开到腰窝,露出底下黑色丁字裤的细带。她拿手指头在桌布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主人怎么还不来……知夏等得腿都软了……”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像在奇怪这话怎么从自己嘴里跑出来的。
林初晴坐在台子正中间的花亭底下,白裙子还穿着,可裙摆被撩起来掖在腰后,两条细白的腿并着,膝盖上放着一只粉色跳蛋,她两只手捧着,像捧什么烫手的东西,不敢扔也不敢动。鹿眼湿漉漉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想要……”可手心里那东西震了一下,她整个人弹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赶紧捂住嘴,眼泪汪汪地摇头。
陆沉把每个人的状态都收进眼底。沈枭把她们摆在这里,像摆一桌菜,等人来吃。他数了数,苏婉和陆瑶不在大厅里,应该在后台或者别的房间。他正要退回去找,大厅侧面的门开了。
沈枭走出来,黑西装笔挺,皮手套戴得一丝不苟,嘴角那道疤在烛光里泛着亮。他手里捏着一只遥控器,拇指在滚轮上推了一下,大厅里所有指示灯同时闪了闪。
女人们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顾清岚手里的香槟杯掉了,砸在地毯上没碎,酒液洇开一片深色。她整个人弓了一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又硬生生吞回去,手撑住桌沿才没跪下去。白露的哼唱变成了拔高的浪叫,她自己捂住嘴,可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唐雪骂了一句什么,可尾音劈了叉,她一拳砸在柱子上,砸完自己先喘上了。叶知夏直接趴不住,从桌沿滑到地上,膝盖磕在地毯上闷响一声,可她嘴里已经在喊“主人……主人别停……”
沈枭笑了笑,声音不大,“急什么,还没到点。”他走到台子中间,拿遥控器指了指四周,“今晚你们都有份。新郎只有一个,可新娘有十一个,够分。”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林初晴,靴尖踢了踢她膝盖,“尤其是你,初晴,陆队长以前夸过你乖,今晚让他看看你有多乖。”
林初晴缩了一下,把跳蛋往身后藏,藏到一半又停住,咬着嘴唇不说话。
沈枭没再理她,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把苏婉和陆瑶带出来,让她们站台上去。陆队长要是来了,第一眼得看见自己老婆和妹妹,这才有诚意。”
侧门里应了一声,有人拖着脚步走出来。陆沉从门缝里看见苏婉先出来,米白风衣没穿,只穿着里面的职业裙,黑色丝袜从裙摆下露出来,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她头发还是黑长直,可乱了几缕贴在脸上,杏眼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着。陆瑶跟在她后面,卫衣短裙倒是还穿着,可短裙的松紧带松了,歪在胯上,露出腰侧一片皮肤。她栗色短发被汗粘在额角,圆眼红红的,像哭过。
沈枭朝她们招手,“过来,站台上去。今晚你们俩站最前面,给陆队长看个清楚。”
苏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她眼神忽然清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圈大厅,扫到侧门方向时顿住了。陆沉知道她看见门缝了,可他不确定她能不能认出黑暗里那双眼睛。苏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陆沉辨认出那个口型,是在叫他的名字。
下一秒沈枭按了一下遥控器,苏婉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神里的清醒像被水冲掉的墨迹,迅速化开。她腿一软,陆瑶赶紧扶住她,可陆瑶自己也站不太稳,两个人靠在一起,陆瑶嘴里已经在含含糊糊地叫“主人……姐姐她站不住了……”
沈枭满意地收回遥控器,“行了,带上去。还有半小时,让她们先热热身。”
陆沉退后两步,贴着走廊墙壁蹲下来。他心跳很稳,稳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刚才那一眼苏婉认出他了,哪怕只有半秒,她的眼神是清明的,是苏婉本人,不是那个被催淫程序控制的躯壳。半秒就够了,够他确认她的记忆碎片还在,够他确认纳米拼接有东西可拼。
他从腰包里抽出一支注射枪,拧开保险,又收了回去。还不到时候。沈枭现在警惕性最高,他要等婚礼正式开始,等所有人都聚在大厅里,等沈枭最得意的那一刻。
陆沉摸黑往走廊另一头退,他需要找一个可以俯瞰大厅又能安全操作干扰器的位置。刚才爬消防梯上来时他注意到四楼有一排通风窗,从那里能看见大厅吊顶的缝隙。他原路返回,从窗户翻出去,贴着外墙的排水管往上攀。三楼到四楼之间有个设备层,铁栅栏锈得掉渣,他掰开两根钻进去,里面全是空调管道和电缆桥架,灰尘呛得他差点打喷嚏,硬是拿手背堵住了。
通风窗的百叶是斜的,他趴下来从叶片缝隙里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台子正面。苏婉和陆瑶已经被推上台了,站在花亭底下,苏婉低着头,陆瑶攥着她姐姐的手,两个人都在发抖。台下其他女人被赶到台前一字排开,顾清岚站第一个,白露挨着她,唐雪被推到最边上,她还在瞪人,可腿并得死紧。
沈枭站在台侧一张高脚桌后面,桌上摆着香槟塔和一只黑色丝绒盒子。他抬手看表,还有二十来分钟。
陆沉从背包里取出干扰器,架在通风窗内侧的管道支架上,天线对准大厅方向。然后他拆开备用核心的密封袋,里面是十二支纳米注射剂,六支蓝标,六支红标。蓝标是给苏婉和陆瑶的,拼接记忆碎片,重建认知锚点。红标是给其他九个人的,吞噬多余碎片,把“主人”的认知从沈枭改写到他自己身上。他检查了一遍注射枪的适配口径,确认每支都卡到位。
做完这些他重新趴回通风窗往下看。大厅里的音乐换了,变成婚礼进行曲的变奏,鼓点重得像敲在胸口。沈枭走到台前,拍了拍手,“时间到。把新娘们都请上台,陆队长应该也快到了,咱们先彩排一遍。”
女人们被一个个推上台,高跟鞋踩在台板上笃笃响。苏婉和陆瑶被安排在正中间,沈枭站在她们身后,两只手搭在两人肩上。苏婉肩膀缩了一下,陆瑶直接往前躲了半步,又被沈枭拽回来。
“别急,”沈枭低头在苏婉耳边说,声音不大,可陆沉从通风窗里听得清清楚楚,“你老公来了,看见你这样,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来。”
苏婉没说话,可陆沉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摆。陆瑶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忽然仰起头喊了一声,“哥——!”
沈枭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声音脆响。陆瑶头偏过去,栗色短发盖住了半张脸。苏婉猛地侧身挡在陆瑶前面,眼睛直直瞪着沈枭,那眼神清亮得扎人。
沈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清醒了?看来催淫程序还得加一档。”他伸手去摸遥控器。
陆沉把干扰器开关推了上去。
艳舞开局
干扰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陆沉的心跳跟着那点绿光沉沉地跳了一下。他重新趴回通风窗的百叶缝隙,把呼吸压得又浅又慢,鼻腔里全是铁皮管道被空调烘热的金属味。下面大厅里的灯忽然全灭了,只剩台子两侧的立柱灯还亮着,光线压得很低,从下往上打,把舞台照得像一个浮在半空的笼子。音乐换了,婚礼进行曲的调子被拆成碎片,重低音一下一下碾过去,像有人拿锤子往棺材板上钉钉子。
先走出来的是顾清岚。她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跟细得几乎撑不住她的体重,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黑丝裹着两条长腿从套裙开衩里露出来,走一步晃一下。她脸上没有表情,凤眼半垂着,红唇抿成一条线,可陆沉看见她走到台中央时,腰不受控制地扭了一下,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推她。紧接着是白露,红棕大波浪散在肩上,亮片裙短得勉强盖住大腿根,她走出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僵得很,像贴上去的纸。她抬手撩头发,动作本来是惯性的,可手落到耳后时忽然顿住了,指尖在耳垂上捏了一下,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女人们一个接一个从侧幕走出来,许蔓的包臀裙绷得太紧,走一步就要往下拽一下裙摆;温雅的细框眼镜歪了,她抬手扶正,动作还是律师那种利落劲儿,可扶完眼镜之后她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脖颈滑下去,在锁骨上停了一停,像是不认识自己的手。周小萌粉色的护士服底下是白丝,她走出来的时候两只手绞在身前,眉眼间全是怯,可脚步一踩上舞台边缘,膝盖就自动并紧又松开,并紧又松开,像有人在后面推着她的髋骨。姜芮的白大褂没系扣子,里面衬衫扣到最上一颗,可包臀裙侧面的拉链只拉了一半,她一边走一边伸手去够那个拉链,够了两下没够着,脸上浮出一层薄红。韩静的黑发挽得整整齐齐,长裙及踝,可她走到台前时下意识侧了侧身,让裙摆贴着腿滑了一下,露出黑丝脚踝,然后她自己先愣住了。叶知夏的珍珠耳环晃得厉害,她走得最快,像要逃,可走到台边又猛地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枭的方向。林初晴的白裙子最干净,可她两只手攥着裙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膝盖,又慌慌张张地放下去。唐雪走在最后,马尾扎得一丝不乱,战术靴换成了黑色高跟,她走得别扭极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走到台中央时她的胯还是摆了一下,她自己咬住了下唇。
苏婉和陆瑶站在花亭底下没动。苏婉的米白风衣被换掉了,身上是一条黑色吊带裙,裙摆刚到膝盖,脚上也是黑高跟。她低着头,黑长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两只手在身前交握,婚戒还在无名指上,指节攥得发白。陆瑶挨着她站,栗色短发被别到耳后,露出一对小耳钉,卫衣短裙也换成了黑色的紧身裙,她一直在发抖,抖得裙摆都在颤,可抖着抖着,她的膝盖忽然往里夹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眼睛里全是惊恐。
沈枭从台侧走出来,黑西装笔挺,皮手套在灯下反着哑光。他走路微跛,左脚落地时身体往左沉一下,可那点跛在他身上反倒成了某种节奏,每一步都像在数拍子。他走到台前,拍了拍手,音乐立刻切了,变成一首鼓点更碎、贝斯更重的曲子,节奏催得人心里发慌。
“新娘们,热身。”沈枭往高脚桌上一靠,从丝绒盒子里取出一只遥控器,拇指按下去。
台上所有女人的身体同时绷了一下。白露第一个动起来,她像是被电了一下腰,整个人往前一挺,亮片裙跟着往上缩,两条腿已经自己迈开了。她踩着鼓点扭胯,红棕头发甩起来,脸上还挂着笑,可眼睛是直的,像盯着台下某个不存在的观众。顾清岚站在她旁边,一开始只是脚跟着地打拍子,打了四五下之后整个人忽然沉下去,膝盖弯了弯,再直起来的时候腰已经跟着节奏摆上了,黑西装套裙的裙摆随着她侧身的动作甩开又合拢,她伸手把盘发上的簪子抽了,黑长直发哗地散下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凤眼里那点冷光全散了。
许蔓和金丝眼镜一起歪着头扭腰,包臀裙绷得大腿根都看得见轮廓,她一边扭一边笑,笑得精明又放荡,可笑着笑着她抬手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镜框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自己还戴着它。温雅站在她旁边,细高跟踩得不太稳,可她腰胯摆动的幅度一点不比别人小,黑丝裹着的长腿在裙摆下交替,她咬着下唇,咬得嘴都歪了,可胯还是跟着鼓点走。周小萌的丸子头晃散了,粉色护士服底下白丝绷在腿上的勒痕一清二楚,她跳得最笨拙,可笨拙里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儿,两只手举到头顶又落下来,落在自己腰上,顺着腰线往下摸,摸到胯骨时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姜芮跳得机械,像在做康复训练,白大褂敞着,衬衫下摆从包臀裙里挣出来一截,她一边扭一边盯着自己的脚尖,像在计算角度。韩静的长裙最碍事,可她跳着跳着把裙摆提了起来,提到膝盖上方,黑丝小腿在灯光下反光,她脸上温婉端庄的表情裂了一道缝,嘴角往上扯着,扯出一个她自己都没见过的笑。叶知夏跳得最疯,珍珠耳环甩得啪啪响,名牌连衣裙的裙摆飞起来又落下去,她一边跳一边伸手去够旁边的人,够到林初晴的胳膊就攥住不放。林初晴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白裙子转起来像一朵花,鹿眼里全是茫然,可她的腰已经自己扭上了,两只手抬到胸前又慢慢往下滑,滑到小腹时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又慢慢展开。唐雪站在最边上,一开始还绷着,可鼓点压过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先叛变了,一弯一直,一弯一直,她骂了一声,声音被音乐盖过去,可骂完之后她的胯摆得更大了,马尾甩起来抽在自己脸上,她闭着眼跳,跳得咬牙切齿。
苏婉和陆瑶还没动。苏婉低着头,肩膀在抖,可抖着抖着她的脚跟抬了一下,踩在鼓点上,又落下去。陆瑶攥着她的手,两个人像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陆瑶先撑不住了,她的膝盖往里夹了一下,又弹开,腰跟着鼓点晃了半寸,她猛地抬头看苏婉,苏婉也正好抬头看她,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都是清醒的,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沈枭看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手,“行了,别光跳,说点什么。让陆队长听听,他老婆和妹妹有多想我。”
白露第一个开口。她扭着腰走到台前,亮片裙的裙摆被她自己撩起来,露出黑丝大腿根,她冲着台下某个方向抛了个媚眼,声音又甜又腻,“陆队长,你老婆在台上扭呢,你看见没有?她腰比我软多了,沈爷一摸就出水。”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可笑着笑着她的眼神飘了一下,飘到台下空荡荡的椅子上,像在找什么人。
许蔓推了推眼镜,扭着胯接上,“陆队长,你当刑警一个月挣多少?够给你老婆买一双我这样的丝袜吗?”她抬起一条腿,细高跟踩在台沿上,包臀裙绷得几乎裂开,“沈爷给我们买,一买一打。你老婆穿过的,我替你撕。”
温雅被推到前面,她抿了抿嘴,抿得嘴唇发白,可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只是稳得不像她,“陆队长,我以律师的身份提醒你,你妻子和义妹已经自愿与沈先生缔结婚约。她们在洗脑记录里亲口说的,‘主人’是沈枭。”她说完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镜框上抖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来抢人,我可以帮你写离婚协议。”旁边几个女人笑成一团,温雅自己也笑了,笑得肩膀直颤,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台板,没抬起来。
周小萌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她绞着手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音乐刚好弱下去,她的话清清楚楚传了出来,“陆队长……你、你别来了,我们……我们已经是沈爷的人了,你来了也……也……”她说不下去,脸涨得通红,可她的手已经自己摸上了护士服的领口,把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了,“也……也只能看着。”她说完就哭了,眼泪掉下来砸在护士服前襟上,可她的手指还在解第二颗扣子。
姜芮把她的手按住了,姜芮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白大褂敞着,衬衫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医生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陆队长,从医学角度讲,她们的大脑已经被改造过了,你就算把人带走,也带不回原来的那个。”她顿了顿,手指在自己锁骨上按了按,像在找脉搏,“我建议你接受现实。沈先生提供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多。”她说完偏了偏头,金丝眼镜滑下来一点,她没去扶。
韩静提着裙摆往前走了两步,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温婉的,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队长,你妹妹在台上跳得可欢了,你看见没有?”她往陆瑶那边偏了偏头,“她刚才夹腿了,我看见了。你当哥哥的,管过她这个吗?”她说完抿着嘴笑了笑,笑得端庄极了,可裙摆底下的腿一直在并拢又松开。
叶知夏蹦过来,珍珠耳环甩得叮当响,她指着台下,娇气的声音拔得又尖又高,“陆队长!你那个破刑警队连个越狱犯都看不住,你还好意思来?”她扭了扭腰,名牌连衣裙的腰带松了,她也不管,“沈爷说了,你老婆和妹妹今晚就改口叫主人,你就在台下听着吧。”她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收了声,珍珠耳环晃了两下,她抬手摸了一下耳垂,像在确认什么。
唐雪被推到台前的时候差点摔了,她一把扶住台边的立柱,马尾甩过来遮住半张脸,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剑眉和一双瞪圆了的眼,“陆沉!”她喊了一声,声音里还有警队里那种命令式的硬气,“你他妈的——”她话没说完,膝盖忽然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她撑住立柱才没跪下去,喘了两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软了一半,可还在骂,“你他妈要是敢不来,我……我……”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手已经自己摸上了警服衬衫的扣子,第一颗扣子解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睛里全是惊怒,“我操。”她骂了一句,可手没停。
陆瑶终于撑不住了。她松开苏婉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栗色短发底下那张圆脸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喊出来的却是,“哥——你别来!你别——”她喊到一半忽然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再直起腰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散了,嘴角往上翘着,声音又甜又浪,“哥,你来了正好,你看我跳得好不好?”她扭了一下腰,紧身裙的裙摆跟着甩起来,“沈爷说我跳得比姐姐好,姐姐太僵了,你回去教教她。”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苏婉一直没说话。她站在花亭底下,黑吊带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她没去拉。陆沉从百叶缝隙里死死盯着她,看见她的肩膀在抖,看见她攥着裙摆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看见她慢慢抬起头来,杏眼里汪着一层水光,可那水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台板上笃的一声,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音乐盖过去,可陆沉听得清清楚楚,“陆沉。”她叫了他的名字,叫得清清楚楚,没有淫语,没有浪叫,就是叫了他的名字。
沈枭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从高脚桌上直起身,皮手套在桌面上刮了一下,“苏婉。”他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
苏婉没理他。她抬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去,动作很慢,手指在肩带上停了一停,然后她转过头去看沈枭,杏眼里那层水光已经干了,剩下的是陆沉很久没见过的清亮,“沈枭,”她说,“你让我说的那些话,我说了。你让我跳的舞,我跳了。你现在让我叫我丈夫的名字,我叫了。”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淡,“你还有什么招?”
沈枭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他笑得慢极了,嘴角那道疤跟着扯起来,狭长眼里全是阴狠,“有。”他从丝绒盒子里取出另一只遥控器,比刚才那只大一圈,上面只有一颗红色按钮,“你猜这是什么。”
陆沉的手指已经搭在注射枪的扳机上了。他盯着沈枭那只戴皮手套的手,看着拇指慢慢往红色按钮上落,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干扰器的覆盖范围,够不够在按钮按下去之前切断信号。他吸了一口气,把枪口对准通风窗下方的台面,那里是苏婉和陆瑶站的位置,蓝标注射剂已经上了膛。
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大厅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所有人同时转头看过去,连台上扭着的女人都停了动作。门口站着个人,穿一件深色夹克,短发上还沾着雨珠,左眉那道旧疤在灯下清清楚楚。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那个“自己”抬起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枚警徽,往台上一扔,警徽叮叮当当地滚到沈枭脚边。
“沈枭,”那个“陆沉”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连语气里那股疲惫的冷劲儿都分毫不差,“你不是要等我吗?我来了。”
奴隶新娘誓言
门被踹开的声响在大厅里荡了三个来回才散尽。
沈枭没有立刻回头。他那只戴皮手套的拇指停在红色按钮上方不到一厘米处,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高脚桌旁边。直到警徽叮叮当当地滚到他皮鞋尖前,他才慢慢偏过头去,狭长的眼缝里先露出一点意外,然后那点意外被更浓的阴狠盖了过去。他盯着门口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看了整整五秒,目光从对方短发上的雨珠移到左眉那道旧疤,又从旧疤移到夹克领口磨出的毛边,最后落在那张和自己记忆里分毫不差的脸上。
“有意思。”沈枭直起身,皮手套在桌面上又刮了一下,发出指甲划玻璃似的细响,“我请了你三次你都不来,现在自己踹门进来——陆队长,你是嫌我婚礼不够热闹?”
门口的“陆沉”没答话。他反手把门扇推到最大,雨腥气从走廊灌进来,混着大厅里那股甜腻的催情剂味道,呛得人太阳穴发胀。他往前走了一步,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鞋底的水渍留下半个深色脚印。台上那群原本跪伏成排的女人齐刷刷地偏过头来,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有茫然,有惊恐,有还没从催淫状态里退出来的涣散,也有几道目光在看清他脸之后猛地一缩。
通风窗这边的真陆沉把注射枪往回收了半寸。他第一反应是沈枭安排了替身,或者那群女人里有人被洗脑到能易容——但不对,那枚警徽是真的。他摸了一下自己夹克内袋,空的。那枚警徽是他三年前授衔时发的,背面有一道划痕,是陆瑶有次拿它当飞盘扔着玩磕在茶几角上留下的。他刚才进俱乐部之前还摸过它,确定它好好躺在内袋里。
那么台上那个“自己”是谁?
他来不及细想。沈枭已经动了。他按下高脚桌上的另一个白色按钮,大厅四角的音箱同时嗡了一声,一段节奏更急的电子乐从地板上震起来,鼓点密得像有人拿锤子往太阳穴上敲。“既然新郎到场了,”沈枭把红色遥控器往西装内袋里一塞,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嘴角那道疤扯出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那婚礼提前开始。我原本还想让这群母狗多排练两遍呢——不过没关系,临场发挥更真实。”
他朝台上抬了抬下巴。站在最边上的周小萌先动了。她穿着粉色护士服改成的短裙,白丝袜的袜口勒在大腿中段,脚上那双黑色细高跟让她站得不太稳。她膝盖往前挪了挪,双手撑在台板上,仰起脸,眼睛里还带着催淫剂没退干净的湿润,“主人,”她声音又软又急,像怕说慢了会被罚,“护士小萌的贱嘴已经洗干净了,等主人来用。”
她说完这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抿了抿,可身体比脑子快,她已经开始伸手去够沈枭的裤链。旁边叶知夏立刻不甘示弱地爬过来,珍珠耳环晃得叮当响,她拽住沈枭的西装下摆,仰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他大腿上,“主人先看我,我练了三天,舌头一点都不酸了。”她说完就张嘴,隔着西裤布料含了一下,又抬眼看沈枭的反应,眼尾上挑着,像在讨夸奖。
沈枭没理她们。他抽出被叶知夏拽住的衣摆,绕过高脚桌,一步一步朝门口那个“陆沉”走过去。他走路微跛,皮鞋跟在大理石面上敲出轻重不一的节奏,像坏掉的节拍器。“你来得正好,”他在离那个“陆沉”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皮手套抬起来,食指点了点对方胸口,“我这些母狗都练好了,就等着当着你的面认主。你既然来了,那就当个见证——顺便看看你老婆和妹妹是怎么趴在地上喊我主人的。”
那个“陆沉”没动。他站在门口,雨珠顺着短发梢往下滴,落在夹克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的目光越过沈枭的肩膀,往台上扫了一圈,在苏婉和陆瑶身上各停了一拍。苏婉还站在原地,肩带拉回去了,可裙子前襟被催淫剂浸得半透,贴在胸口上,她一只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陆瑶跪在苏婉脚边,栗色短发的发尾被汗黏在脸颊上,她仰着头看门口,圆眼里有一瞬间亮得吓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枭,”那个“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在压着什么,“你要清算的人是我,让她们把衣服穿好,我们出去说。”
沈枭笑了。他笑得肩膀都抖起来,然后猛地收住,左手一抬——皮手套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大厅的灯光应声暗了两档,只剩舞台上方几盏射灯亮着,光柱从不同角度打下来,把台上那群女人照得半明半暗。沈枭退到舞台侧面,从阴影里拖出一把折叠椅,打开,坐下,翘起那条微跛的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穿好?”他歪了歪头,嘴角那道疤在射灯下泛着白,“陆队长,你搞错了一件事。她们现在穿不穿衣服,穿多少,什么时候穿,都不归你管了。”他朝台上扬了扬下巴,“来,从左边开始,一个一个来。誓言都背熟了吧?背给你们的旧主人听听。”
最左边是温雅。她穿着黑色西装裙,细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可裙摆被撩到腰际,黑色丝袜的裆部破了一个洞,电动棒的尾端从里面露出来,还在嗡嗡地转。她扶着台板站起来,细高跟让她晃了一下,然后她稳住了,双手背到身后,挺起胸,下颌微收——那是她出庭辩护时习惯的站姿。她开口,声音清亮,咬字精准,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法律文书,“我,温雅,自愿放弃全部人格与尊严,自愿成为沈枭主人的性奴与玩物。我的嘴只用于伺候主人,我的身体只用于承载主人的欲望,我的脑子只用于记住主人的喜好。陆沉——”她顿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飞快地往门口掠了一眼,然后收回来,“陆沉是废物,是懦夫,是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的可怜虫。我以被他碰过为耻。”
她说完,嘴角还维持着那个职业性的微笑弧度,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陆沉从百叶缝隙里看见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旁边顾清岚往前迈了一步。她黑西装套裙的扣子全被扯开了,里面只剩一件黑色蕾丝胸衣,盘发散了几缕下来搭在脸侧,红唇被催淫剂泡得有点肿。她没像温雅那样站得笔直,而是侧过身,一只手撑在腰上,胯微微送出去,凤眼半阖着往台下扫了一圈,像在发布会上看镜头,“我顾清岚,管过几千人的公司,签过上亿的合同,现在——”她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说不出的自嘲,“现在只会管主人的鸡巴硬不硬,只会签主人射在我脸上的次数。陆沉,你以前送我花,送我包,送我一整层写字楼,可你给不了我当母狗的快乐。”她说完舔了舔嘴角,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在地板上点了两下,像在等掌声。
韩静排在顾清岚后面。她温婉端庄的衬衫长裙被撕掉了半边袖子,黑丝从大腿根裂到脚踝,她走上来的时候低着头,挽好的发髻散了大半,碎发贴在耳侧。她开口时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课堂上念课文,可念的内容让陆沉胃里一阵翻搅,“我韩静,教了八年书,教学生知廉耻、懂礼仪,现在我自己——”她吸了一口气,肩膀抖了一下,“我自己学会了跪着舔主人的鞋底,学会了叉开腿等主人来操。陆沉,你以前来学校接我,同事都说你配不上我,现在我知道了,她们说得对,你配不上我,你只配看着我当沈枭主人的母狗。”她说完就抿紧了嘴,眼眶红了一圈,可眼泪没掉下来。
接着是白露。她红棕大波浪披散在亮片裙上,裙摆短得遮不住臀线,黑色细高跟踩得笃笃响。她没急着念誓词,先抬手把头发往后一撩,露出整张明艳的脸,朝台下飞了个吻,才开口,“我白露,红毯上走过,镜头前笑过,粉丝喊我女神——女神现在只想当主人的精液容器。”她扭了扭腰,亮片裙跟着闪,“陆沉,你以前在颁奖礼外面等过我,等了一整夜,我都没出去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配。你连给我舔鞋都不配。”她说完咯咯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声音就虚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咽下去的。
叶知夏、林初晴、许蔓、姜芮、周小萌、唐雪依次上前。叶知夏念誓词时把珍珠耳环摘下来衔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叶知夏以前买包买鞋买跑车,现在只想买主人的精液”;林初晴白裙子被撕到腰上,鹿眼红通通的,念到“陆沉是废物”时声音卡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补上去,像怕慢一秒就会被惩罚;许蔓推了推金丝眼镜,包臀裙的侧缝崩了线,她念完誓词还加了一句“主人,秘书小蔓的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给主人做口活”;姜芮冷着脸念完,白大褂下面的衬衫扣子全开了,她说“我以医学博士的身份确认,陆沉不配当男人”时,语气像在宣读诊断报告;周小萌念到一半就哭了,可哭着还是把“我只配当主人的肉便器”说完了;唐雪最后一个,她穿着警服改成的短裙,战术靴换成了黑色细高跟,她站上台时剑眉拧着,可开口时声音稳得不像话,“我唐雪,警校毕业,抓过毒贩,追过逃犯,现在——”她闭了一下眼,“现在只想抓主人的鸡巴往自己逼里塞。陆沉,你以前是我上司,我敬你是条汉子,现在你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她说完咬了咬下唇,咬得发白。
沈枭全程没打断。他坐在折叠椅上,翘着腿,皮手套的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在听一场冗长的汇报。等唐雪念完,他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台边,抬手在唐雪脸上拍了两下,拍得她脸偏过去又转回来,“不错,”他说,“都背熟了。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陆沉”,又扫了一眼通风窗的方向,嘴角那道疤慢慢扯开,“还差最后一道工序。誓言念了,得盖章。母狗们,把你们最后一句话说给你旧主人听。”
台上安静了一拍。然后苏婉动了。
她从人群后面走出来,黑色细高跟踩在台板上,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也不慢。她走到台沿,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门口那个“陆沉”。射灯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陷在阴影里。她开口,声音不大,可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陆沉,你听好了。”她顿了顿,杏眼弯了一下,弯得很浅,“我苏婉,跟你结婚五年,从来没后悔过。现在——”她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现在我当着你的面,认沈枭当主人。我以后只给他口交,只给他乳交,只让他操。你——”她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别来了。”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反悔。说完她就站起来,转身往台上走,可陆沉从百叶缝隙里看见她转身那一瞬间,右手飞快地在台板上敲了三下——短、短、长。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约定的暗号,意思是“等我”。
陆瑶紧接着走上来。她没苏婉那么稳,栗色短发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卫衣短裙的裙摆皱巴巴的,白丝袜的膝盖处磨出了毛球。她站在台沿,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在门口那个“陆沉”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落在通风窗的方向——陆沉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看见了百叶后面那双眼睛。她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哥,”她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哥,你别看我。”她抬手把脸侧的发尾别到耳后,露出小耳钉,然后她挺直背,把沈枭刚才教的那套话说了一遍,说得磕磕绊绊,中间卡了两次,可最后还是说完了,“我陆瑶,从今天起只认沈枭当主人。我哥——陆沉——他管不了我了。”
她说完就退回去,躲到苏婉身后,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没哭出声。
沈枭鼓了鼓掌。皮手套拍在一起,声音闷闷的。“好,”他转身往高脚桌走,从抽屉里摸出一沓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誓词签了,婚礼就算成了。不过——”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朝门口那个“陆沉”晃了晃,“你还得签个字。作为前夫和前哥,你签个字,表示你放弃所有权利,把她们转给我。”
那个“陆沉”一直没动。他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雨珠已经不再往下滴了。沈枭朝他走近两步,把纸和笔递过去,“签吧。签完我就让你走。”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起头。他嘴角忽然动了一下,那弧度跟沈枭刚才的笑有点像,又不太像。他伸手接过笔,在纸上划了两下,然后把纸翻过来,对着沈枭,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做梦”。
沈枭的脸沉了。他退后一步,右手往西装内袋里摸,红色遥控器又露出来一个角。可就在他拇指碰到按钮之前,大厅的灯猛地全灭了。一片漆黑里,只有台上几根电动棒的指示灯还亮着,红红绿绿地闪。陆沉在通风窗后面按下了干扰器的启动键,同时把注射枪的枪口从百叶缝隙里探出去,对准了苏婉和陆瑶站的位置。蓝标注射剂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
音箱里忽然炸出一声尖啸,紧接着是沈枭的怒吼,“谁关的灯!”可他的声音很快被另一道声音盖过去——那个站在门口的“陆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贴着每个人耳朵在说,“沈枭,你猜我为什么现在才来?”
黑暗里传来皮手套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沈枭的冷笑,“装神弄鬼。”他话音没落,大厅的备用电源嗡地一声启动了,灯光重新亮起来,比刚才还亮,白晃晃地照着整个大厅。
可台上台下都愣住了。
门口那个“陆沉”不见了。折叠椅上坐着沈枭,他手里攥着红色遥控器,拇指还压在按钮上,可脸上的表情僵着,像被人按了暂停。而舞台正中央,苏婉和陆瑶中间,多了一个人——真陆沉。他左手里是干扰器,右手是注射枪,枪口正对着沈枭的眉心。
“沈枭,”他说,“你刚才让她们念的誓词,我录了。你踩碎受害者下体的视频,我也存了。现在——”他拇指拨开注射枪的保险,“该你签个字了。”
沈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笑了。他松开红色遥控器,把它扔到地上,举起双手,皮手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陆队长,”他说,“你果然还是来了。不过你猜,我为什么要把红色按钮留给你按?”
他话音一落,台上那群女人忽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苏婉和陆瑶跪在陆沉脚边,其他女人跪在她们身后,一排一排,黑丝与细高跟交错,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同时扯了一下。沈枭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跛着脚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因为誓词念完,催眠就启动了。你老婆和妹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伺候主人。你手里那把枪,打我还是打她们,你自己选。”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苏婉。她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杏眼里水光又漫上来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陆瑶在旁边攥着他的裤腿,手指抖得厉害,可攥得很紧。他听见苏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打他。”
他扣下了扳机。
反杀开始
枪声没有响。
注射枪的扳机扣到底,撞针却只发出一声空响——保险没开。沈枭大笑起来,跛着脚朝台边又迈了一步,皮手套拍了两下,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陆队长,你连保险都不会开,怎么当的刑警队长?还是说——”他歪了歪头,狭长的眼睛里全是戏谑,“你舍不得?”
陆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拇指一拨,保险弹开,同时左手拇指在干扰器侧面的旋钮上拧了半圈。干扰器发出极细的嗡鸣,像一群蚊虫振翅,肉眼不可见的东西从通风窗的百叶缝隙里涌出来,沿着地面、墙面、天花板无声蔓延。纳米机器人。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预设的指令在干扰器解除屏蔽的瞬间激活——苏婉和陆瑶脑中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拼合,其他女人脑中多余的碎片被吞噬,而“主人”的认知锚点从沈枭身上剥离,全部重定向到他身上。
变化不是立刻发生的。
最先有反应的是苏婉。她跪在陆沉脚边,仰着脸看他,杏眼里的水光忽然凝住,像被冻住的湖面。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裤腿,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出声。然后她的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弓起背来,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第一口气。陆沉看见她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湿了一缕。
“陆沉……”她叫出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可那两个字咬得很准,“……你头发白了。”
陆沉愣了一瞬。他看不见自己,但三天没合眼,鬓角大概确实冒了白茬。苏婉盯着他看,目光从他鬓角移到左眉那道旧疤,又移到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砸在他鞋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攥着他裤腿的手松开了,转而撑住地面,像是要站起来。
陆瑶的反应更剧烈。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舞台地板上,陆沉伸手去捞她,被她一把攥住手腕。她的指甲掐进他小臂,力道大得惊人,栗色短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圆眼瞪得极大,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催淫时的涣散,可那涣散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剥开,底下露出来的是惊恐、羞耻,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清醒。
“哥——”她喊了一声,嗓子劈了,后半截变成了哭腔,“哥,我……我刚才……”她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蕾丝情趣内衣,看腿上那双黑色细高跟,看大腿内侧被跳蛋磨出的红痕,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我是不是……我是不是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
她说不下去了。陆沉反手握住她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用身体挡住台下沈枭的视线。这个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台上其他女人一个接一个地起了变化。
顾清岚跪在第二排正中,黑丝包裹的膝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西装套裙的裙摆早就被撩到腰际,露出吊袜带和湿得一塌糊涂的内裤。她整个人僵住,凤眼先是失焦,然后猛地聚焦在陆沉背影上,红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操。”声音又哑又低,带着一种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恍惚,“我他妈……刚才在舔沈枭的鞋。”
她旁边的唐雪反应更快。女警花一个翻身从跪姿变成蹲姿,马尾早就散了,头发披在肩上,战术背心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上身只剩一件黑色半罩杯胸罩,乳沟里还塞着两张百元钞票——不知道是谁塞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钞票,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一把扯出来揉成团砸在地上,转头就看见台上陆沉,眼睛立刻亮了,亮得吓人。
“陆队!”她喊了一声,嗓子也劈了,可劈得跟陆瑶不一样,带着火气,“枪给我!”
陆沉没给。他右手注射枪还指着沈枭,左手把干扰器举高,拇指按在第二个旋钮上。第二层指令激活——所有纳米机器人进入高负荷运转模式,被吞噬的碎片开始释放,那些女人脑中属于沈枭的“主人”认知被彻底覆盖,替换成陆沉。这个过程比第一层更粗暴,几个女人同时抱住了头。
林初晴蜷在舞台角落,白裙子撕破了大半,鹿眼里全是泪,抱着脑袋小声呜咽:“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可她呜咽到一半,忽然抬起头,清纯的脸上浮出一种极不相称的茫然,像被人从梦里拽出来,嘴唇动了动,小声问:“陆……陆沉哥?”她以前跟着陆瑶叫陆沉哥,此刻这一声叫得又软又怯,自己先红了脸,把头埋进膝盖里,耳朵尖都烧透了。
许蔓的反应最有趣。女秘书扶了扶歪掉的金丝眼镜,波浪卷发乱成鸡窝,包臀裙拉链崩开了,露出里面的黑色丁字裤。她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沉,嘴角抽了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陆队长,你要是早说你有这本事,我上个月那份报告就不改第十遍了。”她一边说一边把崩开的拉链往上拽,拽到一半停住,小声补了一句,“……我是不是还说您那方面不行来着?”
温雅跪在她旁边,细框眼镜歪在一边,职业西装裙皱得不成样子,黑丝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洞。女律师推了推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足有十秒,才用那种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的腔调说:“陆沉,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保留起诉你侵犯我人身权利的权利。”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前提是你先把沈枭弄死。”
周小萌直接哭出了声。小护士丸子头散了一半,粉色护士服扣子崩了三颗,白丝上沾着不明液体,她一边哭一边往陆沉这边爬,爬到一半被高跟鞋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陆瑶腿上,抽抽搭搭地说:“陆大哥……我、我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我好像说您那个……那个尺寸……”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陆瑶膝盖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姜芮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女医生跪在原地没动,白大褂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衬衫扣子开了四颗,包臀裙的侧缝线绷开了,金丝眼镜倒是端端正正架在鼻梁上。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沉,镜片后的目光像在分析病例:“纳米机器人完全覆盖脑区需要多久?记忆碎片拼接的误差率多少?有没有二次损伤风险?”问完三个问题,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有没有咬伤谁?”
韩静跪在最后一排,黑发挽的髻散了一半,衬衫长裙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黑丝从大腿根勾丝到脚踝。女教师把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温婉端庄的脸上全是泪痕,可嘴唇紧抿着,先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台下沈枭,轻声说:“陆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
白露是唯一一个还有心思关心自己形象的。女明星跪在韩静旁边,红棕大波浪乱得不成样子,亮片裙被扯得只剩半片,黑色细高跟掉了一只,她先低头找鞋,找到之后趿拉着穿上,又抬手拢了拢头发,然后才看向陆沉,明艳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恼羞成怒上:“我刚才跳的那段舞……你录了没有?”
叶知夏跪在她身后,名牌连衣裙的肩带断了一根,珍珠耳环丢了一只,娇俏白皙的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她抽噎着说:“我爸都没打过我……他刚才拿鞭子抽我……”哭到一半忽然停住,瞪大眼睛看陆沉,“你你你……你刚才一直在看?”
陆沉没有回答任何一个人。他眼睛盯着沈枭,余光扫过台下。沈枭脸上的笑已经没了,狭长眼眯起来,皮手套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显然没预料到纳米机器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认知重写——按照他的了解,洗脑一旦完成就不可逆,除非有更高权限的覆盖指令。他没想到陆沉手里有。
“陆沉,”沈枭的声音沉下来,嘴角那道疤抽动了一下,“你以为把她们脑子掰回来就赢了?你看看她们的身体——”他抬手一指台上,“催淫改造是物理性的,腺体植入、神经末梢重塑,这些纳米机器人改不了。她们现在脑子里认你当主人,身体还是随时发情的母狗。你打算怎么收场?把她们领回去养在警队宿舍里?”
他话音没落,顾清岚已经站起来了。女总裁赤脚踩在地板上,黑色细高跟拎在手里,凤眼冷得吓人。她一句话没说,抡起高跟鞋就往台下砸。鞋跟是细钢钉,擦着沈枭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折叠椅上,椅面扎了个对穿。
“收场?”顾清岚冷笑一声,嗓音还带着催淫后的沙哑,可语气已经回到董事会上拍桌子的架势,“先把你收了再说。”
沈枭偏头看了一眼钉在椅子上的高跟鞋,嘴角抽了抽。他往后退了一步,跛脚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差点摔倒。陆沉注意到他右手往西装内袋摸——枪。沈枭动作很快,可唐雪更快。女警花从台上直接翻下来,落地时赤脚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她顺势一个前滚翻,抄起地上那根沈枭刚才用来抽叶知夏的皮鞭,反手一甩,鞭梢卷住沈枭右手腕,狠狠一扯。
沈枭闷哼一声,右手被扯开,内袋里那把银色小手枪飞出来,在地板上滑出老远。林初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台边,鹿眼里还汪着泪,可动作一点不含糊,扑过去把枪捡起来,双手握着,枪口对着沈枭,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也抖:“别、别动……”
沈枭盯着枪口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左手还举着,皮手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慢慢放下来,插进裤兜里。“行啊,”他说,“一帮娘们儿,真觉得自己能翻天了?”他裤兜里那双手攥紧了什么,陆沉看见了,那是一个微型遥控器,比刚才扔掉的红色按钮小得多,藏在皮手套里几乎看不出来。
“唐雪,鞭子别松!”陆沉喊了一声,同时左手在干扰器上又拧了一格。第三层指令——所有纳米机器人切换成防御模式,在宿主皮下形成一层缓冲层,抵御电击和药物刺激。他喊话的同时往前跨了一步,把苏婉和陆瑶往身后一挡,右手注射枪终于扣下了扳机。
这次扳机扣到底,撞针响了。注射枪无声地弹出一枚蓝标注射剂,针头扎进沈枭右肩,药剂在零点几秒内推完。沈枭整个人往后一仰,皮手套从裤兜里扯出来,微型遥控器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被周小萌扑上去一把按住。小护士按着遥控器,抬头看陆沉,眼泪还没干,可眼神已经稳了:“陆大哥,这个是不是不能让他按?”
“留着,回头当证据。”陆沉说完,目光扫过台上台下。顾清岚已经捡回了另一只高跟鞋,赤脚站在唐雪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沈枭退路。温雅从台上走下来,捡起地上那根皮鞭的鞭柄,在手里掂了掂,推了推歪掉的金丝眼镜,用法庭上宣读起诉书的语气说:“沈枭,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奸、谋杀,以及——”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被跳蛋磨出的红痕,“性骚扰。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沈枭捂着右肩,蓝标药剂开始起效了。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下去,嘴唇发白,冷汗从额角冒出来,可他还是笑,笑得嘴角那道疤一抽一抽的。“温律师,”他喘着气说,“你刚才跪着说‘主人的肉棒真好吃’的时候,可没这么正经。”
温雅的脸刷地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接话,抬手一鞭子抽过去,鞭梢抽在沈枭左臂上,西装袖子绽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沈枭闷哼一声,瘸着腿往后退,退到舞台边缘,后背撞上台阶,踉跄着坐倒在地。姜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舞台侧面,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刀——不知道她从哪儿找的,可能一直揣在身上——蹲下身,刀尖抵住沈枭脖子,冷静地说:“别动。颈动脉,我比你熟。”
沈枭不动了。他靠着台阶喘气,仰头看围上来的这群女人。苏婉站在陆沉身边,米白风衣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身上只剩一件黑色吊带裙,光着脚,头发散着,可杏眼里的温柔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她低头看沈枭,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你踩碎那个人的时候,他求饶了吗?”
沈枭咧嘴笑:“求了。哭得跟狗一样。”
苏婉没再说话。她抬起脚,光裸的脚掌踩在沈枭脸上,用力碾了一下。沈枭的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陆瑶紧跟着冲上来,栗色短发甩得乱七八糟,抬脚就往沈枭裆部踹,被陆沉一把拉住胳膊。
“别踹那儿。”陆沉说。
陆瑶瞪他,圆眼里全是血丝:“为什么?他当年被你打伤那儿才越狱的,现在——”
“踹那儿他死得太容易。”陆沉的声音很平,可攥着妹妹胳膊的手在发抖,“先留着他,把其他受害者家属的案子清了,把越狱的事审了,把该走的程序走完。”他低头看沈枭,目光疲惫而锐利,左眉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再送他上路。”
沈枭躺在地上,仰脸看着陆沉,忽然笑出了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蓝标药剂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可他还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沉,”他喘着说,“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你身后这群女人——催淫改造是物理性的,腺体植入、神经重塑,纳米机器人改不了。你今天把她们领回去,明天她们就得跪着求你操。你老婆、你妹妹、你那个女警花——”他挨个指过去,“一个都跑不了。你打算怎么办?把她们都娶了?”
陆沉蹲下身,注射枪的枪口抵住沈枭下巴。他盯着沈枭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怎么办是我的事。你先操心你自己——你猜监狱里那些被你踩碎下体的受害者家属,知道你在押解途中‘意外死亡’之后,会不会去你坟头放鞭炮?”
沈枭的笑终于僵住了。
陆沉站起来,转身看围在身边的女人们。苏婉站在他左边,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还沾着沈枭脸上的灰,可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陆沉的手。陆瑶站在右边,攥着他另一只胳膊,指甲掐进他外套袖子里。唐雪拎着皮鞭站在三步外,顾清岚赤脚踩着高跟鞋站在唐雪旁边,温雅手里鞭柄还没扔,姜芮的手术刀还抵在沈枭脖子上,林初晴双手握枪蹲在台边,枪口对着沈枭脑袋,手还在抖,可没松。许蔓把崩开的拉链终于拽上去了,金丝眼镜扶正了,正弯腰捡地上散落的手机——不知道是谁的,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录像。周小萌按着微型遥控器蹲在旁边,白丝膝盖上全是灰。韩静和白露站在最后面,一个攥着撕破的裙摆,一个趿拉着唯一一只高跟鞋,叶知夏蹲在舞台边,断了的肩带打了个结系在脖子上,珍珠耳环丢了一只也不找了,正拿手机对着沈枭拍。
“都录上了?”陆沉问。
许蔓举着手机晃了晃:“从您开枪开始,全程高清。云端备份三份,我做事您放心。”
陆沉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婉,又看了一眼陆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两个人的手攥紧了些。苏婉仰脸看他,杏眼里水光又漫上来,可这次是笑着的,嘴角翘着,眼泪却往下掉,轻声说:“回家再说。”
陆瑶把脸埋进他胳膊里,闷闷地补了一句:“哥,我饿了。”
唐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皮鞭往肩上一搭:“先把这个玩意儿送局里再吃饭。”她抬脚踢了踢沈枭的腿,“起来,别装死。”
沈枭没动。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胸口微微起伏,蓝标药剂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说了一句:“陆沉,你那个纳米机器人……你猜我有没有留后手?”
陆沉脚步一停。
沈枭咧开嘴,嘴角那道疤弯成一道诡异的弧:“你猜这间俱乐部里,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别人知道洗脑指令的原始代码?”
大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全员伏法
灯闪了第二下,然后灭了。
黑暗里只听见沈枭的笑声,闷在喉咙里,带着血沫的咕噜声。陆沉在灯灭的瞬间就把苏婉和陆瑶往身后推,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备用弹匣,左手把陆瑶往唐雪那边一搡:“看住他。”
唐雪应了一声,皮鞭柄直接砸在沈枭胸口,闷响之后是沈枭呛咳的声音。姜芮的手术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她低声说:“他跑不了,药效还有四十分钟。”
陆沉没接话。他在黑暗里蹲下来,手指摸到沈枭的领口,一把攥住提起来。沈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残留的甜腻。陆沉低声问:“后手是什么?”
沈枭笑了,牙齿上沾着血:“你猜。”
灯又亮了。许蔓站在墙边,手还按在开关上,金丝眼镜歪了,她喘着气说:“线路被切了,我接的备用。”
沈枭眯着眼适应光线,看见陆沉蹲在他面前,左眉那道旧疤被顶灯照得发白。他忽然说:“你老婆刚才踩我那脚,还是穿着高跟鞋有劲。你说她清醒的时候,会不会记得自己光脚踩过男人的脸?”
陆沉没理他,站起来对唐雪说:“通知局里,收网。这地方所有出口封死,地下室、通风管道、后厨冷库,一个都别漏。”
唐雪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闻言点头:“明白。特警从正门进,我让二组堵后巷。”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半裸的众女,“要不要先让她们……”
“先控制现场。”陆沉说,“证人先不动。”
唐雪没再问,转身往侧门跑,皮鞭往腰上一缠,战术靴踩在地砖上嗒嗒作响。她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陆队,你那个干扰器还开着吗?别把咱们自己人脑子也搅了。”
陆沉从夹克内袋摸出干扰器,拇指在开关上按了一下,红灯灭掉:“关了。纳米机器人已经完成指令,不会再接收新信号。”
唐雪点了下头,推门出去。门缝里灌进来走廊的冷风,吹得舞台边散落的彩带打旋。
陆沉转身看了一圈。白露正扶着韩静从舞台台阶上下来,韩静脚上只剩一只高跟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背上有被电线勒出的红痕,她低着头,衬衫扣子掉了三颗,撕破的裙摆用别针临时别着,是白露从自己亮片裙内侧扯下来的别针。白露自己倒是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亮片裙肩带断了,她索性把整条裙子往上提了提,露出大半截后背,倒也不遮,踩着唯一一只高跟鞋走得稳稳当当,嘴里还念叨:“沈枭这品味真够呛,俱乐部装修跟KTV包厢似的,灯还闪。”
叶知夏从舞台边站起来,手机还举着,屏幕对着沈枭的方向没移开。她断掉的肩带在脖子上打了个结,珍珠耳环只剩左边那只,晃来晃去。她小声问陆沉:“陆大哥,我拍的这些,够判他吗?”
“够。”陆沉说,“你继续拍,别停。”
叶知夏用力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能拍到全景的角落蹲下来,手机举得稳稳的。
周小萌还蹲在沈枭脚边,手里那个微型遥控器被她攥出了汗。她抬头看陆沉,圆脸上灰一道汗一道,小声说:“陆队,这个遥控器……上面有指纹,我按的时候戴了手套,没破坏。”
陆沉走过去蹲下,从她手里接过遥控器。塑料壳上确实没沾新指纹,周小萌的手套是白色的乳胶手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大概是后厨备品间。他拍了拍她肩膀:“做得对。起来,别蹲了,腿麻。”
周小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个晃,陆瑶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小个子凑在一起,陆瑶栗色短发炸着毛,周小萌丸子头散了一半,两人对视一眼,陆瑶说:“你那个护士服扣子也掉了。”
周小萌低头看了看,粉色护士服前襟的扣子只剩最下面两颗,里面白丝连裤袜的裆部还有被跳蛋线勒出的印子。她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前襟拢住:“我、我没事……”
“先找件衣服穿。”陆沉说,转头冲许蔓抬了抬下巴,“后台有没有备用的?”
许蔓已经捡了三四部手机回来,全塞在西装裙侧兜里,闻言推了推眼镜:“后台化妆间有浴袍,我去拿。”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精明干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犹豫,“陆队,她们……都跟您回去?”
陆沉沉默了两秒。苏婉还站在他左手边,手指一直扣着他的手掌,指节发白。陆瑶在他右边,攥着他袖子没松。顾清岚赤脚踩着高跟鞋站在唐雪刚才站的位置附近,黑西装套裙的裙摆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大腿内侧被电动棒磨出的红痕,她抱着胳膊,凤眼半垂着没看任何人。温雅的鞭子已经扔在地上,细框眼镜一条腿歪了,她正试着掰正,手指抖得对不准。林初晴还蹲在台边,枪放在膝盖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白裙下摆沾了灰和不知道谁的血。韩静靠在白露身上,低着头,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叶知夏还在拍,但镜头已经开始晃了。周小萌把护士服前襟拢了又拢,眼睛一直往陆沉这边瞟。
“都跟我走。”陆沉说,“先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然后回局里做笔录。后续怎么安排,等局里决定。”
他没有说“跟我回家”。苏婉的手指紧了一下,陆沉低头看她,她仰着脸,杏眼里的水光已经压下去了,嘴角还翘着,轻声说:“我听你的。”
陆瑶在旁边小声嘟囔:“哥,我能不能先吃口东西再检查……”
“车上给你找饼干。”陆沉说。
陆瑶撇了下嘴,但没再闹。
沈枭忽然在地上笑出声来。他被唐雪那鞭柄砸得够呛,嘴角的血沫干了又流,可他还在笑,笑得肩膀直抖:“陆沉,你带她们走?你带得走吗?你问问姜医生,问问你老婆,问问你妹妹——她们现在离了催淫装置,能撑几天?”
陆沉脚步没停,但姜芮从旁边走过来,白大褂下摆沾了灰,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很平。她站在沈枭脑袋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陆沉说:“他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我需要详细检查才能确定,但初步判断——催淫改造在神经末梢形成了条件反射回路,不是纳米机器人能完全清除的。”
“什么意思?”唐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五个特警,正鱼贯而入。她快步走过来,剑眉拧着,“你说清楚。”
姜芮推了推眼镜:“意思是,纳米机器人能拼回记忆碎片,能改写主人认知,但身体层面的改造——比如一碰就敏感、特定刺激下自动进入淫语模式——这些是在洗脑过程中反复强化形成的神经通路。机器人可以把这些通路切断,但切不干净。残余的反射弧会一直存在。”
她顿了一下,看着陆沉:“白天她们可以正常生活,工作、说话、判断都没问题。但一旦放松警惕,或者情绪波动,或者……受到特定刺激,那些残余回路就会被激活。淫语、求欢、身体敏感,这些会变成半自动反应。她们能意识到不对,但控制不住。”
白露在旁边嗤了一声:“姜医生你直说,就是白天是正常人,晚上是荡妇呗。”
姜芮看了她一眼:“差不多。但不止晚上。情绪激动的时候也会。”
白露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说话,只是把亮片裙又往上提了提。
沈枭在地上笑得更响了:“听见没陆沉?你救回去的是一群定时炸弹!你猜她们老公、男朋友、同事,看见她们突然浪叫会怎么想?你猜你那个刑警队,知道你家里养着十几个随时发情的女人,会怎么看你?”
陆沉蹲下来,平视沈枭。两个人隔着半臂距离,沈枭仰面躺着,陆沉单膝点地,左眉那道旧疤在顶灯下像一条白线。陆沉说:“你当年越狱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沈枭的笑顿了一下。
“你笑看管你的人玩忽职守,笑我抓了你又让你跑了。”陆沉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案情报告,“后来你笑我找不到老婆妹妹,笑我在直播里看你睡她们。现在你笑我带不走她们。”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沈枭:“你笑完了。带回去。”
两个特警上来把沈枭拎起来。沈枭被架着胳膊拖过地板,脚后跟蹭着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经过陆沉身边的时候忽然不笑了,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低声说:“陆沉,你那个纳米核心,你猜我有没有复制过指令集?”
陆沉没回答。
沈枭被拖出去了,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你猜我有没有把原始代码发给别人——”
门关上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许蔓已经抱着几件浴袍从后台回来了,白的灰的都有,往舞台上一放:“先穿。车在外面等着。”
女人们默默地拿浴袍裹上。苏婉披了件灰的,把腰带系紧,然后走回来站在陆沉旁边,伸手把他夹克拉链往上提了一截:“你领子歪了。”
陆沉低头看她。苏婉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她没再看他,但耳朵尖有点红。
唐雪走过来,压低声音:“沈枭刚才说的复制指令集,你信吗?”
“信。”陆沉说,“他这种人,不可能不留后手。但他被押回去之后翻不出浪来,指令集就算复制了,没有纳米核心也启动不了。核心在我这里。”他拍了拍夹克内袋。
唐雪看了他一眼:“那你刚才紧张什么?”
陆沉没接话。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顾清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顾清岚赤脚踩在高跟鞋里,脚后跟磨破了皮,但她腰挺得笔直,黑西装套裙虽然破了口子,穿在她身上还是像要去开会。她抬眼看陆沉,凤眼里的冷艳被疲惫冲淡了一半,低声说:“我的车在外面,我自己开回去。”
“你这样子开不了车。”陆沉说,“坐局里的车。”
顾清岚抿了下红唇:“我明天还有董事会。”
“董事会可以视频。”陆沉说,“先去医院。”
顾清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跟她平时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笑完全不一样,有点自嘲,又有点别的什么:“陆队,你管得还挺宽。”
陆沉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林初晴还蹲在台边,枪放在膝盖上。陆沉走过去蹲下来,把枪从她膝盖上拿起来,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保险关上,然后递给她:“拿着。以后别随便指人,除非你确定要开枪。”
林初晴抬起头,鹿眼里全是泪水,鼻尖通红,小声说:“我、我刚才差点走火……”
“你没走火。”陆沉说,“你手抖成那样,还能把枪口稳在沈枭脑袋上没偏,心理素质不错。”
林初晴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真的?”
“真的。”陆沉站起来,“起来。去车上坐着。”
林初晴扶着舞台边站起来,百褶裙上全是灰,白丝袜膝盖处磨破了两个洞,她低头看了看,脸又红了,把浴袍裹紧了跟在陆沉后面。
韩静和白露走在最后面。韩静把浴袍腰带系了三遍才系好,白露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帮她打了个结:“韩老师,您平时教学生系红领巾也这么费劲?”
韩静推了推眼镜,低声说:“我教初中语文。”
“那更得系利索了。”白露说,把唯一一只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砖上走得大摇大摆,“回头我送你一双,我赞助商送的高跟鞋穿不过来。”
韩静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行人从侧门出去。走廊里已经有特警在贴封条,看见陆沉带着一群裹浴袍的女人出来,几个年轻警员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唐雪走在最前面开路,剑眉一竖:“看什么看?干你们的活!”
特警们立刻低头继续贴封条。
陆沉走在队伍中间,苏婉和陆瑶一左一右跟着。陆瑶裹着灰浴袍,栗色短发从领口里支棱出来,走了几步忽然说:“哥,你刚才说车上给我找饼干,是真的还是哄我的?”
“真的。”陆沉说,“特警车里备了压缩饼干。”
陆瑶的脸垮下来:“压缩饼干……”
“有的吃就不错了。”苏婉在旁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以前在家里数落她的调子。
陆瑶看了苏婉一眼,忽然伸手挽住她胳膊:“嫂子,你刚才踩沈枭那脚真解气。”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都不记得怎么踩的,就记得脚底下有东西,使劲踩下去就对了。”
陆瑶嘿嘿笑:“那你比我强,我光顾着掐我哥胳膊了。”
陆沉在前面听得清楚,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到了停车场,三辆警用面包车停在出口。唐雪拉开第一辆的车门:“陆队,你带苏婉陆瑶上这辆。其他人分两辆坐,姜医生跟我上第二辆,到了医院先给她们抽血做毒理筛查。”
姜芮已经走到第二辆车旁边,闻言回头说:“催淫药物代谢很快,抽血可能查不出多少了。我需要做神经反射测试,这个得回局里实验室。”
“那就先抽血,再做测试。”唐雪说,“一个一个来,别扎堆。”
女人们开始上车。顾清岚走到第三辆车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隔着两辆车的距离,停车场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冷白的光,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了抬下巴,转身上了车。
温雅上车前把鞭子递给了旁边的特警:“证物。”特警接过去装进证物袋,温雅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腿,弯腰钻进车里。
许蔓最后一个上车,她站在车门边把手机从西装裙侧兜里掏出来,一共五部,全装进证物袋递给特警,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出第六部——她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划了两下,抬头对陆沉说:“云端备份已经发给局里技术组了,加密传输,三份备份分别在三个不同服务器。”
陆沉点了下头:“做得好。”
许蔓笑了一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精明里透出点疲惫:“陆队,我回去能先睡一觉再录笔录吗?”
“录完再睡。”陆沉说。
许蔓叹了口气,认命地钻进车里。
陆沉上了第一辆车,苏婉坐在靠窗的位置,陆瑶坐在中间,他坐最外面。车门关上,引擎发动,暖气慢慢吹上来。陆瑶从座位底下摸出半包压缩饼干,拆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复杂地递给苏婉:“嫂子你尝尝,比咱家楼下那家桃酥差远了。”
苏婉接过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橙黄的光一段一段扫过她的脸。陆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旁边两个人嚼饼干的细碎声响。
车开出两条街,苏婉忽然轻声说:“陆沉。”
“嗯。”
“沈枭说的那个复制指令集……你担心吗?”
陆沉睁开眼。苏婉侧着头看他,杏眼里映着窗外掠过的灯光,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捏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捏得窸窸窣窣响。
“担心。”陆沉说,“但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指令集没有核心启动不了,核心在我手里。他最可能留的后手是别的。”
“别的什么?”
陆沉没立刻回答。他看着车顶的扶手,想了几秒:“他刚才说‘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别人知道洗脑指令的原始代码’。这句话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虚张声势,二是他确实把代码给了别人。如果是第二种,那个人不一定有纳米核心,但可能有别的设备。”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把压缩饼干包装袋叠好塞进座位缝隙里,然后伸手握住了陆沉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是温的。
“回家再说。”她又说了一遍,跟刚才在俱乐部里一样的话,但这次声音稳多了。
车拐进医院大门,急诊楼的红灯在雨后的湿气里晕开一圈光晕。陆沉下车的时候,第二辆和第三辆车也到了。唐雪跳下来,手里拎着三个文件夹:“我让局里把她们的资料调出来了,叶知夏的家属已经联系上了,她爸派了人来接,我没让进,说等检查完再说。”
“做得对。”陆沉说,“先别让家属接触。等神经测试结果出来,确定她们的状态稳定,再安排见面。”
唐雪点头,又压低声音:“沈枭那边,预审科的人已经到了。他要求见你,说只跟你谈条件。”
陆沉往急诊楼走了两步,停下来:“什么条件?”
“没说。”唐雪撇嘴,“就说不跟你谈他就一个字不交代。”
陆沉想了想:“让他等着。先办这边的事。”
急诊楼的自动门滑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值班护士推着轮椅迎上来,看见一群裹浴袍的女人,愣了一下。姜芮从后面走上来,掏出工作证:“市局法医室姜芮,这些人需要做毒理筛查和神经反射测试,我已经联系了神经内科值班医生,先安排抽血。”
护士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去推更多轮椅。
女人们一个一个被安排到帘子后面的检查床上。苏婉和陆瑶被分在同一间,陆沉站在帘子外面,听着里面护士抽血的声响,还有陆瑶小声喊疼的嘟囔。
唐雪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靴尖在地砖上点了两下:“陆队,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局里有没有临时安置点?”
“有是有,但条件一般。”唐雪说,“而且这么多人,目标太大。沈枭的杀手组织虽然端了,但保不齐还有漏网的。你把她们放外面,我不放心。”
陆沉看了她一眼。唐雪迎着他的目光,剑眉扬了一下:“看什么?我是刑警,考虑证人安全是本职工作。”
“我在想,”陆沉说,“你刚才在俱乐部里用鞭子抽沈枭的时候,可没这么公事公办。”
唐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咬牙说:“那是因为他该抽。你别转移话题。”
陆沉收回目光,看着帘子底下露出来的几双光脚,有的脚背上有勒痕,有的脚踝肿了,还有的脚趾甲劈了。他沉默了几秒,说:“先住我那儿。我那个房子是独栋,前后院有围墙,加装监控和警报不难。局里派人轮班值守,对外说是保护性居住。”
唐雪点头:“行。我安排人轮班。不过陆队,你一个人看不住十几个,我建议让姜医生和许蔓也住过去,姜医生能随时监测她们的状态,许蔓能管后勤联系。”
“可以。”陆沉说,“你问她们自己愿不愿意。”
“我问过了。”唐雪说,“姜医生没意见,许蔓说只要给她单独一间房能锁门睡觉就行。”
陆沉嘴角动了一下:“行。”
帘子拉开了。苏婉坐在检查床上,袖子卷到手肘,棉签按着抽血点,看见陆沉就笑了一下:“抽完了。陆瑶在隔壁哭呢。”
隔壁帘子里传来陆瑶的声音:“我没哭!我就是……就是针头太粗了!”
苏婉冲陆沉眨眨眼,压低声音:“哭了。还说要吃桃酥。”
陆沉叹了口气:“等回去给她买。”
苏婉笑出了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亮了一下证件:“陆队,我是预审科老赵。沈枭那边闹起来了,说要是不让你去见他,他就把手里一个加密硬盘的密码带进棺材。”
陆沉接过老赵递来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是沈枭手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歪斜,大概是躺在地上写的:硬盘里有洗脑指令集完整副本,还有你老婆妹妹被洗脑时的原始录像,未剪辑版。来不来随你。
陆沉把纸条折起来装进口袋,对苏婉说:“我去一趟。你们先做检查。”
苏婉点头,又拉住他袖子:“小心。”
“嗯。”陆沉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转身跟老赵走了。
唐雪在后面喊:“我跟你去!”
“你留下看着这边。”陆沉头也不回地说,“姜芮做测试的时候你在场,我怕有人不配合。”
唐雪跺了一下脚,靴跟磕在地砖上脆响,但没追。
陆沉走出急诊楼的时候,夜风灌进夹克领口,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雨后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停车场的水泥地上还汪着几摊水,映着路灯的光。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局里技术组发来的消息:沈枭的手机和俱乐部监控硬盘已经封存取证,初步筛查发现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向一个未登记号码发送过三份加密文件。号码归属地是本市,机主信息正在调取。
陆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老赵发动车子,雨刷刮过挡风玻璃,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陆队,”老赵边开车边说,“沈枭这人嘴太硬,预审科三个人轮着问了两小时,他就重复一句话——‘让陆沉来’。”
“他等急了。”陆沉说,“越急越好。”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拐上主路,路灯的光一排一排往后掠。陆沉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枭可能留的后手:加密硬盘、未登记号码、三份加密文件。如果沈枭在押解途中就把文件发出去了,那收件人是谁?如果是俱乐部里的某个人,那今晚收网的时候应该能抓到,但唐雪报告说所有出口都封住了,只抓到沈枭一个活口。
那收件人就在外面。
陆沉闭上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夹克内袋里的纳米核心外壳。金属壳被体温捂得温热,边缘有个小凹痕,是他当年藏匿时磕的。
他想起苏婉刚才在车上说的话——“回家再说”。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被洗脑时那种空洞的痴态完全不一样。可姜芮也说了,残余反射弧切不干净。白天是正常人,放松或者动情的时候,淫语和求欢会变成半自动反应。
他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被雨刷刮开的水幕,忽然想,苏婉今晚要是放松下来,会不会也……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车停了。预审科的临时讯问室设在分局地下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一根嗡嗡地闪。陆沉推开门,沈枭坐在铁椅子上,手腕铐在桌腿的铁环里,嘴角的血沫已经擦干净了,黑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皮手套摘了一只,露出苍白细长的手指,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
他看见陆沉进来,狭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沈枭说,声音沙哑但平稳,“我以为你得再晾我一会儿。”
陆沉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硬盘密码。”
“急什么。”沈枭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腿嘎吱响,“先聊两句。你老婆妹妹检查完了?姜医生怎么说?是不是告诉你洗不干净了?”
陆沉没接话。
沈枭笑了一声,嘴角的疤弯起来:“你猜我怎么知道姜芮会这么说?因为当年我改造她们的时候,每一步都做了双备份。神经反射强化、条件刺激绑定、淫语回路固化——这些在纳米机器人切断主通路之后,残余的次级通路会自动激活。你那个小玩意儿能拼记忆、能改认知,但改不了身体记住的东西。”
他抬起那只没戴手套的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记着所有女人的敏感点、触发词、淫语模板。你猜我有没有把这些也写进硬盘?”
陆沉看着他,没动。
沈枭往前倾了倾身,铁链哗啦响:“陆沉,你赢不了。你带她们回去,白天看着她们上班上学装正常人,晚上看着她们发情求欢,你受得了?你老婆要是半夜爬到你身上说‘主人操我’,你怎么办?你妹妹要是早上起来给你口交说早安,你怎么办?”
陆沉站起来。
沈枭仰头看他,笑得更开了:“怎么,听不下去了?”
陆沉绕过桌子,走到沈枭旁边,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很低:“你当年越狱的时候,看守所那个玩忽职守的民警后来被开除了,你知道吗?”
沈枭的笑停了一下。
“他后来去开出租了。”陆沉直起身,“我上个月还坐过他的车。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多喝了两杯。我告诉他,你越狱之后杀了七个人,其中三个是女性,最小的十九岁。”
沈枭的脸僵住了。
陆沉继续说:“我告诉他这些的时候,他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出租车里哭得跟小孩似的。我下车的时候他跟我说,陆队长,谢谢你告诉我。”
陆沉低头看着沈枭:“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也后悔?我告诉你,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当年没一枪打死你,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但今天我不后悔了——你今天死不了,你得在监狱里活着,每天听广播里播你那七个受害者的名字。”
沈枭的嘴唇抖了一下。
陆沉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硬盘密码。你现在说,我给你记一功。你不说,技术组早晚能破开。你自己想。”
沈枭沉默了很久。日光灯管嗡嗡响着,闪了一下又亮起来。
“九四零八一七。”沈枭终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越狱那天的日期。”
陆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老赵迎上来:“拿到了?”
“拿到了。”陆沉把密码写在纸条上递给他,“去技术组,让他们立刻解密。硬盘里可能有原始指令集和未剪辑录像,全部封存,不准外传。”
老赵接过纸条快步走了。陆沉靠在走廊墙上,闭了几秒眼。日光灯管还在闪,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苍蝇。
他摸出手机,给唐雪发了条消息:沈枭交代了密码,硬盘正在解密。医院那边怎么样?
唐雪回得很快:姜芮的测试做了一半,初步结果跟她说的一致。苏婉和陆瑶的记忆碎片拼接完整度比较高,情绪稳定。其他几个女人反应不太一样——顾清岚测试的时候一直冷着脸不说话,但身体反应数据很高;林初晴测到一半哭了,说不想测了;白露倒是配合,测完了还问能不能借医院浴室洗个澡;周小萌测到触觉敏感度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姜芮说数据有参考价值,让她先休息了。
陆沉看完,打字回:继续测。我半小时后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直起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讯问室的门。门上的观察窗透出昏黄的光,沈枭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佝偻着,一动不动。
陆沉看了两秒,转身下了楼梯。
急诊楼里,姜芮的临时测试室设在走廊尽头的留观室。陆沉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婉和陆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个人裹着医院发的薄毯子,头靠着头打瞌睡。陆瑶嘴角还沾着压缩饼干渣,苏婉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手指松松的。
姜芮坐在桌边写记录,抬头看见陆沉,推了推眼镜:“回来了?”
“嗯。”陆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结果怎么样?”
姜芮翻了一页记录本:“苏婉和陆瑶的记忆拼接效果最好,几乎完整。她们被洗脑的时间短,原始记忆的碎片密度高,纳米机器人拼起来容易。其他女人被改造的时间参差不齐——顾清岚和唐雪被洗脑超过二十天,叶知夏最短,只有五天。时间越长,碎片被吞噬得越多,拼回来的完整度越低。”
“低到什么程度?”
“唐雪和顾清岚能拼回七成左右。她们会记得大部分事情,但细节可能缺失,比如某一天吃了什么、跟谁通过电话。不过核心人格和关系认知是完整的——她们知道你是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沉点头:“身体层面呢?”
姜芮合上记录本,双手交叠放在上面:“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神经反射测试的数据很明确——所有人在特定刺激下都会出现自动反应。触觉敏感度普遍高于正常值三到五倍,特定词汇和动作会触发淫语回路,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做出迎合动作。这些反应她们自己控制不了,就像膝跳反射一样。”
她顿了一下,看着陆沉:“但有一个好消息。这些反射弧的强度会随时间衰减,如果她们在清醒状态下反复抑制这些反应,神经可塑性会让通路慢慢变弱。简单说,用得越少,退得越快。”
“要多久?”
“因人而异。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两年。而且只要彻底抑制住一次,下一次再触发的阈值就会提高。”姜芮推了推眼镜,“但前提是她们得在清醒状态下主动抑制,不能靠药物或者别的外力。”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打瞌睡的苏婉和陆瑶。陆瑶在梦里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桃酥”,苏婉头往旁边歪了歪,毯子滑下来一截,陆沉起身给她拉上去。
“还有一件事。”姜芮说,“沈枭说的那个复制指令集,我检查了纳米核心的日志——他确实在越狱后的第三个月从俱乐部服务器上导出过一次完整指令集,但导出的文件被加密了,他打不开。那个加密算法是军方级别的,没有核心密钥解不了。”
陆沉转头看她:“那他发给别人的三份加密文件呢?”
“技术组还在解密,但初步判断跟指令集是同一套加密。”姜芮说,“也就是说,他发出去的文件,收件人也打不开。他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也可能是把指令集当筹码发给别人做交易——但不管哪种,没有核心密钥,那些文件就是废铁。”
陆沉没说话。姜芮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他手里有核心密钥的备份……”
“他没有。”陆沉说,“核心密钥是生物特征绑定,只有我能启动。他当年偷走的是次级密钥,只能做基础洗脑,不能导出完整指令集。他刚才在讯问室说硬盘里有完整副本,大概率是唬我的。”
姜芮点了下头,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测试器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林初晴刚才问我,她能不能回家。她说她爸会担心。”
“她爸那边唐雪联系了,说女儿在配合警方调查,过两天回去。”陆沉说,“先让她在我那儿住着,等测试全做完再说。”
姜芮拎起器材箱往门口走,经过陆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陆队,你那个房子,住得下十几个人吗?”
“住不下也得住。”陆沉说,“总不能把她们扔大街上。”
姜芮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认命了。”
她推门出去了。留观室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管的白光落在苏婉和陆瑶的毯子上,陆瑶翻了个身,毯子又滑了,这次陆沉没管她。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两个睡得歪歪扭扭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瑶刚上初中那会儿,爸妈出差,他一个人带她,每天早上给她扎辫子扎得歪七扭八,陆瑶顶着歪辫子去上学,回来跟他说“哥你扎的辫子被同学笑了”,他说“那明天你自己扎”,陆瑶说“不要,你扎得丑我也要你扎”。
那时候他还没上警校,还没碰纳米机器人,还没认识苏婉。
苏婉在梦里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陆沉凑近去听,听见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陆沉……别站雨里……”
他愣了一下。那是他们刚谈恋爱那年的事,他在雨里等了她一个小时,她加班出来看见他淋得透湿,气得拿包砸他肩膀。后来她每次想起来都要念叨一遍“你那天是不是傻”。
陆沉坐回去,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没有声音。
走廊里传来唐雪的脚步声,嗒嗒嗒由远及近。她推开门,看见陆沉低着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陆队,局里来电话了。沈枭那个未登记号码查到了,机主是一个叫方远的人,有前科,故意伤害罪判过三年,出狱后在一家夜总会当保安经理。技术组定位到他手机信号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一直没动。”
陆沉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如常:“带人去了吗?”
“二组已经出发了。”唐雪说,“我申请跟队,你这边……”
“我跟你一起去。”陆沉站起来,“姜芮,苏婉和陆瑶醒了你跟她们说一声,我晚点回来。”
姜芮从门口探头进来:“你小心点。”
陆沉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椅子上还在睡的苏婉,然后跟着唐雪出了门。
警车在夜色里闪着灯往城东开。唐雪坐副驾驶,陆沉坐后排,二组的车跟在后面。唐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留观室里,是不是哭了?”
“没有。”陆沉说。
“你眼睛红的。”
“灯晃的。”
唐雪撇了下嘴,没再问。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巷口一盏黄灯照着满地积水。前面二组的车停了,几个人影在楼道口晃。
陆沉推开车门下去,冷风灌进来,他拉高夹克拉链。唐雪跟上来,压低声音:“四楼,四零二。二组已经封了楼道,人还在里面,没出门。”
陆沉点了下头,往楼道走。楼梯间堆着杂物和旧纸箱,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烟味。上了四楼,二组的人已经等在门口,看见陆沉来了低声汇报:“门锁着,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陆沉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翻东西的声音更急了。
“方远,警察。”陆沉说,“开门。”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陆沉骂了一声,抬脚踹门。老式防盗门撞了两下没开,二组的人递过来破门锤,陆沉接过来抡圆了砸下去,门锁崩开,门板弹在墙上。
方远正骑在窗台上,一只脚已经伸到外面。他回头看见陆沉,脸白得跟纸一样,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移动硬盘,往窗外就要扔。
陆沉扑过去抓住他手腕,往窗框上狠磕了一下。方远惨叫一声,硬盘脱手掉在屋里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唐雪从后面冲上来把方远从窗台上拽下来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后背,手铐咔嚓扣上。
“硬盘!”陆沉喊。
二组的人已经把硬盘捡起来了。陆沉接过来看了一眼,外壳上贴着标签,手写的“备份三”。他攥着硬盘站起来,喘了两口气,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方远:“谁给你的?”
方远脸贴着地,牙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了血,含含糊糊地说:“沈、沈哥……他说事成了给我五十万……”
“他让你把硬盘给谁?”
“没、没说给谁……”方远哆嗦着,“他就说先放着,等他电话……”
陆沉把硬盘装进证物袋递给二组的人,然后蹲下来看着方远:“沈枭今晚被抓了。你手里这个硬盘,加上你今晚拒捕,够判几年你自己算。”
方远的脸彻底白了。
陆沉站起来,对唐雪说:“带回去。硬盘送技术组解密。”
唐雪把人拎起来往外推,经过陆沉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三份加密文件,这是第三份。前两份呢?”
“技术组在查。”陆沉说,“可能还在别的什么人手里。”
他站在方远那间乱七八糟的出租屋里,看着地板上散落的烟盒、泡面碗和几件脏衣服,窗户还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乱飘。楼下警车的灯光转着,把对面楼墙照得一红一蓝。
陆沉摸出手机给姜芮发了条消息:硬盘找到了,三份之一。另外两份还在查。苏婉她们醒了没有?
姜芮回:陆瑶醒了,在吃第二块压缩饼干。苏婉还在睡,呼吸平稳。你要不要听听陆瑶刚才说什么?
陆沉:说什么?
姜芮:她说“我哥肯定又去抓人了,等他回来我要跟他算账,说好给我买桃酥的”。
陆沉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告诉她,明天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钻进警车。唐雪从另一辆车里探出头来:“陆队,回局里还是回医院?”
“回局里。”陆沉说,“把硬盘交给技术组,然后开个短会。明天白天还有一堆事——家属接待、笔录、神经测试补测、沈枭的预审。”
唐雪点了下头,缩回车里。
警车开出巷子,城东的老旧居民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陆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慢慢松下来,但没完全松。
硬盘找到了,但只有三份之一。另外两份在谁手里、会不会被启动、什么时候会出问题,全是未知数。沈枭在监狱里翻不出浪来,可他撒出去的种子已经落地了。
还有家里那十几个女人。姜芮的测试结果很清楚——记忆能拼回来,身体改不回去。白天正常人,放松或者动情的时候,淫语和求欢会变成本能。她们得在清醒状态下反复抑制,才能让那些反射弧慢慢萎缩。
这意味着他得看着她们、管着她们、在她们失控的时候把她们拉回来。苏婉、陆瑶、顾清岚、唐雪、林初晴、许蔓、温雅、周小萌、姜芮、韩静、白露、叶知夏——十二个人,十二份不同的依赖,十二种不同的失控方式。
他一个人扛得住吗?
警车拐进局里大院,陆沉推开车门下去,夜风把夹克下摆吹起来。他站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分局大楼还亮着灯的窗户,然后低头往楼里走。
走到台阶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就四个字:到家说一声。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回去,推开了分局的玻璃门。走廊里的灯光明晃晃的,值班民警从电脑后面抬起头:“陆队,技术组在三楼等您。”
“来了。”陆沉说,往楼梯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夹克内袋里摸出纳米核心,金属壳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秒,又揣回去。
这东西救了他老婆妹妹,也把另外十个女人拴在了他身上。沈枭说得对——他赢回来的是一群定时炸弹。但炸弹也有引信,引信攥在他手里。
他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三楼技术组的门开着,老赵探出头来:“陆队,硬盘密码解开了。里面确实有完整指令集副本和未剪辑录像,还有一份名单——方远之外,沈枭还联系过另外两个人。一个叫刘成,一个叫孙海涛,都是他以前在杀手组织里的旧部,出狱后下落不明。”
陆沉走进技术组,看着屏幕上那份名单,两个名字后面各跟着一串电话号码和最后定位时间。
“定位到人了吗?”
“刘成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南物流园,孙海涛的已经关机了。”老赵说,“二组已经在往物流园赶了。”
陆沉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通知二组,到了先别动,等我过去。孙海涛那边,调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看他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
老赵点头去打电话了。陆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边已经泛了一点灰白,快天亮了。
他想起苏婉说的“回家再说”。回家——那个独栋小楼里马上要住进十二个女人,前院后院得加装监控,客厅得改成临时会议室,厨房得备够十几个人吃的粮食。陆瑶要的桃酥得买,苏婉的安神茶得备,顾清岚的董事会要安排视频会议,林初晴她爸那边得安抚,白露的赞助商活动得推掉,韩静的学校得请假,周小萌的医院得调班,温雅的律所得打招呼,许蔓的云端备份得盯着别泄露,姜芮的测试报告得归档,唐雪的轮班表得排出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往下写。
写到一半,老赵回来了:“陆队,二组到物流园了。刘成在仓库里,没跑,正蹲在地上抽烟。二组问动不动手?”
陆沉把手机揣起来,站起来:“动。我马上到。”
他走出技术组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单,刘成和孙海涛的名字并排亮着。沈枭撒出去的种子,一颗一颗拔。
天亮之前,得拔干净。
半愈日常
城南物流园的仓库在晨光里显出灰扑扑的轮廓,铁皮墙面上锈迹斑斑,几个装卸平台空着,只有最里面那间还亮着昏黄的灯。刘成蹲在卷帘门旁边,手里那根烟快烧到滤嘴了,脚边散着七八个烟头。他没跑,也没打算跑,看到陆沉从车上下来时甚至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被抓习惯了似的苦笑。
“陆队,又见面了。”
陆沉没接话,走过去蹲下,跟他平视。刘成四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左耳少了半个耳廓,是早年火拼留下的。他以前跟沈枭跑腿,负责踩点和善后,进去蹲了六年,出来后在物流园给人看仓库,一个月三千二,包住不包吃。
“沈枭找过你。”陆沉说。
“找了。”刘成把烟屁股摁灭在地上,搓了搓手指,“上个月他让人给我送了个信封,里面两万现金,一张纸条,让我盯着物流园进出的大货车,有警方的车就给他发消息。我没应。”
“为什么没应?”
刘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混了太久的疲惫:“陆队,我在里面蹲了六年,每天六点起床踩缝纫机,出来之后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沈枭那会儿说带我们干一票大的,结果他自己跑了,把我扔给条子。我恨他比恨你们多。”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朝二组的同事招了招手:“带回去做笔录,按证人走程序,别上手铐。”
刘成被扶起来的时候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孙海涛在城北汽修厂,他比我怂,沈枭的人一吓唬他就应了。你们赶紧去,他今早可能要走。”
陆沉转身就走,一边拨电话一边拉开车门。城北汽修厂,孙海涛,动作得快。
上午九点,孙海涛在城北汽修厂后院的出租屋里被摁住,行李箱摊在床上,衣服塞了一半,抽屉里搜出三捆没拆封的现金和一部只存了一个号码的老人机。孙海涛比刘成小两岁,胖了一圈,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喊“我什么都没干”,直到陆沉把沈枭的照片放在他眼前,他才瘪了嘴,交代沈枭的人让他盯着城北几个派出所的动向,每天傍晚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别的什么也没让他干。
两个旧部都落了网,沈枭撒在外面的线算是清干净了。陆沉从汽修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了,拉开车门往家赶。
独栋小楼在城东的老别墅区里,前后带院子,当初买的时候图的是清静,现在倒成了唯一能塞下十几个人的地方。陆沉把车停进车库,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混着葱姜爆锅的香气。
推开门,客厅里比他走的时候整齐了不少。沙发套换成了深灰色,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拆开的零食袋,电视开着,正在放一档家居改造节目。周小萌蹲在电视柜旁边擦踢脚线,粉色护士服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丸子头有点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缩回去,小声说了句“陆队回来了”,低头继续擦。
“别擦了,地板挺干净的。”陆沉换了鞋走进去。
周小萌没抬头,抹布捏在手里绞了绞:“苏婉姐说……说家里得保持整洁,不能让你觉得我们光会添乱。”
陆沉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看着她。周小萌的耳尖有点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抹布边角,那动作里有一种刻意压着的拘谨,像是怕自己做错什么。她的身体微微侧着,膝盖并拢,脚踝交叠,姿势规矩得过分,可陆沉注意到她后颈有一层薄汗,家居服的领口被扯得有点歪,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泛着淡淡的粉,呼吸也比正常人快半拍。
白天还能撑住。这是姜芮说的,白天她们能靠意志压住身体里那股不对劲,到了晚上或者一放松,就不行了。
“苏婉呢?”
“在厨房,跟韩静姐一起做饭。”周小萌终于抬起头,冲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圆脸上露出一点犹豫,“那个……陆队,林初晴早上起来哭了,苏婉姐哄了半天。她说她昨晚做梦又梦到那些……那些画面,醒过来发现自己把睡衣扯坏了,觉得特别丢人,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陆沉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二楼有说话声。顾清岚的声音,冷而快,在跟什么人交代视频会议的事:“第三季度的报表让财务部重新核一遍,我下午两点上线,提前十分钟把链接发我。还有,跟陈董说我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客,所有拜访推掉。”
然后是许蔓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讨好的软:“顾总,那白露那边赞助商的活动,我按陆队的意思回了,对方说可以延到下周,但需要您出面录个视频打个招呼……”
“知道了,排我日程里。”
陆沉走到厨房门口。苏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黑长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米白色家居服外面套着围裙,侧脸线条柔和。她正在炒一盘青椒肉丝,锅铲翻动得利落,旁边的砂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韩静在另一边切菜,黑发挽得整整齐齐,衬衫长裙外面也系了围裙,切土豆丝的刀工又快又稳,只是手腕上露出一截黑丝袜的边——她到底还是穿了,陆沉记得她昨天说过白天穿这个“至少提醒自己还是个正经人”。
“回来了?”苏婉没回头,但听他脚步声就知道是他,“洗手吃饭,马上就好。”
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周末。陆沉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她后颈那根细细的银链子——那是他送她的结婚周年礼物,坠子藏在衣领里。她炒菜的动作很稳,可陆沉看见她拿锅铲的右手食指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
“陆瑶呢?”
“楼上写简历呢。”苏婉关火,把青椒肉丝盛进盘子,终于转过身来。她冲他笑了笑,杏眼弯着,温柔得跟以前一模一样,可那笑里有一丝紧绷的疲惫,“她说不能光吃白饭,想找个工作。我让她先看看招聘网站,别急着投。”
陆沉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苏婉的手猛地一缩,盘子差点脱手,陆沉眼疾手快扶住。她脸上飞快地红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声音低下去:“……手滑。”
韩静在那边放下菜刀,背对着他们没转身,但陆沉看见她肩膀绷紧了。厨房里的空气滞了一拍,苏婉深吸一口气,重新笑起来:“先吃饭,吃完再说。”
午饭摆了一桌子。苏婉做了四菜一汤,韩静拌了个凉菜,周小萌蒸了米饭。陆瑶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卫衣,栗色短发梳得整齐,耳钉换了一对小的银钉,看着清爽利落。她拉开椅子坐下,先冲陆沉咧嘴笑:“哥,我投了五份简历,有一家文创公司让我下午去面试。”
“什么岗位?”
“文案策划,实习岗。”陆瑶夹了一筷子肉丝,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苏婉姐做的菜还是这么好吃——不对,比以前还好吃。”
苏婉被她逗笑了,拿筷子轻轻敲了她一下:“少贫嘴。”
气氛松下来。顾清岚最后一个到,换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黑西装裙,盘发一丝不乱,红唇补过了,踩着黑色细高跟从楼梯上下来,每一步都稳得像走在董事会上。她在陆沉右手边坐下,先拿纸巾擦了擦筷子,然后才动筷,夹了片青菜,细嚼慢咽。
“刘成和孙海涛都落网了。”陆沉说,“沈枭的人暂时清干净了。”
顾清岚点头,咽下嘴里的菜:“方远那边,我让法务部跟进了,他名下的空壳公司有跨境资金流动的痕迹,经侦已经立案。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审计报告转一份给唐雪。”
“转吧。”
许蔓从楼上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文件下来,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波浪卷发扎了个低马尾,包臀裙换成了稍宽松的黑色西裤,但黑丝和高跟鞋还穿着。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冲陆沉推了推眼镜:“陆队,这是白露接下来一周的行程调整方案,还有温雅那边律所合伙人的安抚邮件草稿,您过目。另外林初晴下午想出门买点东西,您看谁陪着去合适?”
“你陪她。”陆沉想了想,“唐雪下午轮休,让她也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许蔓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侧过脸来,声音压得低了些,笑容里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软:“陆队,那个……我昨晚把您衬衫熨好了,挂在您房间衣柜左边。还有,您要是晚上有空,我有个文件需要您签字,不急,等您忙完。”
她说完就上楼了,高跟鞋敲在木楼梯上笃笃响。陆沉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上午慢了一点,腰肢扭动的幅度也微微大了些,像是身体在放松警惕之后自动冒出来的习惯。
下午陆瑶去面试,许蔓陪着林初晴出门,唐雪开车送她们。顾清岚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韩静在客厅批改学生作业——她跟学校请了两周假,但坚持每天线上批改作文。温雅抱了台笔记本坐在餐桌边起草法律文件,周小萌在院子里晾床单。苏婉收拾完厨房之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安神茶的书翻,翻了两页就合上了,视线落在窗外。
陆沉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身上有淡淡的姜花香,混着厨房里带出来的油烟味。
“你不用一直盯着我。”苏婉忽然开口,没转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没事。”
“我没盯着你。”
“你从进门开始看了我七次。”苏婉转过头来,杏眼里有点无奈的笑,“陆沉,我比你以为的要结实。那些事……是发生了,我都记得,乱七八糟的,又羞人又恶心。可我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你是谁。”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婚戒还在无名指上,银圈磨得有点薄了。陆沉伸手去握,她没躲,但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过了几秒,她忽然把脸别开,耳根泛红,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手别捏那么紧……我、我有点……”
她没说下去,但陆沉感觉到她掌心发烫,呼吸也乱了半拍。苏婉抽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喉头动了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
“晚上再说。”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白天……白天我能撑住。”
晚饭后天黑得早。陆沉在二楼小客厅里整理沈枭案的后续材料,老赵发来消息说刘成和孙海涛的笔录做完了,两人都愿意配合,孙海涛还提供了沈枭之前让他盯梢的另外两个地点。陆沉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了会儿眼。
再睁眼的时候快十点了。楼下很安静,楼上也没动静,只有走廊尽头姜芮的房间亮着灯——她每天睡前要整理一份身体数据记录。陆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下楼倒杯水,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楼梯口那间原本是客房,现在被改成了公共休息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溢出来,混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陆沉站在门缝外,看见里面地毯上坐了五个人。周小萌跪坐在最边上,家居服换成了粉色真丝吊带睡裙,丸子头散开了,黑发披在肩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林初晴缩在沙发角上,白裙子换成了黑色蕾丝边的情趣内衣,细吊带勒在纤瘦的肩上,鹿眼湿漉漉的,咬着下唇不吭声。叶知夏靠在懒人沙发上,红棕大波浪散了一背,亮片裙摆撩到大腿根,手里攥着个跳蛋,开关没开,但指尖捏得发白。
韩静坐在最里面,衬衫长裙还没换,但裙摆被撩起来了,黑丝袜绷在膝盖上,高跟鞋脱了一只,脚趾蜷着。温雅坐在她旁边,细框眼镜摘了,职业西装裙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黑色蕾丝内衣的边,手里拿着电动棒,没开,但抵在自己大腿内侧,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我忍不住了……”周小萌先开的口,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哭腔,“苏婉姐说白天要正常,我白天都好好的,可天黑了我就……我就觉得身上痒,哪里都痒,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
“谁不是。”叶知夏把跳蛋往地毯上一摔,娇气的脸上满是烦躁,“我下午试了三条裙子,每条穿上都觉得不对劲,总想着要是陆沉看见会怎么看我——我是不是有病?”
“你没病。”温雅开口,声音还算稳,但尾音发飘,“姜医生说了,是改造后遗症,身体被调教得过度敏感,白天靠意志压着,晚上意志力耗尽了就压不住。这是生理层面的,不是我们想这样。”
“可我还是觉得丢人。”林初晴小声接话,鹿眼垂着,指尖绞着蕾丝边,“我今天出门买东西,在商场里看见一面镜子,照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觉得我穿得太少了,可许蔓姐说那件裙子很正常。我是不是已经不正常了?”
没人接话。沉默了几秒,韩静忽然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了一下:“我批作文的时候,有个孩子写‘我的妈妈’,我批着批着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全是那些画面,下面湿了一大片,我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怕站起来椅子有印子。我教了八年书,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陆沉在门外听着,手攥着门框。他应该走开,让她们自己消化,可脚底像生了根。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婉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看见陆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我让她们在里头说说话,互相有个照应。白天都绷着,晚上总得松一松,不然要憋出病来。”
“她们这样多久了?”
“从搬进来就这样。”苏婉把茶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没往里走,“每天晚上聚在这间屋里,先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互相帮忙。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没你想的那么乱。她们就是互相按按肩膀,递个跳蛋,开解两句。没人真做什么,也没人敢做——都怕自己先崩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陆沉,你打算一直让她们这么熬着?”
陆沉没说话。苏婉把茶壶往他手里一塞:“进去。你是她们认的主人,你进去说句话,比她们自己熬一晚上管用。”
“苏婉——”
“我不是圣人。”苏婉别开脸,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发涩的颤,“我也不舒服。我晚上也想……也想那些事,想得睡不着。可我是你老婆,我能忍。她们忍不了,她们跟我不一样,她们脑子里没那么多底子撑着。你进去,让她们知道你没嫌弃她们,比什么都强。”
她说完就转身上楼了,脚步比平时快,手扶着栏杆攥得发白。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壶,壶壁烫手,热气从壶嘴一缕一缕往外冒。
他推开门。
屋里五个人同时僵住。周小萌猛地抬头,脸上泪痕还没干,嘴唇哆嗦着要解释什么;林初晴把腿并拢,手背到身后藏跳蛋;叶知夏坐直了,亮片裙哗啦响了一声;韩静把裙摆拽下来,手忙脚乱找那只脱掉的高跟鞋;温雅最快,把电动棒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扶了扶眼镜,脸上挤出个“我在开会”的表情。
“别藏了。”陆沉把茶壶放在矮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视线扫了一圈,“苏婉让我进来的。她说你们晚上熬着难受。”
五个人面面相觑。周小萌先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陆队,我不是故意的……我白天真的没想那些,可天一黑我就控制不住,我……”
“我知道。”陆沉打断她,“姜芮跟我说了,改造后神经反射被重塑,天黑之后意志力下降,身体敏感度上升,这是生理反应,不是你们不要脸。”
这话说得直白,屋里几个人反而松了口气。叶知夏撇了撇嘴,把跳蛋从地毯上捡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语气娇里带着赌气:“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天天晚上凑一屋子互相蹭吧?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传不出去。”陆沉说,“这屋里的事出不了这扇门。”
温雅把眼镜戴回去,恢复了律师的条理:“陆队,我有个提议——你能不能每天晚上抽半个小时,到这儿来坐坐?不用做什么,就坐这儿,让我们看见你。你在这儿,我们心里有底,知道主人没走,身体反应会小很多。姜医生的报告里写了,认主对象在场时,焦虑指数会下降百分之四十左右。”
陆沉看着温雅。她说完这话脸已经红透了,但硬撑着没躲,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行。”陆沉说,“每天晚上九点半,我过来坐半小时。”
周小萌“哇”地一声哭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林初晴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陆队”;韩静把高跟鞋穿回去,脸埋在手里闷闷地说了句“让你看笑话了”;叶知夏哼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了。
陆沉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明天我让姜芮给你们每个人排个作息表,白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晚上该放松就放松,别硬撑。还有——以后别叫我陆队,叫陆沉就行。”
“那……那叫主人行不行?”叶知夏嘴快,说完自己先捂了脸,“我开玩笑的!”
陆沉没理她,带上门走了。下楼的时候他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混着周小萌带着鼻音的嘟囔“主人刚才好凶”,然后是温雅冷静的纠正“他说叫陆沉”。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池边一口灌下去。窗外院子里亮着地灯,白露正坐在秋千椅上打电话,红棕大波浪在夜风里晃,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很冲:“……我不管赞助商怎么说,下周的活动推了,违约金你让他们找我律师谈。什么?我耍大牌?我身体不舒服不行吗?你告诉他们我脸上过敏,见不了人——对,就是过敏,再问就说过敏性休克!”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厨房窗户里的陆沉,隔着玻璃冲他扬了扬下巴,做了个“搞定”的口型,然后继续晃秋千,高跟鞋翘在栏杆上,亮片裙在灯下闪。
陆沉把杯子放进水槽,往楼上走。经过苏婉房间的时候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苏婉坐在床沿,安神茶放在床头柜上没动,手里攥着那根木簪。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
“说完了?”
“说了。”
“她们好点没?”
“好点了。”
苏婉把木簪往床头柜上一放,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额头抵在他胸口。她的呼吸又急又热,声音闷在他衣服里:“陆沉,我晚上也难受,特别难受。白天我能装,晚上装不了。你别光管她们,你也得管我。”
陆沉抬手搂住她后背,掌心贴着她薄薄的肩胛骨,感觉到她在发抖。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没说话,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苏婉慢慢松了劲,推了他一把:“行了,你去洗澡吧。我喝了茶就睡,明天还得早起给一大家子做饭。”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大家子,说得跟开食堂似的。”
陆沉转身往浴室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桃酥买两盒,陆瑶面试过了得庆祝。”
“知道了。”苏婉摆摆手,“快去洗,水给你烧好了。”
浴室门关上之后,苏婉坐在床沿又发了一会儿呆,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指节上留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她端起安神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她一口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去,轻声说了句:“会好的。”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夜里十一点多,陆沉洗完澡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姜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顾清岚的董事会视频会议下午开了四十分钟,她中途关了摄像头三次,每次间隔大约十二分钟。我怀疑她在用别的方式缓解身体反应。你明天找她谈谈。”
陆沉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扣在柜子上,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动静,像是顾清岚在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节奏时快时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二个女人,一个独栋小楼,白天是总裁、警花、律师、医生、教师、护士、明星、秘书、校花、千金和两个他豁出命去救回来的家人。到了晚上,全都变成身体里藏着火种的人,压不住,浇不灭,只能靠他坐在旁边当那根引信。
沈枭死了,可沈枭留下的烂摊子还在这里。他赢回来的确实是一群定时炸弹,而且没有说明书。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沉摸过来看,老赵发来的:“陆队,刘成交代了一个新情况——沈枭在越狱之后联系过一个叫‘老猫’的人,专门做假证和偷渡。老猫最近在城南城中村出现过。要不要查?”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回过去:“查。明天我去。”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城南城中村,老猫——沈枭的尾巴还没清干净。但至少今晚,楼上的女人们能睡个安稳觉了。他明天得先找顾清岚谈谈,再去找老猫,回来还得给周小萌排值班表,给林初晴约心理辅导,给白露的赞助商回电话,给韩静的学校补假条,给温雅的律所合伙人发邮件,给许蔓的云端备份设密码,给姜芮的测试报告签字,给唐雪的轮班表调休,给叶知夏的信用卡还款,给陆瑶买桃酥,给苏婉买安神茶。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婚礼决定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陆沉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他披了件外套下楼,看见苏婉站在灶台前煎蛋,头发松松挽了个髻,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裙,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早。那个笑容很自然,像任何一个普通早晨里妻子对丈夫的笑。陆沉站在楼梯口愣了一瞬,才嗯了一声走过去,从冰箱里拿了瓶水。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
苏婉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想了想说:“前半夜还行,后半夜醒了一次,去喝了口水又睡了。”她顿了顿,把盘子推到他面前,“没做梦。”
陆沉接过盘子。没做梦是好事。自从回来之后,苏婉只要做梦,十有八九是那种梦,醒来之后满脸通红地缩在被子里不敢看他。他拉开椅子坐下,苏婉坐在对面,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楼上陆续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高跟鞋踩过走廊,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打哈欠。
顾清岚是第一个下楼的,今天换了件炭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化了淡妆,嘴唇还是那支正红色。她走到餐厅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先扫过陆沉,又扫过苏婉,才开口:“早。”
“早。”陆沉说,“下午有事吗?姜芮说你的董事会昨天开了四十分钟。”
顾清岚的眉毛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苏婉递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说:“董事会开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我不得不关摄像头,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又关了两次。”她放下杯子,语气平得像在汇报工作,“陆沉,我不想这样。但我控制不了。”
苏婉低着头吃煎蛋,耳朵尖有点红。
陆沉把筷子放下,看着顾清岚说:“我知道。今天下午我们开个会,所有人都在,把后面的事定下来。”
顾清岚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事,只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客厅里坐了十二个女人。沙发不够坐,陆瑶从楼上拖了两把餐椅下来,林初晴和叶知夏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周小萌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白露靠着扶手站着,手里端着杯黑咖啡。唐雪穿了一身便装,但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人。
陆沉站在壁炉前面,扫了一圈。十二张脸,十二种表情,有紧张的,有困倦的,有面无表情的,也有明显在走神的。他清了清嗓子。
“沈枭死了,但他的组织还没清干净。昨天老赵那边查到一条线,沈枭越狱后联系过一个做假证的,叫老猫,最近在城南出现过。我下午去查。”他停了一下,“但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定下来。”
苏婉坐在沙发最边上,手里的杯子握得很紧。陆瑶坐在她旁边,腿缩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们现在的状态,我直说了。”陆沉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白天还能正常生活,一旦放松或者动情,身体反应就会压过理智。离开我,你们会失控,而且是一次比一次严重。姜芮的检测报告写得清楚,催淫改造不可逆,只能靠外部锚点压制。我就是那个锚点。”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所以我打算办一场婚礼。”陆沉说。
这句话落下去,好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叶知夏手里的发圈啪地掉在地毯上。林初晴睁大了那双鹿眼,嘴巴微微张开。顾清岚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停住了。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婚姻登记,是给你们一个身份,一个能对外解释的框架。对外说是我牵头成立的一个互助安置项目,你们是项目成员,住在一起方便照护。对内——”他顿了一下,“你们互相是姐妹,我是你们共同的家人。”
“家人?”白露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红棕色的卷发垂在肩头。她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陆沉,你确定这个词用在我们身上合适?”
“不合适。”陆沉直接回答,“但比主人好听。”
白露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收了回去。
陆瑶从沙发上坐直了,膝盖放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她看了苏婉一眼,又看向陆沉,声音不大:“哥,你说的婚礼,是给所有人一个名分?”
“是。”陆沉看着她,“你是我义妹,这件事不会变。婚礼上你站在苏婉旁边,你是家里人,不是别的关系。这一点我跟你嫂子已经商量过了。”
苏婉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点了点头。陆瑶抿着嘴,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鼻尖也有点泛红。
“我不同意。”温雅推了推细框眼镜,语气还是律师那种条理分明的调子,“从法律角度看,这种非正规的仪式没有任何约束力,反而可能被视为某种非法同居的掩护。如果警方或者检方介入调查——”
“温雅。”陆沉打断她,“我就是警方。这件事我负责。”
温雅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陆沉继续说,“你们觉得羞耻,觉得这件事荒唐,觉得一个男人带着十二个女人办婚礼像什么话。你们可以这么想,但你们比我更清楚,如果我不这么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枭把你们改造成这样,他死了,烂摊子在我手里。我认。”
韩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慢慢开口,声音很轻:“陆沉,我白天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学生,我满脑子都是……不该想的东西。我得用指甲掐手心才能把课讲完。如果有你说的这个名分,我至少知道晚上回来该去哪儿。”
她说完了低下头,耳根绯红。
周小萌坐在地毯上举手,像上课发言一样:“我同意。我……我一个人值夜班的时候,有一次差点在护士站就——”她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反正我同意。”
林初晴小声说:“我也同意。”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鹿眼湿漉漉的,“我害怕一个人待着。如果有个名分,至少我知道我不是被丢下的。”
叶知夏捡起掉在地上的发圈,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撇了撇嘴:“我不同意又能怎样?信用卡是我爸的副卡,他要是知道我住在刑警队长家里,明天就能派人把我绑回去。有个互助项目的名头,我还能跟我爸说我在做正经事。”她看了陆沉一眼,“你欠我的。”
“记着。”陆沉说。
许蔓坐在沙发扶手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转了转,笑着说:“我同意。不过我有个条件,项目文件得我来起草,对外口径得统一。别到时候记者来了一问三不知。”她推了推眼镜,“白露的曝光率最高,她那边的公关稿得先过我这关。”
白露哼了一声,没反对。
姜芮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拿着个平板。她翻了两页,抬起头:“从医学角度补充一点。你们的身体敏感度是恒定的,不会因为办不办婚礼改变。但心理锚定效应确实存在——如果你们每天确认自己在同一个归属框架里,失控频率会降低。数据支持这个方案。”
顾清岚一直没表态。她端着豆浆杯,红唇抿着杯沿,凤眼垂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把杯子放下,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同意。但我有一个要求。”她看向陆沉,“婚礼上我不穿婚纱。我穿西装。”
陆沉看了她两秒,点头:“可以。”
苏婉这时候站起来,走到陆沉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微微发汗,但握得很紧。她看着客厅里这些女人,声音很稳:“婚礼的事我来操办。衣服、场地、流程,我来安排。你们信我。”
陆瑶从沙发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嫂子我帮你。我别的不会,挑衣服我在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他得先去找顾清岚单独谈,再去城南找老猫,回来还得看苏婉和陆瑶列出来的采购清单。
下午一点,陆沉敲开顾清岚的房门。她已经换掉了早上的西装套裙,穿了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和深灰色西裤,头发还是盘着的。房间里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小盒药片,是姜芮开的镇静剂,还没拆封。
“坐。”顾清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起腿,黑色细高跟的鞋尖轻轻晃了一下。
陆沉在床尾坐下,跟她隔了两米远。
“董事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清岚偏了偏头:“我把执行总裁的位置让出去了,保留董事长头衔,日常经营交给副总。以后每周开一次视频会,不再去公司坐班。”她看着陆沉,“这样就不用担心我在会议室里出丑了。”
“你舍得?”
“舍得。”顾清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冷,“我从我爸手里接过公司的时候,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能安安稳稳睡一觉比什么都重要。”她停了一下,高跟鞋的鞋尖不晃了,“陆沉,我三十四岁了,管着几千人的公司,在谈判桌上没输过。现在你让我穿西装参加婚礼,我答应了。你知道为什么?”
陆沉没说话。
“因为穿西装我还能觉得自己是顾清岚。穿婚纱——”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穿婚纱我就只是沈枭调教出来的那条母狗。”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但陆沉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西装就西装。”陆沉站起来,“婚礼是给大家一个锚,不是让你演另一个角色。你自己舒服就行。”
顾清岚转回头看他,红唇弯了一下,这次笑容里有了点温度:“谢谢。”
从顾清岚房间出来,陆沉在走廊里碰见苏婉和陆瑶,两人正蹲在楼梯口翻手机。陆瑶听见脚步声抬头,举着手机给他看:“哥,你看这套,黑色蕾丝那款,配黑色细高跟,嫂子说好看,我觉得也好看。”她划了一下屏幕,“还有这套,酒红色的,缎面,我觉得适合顾姐姐。”
苏婉站起来,把手里的清单给陆沉看:“我列了个单子,十二个人,每人一套情趣内衣,统一黑色细高跟,其他的颜色和款式自选。婚礼那天晚上穿,白天还是正常的衣服。”她看着陆沉,眼神里有征询的意思,“你觉得行吗?”
陆沉扫了一眼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款式备注。苏婉的字迹很工整,每一条后面还标了预算。他想起沈枭直播里那些女人穿的东西,黑丝、情趣内衣、黑色细高跟,一模一样。苏婉选这些,是故意的。
“为什么选这些?”他问。
苏婉把手机收起来,抿了抿嘴唇:“因为那天晚上沈枭给她们穿的就是这些。与其让她们一辈子怕这几样东西,不如我们自己选,自己穿,自己定规矩。那天是沈枭的婚礼,现在是我们自己的婚礼。”她看着陆沉,“我这么想,对不对?”
陆瑶在旁边点头:“嫂子说得对。而且这些衣服本来就挺好看的,凭什么因为沈枭用过就不能穿了。”
陆沉看着她们俩,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陆瑶的短发,又拍了拍苏婉的肩:“对。你们定。”
陆瑶哎了一声,躲开他的手:“别揉,刚弄好的发型。”嘴上抱怨着,眼睛却弯了起来。
傍晚六点,陆沉换上深色夹克出了门。城南城中村那片他熟,早年办案子去过不少回。老猫的窝点在一栋自建房的四楼,楼下是个麻将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陆沉没带人,一个人上了楼。
老猫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电脑前面修图。看见陆沉进来,他手一抖,鼠标差点摔地上。
“陆、陆队长——”
“沈枭找你做的什么证?”陆沉拉了把椅子坐下,没绕弯子。
老猫咽了口唾沫,把眼镜摘下来:“就、就一套假身份,姓陈,叫陈什么我忘了,还有一本护照。他给的钱多,我没多问。”
“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他越狱之后大概……四五天?我也记不清了。后来他就没来过,我以为他跑路了。”
陆沉盯着老猫看了几秒。老猫额头上全是汗,手指绞在一起,不像在撒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沈枭死了。你要是还藏了什么没交代的,现在说。”
老猫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摆手:“没了没了!我就做了那一单,真的!陆队长你信我!”
陆沉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老猫这边没大鱼,沈枭的假身份是单线联系,查他越狱后接触过的所有人员,特别是监狱内部。
发完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沈枭死了,但沈枭背后可能还有人。一个越狱犯能搞到纳米洗脑机器,光靠他自己不可能。这件事还没完。
晚上八点多回到小楼,客厅里堆了好几个快递箱子。陆瑶蹲在地上拆箱,林初晴和叶知夏在旁边围观。陆瑶从箱子里拎出一双黑色细高跟,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摸了摸鞋面。
“质量不错,跟也稳。”她抬头看见陆沉站在门口,举着鞋冲他晃了晃,“哥你看,我挑的。”
陆沉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苏婉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先喝汤,晚上没吃吧?”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番茄蛋汤,热的。客厅里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哪套内衣配哪双鞋,白露在试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来照去。周小萌拿着一双黑色丝袜比划,脸有点红,但没放下。温雅坐在一边翻看许蔓起草的项目章程,时不时用笔划一下。
陆沉喝着汤,看着这一屋子人。他赢了。沈枭死了,所有人都活着,苏婉和陆瑶的记忆拼回来了大半,其他人虽然带着洗脑的后遗症,但至少能正常说话、正常走路、正常过日子。他赢回来的确实只是家人,剩下的女人是被他牵连进来的,是沈枭用来羞辱他的工具,现在成了他甩不掉的责任。
但责任就责任吧。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客厅里安静下来。
“婚礼定在下周末。”他说,“白天办仪式,晚上——”他停了一下,“晚上按你们自己选的来。”
陆瑶第一个欢呼出声,叶知夏跟着拍手,白露对着手机喊了一声“我要直播婚礼花絮”,被许蔓一把按住:“公关稿先给我过目!”
苏婉坐在陆沉旁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还是有点凉,但很稳。
“会好的。”苏婉轻声说。
陆沉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在一起,嗯了一声。
夜里十一点多,陆沉在书房整理老赵发来的资料。手机亮了一下,是姜芮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顾清岚单独找过我,问有没有办法让身体敏感度降低。我跟她说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然后就走了。你留意一下她。”
陆沉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窗外传来很轻的说话声,他从窗帘缝里看出去,顾清岚站在院子里,黑色细高跟踩在石板路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站了一会儿,把烟收回去,转身回了屋。
陆沉把窗帘拉上,坐回椅子上。婚礼的事定下来了,但顾清岚那句“穿婚纱我就只是沈枭调教出来的那条母狗”还在他脑子里转。他得确保婚礼那天不出岔子。
手机又震了,老赵:“监狱那边查到了,沈枭越狱前一个月,有个探监记录被删了。正在恢复,明天给你。”
陆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们的婚礼
婚礼定在城郊一座私人会所,陆沉包下了整个后院。白天的仪式走的是正经路子,草坪上摆着白色椅子,花架上缠着香槟玫瑰,许蔓连媒体通稿都拟好了,措辞体面,说是刑警队长与妻子补办婚礼,顺带收留了几位受案件牵连的女性,共同组成互助家庭。温雅把那份通稿改了三遍,最后把“互助家庭”四个字圈出来,在旁边批注:建议换成“共同生活”,更准确。许蔓看了没吭声,照改了。
陆沉站在花架底下等。他穿了一身深灰西装,左眉那道旧疤被化妆师用遮瑕盖了两层,还是隐约能看出来。苏婉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她穿了件象牙白的缎面婚纱,裙摆刚到脚踝,黑长直发盘了一半,剩一半垂在肩后,耳朵上坠着很小的珍珠。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看他,杏眼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
“好看吗。”她问。
陆沉伸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她轻轻缩了一下脖子,脸红了。这个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心里一软。他嗯了一声,说好看。
陆瑶从后面蹿出来,卫衣换成了香槟色的小礼服,栗色短发别了一排珍珠发夹,圆眼睛亮得过分。她挽住陆沉另一只胳膊,仰着脸笑:“哥,我像不像伴娘?”
“像。”陆沉低头看她,“耳钉换珍珠了?”
“白露姐挑的。”陆瑶冲后排努嘴。白露穿了条酒红色露肩长裙,红棕大波浪披在一侧,正举着手机找角度自拍。叶知夏在她旁边摆姿势,身上那件雾蓝纱裙是顾清岚挑的,顾清岚自己穿了黑西装套裙,盘发一丝不乱,站在人群最边上,像来参加商务会议。
仪式很短。没有神父,没有誓词交换,陆沉和苏婉互戴了戒指就结束了。陆瑶在旁边递戒指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盒盖弹开,两枚素圈滚到草坪上,林初晴和周小萌同时蹲下去捡,额头撞在一起,周小萌揉着脑门笑出声来。唐雪站在后排抱着胳膊,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绷住,跟着笑了。
下午是茶歇和拍照。许蔓端着香槟杯满场飞,跟会所经理确认晚上的场地布置。温雅坐在遮阳伞底下翻手机,把工作邮件一封封标已读。姜芮和韩静凑在一起说话,韩静今天穿了件墨绿长裙,黑发挽成低髻,看上去跟平时上课没什么两样,只是说话的时候总下意识并拢膝盖,手压在裙面上,指节发白。姜芮察觉到了,递了杯冰水过去,韩静接过来喝了一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会所经理过来跟陆沉确认夜间场地。陆沉签完字,回头看了一眼草坪上散坐的女人们,苏婉正弯腰跟林初晴说什么,林初晴点着头,白裙底下细白的小腿露了一截。顾清岚站在吧台边上,手里捏着一杯没动的香槟,目光落在远处。
陆沉走过去。
“紧张?”他问。
顾清岚侧过脸看他,凤眼里没什么情绪,红唇勾了一下:“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姜芮说你找过她。”
顾清岚沉默了几秒,把香槟放到吧台上,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声音清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得齐整,涂了层透明甲油。
“我就是问问。”她说,“能不能让身体没那么敏感。既然问不到答案,那就算了。”
“今晚——”陆沉刚开口,顾清岚抬手打断他。
“今晚我知道该怎么做。”她抬起眼,目光很稳,“你不用担心我出岔子。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她说完转身走了,黑色细高跟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节奏没乱。
晚上八点,后院被重新布置过。白天的白椅子撤了,换成深色沙发围成半圆,中间留了块空地。灯光调暗,角落里点了香薰蜡烛,甜腻的味儿混着酒气。许蔓把背景音乐切成一首慢拍子的爵士,萨克斯吹得黏黏糊糊的。
女人们换了衣服。苏婉那身婚纱脱了,换了件黑色蕾丝吊带睡裙,裙摆短得刚盖住大腿根,底下是黑色丝袜和一双细带高跟。陆瑶穿了件酒红丝绒短裙,后背几乎全露,栗色短发别到耳后,耳垂上换了副银圈耳环。白露那条酒红吊带裙本就露,她又把肩带往下拽了拽,胸口大片雪白。叶知夏的雾蓝纱裙换成了香槟色缎面吊带,腰侧开衩到胯骨,珍珠耳环晃来晃去。顾清岚还是黑西装套裙,只是裙摆底下那双黑丝从脚踝一路绷到大腿,细高跟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唐雪换了件黑色紧身背心配皮质短裙,马尾拆了,黑发散在肩头。林初晴白裙换成白色蕾丝吊带,百褶裙换成了短到不能再短的白色雪纺,鹿眼怯怯地扫了一圈,又低下去。许蔓的包臀裙比白天紧了两个码,金丝眼镜没摘,笑起来精明里掺着媚。温雅把职业西装裙换成了深灰缎面吊带裙,细框眼镜还在,头发放下来,齐肩短发别在耳后。周小萌脱了护士服,穿了件粉色缎面吊带睡裙,白丝袜裹着细腿,丸子头拆了,圆脸被灯光照得发红。姜芮白大褂换了墨绿丝质长裙,低马尾拆成披肩发,冷白皮在暗光里像瓷。韩静那件墨绿长裙没换,只是把黑丝和高跟穿上了,温婉端庄里透出点别的味道。
陆沉坐在沙发正中间。苏婉坐他左边,陆瑶坐右边,其余人散在周围。
音乐换了首更慢的。白露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空地中间,红棕大波浪一甩,腰胯跟着鼓点摆起来。她边扭边解吊带裙侧边的系带,裙子滑下去一半,露出里面黑色蕾丝胸衣和丁字裤,黑色细高跟在地毯上踩出闷响。她转了个圈,冲着陆沉的方向弯腰,胸口晃了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叶知夏第二个上去,香槟色吊带裙没脱,直接跪坐在白露脚边,仰着脸冲陆沉笑,手从自己腰侧摸到胸口,隔着缎面揉了一把,嘴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她声音娇,尾音往上挑,像撒娇。
陆瑶看了陆沉一眼。陆沉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陆瑶站起来,酒红丝绒短裙的拉链在侧面,她伸手拉开,裙子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连体衣,黑色丝袜从腿根一直裹到脚尖,细高跟让她比平时高了一截。她走过去跟白露并排,两个人对着扭,陆瑶的动作没白露那么熟练,但胜在年轻,腰软,扭起来有种笨拙的浪。
苏婉坐在陆沉身边没动。她手放在膝盖上,黑丝包裹的腿并得很紧,能看见她指尖在微微发抖。陆沉偏过头看她,她察觉到目光,侧过脸来,杏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去吧。”陆沉说。
苏婉吸了口气,站起来。她没跳艳舞,只是走到空地边上,背对着陆沉,慢慢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黑色蕾丝睡裙的裙摆滑上去,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臀线。她保持那个姿势停了两秒,然后直起身,回过头,脸上烧得通红,眼睛却亮得不对劲。
“老公。”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我……我腿软。”
陆沉站起来走过去,扶住她胳膊。她顺势靠在他胸口,烫得吓人,嘴里小声嘟囔:“我不知道怎么了,一站起来就……就湿了。”
“没事。”陆沉把她扶回沙发坐下,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苏婉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余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唐雪把皮裙拉链拉开,露出黑色运动内衣和短裤,她跳得干脆利落,像在做战术动作,只是动作里掺了太多扭胯和挺胸。林初晴被许蔓拉起来,白蕾丝吊带底下什么都没穿,她捂着胸口不敢松手,许蔓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红着脸把手放下来,跟着音乐小幅度晃了晃腰。周小萌坐在沙发上没动,白丝裹着的脚趾蜷了蜷,粉色睡裙底下明显湿了一块。姜芮走过去弯腰跟她说了句话,周小萌摇摇头,姜芮也没勉强,自己走到空地边上,墨绿长裙侧边有暗扣,她一颗颗解开,裙子落地,里面是黑色蕾丝连体衣和黑丝,冷白皮被灯光一照,晃眼。
韩静最后一个站起来。她走到陆沉面前,墨绿长裙没脱,只是把黑丝包裹的脚从细高跟里抽出来一只,光脚踩在地毯上,然后把另一只也抽出来,赤脚站在他面前,温婉的脸上浮着不自然的红晕,声音压得很低:“我……我不太会跳。就、就站一会儿行吗。”
陆沉伸手把她拉下来坐在旁边,韩静坐下的瞬间腿一软,整个人歪在他胳膊上,嘴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脸更红了。
音乐切了首更快的。白露已经彻底放开了,蕾丝胸衣的肩带滑到胳膊肘,她也不拉,干脆把胸衣扯了,光着上身继续扭,嘴里开始往外蹦词儿:“主人……主人看我,我腰扭得好不好?比沈枭那会儿扭得好不好?”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叶知夏接得快,跪在地上仰着脸冲陆沉笑:“主人,我比她乖,我嘴甜,您试试。”她说着伸手去够陆沉的皮带扣。
陆沉没拦。叶知夏的手指灵活,皮带扣弹开,拉链拉下去,她凑上去隔着内裤亲了一口,然后抬头,娇俏的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嘴里的话却直白得吓人:“主人硬了,好大,我嘴小,您别嫌我含不住。”
陆瑶在旁边看着,咬着下唇,手在自己胸口揉了一把,凑过来把叶知夏往旁边拱了拱:“我先来的。”她说着低头含上去,栗色短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腮帮子鼓了鼓,又吐出来,仰脸冲陆沉笑,“哥,我技术比她好对吧?沈枭教我的时候我学得快。”
苏婉坐在陆沉另一侧,手攥着沙发垫,指节发白。她偏过头不看,但耳朵竖着,听见陆瑶那句话,肩膀明显绷紧了。陆沉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她反手攥回来,攥得死紧。
白露扭到他正前方,蹲下来,红棕大波浪披了一身,她伸手把陆瑶拨开,自己凑上去,舌尖沿着柱身舔了一圈,然后整根含进去,腮帮子凹下去,吸得啧啧响。陆瑶不乐意了,从侧面挤过来,手扶着根部,伸舌头舔底下那两颗,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嘴里含含糊糊地争:“你让开点。”“你才让开。”
许蔓端着杯酒走过来,金丝眼镜底下的眼睛弯着,她蹲在陆沉腿边,把酒杯递到他嘴边:“喝一口。”陆沉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许蔓把剩下的半杯自己喝了,然后凑上去亲他,酒液从两人唇缝里溢出来,她退开的时候舔了舔嘴角,笑得精明又浪:“主人嘴里有酒味,好闻。”
温雅坐在旁边看着,细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推上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陆沉身后,从后面搂住他脖子,齐肩短发蹭着他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她们在前面忙,我在后面……行吗。”她手从肩膀滑下去,隔着衬衫摸他胸口,指尖画着圈。
周小萌终于从沙发上起来了。她粉色睡裙底下什么都没穿,白丝裹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陆沉脚边跪下来,圆脸仰着,眼睛里全是怯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的神色。她伸手把陆瑶和白露拨开,自己凑上去,没急着含,先伸出舌尖舔了舔顶端,小声说了句:“主人……我嘴小,您轻点。”然后才慢慢含进去,腮帮子鼓得困难,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自己伸手抹了,又继续。
姜芮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墨绿丝质长裙的裙摆撩到腰上,手伸下去隔着黑丝按了按,呼吸重了几分。她偏过头不看陆沉,嘴里低声说了句:“我……我自己弄就行。”手指隔着丝袜揉了两下,腿绷直了又松开,冷白皮上浮了层薄汗。
韩静坐在陆沉旁边,温婉的脸上红晕不退,她手放在自己膝盖上,黑丝包裹的腿并得死紧,小声说:“我……我帮不上忙,我就在这儿坐着行吗。”陆沉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嘴里又漏出一声极轻的哼,赶紧咬住嘴唇。
顾清岚一直站在边上没动。黑西装套裙整整齐齐,黑丝裹着长腿,细高跟踩在地毯上,红唇抿着。她看了半天,终于走过来,在陆沉面前站定,低头看他,凤眼里没什么表情,嘴里的话却直白:“我不会跟她们抢着含。我就问一句,你今晚要不要我。”
陆沉仰头看她:“你说呢。”
顾清岚嘴角动了一下,弯腰把黑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件黑色真丝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底下是黑色蕾丝半杯胸衣,腰腹线条紧实。她把衬衫也脱了,手伸到裙侧拉下拉链,套裙滑下去,露出黑色蕾丝丁字裤和吊袜带,黑丝从脚尖绷到大腿根,细高跟还穿着。她跨坐到陆沉腿上,低头看他,红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里面湿透了。你摸摸。”
陆沉手伸下去,隔着丁字裤按了按,顾清岚整个人一颤,嘴里没忍住哼了一声,随即咬住下唇,凤眼瞪他,意思是别声张。陆沉手指拨开布料探进去,她夹紧了又松开,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全喷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你快点……别让她们看我这样。”
唐雪走过来,皮裙脱了扔在一边,黑色运动内衣扯下来,紧实的胸弹出来,她跨到沙发扶手上坐着,一条腿搭在陆沉另一边肩膀上,战术靴换成了细高跟,脚踝绷着,声音干脆:“顾清岚你让让,我先来的。”顾清岚偏头看她一眼,没动,唐雪啧了一声,从扶手上滑下来,蹲到陆沉腿边,跟白露她们挤在一起,低头含上去,马尾散了,黑发扫在陆沉小腹上,她含得深,腮帮子凹得厉害,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响。
林初晴被许蔓推过来。白蕾丝吊带底下空荡荡的,她捂着胸口蹲下来,鹿眼怯怯地扫了一圈旁边的人,小声问:“我……我也要含吗。”许蔓在她旁边蹲下,手从后面绕过去揉她胸口,林初晴整个人一软,嘴里溢出一声娇吟,许蔓凑在她耳边说:“主人喜欢看你含,你含得好他高兴。”林初晴红着脸凑上去,跟唐雪并排,伸舌头舔了舔,然后含进去,含得浅,但很认真,鹿眼抬起来看陆沉的反应,睫毛上挂着点泪花。
叶知夏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把林初晴往旁边拱了拱:“你含太浅了,看我的。”她凑上去深含了一口,然后吐出来,仰脸笑,“主人,我喉咙浅,含这么深已经要吐了,您别嫌我。”
陆沉的手按在顾清岚腰上,另一只手扶着林初晴的后脑勺,嘴里嗯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圈跪在腿边的女人们,白露的红棕大波浪,陆瑶的栗色短发,唐雪散开的黑发,林初晴的黑长直,叶知夏的栗色长卷,周小萌的丸子头拆了披在肩上,许蔓的金丝眼镜反着光,温雅从后面搂着他脖子,下巴搁在他头顶。苏婉坐在旁边攥着他的手,韩静靠在他肩膀上小声喘气,姜芮坐在沙发另一头自己弄着,顾清岚跨坐在他腿上,额头抵着他肩膀,黑丝包裹的腿绷得笔直。
他想起白天的婚礼。苏婉穿象牙白婚纱站在他面前,问他好看吗。陆瑶递戒指盒手抖。林初晴和周小萌额头撞在一起笑出声。唐雪绷不住笑。顾清岚说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现在这些人全围在他身上,嘴里说着白天打死也说不出口的话。
“主人……我快到了。”顾清岚闷在他脖子里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听得见。她腰绷紧了,手攥着他肩膀,指甲陷进去,整个人颤了几下,然后软下来,额头抵着他不动了,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说了句,“……别告诉她们我这么快。”
唐雪从旁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水光,挑眉看顾清岚:“你刚才是不是——”
“闭嘴。”顾清岚头都没抬。
唐雪笑了一声,又低头含回去。
陆沉靠在沙发背上,手在顾清岚后背轻轻拍着,等她的呼吸平下来。客厅里萨克斯还在吹,香薰蜡烛烧了一半,甜腻的味儿混着酒气和别的什么,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婉,苏婉正看着他,杏眼里水汽没退,但目光是清的,她张了张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陆沉看懂了。她说的是“我在呢”。
他攥了攥她的手。
窗外的夜还长。会所后院的灯只开了角落几盏,草坪暗沉沉的,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边映出一层灰蒙蒙的亮。会所经理早被打发走了,大门从里面锁死,监控关了,手机全扔在玄关的篮子里。陆沉提前踩过点,确认过没有外人在场。
白露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红棕大波浪乱糟糟的,她拿过酒杯灌了一口,冲陆沉举杯:“主人,我敬你。白天你是新郎官,晚上你是我们一屋子的主心骨。”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明艳,“这话我说得真顺嘴,完了,白天白装了。”
许蔓推了推眼镜,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臀裙套上,又脱了,嫌碍事:“算了,反正明天上午没会。”她凑到陆沉另一边坐下,手搭在他胳膊上,“项目章程我改好了,明天给你看。现在——现在你说了算。”
温雅从后面松开他脖子,绕到前面来,细框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齐肩短发别到耳后,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深灰缎面吊带裙的肩带滑了一边,她也不拉,声音还是那副理性的调子:“我明天上午要出庭,十点。九点半之前我得走。”她说完顿了一下,补了句,“今晚别弄太晚。”
陆沉看了她一眼:“出庭材料准备好了?”
“昨晚就备齐了。”温雅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手指落了空,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有点晕,主人别见怪。”
姜芮从沙发那头走过来,墨绿长裙重新套上了,裙摆还有点皱,她坐到陆沉旁边,声音恢复了医生的冷静:“我明天上午门诊,八点半到岗。今晚最多到两点。”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补了一句,“我……我刚才自己弄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这不太对劲,但我控制不住。”
陆沉没接话,只伸手把她往旁边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姜芮没再说话,闭着眼靠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了。
韩静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温婉的脸上红晕退了些,她拢了拢墨绿长裙的领口,小声说:“我明天有课,下午的。上午能睡个懒觉。”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补了句,“我平时不睡懒觉的。”
周小萌从地上爬起来,粉色睡裙皱巴巴的,白丝袜膝盖处蹭脏了一块,她低头看了看,有点心疼地嘟囔:“这双是新买的。”然后抬头冲陆沉笑,“主人,我明天白班,七点得到医院。今晚……今晚我能跟你睡吗。就睡觉,不动。”
陆瑶在旁边哼了一声:“排队。”
林初晴已经把白蕾丝吊带重新穿好了,百褶裙也套上了,鹿眼还有点红,她坐在沙发角落里小声说:“我明天没课。我可以……可以帮大家做早饭。”她说完看了陆沉一眼,又飞快地补了句,“主人想吃什么。”
叶知夏瘫在沙发上,香槟色缎面吊带皱得不成样子,珍珠耳环掉了一只,她懒得找,光着一只耳朵冲陆沉笑:“主人,我明天没事,我陪你到几点都行。”
唐雪把皮裙重新套上,拉链拉好,战术靴换回来了,马尾重新扎起来,她站在那儿,剑眉星目,看着终于像白天那个女警了,只是嘴里的话没那么正经:“我明天调休。上午补觉,下午去队里交报告。”她顿了一下,看着陆沉,“老赵那边有消息了,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
陆沉点头。唐雪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腿翘起来,高跟鞋脱了扔在脚边,光脚踩在地毯上。
客厅里慢慢安静下来。白露把音乐关了,蜡烛吹了几根,留了两根照着亮。苏婉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端了一托盘杯子,一人一杯。陆沉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的。
苏婉坐回他旁边,手重新放进他手心里。陆瑶从另一边挤过来,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林初晴坐在沙发扶手上,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周小萌蜷在单人沙发里,白丝裹着的脚缩在屁股底下。韩静和姜芮挨着坐,小声说着明天的安排。温雅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许蔓在跟叶知夏对明天的公关稿措辞,白露凑过去插嘴,被许蔓按着脑袋推开。顾清岚最后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黑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没穿,只穿着真丝衬衫和黑丝,细高跟还踩着。
“明天,”陆沉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老赵那边有沈枭越狱前删掉的探监记录要恢复。唐雪跟我去队里。其余人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许蔓的稿子发之前给温雅过目。姜芮——”
“我知道。”姜芮说,“我盯着她们的身体指标,有异常跟你说。”
陆沉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陆瑶,又看了一眼手里攥着他手指的苏婉,最后扫了一圈客厅里或坐或躺的女人们。
“今天婚礼办完了。”他说,“以后就这么过。”
白露第一个应声:“行啊主人。”她说完自己捂嘴,“完了,改不过来了。”
许蔓推她一把:“白天记得改就行。”
陆沉没再说话。他把苏婉的手翻过来,十指扣在一起,跟白天在草坪上一样。苏婉偏头看他,杏眼弯了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说。
陆沉嗯了一声。
客厅里萨克斯早停了,只剩香薰蜡烛烧到底的轻微噼啪声。会所后院的灯还亮着角落几盏,照着草坪上白天没来得及收的几把白椅子,花架上的香槟玫瑰在暗光里只剩个轮廓。
玄关的篮子里的手机亮了一下。老赵的消息:“恢复出来了。探监人姓顾。明天细说。”
没人去拿手机。
性福余波
天还没亮透,陆沉就醒了。
他是被压醒的。左胳膊完全没了知觉,苏婉枕着他的肩膀睡了一夜,黑发铺了满枕,呼吸匀净地打在他颈侧。右边稍微好点,陆瑶半个身子挂在床沿,一条腿还搭在他小腹上,栗色短发蹭着他下巴,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床尾横着林初晴,整个人蜷成一小团,白裙子皱巴巴卷到腰上,鹿眼闭着,睫毛长得投下一小片阴影。周小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的,抱着个枕头缩在床角,粉色护士服的裙摆压在大腿底下,白丝袜的脚趾头一下一下地蜷着,像是在梦里都在紧张。
陆沉花了十几秒才把胳膊从苏婉脖子底下抽出来,麻劲儿窜上来的那一下他龇了龇牙,左眉那道旧疤跟着跳了跳。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把陆瑶的腿从自己肚子上挪开。陆瑶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没抓着东西,眉头皱起来,嘴里黏黏糊糊喊了句“哥你别走”,尾音拖得又软又长,跟白天那个穿卫衣短裙的利落姑娘判若两人。
“不走。”陆沉低声应了一句,把她被子往上拉了拉。陆瑶眉头松开了,抱着被子角又睡过去。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姜芮坐在餐桌前,白大褂没穿,只穿着衬衫和包臀裙,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页打印纸,旁边一杯黑咖啡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她抬头看了陆沉一眼,下巴朝厨房方向点了点。
“温雅在做早饭。许蔓在阳台打电话,说是公司那边有个早会要推掉。顾清岚——”姜芮停了一下,扶了扶眼镜,“顾清岚在衣帽间换第四套衣服了,她说今天要见客户,不能穿得太随便。”
陆沉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温雅果然在里头,齐肩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细框眼镜起了层薄雾,正往平底锅里磕鸡蛋。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职业西装裙外面套了条围裙,黑丝腿并得整整齐齐,高跟鞋换成了拖鞋。
“煎蛋要嫩一点还是老一点?”温雅问,语气跟她在律所里确认合同条款时一模一样。
“嫩一点。”陆沉说。
温雅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煎蛋,顺手把吐司塞进烤面包机。动作利落,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轻而脆。陆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忽然想起沈枭那个俱乐部里,温雅跪在地上读淫贱誓词的样子,金丝眼镜歪在脸上,嘴里吐出来的话脏得让人没法信那是同一个人。现在她切黄油的手稳得很,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陆沉知道痕迹在。姜芮的报告写得清楚:洗脑不可逆。她们白天能维持正常,靠的是意志力硬撑。一旦放松,一旦动情,一旦脑子里那根弦松了,道德和羞耻就会像退潮一样往下掉。
“陆沉。”温雅头也不回地叫他,“你站那儿盯着我看,我煎蛋会分心。”
陆沉收回目光:“你以前怎么不说这话。”
“以前你也没大早上站厨房门口看我煎蛋。”温雅把煎蛋铲进盘子,动作利落地摆好吐司和水果,“吃吧。苏婉呢?”
“还睡着。”
“让她多睡会儿。”温雅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昨晚她醒了好几次,我听见她起来喝水。估计又做梦了。”
陆沉接过盘子,在餐桌边坐下。姜芮把电脑合上,把打印纸推到他面前。
“昨晚的数据。所有人凌晨两点到四点的身体指标。”姜芮用笔尖在纸上点着,“苏婉和陆瑶的睡眠质量最差,陆瑶有三次短暂惊醒,心率飙到一百二以上,然后又掉回去。其他几个人深睡期都不到四十分钟,顾清岚几乎整夜是浅睡,白露翻了二十几次身。”
“结论呢。”
“结论是她们白天撑得越正常,夜里反弹越厉害。”姜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昨晚婚礼上释放过一次,按理说应该能消停两三天。但苏婉和陆瑶不一样,她们俩的记忆碎片还在拼合期,大脑一直在高负荷运转,晚上做梦就是在整理碎片。整理的时候会带出画面,带出情绪,带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带出欲望。”
陆沉叉起一块煎蛋,没往嘴里送。他想起来昨晚半夜苏婉确实坐起来过一回,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她后背,摸到一层薄汗。她当时说没事,喝口水就又躺下了。他信了。
“所以白天正常只是表象。”陆沉说。
“对。”姜芮推了推眼镜,“我建议给她们加一组白天的抑制辅助,物理层面的,不碰神经。比如按压式的手环,检测到心率异常波动就震动提醒。缺点是治标不治本,只能帮她们在白天多撑一会儿。”
“先加上。”陆沉说,“晚上呢。”
姜芮沉默了几秒。她冷白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沉注意到她拿笔的手指紧了紧。
“晚上你陪着就行。”姜芮说得平静,“我的意思是,你在场,她们的焦虑水平会降很多。你不在的时候,陆瑶昨晚找你找了三次,苏婉给你发了四条消息,虽然你手机在客厅篮子里没听见。周小萌半夜跑你房间去也是因为这个,她说做噩梦了,实际上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陆沉把煎蛋咽下去。他想起周小萌缩在床角的样子,白丝脚趾头蜷得那样紧,确实不像单纯做梦。
“我今晚不过来了。”顾清岚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她总算换好了衣服,黑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黑丝裹着长腿,细高跟踩在地板上咔嗒咔嗒响,红唇涂得一丝不苟,盘发梳得一根碎发都没有。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跟昨晚那个靠在沙发扶手上半脱了西装外套的模样完全两样。
“我下午飞深城,有个并购案要谈。”顾清岚走到餐桌前,拿起陆沉盘子里的半块吐司咬了一口,“两天。你给我个准话,我走之前要不要先——”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往下扫了一眼,意思清楚得很。
陆沉看了她两秒:“你昨晚刚结束。”
“昨晚是昨晚。”顾清岚嚼着吐司,表情不动声色,“我两天不在,万一在那边绷不住,丢的是整个公司的脸。你负责?”
姜芮在旁边插嘴:“顾清岚,你的指标昨晚确实释放过了,撑两天理论上没问题。实在不行你带着手环去,震动提醒你自己找地方缓一缓。”
“缓一缓?”顾清岚冷笑了一声,红唇弯出一个弧度,“我在谈判桌上跟人拍桌子的时候手环震起来,然后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停住,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咽回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算了。我尽量当天来回。”
许蔓从阳台推门进来,波浪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金丝眼镜歪了一点,一边挂耳坠一边往餐桌走。“早会我推了,改成线上。老赵那边说探监记录恢复出来了,问你是上午去队里还是他把材料送过来。”她说着顺手从陆沉盘子里偷了颗草莓,被陆沉拿叉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队里。”陆沉说,“唐雪跟我去。”
“唐雪已经起来了。”许蔓往走廊方向努了努嘴,“在院子里跑步。跑完回来冲澡换衣服,说八点准时出门。”
陆沉顺着她说的方向往窗外看了一眼。会所后院的草坪上果然有个利落的身影在跑步,马尾甩来甩去,战术靴踩在草皮上闷闷响,背影绷得笔直。
“陆瑶呢?”苏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她披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黑长直发有些乱,杏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趿着拖鞋走过来,先在陆沉旁边坐下,才抬眼看了看桌上的人。
“陆瑶还睡着。”陆沉说。
“我去叫她。”苏婉刚要起身,被陆沉按住了手腕。
“让她睡。昨晚她醒了好几次。”
苏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坐回去。温雅给她端了杯热牛奶过来,她双手捧着杯子暖手,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忽然停住,眉头轻轻拧了一下,目光散了几秒,然后重新聚拢,把杯子放下。
“又想了?”姜芮问。
“没事。”苏婉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婚礼上有个画面,沈枭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鞭子——”她顿了顿,杏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不对,他拿的不是鞭子,是话筒。我记混了。”
陆沉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姜芮说得没错,记忆碎片拼合的过程中,真实和洗脑植入的画面会混在一起,像两股不同颜色的线缠成一团。苏婉需要时间,但没人能保证最后拼出来的到底有几分是原来的样子。
“慢慢来。”陆沉把她的手拉过来,掌心贴着掌心,“想不起来也没事。”
苏婉偏头看他,杏眼弯了弯,跟昨晚在草坪上一模一样的笑法。“有你在就行。”她说得轻,但语气里没什么犹疑。
陆沉嗯了一声,把剩下的早饭吃完。他起身去玄关篮子里拿手机,老赵的消息又追了一条:“材料整理好了,你们到了就能看。另外沈枭那伙人剩下的几个已经移交检察院,流程走完之前可能还要你补一份现场报告。”陆沉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口袋。
唐雪正好从后院跑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带进一股早晨的凉风。她额头上一层薄汗,马尾有点散了,战术靴上沾着草屑,警裤裤脚塞在靴筒里,整个人看着比昨晚在客厅沙发上光脚踩地毯的时候精神了十倍。
“什么时候走?”她问。
“现在。”陆沉说,“你去冲个澡换衣服,十分钟。”
唐雪点头,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楼梯踩得咚咚响。
陆沉转回客厅,苏婉已经起身在收拾餐桌,温雅在洗碗,许蔓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顾清岚拎着包准备出门。一切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有多个住客的大房子里的普通早晨。但陆沉注意到苏婉收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注意到温雅洗碗的动作忽然慢下来又加快,注意到许蔓打字打到一半删了一整行重新写。她们都在用力。用力维持白天该有的样子。
“我走了。”顾清岚在玄关换鞋,细高跟踩进鞋里的那一下声音清脆。她回头看了陆沉一眼,红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手环我戴着。电话保持畅通。”
“嗯。”
顾清岚推门出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响了一阵,然后是车门开关的声音,发动机点火,渐渐远了。
陆沉上楼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夹克,出门前经过主卧,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陆瑶还睡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栗色短发的脑袋。周小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挪到她旁边去了,两个人背靠背,睡得像两只挤在一起的猫。
他轻轻把门带上。
去队里的路上唐雪开车,陆沉坐副驾。早高峰还没完全开始,路上车不多,唐雪开得稳,变道打灯干净利落。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昨晚后来我回房间,躺床上想了半天。”
“想什么。”
“想我白天在队里跟人说话的样子,跟晚上在会所里的样子。”唐雪盯着红灯倒计时,剑眉微微拧着,“白天我能拍桌子训新来的,晚上你让我跪着给你口——”
“唐雪。”
“我知道。”她抢在他前头说,“我知道你想说别想了。但这事你得让我自己捋。我当刑警的,最恨别人骗我。沈枭骗我,把我变成那样。你虽然没骗我,但你也把纳米机器人放我脑子里了。”
陆沉没接话。这个账他认。
“不过,”唐雪绿灯起步,方向盘打得很稳,“你放机器人的时候是为了救我。沈枭放的时候是为了毁我。这俩我分得清。”
她说完就不再提了,打开车载广播调到交通台,早新闻播着一条高速追尾事故。陆沉偏头看窗外,行道树一棵棵往后倒,他想起昨晚散场之后自己站在草坪上收椅子,苏婉过来帮忙,把白椅子一把把折起来靠到墙边。她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他伸手给她别到耳后,她抬头冲他笑,说“累了吧”。就这三个字,让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到了队里,老赵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摊着一摞打印材料,旁边两杯没动过的纸杯水。老赵五十出头,鬓角全白了,看见陆沉进来把老花镜摘了。
“探监记录。沈枭越狱前三个月,有个姓顾的女人来看过他四次。”老赵把最上面一张纸推过来,“登记名字是顾晓云,身份证号查了,假的。但监控截图在这儿——”
陆沉拿起来看。打印得不算清楚,但能认出来。黑长直发盘着,凤眼,下巴尖,穿一件灰色大衣,进监狱大门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顾清岚。
唐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她来看沈枭?四次?”
“顾晓云。”陆沉把材料放下,“她用的化名。但脸是她的脸。”
老赵咳了一声:“我查了时间线。第一次探监是在沈枭越狱前三个月,最后一次是越狱前一周。探监内容按规定有录音,但沈枭被关的那片监区录音设备出过故障,那几次的记录都是空白。”
“空白。”唐雪冷笑了一声,“真巧。”
“更巧的是,”老赵翻到最后一页,“顾清岚的公司在那段时间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金额够买一批高端医疗设备。”
陆沉盯着那张监控截图。顾清岚进监狱大门的时候步子很稳,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大衣腰带系得整整齐齐。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陆沉跟她待了这些天,知道她那种面无表情底下压着东西。
“她昨晚说今天飞深城谈并购案。”陆沉说,“两天。”
唐雪跟他对了个眼神:“追不追?”
“追。”陆沉把材料收起来,“但不是去机场堵她。老赵,你继续查那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看最后进了谁的口袋。唐雪,你跟我去顾清岚公司,找她秘书要那段时间的会议记录和出差单。”
“她公司现在谁管事?”
“她走之前应该安排好了。”陆沉站起来,“副总姓方,跟她干了七八年,信得过。”
唐雪跟着起身,把警服外套扣子系好,剑眉压着,一副要抓人的架势。陆沉看了她一眼:“收着点。我们是去查材料,不是去抓人。”
“我知道。”唐雪把表情松了松,但眼神没松,“我就想看看她到底瞒了多少。”
出门的时候陆沉手机震了一下。苏婉发的消息:“陆瑶醒了,问你去哪了。我说去队里。她哦了一声又躺回去了。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陆沉打字:“不一定。你们先吃。”
苏婉秒回:“好。注意安全。”
后面跟了一条陆瑶的语音,点开是她还没睡醒的鼻音:“哥你晚上必须回来。我不管。你不回来我让周小萌哭给你看。”
背景里周小萌细声细气地喊:“我没说要哭——”
陆沉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
唐雪在电梯口等他,看他表情问了一句:“陆瑶?”
“嗯。催我回去。”
“回呗。”唐雪按了电梯按钮,“反正查顾清岚也不差这一晚上。她跑不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陆沉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说了一句:“唐雪。”
“嗯?”
“昨晚你说得对。你分得清。我也得让你分得清。”
唐雪没回头,但陆沉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一点。“少来这套。”她嘟囔了一句,“你先把顾清岚的事查清楚再说。”
电梯到底层,门打开。陆沉先走出去,唐雪跟在后头,两人穿过大厅往停车场走。早上的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出大块大块的光斑。
陆沉知道查顾清岚这件事不会轻松。她瞒着所有人去见沈枭,用假名字,转大额资金,然后沈枭越狱,她被洗脑改造,成了俱乐部里那群女人当中的一个。她到底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中间发生了什么,得等她回来当面问。
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不管顾清岚瞒了什么,她现在是那群女人里最绷得住的一个,白天撑得最稳的一个。如果连她都跟沈枭有交易,那其他人的“正常”底下还藏着多少东西,他得一个一个挖出来。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姜芮:“周小萌上午体温有点偏高,三十七度八。她自己说没事,但我觉得是昨晚在你们房间没睡好,身体有点应激。我让她多喝水观察着。”
陆沉回:“有异常随时说。”
姜芮:“嗯。另外陆瑶刚才又问我能不能去队里找你。我说不能。她瘪嘴了。”
陆沉:“你看好她。”
姜芮:“放心。”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唐雪已经坐进驾驶座了,正调后视镜。
“顾清岚公司。”陆沉说,“走吧。”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昨晚苏婉靠在他肩膀上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的样子。明天来了。明天的事比昨天还多。
但他没别的选择。这群女人他得管,顾清岚的底他得摸,沈枭留下的烂摊子他得收。赢回来的家人和半路捡来的责任,现在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闭上眼,打算在路上眯十分钟。唐雪把广播声音调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