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婚礼:纳米洗脑清算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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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案血债与失踪名单
我至今记得段枭被捕那天的雨。
那场雨把城西工业区的废仓库浇得铁皮发颤,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十几个杀手负隅顽抗,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弹壳落地的脆响混着雨水从破窗灌进来的哗哗声。我带队从东侧突入,老赵他们从西面压上,交叉火力把对面压得抬不起头。那帮人没有一个人投降,全打光了子弹就抄刀,刀口卷刃了就扑上来咬——最后清点尸体,十二具,一个活口都没留。
段枭是唯一活下来的。
我是在仓库最里间的铁皮隔间里发现他的。他正往通风管里钻,半个身子已经探进去,我一把拽住他脚踝往下拖。他反手就是一刀,我侧头躲过,刀锋擦着我眉骨划过去,那道旧伤到现在摸上去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我顺势用枪托砸他手腕,刀脱手飞出去,他整个人翻过身来,从腰后摸出第二把匕首直捅我小腹。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侧身让开,抬膝顶他下三路,那一击正中他裆部,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蜷下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铐子已经扣上去了。
后来法医验伤,确认那一下把他的生殖器官打成了永久性功能障碍。我承认,那一膝带着火气——老赵在突入时被他的人射穿了脖子,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天花板。但案子结了,段枭被判了死缓,我亲手把他送进看守所。再后来,判决下来不到三个月,那个本该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夜班看守喝多了酒睡死在值班室,段枭用磨尖的牙刷柄捅开门锁,从监区后墙翻了出去。
通报上说“在逃”,通缉令贴满全省的车站码头,可他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我欠老赵一条命,也欠这个城市一个交代。这些年我每次路过看守所那条街,都会不自觉地减速,好像那个跛着脚走路的瘦高影子随时会从哪条巷子里拐出来。
真正的噩梦是从上个月开始的。
第一具男尸出现在城东老纺织厂的废弃车间。报案人是拾荒的老头,说闻到臭味进去看,发现一个男人被吊在行车上,全身赤裸,身上用刀刻了字——我到现在都不愿意复述那些字眼,全是冲着下三路去的,极尽羞辱之能事。法医报告里写得更清楚:死者下体被反复碾压,碎骨和软组织混在一起,像是被人踩着皮鞋后跟来回跺过。死者身份很快确认,姓周,四十七岁,做建材生意的,家庭关系简单,没有仇家。
我当时没往段枭身上想。
第二具尸体在城南地下停车场,死者姓方,五十三岁,退休教师。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刻字,同样的下体粉碎。第三具、第四具……不到三周,六具男尸,分布在不同城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有女性直系亲属——女儿、妻子、姐妹——而这些女性,无一例外,全部在近期失踪。
专案组成立那天,我把六份失踪人口档案在会议桌上排开。林晚,我的妻子,科技集团总裁,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司地下车库的监控里,自己开的车门,自己坐进去,然后那辆车在三个路口之后消失。沈棠,我妹妹,警校大四学生,从宿舍出去买夜宵,监控拍到她拐进便利店旁边的小巷,再没出来。顾岚,我副队,那天她轮休,说去健身房,车停在健身房楼下,人没了。
还有苏芮,大学校花,二十岁,她父亲就是第一个被发现的死者。许知夏,某集团总裁办秘书,二十六岁,她丈夫是第三具尸体。唐婳,律师,三十一岁,她哥哥是第五具。叶莓,护士,二十四岁,父亲是第四具。温绮,医生,三十五岁,丈夫是第二具。季婉,教师,二十九岁,弟弟是第六具。陆星遥,明星,二十七岁,她经纪人报的案,说她从片场收工后自己开车回家,路上失联,而她父亲——一位退休制片人——尸体昨天刚在城北河道里被捞上来。宋稚,财阀千金,二十三岁,她父亲是本市有名的地产商,尸体还没找到,但宋稚本人已经失踪五天了。
十一个女人。六个男人。我盯着那排档案,手指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碾了又碾。
“沈队,”会议室里有人开口,是分管刑侦的周副局长,他敲了敲桌面,“你和林晚的关系,按规定要回避。顾岚又是你副手,这个案子你——”
“我回避了谁查?”我抬头看他,“十一个女人,六个死者,作案手法一致,目标明确,这是报复性连环案,不是随机作案。段枭越狱三年,音讯全无,现在突然动手,名单上的人全跟他当年那个组织有牵连——周局,你让我回避,下一个死在停车场的就是你手底下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副局长没再坚持让我退出,但专案组的实际指挥权被移交给了一个刚从省厅调下来的姓何的处长。我被“配合调查”——说白了就是挂着刑警队长的名头,实际上什么核心信息都过不了我的手。何处长开会不叫我,排查不让我参与,连法医那边的详细报告都是我自己厚着脸皮去要的。
可我不需要他们给我信息。那些女人的名字,我比谁都熟。
林晚是我妻子,结婚四年。她管着一家做智能硬件的科技集团,平时说话做事都带着总裁办公室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利落劲儿。她失踪那天早上还跟我吵了一架,因为我又爽约了周末的家庭聚餐,她站在玄关穿鞋,头也不回地说:“沈砚,你抓坏人我不拦你,但你至少记得自己还有个家。”我当时坐在沙发上系鞋带,随口应了句“下周补上”,她没再说话,高跟鞋敲着地板出了门。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棠是我妹妹。爸妈走得早,她基本是我带大的。警校是她自己考的,说哥你抓了这么多年坏人,我也想试试。她性格比我开朗得多,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梨涡,每次来队里找我,顾岚都打趣说“沈队你妹妹比你有人气”。她失踪那天晚上十一点多还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三个字:“哥,饿了。”我回她“早点睡”,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那条微信到现在还留在我手机里,我没舍得删。
顾岚跟了我五年,从派出所调上来的,办事利索,胆子大,枪法比队里一半男警都稳。她失踪那天我打过她电话,关机。我以为她手机没电了,没当回事。第二天早上她没来上班,我才觉出不对。
还有苏芮、许知夏、唐婳、叶莓、温绮、季婉、陆星遥、宋稚——这些名字我一个个在脑子里过,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段监控、一条通话记录、一个最后出现的地点。她们的共同点太明显了:苏芮的父亲、许知夏的丈夫、唐婳的哥哥、叶莓的父亲、温绮的丈夫、季婉的弟弟、陆星遥的父亲、宋稚的父亲——这八个男人,要么已经确认死亡,要么下落不明。而林晚、沈棠、顾岚的男性亲属——林晚的父亲早年病故,沈棠和我父母双亡,顾岚单身独居——所以对应的是我。
段枭在名单上划掉那些男人的时候,大概也在等着我出现。
我私下托了技术组的小刘帮我查段枭越狱后的轨迹。小刘是半夜偷偷溜进档案室帮我跑的数据库,第二天早上塞给我一个U盘,压低声音说:“沈哥,这人出狱后换了至少七个身份,最近一次出现在城南的物流园,租了个仓库,用的假名是‘段骁’,骁勇的骁。”U盘里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瘦高男人穿着黑西装,皮手套,走路左脚微微拖地,左脸那道疤在低分辨率画面里都能看出一道白痕。
我把U盘揣进兜里,没往专案组报。报了也没用,何处长会说“线索来源不合法”,然后把我踢出去。
昨天我又去了一趟城东老纺织厂。车间里那股味道还没散干净,石灰粉盖不住血腥气。我站在那根行车下面抬头看,铁钩子上还留着暗褐色的印子。地上用粉笔画的人形轮廓被踩得模糊了,旁边有一小块地方,水泥地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出个浅坑——法医说那是跺碎死者下体时,鞋跟反复碾踏留下的。
我蹲在那块浅坑旁边,点了根烟。
段枭当年被我那一膝废了下半身,他现在就用同样的方式——甚至更狠的方式——去废掉别人。那些男人未必个个都跟当年的案子有直接关系,但他们的女儿、妻子、姐妹,全都跟段枭的目标名单重合。他在用这些男人的命,给那些女人“腾位置”——或者说,他在用这些男人的死,告诉我沈砚:你身边的人,我一个一个收拾。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是队里值班室打来的,说城北河道又捞上来一具男尸,这次有身份了,姓宋,地产商,宋稚的父亲。死法跟上头几个一模一样。
我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三十五岁的人,膝盖已经开始提醒我这些年拼得太狠了。但眼下我没工夫管膝盖。
十一个失踪的女人,八个死了或失踪的男人。段枭手里至少还攥着十一个女人。林晚、沈棠、顾岚——这三个名字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太阳穴突突跳。
我走出纺织厂大门的时候,天阴着,风里带着一股要下雨的腥气。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砂纸蹭过铁皮:
“沈队长,旧案子翻篇了,新案子才刚开始。你老婆穿黑丝真好看——哦不对,现在该叫‘主人’了。你妹妹那个梨涡,笑起来真甜。顾副队腰真有劲儿,挣扎起来差点把我的人踢伤。你猜猜,下一个轮到谁?”
电话挂断。我回拨过去,空号。
我站在纺织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风把夹克下摆吹得翻起来,雨点开始往下砸。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虎口那道枪茧硌着手机边缘。
段枭在等我。他手里有林晚,有沈棠,有顾岚,还有另外八个我认识或不认识的女人。他杀了那些女人的父亲、丈夫、兄弟,把尸体摆成羞辱的姿势,然后打电话来告诉我——这只是开场。
我深吸一口气,雨灌进嘴里,凉的。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雨刷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刮开又糊上,刮开又糊上。手机屏幕亮着,小刘刚发来一条消息:“沈哥,物流园那个仓库昨晚有人进出,监控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假的,但车尾贴了个标志——一个圆圈里画了个带血的刀。”
带血的刀。段枭当年那个组织的标志。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油门踩下去,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幕。后视镜里,纺织厂那排破窗户越来越远,雨越下越大,整条路灰蒙蒙的,像被谁用脏抹布擦过一遍。
十一个女人。八个男人。一个段枭。
我沈砚一个人。
但名单上那些名字,我一个一个都得带回来。
血字视频:下一个是你
我把车停在市局地下车库的时候,雨已经下成了幕。熄火之后我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雨刷停了,挡风玻璃外头的水流一道一道往下淌,把车库顶灯的光搅得支离破碎。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暗着,但我知道段枭随时可能再打过来。他没打。这种等待比电话本身更磨人。
上楼的时候我绕开了正门,从消防通道走上去。三楼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还亮着灯,专案组的牌子挂在门上,但我推开门的时候,里头坐着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同情,更像是某种提前排练过的谨慎。
“沈队。”小刘站起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指节发白,“周局刚才来过,说……让你暂时把手头的现场调度交给李副队。”
我没接文件夹,看了他一眼。小刘避开我的目光,把文件夹搁在桌上往前推了两寸。他二十七八岁,跟了我四年,从来没在我面前低过头,今天脖子梗着,耳朵尖发红。
“周局的原话是什么?”
“原话是——”小刘咽了口唾沫,“‘沈砚家属涉案,按回避规定,现场指挥权暂时移交。’”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镇流器的嗡嗡声。我扫了一圈,四五个人低头翻材料,没人跟我对视。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想起会议室禁烟,把烟盒在指间转了两圈,搁在桌上。
“行。”我说,“调度交给李副队。但我需要所有物证的完整副本,包括视频和尸检报告。”
“沈队——”
“我不是在商量。”我看着他,“我妹妹和我妻子都在失踪名单上。你可以不让我指挥现场,但你没权力把我从案子上摘出去。周局要是问起来,让他直接找我谈。”
小刘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头。他把文件夹推过来,我翻开,第一页就是城北河道那具男尸的尸检摘要。宋志远,五十三岁,地产商,死亡时间推定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死因是颈动脉锐器切割,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附注栏里那行字:会阴部见多处钝性碾压伤,睾丸碎裂,阴茎离断,创面整齐,疑似死后人为。
我合上文件夹,指腹在封皮上压了压。宋志远的女儿宋稚,二十三岁,失踪第四天。段枭把当爹的弄死之后还嫌不够,非得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包括我——他手里那些女人是什么“用途”。
“视频呢?”我问。
小刘从电脑上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输了两遍密码,屏幕上弹出一个播放器界面。文件名是一串乱码,接收时间显示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一分,走的是局里对外公布的举报邮箱,附件加密,密码是宋志远遇害那条河道的水文站编号——段枭在明着告诉我们,他连我们公开的举报渠道都摸得一清二楚。
“技术组追了,”小刘说,“跳了七个国家的代理,最后落在一个已经注销的虚拟号上。收件服务器是租的,付费用的是不记名预付卡。追不下去。”
我点开视频。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有几十秒只有声音——粗重的喘息,皮鞋跟在地面上蹭动的摩擦声,还有某种金属器具被拿起来又放下的叮当声。然后镜头亮起来,第一视角,拍摄的人举着手机,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一间水泥墙面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把铁椅子,椅子上坐着个男人,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瞪得极大,额角有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我认出了那张脸。宋志远。视频里的他比尸检照片上看起来老十岁,眼袋发青,西装裤膝盖处磨得发亮,像是被拖拽过。他拼命朝镜头摇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拍摄者往前走了两步,手机镜头压低,对准宋志远的下半身。宋志远的西裤拉链被拉开了,内裤褪到膝盖,大腿内侧有烟头烫过的痕迹。一只戴黑色皮手套的手伸进画面,手里捏着一把裁纸刀,刀片在灯下反着冷光。那只手很瘦,指节突出,手腕处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宋老板,”段枭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沙哑、慢条斯理,每个字尾音都往下压,像钝刀切肉,“你闺女长得真不错。那双腿,那腰,哭起来鼻尖红红的,啧。”
宋志远拼命挣扎,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镜头稳稳地对着他,段枭绕到椅子侧面,一只脚踩住宋志远的小腿,另一只手把裁纸刀搁在他大腿根上,刀尖轻轻往下压,血珠立刻渗出来。
“我跟你商量个事。”段枭俯下身,镜头里只拍到他左脸那道刀疤的侧面,从颧骨一直拉到耳根,疤痕增生发亮,“你闺女现在认我当主人了。你要不要也表个态?叫一声‘主人’,我就给你个痛快的。”
宋志远嘴上的胶带被撕开一条缝,他喘着粗气,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我女儿……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她好着呢。”段枭直起身,“就是嘴不太严实,老喊你名字。我让人教了她几遍规矩,现在乖多了。你不信?听听。”
他把手机凑近自己嘴边,按下播放键。一段录音从视频里传出来,音质很差,但能听清是宋稚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像被什么掐着喉咙:“主人……让我爸爸……别管我了……我是主人的……我听话……”
宋志远整个人塌了下去,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段枭蹲在他面前,裁纸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刀柄敲了敲宋志远的膝盖:“你闺女比你懂事。她说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让你别挣扎了,配合点,她还能少挨几顿。”
镜头又低了低,对准宋志远被褪下来的内裤。段枭的皮手套伸过去,捏住,猛地一扯,然后抬起脚——皮鞋底,鞋跟锃亮——对准那个部位踩下去。视频没有消音,宋志远的惨叫被胶带闷回去大半,剩下的从鼻腔里挤出来,变成一声拖长的、不像人动静的哀嚎。段枭踩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镜头晃了晃,拍摄者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拍,宋志远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落回去,椅子翻了,他侧躺在地上蜷成虾米,胶带封着嘴,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行了。”段枭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好像刚干完一件挺无聊的活儿,“宋老板,我说话算话。你闺女我替你养着,养得白白胖胖的,回头让她给你烧纸的时候多磕几个头。”
裁纸刀从画面边缘伸进来,贴着宋志远的脖子划过去。动作太快了,几乎看不出用力,血是先渗出来再喷出来的,喷在水泥地上,溅了段枭一裤腿。段枭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血点,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鞋尖,然后弯腰,用宋志远的衬衫下摆蘸着地上的血,在水泥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了五个字。
镜头凑近拍那行字,血还没洇开,笔画边缘往下淌。五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认得清:下一个是你。
然后镜头翻转,第一次对准了拍摄者自己。段枭的脸占满屏幕,手机举在面前,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左脸的刀疤被这个笑容扯得变了形,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举起右手,皮手套上还沾着血,对着镜头比了个枪的手势,食指点了点屏幕——点的是我,看视频的人。
“沈队长,”他说,“你老婆的黑丝我让人洗干净了,下次穿给你看。哦不对,是穿给我看,你在旁边跪着看。”
视频到这里断了。屏幕回到文件夹界面,播放进度条停在一分五十七秒的位置。
我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很久。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小刘站在我旁边,手插在兜里,肩膀绷得很紧。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沉,鼻孔里喷出来的气比平时烫。后槽牙咬得太紧,腮帮子酸得发麻。
“沈队。”小刘小声叫了我一句。
我没应。我把进度条拖回一分零三秒,又看了一遍段枭踩下去的那个动作。这回我注意看宋志远的手——反绑在椅背后面,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戒面是块方形的翡翠。宋稚的入职档案里有一栏家庭信息,父亲宋志远,职业地产商,备注栏写着“右手戴祖传翡翠金戒”。对上了。视频里这个人就是宋志远,不是伪造的,不是摆拍。
我又看了一遍段枭写字那段。镜头凑近的时候,画面右侧边缘有一小块模糊的白色,我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是半截粉笔头,搁在水泥地缝里。粉笔。段枭写血字之前先用粉笔打了底稿?不对,他那种人不会费这个事。那是上一个用这间屋子的人留下的。这间屋子以前可能是仓库、厂房,或者——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期查封的窝点清单——城东物流园那个贴了带血刀标志的仓库。
“小刘。”我把视频关掉,“物流园那辆黑色商务车,车尾标志的照片还在不在?”
“在。技术组截了图。”
“调出来。我要看那个标志的细节。”
小刘翻了两个文件夹,把截图发到我手机上。我放大了看,圆圈里的带血刀,刀柄朝下,刀刃朝左,血滴从刀尖往下淌。这个图案我太熟了,当年段枭那个组织的徽记,每个成员左肩胛骨上都纹着这个。我亲手从段枭身上刮下来过——越狱之前,他在审讯室里被按着拍了照,左肩那个纹身被我用手术刀片削了,伤口缝了十一针。他越狱之后,我把那张照片钉在办公桌隔板上,每天看一眼。
但截图里这个标志有个细节不对。刀柄末端多了一个很小的字母,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我放大了三倍,勉强辨认出来是个“L”。段枭原来那个组织的徽记没有这个字母。这是他自己改的,或者——我盯着那个“L”看了半分钟——林晚名字的首字母。
他在告诉我,这个新组织,这个“婚礼”,是专门为我沈砚办的。林晚是招牌,沈棠是招牌,顾岚也是。他把这些女人摆出来,一个一个给我看,就是要让我知道,他越狱之后这几年没闲着,他攒了一支队伍,把当年被我打散的那个组织重新拢起来了,而且这回他不光杀人,他还玩驯化。
我关掉截图,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这回我没管它。
“我去趟物证室。”我说。
小刘跟上来:“我陪你。”
“不用。你把视频备份多拷两份,一份锁你抽屉里,一份给李副队——他接手调度,这些东西他得看。还有,”我回头看着他,“周局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在做失踪人员家属的安抚工作。”
小刘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物证室在地下二层,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那根一闪一闪的,把铁皮柜子照得泛青。我拿钥匙开了第三排柜子最下面那格抽屉,里头码着七八个透明证物袋,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和封条。我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到桌上,按失踪时间排好。
第一个袋子,林晚的。里头是一副碎了一个镜片的墨镜、一只黑色细高跟——另一只没找到——还有从她办公室地毯上提取的几根头发。墨镜是林晚出事那天戴的,镜片碎口很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敲的,不是摔的。高跟鞋鞋跟断了一截,断口处有干涸的泥,法医分析过,泥的成分跟城北河道岸边的土质一致。也就是说林晚被人从办公室掳走之后,至少去过河边。段枭把宋志远的尸体扔在河里的同一个地方,林晚在那儿待过。
第二个袋子,沈棠的。里头东西少,就一张她警校毕业那天跟我的合影——照片上她穿着警服,高马尾扎得利利索索,梨涡笑得深,我站她旁边,那时候眉骨上还没这道疤。这张照片是她在宿舍床头放的,出事之后我去她宿舍收的。袋子里还有一枚校徽,别针弯了。沈棠从来不会把校徽别歪,她是最讲究仪容的那个,出门前对镜子能照十分钟。别针弯了说明有人扯过她胸口的衣服。
第三个袋子,顾岚的。一根皮衣上的拉链头,铜的,从她摩托车上扯下来的;一个弹壳,九毫米,她配枪里的子弹,弹头在物证室保险柜里——她开过枪,至少一枪。但现场没找到弹头,也没找到她。段枭把她枪卸了,人带走了。顾岚的格斗水平我清楚,刑警队里近身能跟她过十招的没几个。段枭能把她掳走,要么用了药,要么人数绝对优势。我倾向于前者。
剩下的袋子我挨个看了一遍。苏芮的,一只白袜,袜底绣着名字缩写;许知夏的,细框眼镜,镜腿掰断了;唐婳的,一枚律师徽章,别针上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送检结果还没出来;叶莓的,护士表,表蒙碎了,指针停在凌晨两点零七分;温绮的,工作证,照片上她笑得克制,证件背面有她手写的“纳米虫抑制实验记录”几个字,被水洇糊了;季婉的,教师胸牌,别针也是弯的;陆星遥的,一只耳环,钻石的,她走红毯戴的那副;宋稚的,手机壳,粉色镶水钻,背面贴着她跟宋志远的合影,父女俩笑得一模一样的娇纵。
十一个袋子。十一个名字。十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被段枭攥在手里,一个一个改造成他视频里那个样子——满嘴淫语、认贼作主。
我把沈棠那张合影从袋子里抽出来,隔着透明膜看。照片里她二十二岁,警校刚毕业,分到分局实习,天天缠着我问什么时候能调到刑警队。我那时候嫌她烦,让她先把手头案子捋清楚再说。她撇嘴,说哥你就是怕我抢你功劳。我说你那点本事还用抢?她气得两天没跟我说话,第三天又拎着奶茶来办公室找我。
现在她可能被关在某个水泥屋子里,跟宋稚一样,被人按着教规矩。段枭说“教了几遍就乖了”。几遍?怎么教的?
我把照片放回去,封好袋子。手有点抖,我攥了攥拳头,让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稳住了。
柜子最底层还压着一个旧档案袋,牛皮纸的,封口处的绳子绕了好几圈。我抽出来,解开绳子,里头是段枭的旧案卷宗。照片页第一张就是他入狱时拍的正面照,光头,脸上那道疤还没现在这么亮,眼神阴着,嘴角往下撇。照片背面有我当时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段枭,组织小头目,下体损伤系抓捕时意外造成,已送医处理。底下是监狱医院的接诊记录,附了一张术后照片,我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再往后翻,是越狱那天的值班记录。我盯着“看管人员:王德发、刘明”两个名字看了十秒钟。王德发去年因为收受贿赂被开除公职,刘明调去了档案科。段枭越狱那天晚上,值班的两个人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去厕所待了二十分钟。段枭用一根磨尖的牙刷柄捅开了手铐锁芯,从医院观察室的后窗翻出去,顺着排水管下到地面,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监控拍到他在院墙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我当时在两百公里外出差,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段枭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把卷宗合上,塞回档案袋。手指碰到袋子底部的时候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铜扣子,跟顾岚皮衣上扯下来那个拉链头一个材质。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扣子是从段枭越狱那间观察室的床单褶皱里找到的,当时怀疑是他衣服上掉的,但比对了他入狱时的衣物清单,没有这个扣子。扣子一直留在物证袋里没人认领。
现在我想起来了。顾岚那件皮衣我见她穿过不下二十回,领口第二颗扣子就是铜的,跟这个一模一样。
我攥着那枚扣子站了一会儿。物证室的灯又闪了两下,灭了,过了三秒才重新亮起来。我在那三秒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砸在耳膜上。
段枭越狱那天就带了顾岚的东西走。他是故意的,他早就在挑人。
我摸出手机给小刘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物流园那个仓库,今晚谁盯?”
“李副队安排了两个人,轮班。”
“撤了。”我说。
“沈队——”
“撤了。段枭在视频里露了那个仓库的底,说明那地方他已经弃了。你让李副队把警力压到城南那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我一会儿把具体范围发给他。”
小刘沉默了两秒:“沈队,你是不是要自己去物流园?”
“我去看一眼就回。”
“周局说了——”
“周局说让我别指挥现场,没说我不能下班顺路遛个弯。”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把物证袋一个一个码回抽屉,锁好,“你把李副队那边安排好,别的事不用你管。”
挂了电话我往外走,经过一楼走廊的时候迎面撞上政治处的老赵。老赵端着保温杯,看见我愣了一下,嘴张了张,大概是想说点安慰的话,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沈队,注意身体。”
我点头,没停步。他追上来半步,压低声音:“周局那边压力大,上面有人递话了,说你跟案子有牵连,让盯紧点。你……你自己注意。”
“递话的人姓什么?”
老赵左右看了看:“姓段。”
我脚步没停,嘴角扯了一下。段枭人在暗处,手已经伸到局里来了。给上面递话,让周局压我,把我从指挥位置上摘出去——他每一步都算好了,先让我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一个被糟蹋,再让我被自己的单位踢出局,等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他再动手。
我出了市局大门,雨小了些,但天已经擦黑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先给一个人发了条短信。对方回得很快,就一个字:说。
我打字:帮我查一个预付卡号的充值记录,号码我发你。另外,城南待拆迁区有没有最近租出去的仓库或者厂房,面积两百平以上,带排水沟的。
对方回:三天。
我:一天。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两天,不能再快。
我:行。
发完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物流园在城东,从市局过去走高架二十分钟。我上了高架桥,雨后的路面反着路灯的光,一条一条往后滑。我脑子里把段枭视频里的画面又过了一遍,这回我盯着看的是他身后那面水泥墙——墙角有一道裂缝,裂缝旁边用粉笔画了个箭头,指向地面。箭头底下堆着几个编织袋,袋子上印着“金穗饲料”四个字。
金穗饲料厂,城北,倒闭七年,厂房一直没拆干净。段枭拍视频的地方不是物流园。物流园那个仓库只是他扔出来让我扑空的幌子。
我猛打了一把方向盘,从高架出口下去,掉头往城北开。雨刷又忙起来了,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小刘发来的:周局知道了,让你马上回局里说明情况。
我没回。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位上,油门踩到底。
金穗饲料厂大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我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土路上,熄了火,步行摸过去。厂区外围的铁丝网被人剪开一个口子,断口很新,没锈。我侧身钻进去,脚踩在碎砖头上,声音在空厂房里回荡。第三车间在最里头,窗户全碎了,但门是新换的,铁皮门,挂着一把新锁,锁鼻上缠着铁丝。
我蹲下来看了看锁眼,有划痕,最近被人用钥匙开过很多次。铁丝是缠上去做样子的,一扯就开。我扯开铁丝推开门,里头黑着,但能闻到一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儿。我摸出手机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水泥地面,排水沟,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袋子上印着金穗饲料。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地上有血,干的,发黑,被拖把拖过但没拖干净,沟缝里全是。我蹲下去用手指蹭了一下,凑近闻,人血。旁边水泥地缝里嵌着半截粉笔头,跟视频里拍到的那截颜色一样。
我站起来,手电光往墙上扫。墙面斑驳,但有一块地方特别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我凑近看,水泥面上有淡淡的凹痕,是刻上去又被磨平的。我用手电贴着墙面斜照,凹痕的阴影显出来——五个字,跟视频里那五个一样,但刻得更深,笔画更粗。
下一个是你。
我退后一步,后腰撞上什么东西,咣当一声。回头一看,是个铁皮桶,里头烧过东西,灰烬最上头压着一角没烧完的相纸。我捡起来,吹掉灰,相纸上剩半张脸——沈棠,高马尾,梨涡,警服领口。照片边缘卷着焦痕,是从中间烧的,烧到脸的位置停了。
我攥着那半张照片站了很长时间。厂房外头雨又大了,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敲鼓。我把照片装进内兜里,掏手机给小刘发了条短信:金穗饲料厂第三车间,带人来,快。
发完我没等回复,从后窗翻出去,顺着厂区后墙的排水沟往北走。段枭不会只留一间屋子,他那种人干什么都留后手。果然,排水沟走到头,沟壁上嵌着一根铁管,管口缠着电线,电线顺着墙根往北延伸,一直通到厂区外面一排平房。平房窗户拿砖头砌死了,门也是铁皮的,但门缝底下透出光来。
我贴着墙摸过去,门没锁,推开一条缝,里头亮着灯管,惨白惨白的。我侧身挤进去,屋里没人,但东西还在——一张行军床,床单皱巴巴的,枕头上有几根长头发,栗色的。苏芮的头发。床头柜上搁着半瓶矿泉水、一板吃剩的避孕药、还有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我按亮屏幕,锁屏壁纸是苏芮自己的自拍,穿校服短裙,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翻了翻手机里的相册,最近删除里恢复出来十几段视频,封面全是同一个角度——从天花板往下拍,拍床。我没点开,把手机揣兜里,继续翻。行军床底下塞着一个工具箱,打开一看,里头是几支用过的注射器、一小瓶透明液体、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记着人名和日期,我翻了翻,十一个名字都在上头,每个名字后面打钩的钩法不一样——林晚名字后面是三个钩,沈棠两个,顾岚两个,苏芮一个,剩下几个有的一个钩,有的连钩都没打。
钩越多,说明什么?段枭不会白打钩。我合上笔记本,把东西原样塞回去,退出平房。雨浇在脸上,我站在厂区后墙根底下,把苏芮手机里恢复的视频点开了一个。
画面里苏芮跪坐在行军床上,对着镜头笑,舌头舔着嘴唇,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主人……我听话……让我见见沈哥哥……我什么都听主人的……”她眼神是散的,瞳孔大得不正常,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背景里有段枭的声音,没露脸,就一句:“再说一遍,谁是你主人?”
苏芮眨了眨眼,像在从脑子里翻找什么,然后说:“沈哥哥……沈哥哥是我最亲近的主人……”
段枭笑了一声:“乖。”
视频结束。
我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雨顺着头发淌进领口,凉的。苏芮嘴里说“沈哥哥”,但段枭在引导她,把“沈哥哥”和“主人”两个词焊在一起。他要让这些女人在被驯服之后,脑子里残留的最后一个能叫出口的名字是我——这样等他把人还回来的时候,她们会一边叫我主人一边往我身上贴,让我亲眼看着她们变成什么样子。
他要把我变成这些女人淫乱的见证人,一个被架在“主人”位置上的罪犯。
我靠着墙根蹲下来,雨水在脚边汇成小流。手机又震了,小刘回消息:到了,第三车间空的,你人呢?
我打字:后墙平房,进来。
发完我把苏芮那部手机塞进内兜,跟沈棠的半张照片并排放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响,腿虽然蹲麻了,但那股劲儿还在。
段枭,你等我。
毒妇洗脑记录
小刘是凌晨四点二十到的平房。他猫着腰钻进后墙缺口,手电光在雨幕里晃了两下就掐灭了,摸黑靠过来时呼吸压得很低。
“砚哥,第三车间有反应了。”他蹲在我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屏幕调到了最暗,“热成像扫到地下有热源,不止一个,十几个点,密度跟人差不多。但车间地面是水泥浇筑的,没找到入口。”
我接过平板翻了翻热成像图。十几个热源分布得很有规律,像被固定在某个位置上,彼此间距相等。人如果自由活动,热源会移动,但这批点几乎没变过位置,说明她们被绑着,或者被关在某个固定空间里。
“什么时候扫的?”
“半小时前。我每隔二十分钟扫一次,热源位置没变过,但温度有波动。”小刘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拽了拽,“波动幅度不大,集中在躯干区域。”
我脑子里闪过苏芮手机里那段视频——行军床、注射器、笔记本上打的钩。躯干温度波动,可能是药物作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回去继续盯着,别靠近,别打草惊蛇。”我把平板递还给他,“你今晚没来过这儿。”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猫着腰沿原路退了出去。
我等到天蒙蒙亮才离开厂区。雨停了,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烂泥的味道。回到车上,我把湿透的夹克脱了扔在副驾驶座上,打开暖风烘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主题栏写着“毒妇杀手性奴荡妇化洗脑记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没动。
段枭很懂怎么恶心人。他不直接发视频文件,非要发邮件,让这行标题躺在收件箱里,我每次刷新都能看见。我点了下载,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密码是沈棠的警号。
他知道我会背下来。沈棠的警号是我帮她记的,她总忘,每次考试前都打电话问我。
视频按人名分了文件夹,我扫了一眼,十一个文件夹,一个不少。每个文件夹里三段视频,文件名统一格式:日期加编号。我点开了排在最前面的那个——林晚。
画面是固定机位,实验室风格,白墙白地砖,天花板上嵌着无影灯。林晚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黑色细高跟还穿着,但腿上只剩黑色丝袜,职业套裙不见了,上身是一件黑色蕾丝情趣内衣,肩带勒进皮肤里。她头发散着,黑长直垂到腰际,脸上没有妆,嘴唇发白,但眼睛是睁着的,盯着镜头,瞳孔缩得很小。
段枭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林总,认识这是什么吗?”
镜头推进,段枭戴皮手套的手出现在画面里,捏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对着光看有细碎的颗粒在游动。
林晚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段枭把瓶子凑到她鼻子底下,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让她闻。林晚偏头躲了一下,铁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你丈夫沈砚,当年抓我的时候,打了我一枪。”段枭把瓶子收回去,晃了晃,“打哪儿不好,打这儿。”镜头往下移了移,对着他自己左腿根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抬回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林晚终于开口了,声音哑但稳:“他要是故意的,你现在没命说话。”
段枭笑了。他笑起来很难听,像嗓子眼里卡着砂纸。“行,林总骨头硬,我喜欢硬的。”他把瓶子递给画外的人,画面里伸进来一只戴同样皮手套的手接过去,“那就看看硬的能撑多久。”
接下来的画面让我把暖风关了。段枭的人把林晚从椅子上解下来,按到旁边一张妇科检查椅上,两条腿被分开绑在托腿架上,黑色丝袜从大腿根往下褪了一半,高跟鞋还挂在脚上,细跟朝上翘着。段枭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针头扎进林晚颈侧,推了一管那个淡蓝色液体。
林晚的呼吸在几秒内就变了。她胸口起伏得很快,蕾丝内衣的边被撑起来又落下去,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段枭在旁边架了一台小摄像机对着她下身拍,另一个镜头对着她脸。
“林总,汇报一下感受。”段枭靠在检查椅旁边的台子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林晚咬着牙没吭声,但绑在托腿架上的脚趾已经蜷起来了,高跟鞋的细跟在半空中划来划去。她试图并腿,绑带勒进肉里也没用。
“不说?那换个方式。”段枭冲画外点了点头,有人拿了一个跳蛋过来,粉色的,连着线。段枭亲手把它塞进林晚身体里,打开开关,嗡嗡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很清楚。
林晚整个人弓了一下,绑带把她拽回去,脊背撞在椅背上。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随即咬住了下唇,咬得发白。
“你丈夫平时怎么弄你的?”段枭凑近她耳朵,声音被麦克风收得很清楚,“也这么弄?还是他不行,根本顾不上你?”
林晚睁开眼,目光还是冷的,但眼底有一层水光在聚。她喘了两口气,开口时居然把语调稳住了,跟她在董事会上拍桌子时一个样:“段枭,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等我出去,第一件事是冻结你所有海外账户,第二件事是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做药物实验。”
段枭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刀疤在脸上扭起来。“林总,你真是——”他抹了把脸,“你真是我见过最带劲的。行,咱们慢慢来。”
他把跳蛋的档位调高了一格。林晚的腰不受控制地弹动,黑色丝袜在托腿架上蹭来蹭去,高跟鞋掉了一只,砸在地砖上响了一声。她硬撑着说了句“段枭你不得好死”,但声音已经带上了颤,尾音往上飘。
第二段视频是三天后。林晚还绑在那把检查椅上,但身上那件情趣内衣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头发黏在脖子和脸上。她眼神散了很多,段枭再问话时,她先反应了两秒才抬头。
“林总,现在谁是你主人?”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里先滚出一声黏腻的喘息。她皱着眉,像在跟自己的嘴打架,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段枭……”
“不对。”段枭把手里那个跳蛋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林晚整个人绷紧了,脚趾蜷得死紧,“再说。”
“段……段枭是……主人……”她说完这句,眼泪从眼角淌下来,但嘴还在动,“主人……能不能……给我……”
“给你什么?”
林晚闭上眼,下巴抬起来,用那种她在年会上宣布重大决定的腔调,一字一字地说:“请主人……操我。现在。立刻。”她睁开眼时瞳孔已经散了,又补了一句,“林晚汇报完毕,请主人指示下一步。”
段枭对着镜头笑:“看见没沈砚,你老婆现在求我操她,还带汇报工作的。”他走过去把跳蛋扯出来,换了个电动棒,画面里林晚的腰主动往上迎了一下,她自己意识到这个动作后死死咬住嘴唇,但腿已经夹紧了。
我按了暂停,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暖风早就关了,车里冷得像冰窖。我盯着挡风玻璃外的厂区围墙看了很久,指关节攥得发白。
第三个文件夹是沈棠。
她穿的是白色蕾丝边情趣内衣,跟林晚同款不同色,白色长筒袜配黑色细高跟,马尾被拆了,头发散在肩膀上。她比林晚年轻十岁,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一直在哭,眼泪把脸上的淡妆冲花了。
段枭问她:“你哥叫什么名字?”
沈棠抽噎着说:“沈砚……我哥叫沈砚……”
“你哥是干什么的?”
“刑警……我哥是刑警队长……”她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拼命摇头,“你别想拿我威胁我哥,他不会上当的。”
段枭没理她,从托盘里拿了个吸盘式的假阳具按在椅面上,正对着她下身的位置,打开开关。沈棠整个人弹了一下,哭腔变了调,从“哥”变成了短促的尖叫。
“再叫一声你哥,我就加一档。”段枭蹲在她面前,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沈棠抽着气不敢叫了,嘴唇咬得发白,眼泪一串串往下掉。但跳蛋的震动频率太高,她撑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哼,哼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又软又腻,跟她平时撒娇叫“哥”的调子有点像,但内容完全不一样。
“哥……哥……太强了……我受不了……”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猛地捂嘴,但手被绑着抬不起来,只能拼命摇头。
段枭在旁边笑:“你哥听见了,你刚才叫他干什么来着?”
沈棠哭得打嗝,含含糊糊地说:“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沈棠闭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用那种破罐破摔的哭腔喊出来:“哥……沈砚……你妹妹被人弄得……好舒服……哥你救救我……”喊完自己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凶,“不是……我不是说舒服……哥你别听……”
段枭把假阳具关了,沈棠的身体还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段枭凑过去问她:“现在谁是你主人?”
沈棠抽噎着说:“我哥……沈砚是我主人……”
“那你刚才舒服的时候想的是谁?”
“……想的是……段枭……”她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缩了一下,像被自己吓到了,“不对……我不想……我不想叫段枭……哥……哥我脑子坏了……”
段枭很满意这个回答,把假阳具重新打开,这次没绑回去,直接按在她身上。沈棠的哭声和呻吟混在一起,嘴里一会儿“哥”一会儿“主人”,最后彻底乱套了,变成“哥主人……主人哥……”的胡话。
我关了视频。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眶是红的,牙咬得太紧腮帮子发酸。沈棠从小就这样,一哭就收不住,小时候摔了跤能趴我腿上哭半小时,非得我给她买冰棍才停。她现在还在哭,但哭的时候嘴里喊的东西变了。
段枭要的就是这个。他让她们喊我“主人”,但把“主人”这个词和发情、和服从、和段枭的操弄绑在一起。等他把人放回来,她们看见我就会条件反射地湿,条件反射地跪,条件反射地说那些话。我要是碰她们一下,就是坐实了“主人”这个身份;我要是不碰,她们会被自己的生理反应折磨疯。
他把我放进了一个死局。
我重新打开手机,把剩下的视频快进着扫了一遍。顾岚被绑在椅子上时还在试着挣绳子,手腕磨出血了也没停,段枭给她注射完之后她骂了整整十分钟,各种脏话不带重样的,最后骂不动了,开始喘,喘着喘着骂声变成了“王八蛋你给老娘解开……解开……解开我就……就……”后面的话被一声呻吟截断了。段枭问她解开干什么,顾岚咬着牙说“解开我干死你”,但语气已经不对了,尾音往上扬,跟撒娇似的。她自己也意识到了,骂了句“操”,然后就没声了,只剩喘。
苏芮是最快沦陷的。她第一段视频前半截还在哭,后半截就开始主动蹭椅子了,嘴里“主人主人”叫得又甜又响,段枭让她对着镜头笑一个,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舌头伸出来舔嘴角,跟苏芮手机里那段自拍视频一模一样。她甚至主动问段枭:“主人,沈哥哥什么时候来?我想让沈哥哥看我跳舞。”
许知夏最安静。她全程没怎么出声,被弄的时候咬着嘴唇硬扛,段枭问她话她就用秘书汇报工作的语气答“是”“好的”“明白”,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椅面上湿了一小片。段枭让她说一句淫荡的,她憋了半天,用接电话的语调说了句“段总,您的私人秘书现在需要您”,说完自己把脸别开了。
唐婳最绝,她硬撑到第三段视频才开始崩,崩之前还在用法律条文跟段枭讲道理,说什么“你这种行为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制猥亵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可以判十年以上”。段枭把电动棒塞进去之后她还在说,说到一半声音劈了,硬是把“有期徒刑”说成了“有期……有期……嗯……”段枭问她“有期什么”,她喘着气接了一句“有期高潮”,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不吭声了。再开口时她把法律术语和淫语串在一起说:“段枭……你……你涉嫌……当众猥亵……本律师……本律师现在……要求你……继续……”最后“继续”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又带着哭腔。
叶莓的视频里她一直在小声说“对不起”,被弄的时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高潮的时候说“对不起我忍不住了”,段枭问她对不起谁,她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沈警官……我没脸见他了……”说完又补一句“但是好舒服……对不起……”
温绮最冷静,被弄的时候还在分析纳米虫的作用机理,说什么“颈动脉注射后三十秒内出现血管扩张和神经末梢敏化,推测纳米颗粒通过血脑屏障靶向杏仁核与下丘脑”,段枭让她说点骚的,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用学术汇报的口吻说:“实验对象温绮,当前处于持续性性兴奋状态,请求实验主持人进行下一步刺激以收集更多数据。”段枭问她想要什么刺激,她抿了抿嘴,说:“请求……插入式刺激。”说完把眼镜摘了,用手背挡住眼睛。
季婉的视频最让我难受。她一开始被绑着的时候还在背课文,背的是初中语文课本里的《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背到一半被塞了跳蛋,声音抖了一下又接着背,“濯清涟而不妖”,背到“中通外直”的时候终于背不下去了,改成喘,喘了一会儿自己接上:“不蔓不枝……嗯……香远益清……啊……”最后把课文整篇背完了,背完说了句“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然后捂着脸哭。
陆星遥的视频里她对着镜头摆姿势,跳蛋塞着还能扭腰,嘴里说“主人你看我这样上镜吗”,段枭说上镜,她就笑,笑得又浪又亮,跟走红毯时一模一样,只是红毯上她笑完会说“谢谢媒体朋友”,视频里她笑完说的是“主人要不要试试在镜头前面操我”。
宋稚被绑着的时候还在发脾气,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陪葬”,段枭给她注射完之后她还在骂,骂着骂着声音软了,变成“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就……我就让我爸给你钱……”段枭问给多少钱,她咬着嘴唇说“你要多少给多少……但是你得先……先让我……”后面的话没说完,脸涨得通红。段枭说不说清楚就不给,宋稚憋了半天,用命令佣人的口气喊出来:“你先把我弄舒服了再说钱的事!”喊完自己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红透了。
我把所有视频过完,天已经大亮了。厂区外面有早班工人的电动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我把手机收好,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半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凉的,从嗓子眼一路冰到胃里。
段枭在视频末尾都加了一段固定画面:每个女人被弄完之后,他让人把她们扶正对着镜头,问最后一个问题——“沈砚是你什么人?”
林晚的回答是:“我丈夫……也是我主人……请主人操我。”
沈棠的回答是:“我哥……我最亲近的主人……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顾岚的回答是:“战友……主人……操。”
苏芮的回答是:“沈哥哥……我最喜欢的主人……”
许知夏的回答是:“沈队长……主人……需要我做什么请吩咐。”
唐婳的回答是:“委托人……主人……本律师请求……继续。”
叶莓的回答是:“沈警官……主人……对不起……”
温绮的回答是:“沈队长……实验对象温绮请求……主人进行下一步实验。”
季婉的回答是:“沈警官……主人……下课了……”
陆星遥的回答是:“沈队长……主人……镜头可以关了吗……我想单独给主人跳。”
宋稚的回答是:“沈砚……主人……你最好快点来……本小姐等不及了。”
十一个人,十一种腔调,但核心词就两个——“沈砚”和“主人”。段枭把这两个词焊死了。等他把人放回来,我听到的每一句“主人”都会带着她们被弄到高潮时的表情和声音。我要是应了,就是承认这个身份;我要是不应,她们会难受,会求我,会用各种方式逼我应。
他把我架在火上烤,火还是我自己老婆和妹妹点的。
我发动车子往局里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小刘发来一条消息:段枭的越狱同伙查到了,叫老猫,以前给他管账的,现在在城西开了一家汽修店,我盯着呢。
我打字:别动,等我。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前面的红灯读秒。雨刷刮了两下,挡风玻璃干净了又糊上。我想起沈棠警校毕业那天,她穿着警服跑过来跟我敬礼,说“报告沈队长,沈棠前来报到”。我当时拍了拍她脑袋说“叫哥”。她笑嘻嘻地喊了声“哥”,然后小声补了句“以后在队里叫队长”。
现在她在视频里喊我“哥主人”。
绿灯亮了。我踩油门,车蹿出去的时候轮胎在湿地上打了个滑。
段枭,你等着。你让她们喊我主人,我就真当一回主人给你看。
真相直播
三天,七十二小时,我几乎没合过眼。
专案组的会议室被我改成了临时作战室,白板上钉满了照片和红线。段枭的名字在正中央,用红色马克笔圈了三圈。老猫的汽修店我派人盯了两天两夜,进出的人全是熟面孔,修车的、送零件的、街坊邻居来打气的,没有一个是生人。老猫本人更是深居简出,每天只在店里和后院之间活动,连外卖都让徒弟去拿。
第三天傍晚,小刘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沈队,又来了。”
他把平板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服务器跳了七个国家,追不到源。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真相直播。
我点开。链接跳转到一个暗网页面,背景是纯黑的,正中央一个红色播放键,下面一行小字:今晚八点,一切的真相。倒计时还剩十七分钟。
“能追踪吗?”
小刘摇头:“技术组试了,流量走的是加密隧道,节点全是肉鸡,根本摸不到源头。而且这链接带自毁程序,访问一次就失效,我们只敢用只读的沙盘环境打开。”
我盯着那个倒计时。十七分钟。段枭又把刀递到我面前了,这次连刀柄都懒得藏。
“投屏。”我说。
八点整,播放键自动触发。会议室的大屏亮起来,先是一段刺耳的白噪音,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声,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画面猛地切进来。
是一间改造过的仓库,层高很高,顶上挂着工业用的排灯,白光惨烈地浇下来。背景被布置成了某种SM场景——黑色的皮沙发、铁艺的刑架、墙上挂着皮质束具和链条,角落里甚至摆了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摊着几件散落的蕾丝内衣。
地面是深灰色水泥,打磨得发亮,倒映着女人们脚上的黑色细高跟。
十一个人,全在。
林晚站在最前面。她穿了一件黑色蕾丝连体衣,腰侧镂空,黑丝从大腿根一直延伸到尖头细高跟,鞋跟足有十厘米。她的黑长直被精心打理过,发尾微卷,垂在肩头,红唇比以往任何一次董事会上都艳。她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下巴微抬,嘴角挂着笑——那种笑我太熟了,她在谈判桌上碾碎对手之前就是这个表情。可她的眼睛不对,瞳孔微微放大,焦距有点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
沈棠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白衬衫被换成了半透明的白色薄纱短上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百褶短裙,裙摆刚过大腿根,白丝袜裹着细直的腿,脚上是一双漆皮玛丽珍高跟鞋,鞋扣上还缀着蝴蝶结。高马尾被拆了,头发披散着,她歪着头,梨涡若隐若现,但那个笑是空的,像涂在脸上的糖霜,一碰就掉。
顾岚在左边,皮衣被扒了,换成了黑色绑带式束胸衣,腰被勒得极细,下面是一条紧身皮短裙,长靴换成了系带细高跟,她站得最直,两条腿绷得像弓弦,短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眼神里还有东西在烧。
苏芮穿了一条白色短裙,裙摆蓬起来,白袜配黑色圆头高跟鞋,栗色长卷发披着,二十岁的脸甜得发腻,可她的腰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扭,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许知夏还是盘发、细框眼镜,但职业套裙被换成了黑色包臀裙,白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黑丝从裙摆下延伸出来,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又在某个瞬间猛地松开,像被电了一下。
唐婳的西装裙被换成了深灰色修身连衣裙,金丝眼镜还在,细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站得笔挺,唇线抿着,像在法庭上等对方律师发言。叶莓的护士服被改成了超短款,白色围裙式样的前襟遮不住什么,丸子头扎得整整齐齐,圆眼四处乱转,看到镜头时缩了一下脖子。温绮的白大褂没了,换成了白衬衫和黑色包臀裙,无框眼镜反着光,手指修长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季婉的衬衫套裙还在,但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黑色丝袜上有一道勾丝,从膝盖拉到脚踝,低跟鞋换成了黑色尖头高跟,她笑得温婉,嘴角的弧度标准得像在黑板上画圆规。陆星遥穿了一条红色亮片吊带裙,开叉到大腿根,明艳长卷发甩在身后,红毯上那种睥睨全场的笑挂在脸上,可她的小腿在打颤,细高跟在地上点出细碎的节奏。宋稚的公主头被拆成双马尾,名牌短裙换成了黑色蓬蓬裙配白丝,娇小的个子站在最边上,下巴还是扬着的,可脚尖在往内扣。
段枭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还是那把阴冷的嗓子,像蛇蜕皮时蹭在水泥地上的动静。
“沈队长,晚上好。我知道你在看。别费劲追踪了,这信号走的是卫星中继,你切不断。”
镜头往前推,推进到女人们中间。段枭的手出现在画面里,戴着手套,指间夹着一个黑色遥控器,上面有旋钮和按钮。
“你老婆、你妹妹、你的战友、你的证人,全在这儿。我花了点时间,把她们训练成能让你满意的样子。你瞧——”
他拧了一下旋钮。
十一个人同时弓起腰。林晚的红唇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黏腻的呻吟,沈棠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白丝袜绷出大腿的轮廓,苏芮的裙子被自己夹紧的腿绞出褶皱,陆星遥的高跟鞋一崴,扶住了旁边的铁架。顾岚咬住下唇,咬出了血印,唐婳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她抬手扶回去的动作都在抖。
“别急,”段枭说,“先让她们活动活动。沈队长,看好了,这是给你准备的欢迎仪式。”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节奏很重的电子乐,低频震得屏幕都在颤。女人们开始动。
林晚第一个迈步。她踩着十厘米细高跟走到镜头正前方,腰胯摆动的幅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黑丝在排灯下泛着冷光。她抬起一条腿搭在皮沙发扶手上,身体后仰,手指从锁骨一路滑到腰侧,解开了连体衣侧面的搭扣,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老公,看好了——你老婆的腰,扭起来是不是比以前好看?”
沈棠从侧面滑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屁股翘起来,百褶裙翻上去露出黑色丁字裤的细带。她跟着节奏晃腰,马尾散了,头发黏在嘴角,她抬头看镜头,梨涡还在,眼睛湿漉漉的:“哥……你看到我了吗?哥,我跳得好不好……”
顾岚的束胸衣被自己扯松了,她一边扭一边用牙齿咬住肩带往下拉,短黑发甩来甩去,眼神还是凶的,可身体是软的:“沈砚……你他妈别看……操,别看……啊……”
苏芮转了个圈,白裙飞起来,她双手举过头顶拍手,白袜踩着碎步,甜腻的嗓子拖出长长的尾音:“沈哥哥——我好看吗——比电视上好看吗——”她的腰往前一顶,胯骨撞出节奏,圆头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许知夏的动作最拘谨,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扶着眼镜,可她的胯已经在动了,包臀裙绷出臀线,她小声说:“沈队长……我……我跳得不好……您别怪我……”说到最后“别怪我”三个字时,声音忽然拔高,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因为段枭又拧了一下旋钮。
唐婳把西装裙的拉链从背后拉下来,裙子滑到脚踝,她跨出来,细高跟在地上一磕,扶了扶金丝眼镜,用开庭陈述的语调说:“委托人沈砚,本人唐婳,现就本案事实部分进行陈述——我的身体,目前处于不受意志支配的亢奋状态,具体表现为……”她顿了一下,大腿内侧有明显的湿痕,“……请求委托人予以确认。”
叶莓被推了一把,踉跄两步,护士服的前襟翻起来,她慌忙往下扯,丸子头晃散了,白鞋在地上蹭了两下:“沈警官……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她的圆眼蓄着泪,可腿已经自己分开了,高跟鞋往两边滑,身体往下蹲,像要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温绮推了推无框眼镜,用学术汇报的口吻开始讲:“沈队长,实验对象温绮。目前观察到的生理反应包括——心率一百三十七,皮肤电导率显著升高,阴道分泌物——”她咬了一下嘴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可手已经摸到了包臀裙的侧拉链。
季婉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温婉地笑着,像站在讲台上:“同学们,今天我们讲……讲……”她空咽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讲女性身体的……服从性训练……请大家看老师的示范……”她转过身,把裙摆撩起来,黑色丝袜的勾丝从膝盖一路裂开。
陆星遥甩着长卷发走到最前面,红色亮片裙裹着身体,她接过段枭递来的钢管——不知什么时候竖起来的——单手挂上去,身体绕着钢管转了一圈,高跟鞋点地,明艳的脸怼到镜头前:“沈队长,我这场表演,片酬怎么算?”她笑了一下,牙齿咬住下唇,“用你……付。”
宋稚被推到人群中央,娇小的个子差点被高跟鞋绊倒,她站稳了,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沈砚,你看清楚了,本小姐跳舞,你跪着看。”可她的白丝袜已经湿到膝盖弯,声音末尾往上飘,破了音。
音乐停了。
十一个人喘着气,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角、颈侧、锁骨上,黑丝和情趣内衣被自己扯得歪歪斜斜,高跟鞋在地上点出不稳的节奏。段枭走到镜头前,瘦高的身影把身后的女人们挡了一半,苍白脸上那道刀疤在排灯下泛着粉,黑西装笔挺,皮手套捏着遥控器。
“沈队长,看清楚了吗?你的女人,你的兵,你的证人,现在全是我的。”他把遥控器举到镜头前,“一周之后,我在城东SM俱乐部办一场婚礼。十一个新娘,一个新郎。你来不来?”
林晚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段枭肩上,红唇凑近镜头:“老公,你来观礼吗?我会穿最好看的那套婚纱……只给主人一个人穿。”她顿了一下,眼神忽然清明了半秒,像水底翻上来一个气泡,然后又被按下去,“你来……好不好?”
沈棠从另一边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她在笑:“哥,你来吧,我等你。你来了……我就能……就能……”她没说完,段枭的手套按在她头顶,她整个人就软下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哼。
顾岚站在后面,没往前凑,可她盯着镜头的眼神像刀尖,嘴唇翕动了两下,口型像是“别来”。段枭回头看了她一眼,拧了下旋钮,顾岚猛地仰起头,喉咙里迸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折,皮短裙翻起来,她咬着牙把尖叫咽回去,变成一声闷哼。
“别急,”段枭转回来对着镜头,“婚礼之前,我先给你看点开胃的。”
他把遥控器换到左手,右手一抬,女人们围上来。
林晚跪下去,黑丝膝盖压在水泥地上,她伸手解段枭的皮带,动作熟练得让我胃里翻涌。沈棠跪在她旁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哭着说“哥你别看”,可她的嘴已经凑上去了。苏芮和陆星遥一左一右,一个用白袜脚蹭段枭的小腿,一个把红裙肩带拉下来,胸贴上去。许知夏跪在后面,眼镜歪了,手在段枭腰后解扣子,嘴里念叨着“段总……我帮您……”。唐婳站起来,用律师的口吻说“本人现就口交行为之合法性予以确认”,然后蹲下去。
叶莓和温绮一前一后,一个用护士的软糯声音说“需要消毒吗”,一个用医生的冷静语调说“建议先进行润滑处理”。季婉跪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上课举手:“段老师……我可以……参与吗?”宋稚被挤到最边上,气得跺脚:“本小姐还没排上呢!”
段枭的西装裤褪到脚踝,皮手套摘了一只,苍白的手按在林晚后脑上。林晚的黑长直被攥住,红唇包裹上去,她的肩膀耸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可她的另一只手还在自己身上摸,黑丝大腿绞在一起。段枭仰起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说:“沈队长,你老婆的口活,练得不错。”
我攥着桌角,指节发白。小刘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会议室里只有屏幕上的声音——黏腻的水声、女人们的呻吟、段枭偶尔的闷哼、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的刮擦声。
段枭射在林晚嘴里,她咽下去,抬头对着镜头张开嘴,舌头伸出来,红唇上挂着一点白浊,她用总裁式的命令腔说:“老公,看清楚了吗?主人射的,比你多。”
沈棠被拉过去,段枭的手套按着她的后脑往下压,她哭着含进去,眼泪滴在段枭的大腿上,可她自己的腰在扭,百褶裙翻着,白丝袜的裆部湿了一大片。段枭射的时候她呛了一下,咳出来又咽回去,抬头对着镜头说:“哥……对不起……哥你别生气……”
苏芮被抱到皮沙发上,白裙掀到腰上,段枭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然后自己捂住嘴,可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全是浪叫:“沈哥哥——啊——你看我——你看我嘛——”她的白袜脚在空中乱蹬,圆头高跟鞋甩掉了一只。
陆星遥自己跨上去,红裙堆在腰际,她仰着头甩头发,明艳的脸对着镜头笑:“沈队长——我这场戏——值多少票房——”她动得极快,细高跟点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像在拍MV。
顾岚被按在铁架上,皮短裙扒了,束胸衣推到锁骨,段枭从侧面进去的时候她咬着牙不出声,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段枭拧旋钮,她终于叫出来,叫声里有愤怒也有别的什么,她一边叫一边骂:“段枭——我操你——啊——沈砚——你别看——你他妈——别看——”
许知夏跪在段枭脚边,包臀裙拉上去,段枭一边动一边让她汇报:“段总……当前……当前进行的是……是性交行为……持续……持续三分十七秒……”她的声音在抖,可还在数秒,眼镜滑到鼻尖,她扶回去,又滑下来。
唐婳被压在钢琴盖上,西装裙早没了,金丝眼镜歪在一边,她用残存的逻辑组织句子:“本人……唐婳……现确认……段枭对本人实施……实施……啊……以上事实……本人予以……予以……”她说不下去了,细高跟敲在琴键上,砸出一串乱音。
叶莓被抱到腿上,护士服前襟翻着,她一边哭一边动:“沈警官……我……我在照顾病人……病人需要……需要……”她的丸子头彻底散了,圆眼失焦,白鞋掉在地上。
温绮趴在铁架上,白衬衫扣子全崩了,她还在分析:“实验对象温绮……阴道收缩频率……每分钟……啊……每分钟……无法计数……”无框眼镜歪着,手指抓着铁架,指节发白。
季婉跪在地上,衬衫套裙皱成一团,她仰着头用讲课的语调说:“同学们……这是……这是成年女性的……正常生理反应……请大家……请大家……”她忽然尖叫一声,把后面的话吞了,低跟鞋甩出去,砸在钢琴腿上。
宋稚最后被拉过去,蓬蓬裙掀起来,白丝袜褪到脚踝,她一边被顶一边骂:“沈砚——你——你快点来——本小姐——本小姐要死了——”骂到最后带了哭腔,双马尾散了,公主头乱成一团。
段枭最后射在宋稚里面,拔出来的时候白浊混着别的什么往下滴,他拉上裤子,拉链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响。女人们瘫在地上,横七竖八,黑丝、白丝、高跟鞋散了一地,喘气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抽搐一下。
段枭走到镜头前,重新戴上皮手套,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
“沈队长,一周后,城东SM俱乐部。十一个新娘,我等你来抢亲。”他歪了歪头,刀疤皱起来,“你要是不来,我就把她们卖到边境去,一个一个卖,卖之前再让她们对着镜头说一遍——‘沈砚不要我们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小跟班老猫,我已经让他撤了。你派去盯梢的人,可以回来了。”
画面黑掉。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小刘先开口:“沈队……老猫那边……”
“我知道。”我说。段枭故意把老猫抛出来,就是告诉我——你查到的每一步都是我想让你查到的。老猫的汽修店是个饵,我盯了三天,盯了个寂寞。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段枭的照片从正中央撕下来,贴到最上面。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城东SM俱乐部。
“一周,”我说,“他给了一周。这一周里他不会再发视频了,他要让我自己熬。熬到婚礼那天,熬到我自己走进他的套。”
小刘问:“那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白板上那一排女人的照片,林晚的工牌照、沈棠的警校合影、顾岚的出警记录照……十一个,一个不少。
“查城东SM俱乐部,”我说,“他既然敢报地点,说明那地方他控制得住。但控制得住不等于铁板一块。给我查它的产权、租赁记录、消防审批、安保外包公司,一条线一条线捋。”
我顿了一下。
“还有,他刚才说‘卖到边境’。查段枭越狱后所有跟边境口岸有关的物流记录,他不可能只靠一个老猫,后面还有人。”
小刘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沈队,你……你还好吧?”
我盯着屏幕上最后一帧定格的画面——林晚跪在地上,红唇微张,眼神半明半昧,像在看我,又像在透过我看别的东西。
“我没事,”我说,“去干活。”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那段直播又放了一遍。这次我只看细节。段枭的仓库——排灯是工业用的,地面是环氧地坪,三角钢琴是雅马哈C3,墙上的束具是意大利手工皮具,牌子我认识,一套下来六位数。段枭越狱才多久?他哪来的钱?
除非有人给他钱。
我把进度条拉到段枭说“卖到边境”那段,截了图,放大他身后的背景。铁架后面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能看到半个走廊,走廊尽头有一道绿色安全出口标志,标志下面挂着一个灭火器箱,箱子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标签上有字,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字——“凯悦”。
凯悦酒店。城东,五星级,去年刚翻新过,顶楼有个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会员名单我查过,全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一个名字我太熟了——宋稚她爸,宋国铭。
宋稚被绑了,她爸的会所被段枭用了,她爸人呢?
我拿起手机,翻到宋国铭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秒,又锁了屏。
先别打草惊蛇。段枭敢在直播里露背景,要么是疏忽,要么是故意。如果是故意,那宋国铭这条线就是下一个饵。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还在下雨,雨点砸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水痕,把路灯的光拉得又长又碎。
段枭,你让我当主人,我当。但主人怎么当,我说了算。
我拉开门,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两下,灭了。黑暗中,我摸到楼梯间的门把手,金属冰凉。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够我干很多事了。
纳米旧密与七日倒计时
我在楼梯间里站了很久,直到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检测到动作而自动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小人还亮着微弱的光。我靠着冰凉的墙壁,从夹克内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段枭用的那套设备,我太熟了。
准确地说,我认得它的原理。那帮人以为从段枭手里缴获的只是普通催眠装置加几支纳米虫悬液,法医报告上写的是“新型迷幻剂配合条件反射训练”,局里结案时给段枭定的罪名里甚至没有这一项。没人知道那东西真正的全貌,因为真正的图纸在我脑子里,而当初的实物,被我亲手销毁了。
那是七年前的事。警校毕业前一年,我在理工大修过一个跨学科项目,导师姓方,搞生物医学工程的,手底下带着几个博士生做神经接口。我负责的是机械控制模块,顺便帮着写了一套行为反馈算法。项目经费来自一家科技公司,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公司的背后资方,跟段枭所在的组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方教授发现方向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对方要求把实验对象从灵长类换成人类,要求增加“服从性强化”和“快感绑定”两个模块。
方教授拒绝了,三天后死于一场“交通意外”。
我留了心眼,把核心控制代码的图纸拷贝了一份,然后把实验室里所有实物样品——包括那台原型机和配套的纳米虫培养槽——全部拆解销毁,分批扔进了城西垃圾焚烧厂的进料口。剩下的唯一一份完整样本,我封存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旧防空洞,北山脚下,七十年代备战备荒时期挖的,入口早被荒草盖住了,地图上都没有标注。我把东西封在防潮箱里,箱子外面裹了三层铅箔,埋在最深处一个支洞的碎石堆下面。
然后我烧了所有纸质资料,删了硬盘,考了警校。
我以为这辈子用不上那东西了。我以为把它埋在那里,就等于让它从世界上消失了。我甚至想过,等哪天确认那家科技公司彻底倒闭、所有相关技术人员都散了,我就回去把箱子挖出来,浇上汽油烧干净。
但我没等到那一天。段枭先出来了。
烟在嘴里叼得发软,我把它取下来夹在指间,摸出打火机,到底还是没点。楼梯间里不能抽烟,这是我的规矩,我自己定的。我把烟塞回烟盒,掏出手机,调出专案组的内部数据库。
段枭用的设备是简化版。我看了直播视频里那些女人的反应,心里就有了判断。核心原型机的纳米虫是共生型的,注入后会在血液里自我复制、建立神经突触映射,理论上可以把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和人格完整地编码进去,再完整地解码出来。段枭手里那批是次级虫,只具备单向写入功能,写入的是经过他筛选的指令包——催淫、服从、特定触发词、特定对象绑定。而原来的记忆,被切碎了。
就像把一本书撕成一页一页,随机抽走大部分,只留几页塞回去。林晚还认得我,沈棠还喊我哥哥,苏芮脑子里只剩我和段枭的名字,许知夏记得怎么做会议记录但记不得自己为什么坐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碎片都不一样,每个人的缺口也不一样。
但核心原型机如果还在,如果我能取回来,理论上可以把所有碎片重新拼起来。
理论上。
我关掉数据库,给方教授生前的最后一个博士生发了条加密信息。那人现在在南方一所高校教书,这些年我们偶尔联系,从没提过当年的事。我只发了一句话:你老师那套东西的逆向解码流程,还记不记得?
发完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感应灯又亮了,惨白的光照着我夹克袖口上沾的雨水渍。
段枭不会等七天。他说的“一周后婚礼”,是给我看的倒计时,但他自己一定会在婚礼之前做点什么,逼我提前出手。他享受的是过程,不是结果。他当年被我击伤下体活捉,在押解车上还冲我笑,说“沈警官,你那一枪打偏了,下次我帮你瞄准”。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起来,他说的“下次”就是现在。
他要把我拉进他的游戏里,让我看着他怎么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变成他的东西,让我承认我当年那一枪没打死他是我的错,让我求他。
我攥了攥拳头,右手虎口的枪茧硌着掌心。
手机震了一下,那个博士回了一条:记得。你要用?
我回:可能要。先别问。
他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装好,从楼梯间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小刘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迎面走过来,看见我就递了一杯:“沈队,凯悦酒店那边有信了。顶楼会所去年十月租给一家叫‘夜枭文化传播’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叫周海龙的,查了,是个白手套,有三次经济犯罪前科,都没进去。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资金流水指向境外。”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宋国铭呢?”
“宋国铭三天前报过失踪,他老婆报的。但奇怪的是,宋氏集团的股价没跌,他老婆也没再追问,像是被人摁住了。”
我点点头。摁住宋国铭老婆的人,八成就是段枭背后那个金主。宋国铭的会所被段枭用了,宋国铭本人要么被控制着,要么已经死了,他老婆被威胁不许声张。这条线比我想的深。
“继续查资金,”我说,“往境外追,查那个‘夜枭文化’的股东结构,一层一层扒,扒到扒不动为止。”
小刘应了一声走了。我端着咖啡回到会议室,把门反锁,重新打开那段直播视频,一帧一帧地看。
这次我不看段枭,我看那些女人。
林晚跪在段枭脚边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还在。她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左手去转戒指,这个动作她平时紧张的时候也做。沈棠哭的时候会咬下嘴唇,咬得发白,这跟她小时候摔跤了一模一样。苏芮跳艳舞的时候眼神是散的,但她每次转到镜头正前方都会下意识挺胸收下巴,那是她当校花养成的镜头感。许知夏被内射之后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够到一半又缩回去,换成一副淫荡的表情。
她们的身体记得。肌肉记忆比神经突触更深,纳米虫能改大脑,改不了脊髓里的条件反射。
我暂停视频,把林晚转戒指那一帧截下来放大。她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婚戒还在手上,说明段枭没搜走,或者说他故意留着,当羞辱我的道具。
但林晚转戒指的动作说明她潜意识里还在确认那个东西的存在。她在找锚点。
我又把沈棠咬嘴唇那段单独截出来。她哭喊“哥哥别怪我”的时候,咬嘴唇的力度大到下唇都翻白了,这是她小时候被我训了之后的标准反应。她潜意识里觉得对不起我,这个“对不起”是真实的,不是段枭编的指令。
我把这些片段剪出来,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我打开文档,开始写分析报告。
段枭的洗脑指令里,一定包含“对沈砚的敌意”这一条,因为直播里所有女人都在嘲讽我。但与此同时,她们潜意识里对我的依赖和愧疚没有被完全清除,因为段枭要的就是这个——让她们一边羞辱我一边在骨子里认我。他要我亲眼看着她们变成这样,要我明白她们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然后让我在负罪感里崩溃。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太自信了。他以为简化版设备加上次级纳米虫就够用了,他以为把记忆切碎就能随意重组,他以为七天时间足够他玩死我。
他不知道核心原型机还在。
他不知道那台机器的逆向解码功能可以把被切碎的记忆重新拼合,虽然过程会很痛苦,虽然拼回来的记忆可能残缺不全,但至少能让她们想起自己是谁。
我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还贴着段枭直播的截图,林晚、沈棠、顾岚、苏芮、许知夏、唐婳、叶莓、温绮、季婉、陆星遥、宋稚,十一个女人,十一张脸。我在每张脸旁边写了一个词:晚、棠、岚、芮、夏、婳、莓、绮、婉、遥、稚。
然后我在白板最下方写了一行大字:七天。取回核心机。婚礼现场反杀。
我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缺什么。想了想,在最上面加了一行小字:她们还是她们,只是被埋住了。
写完我把笔扔在桌上,掏出手机给那个博士又发了一条:把逆向解码的完整流程整理出来,包括设备需求、操作步骤、风险等级,今晚发我。
他回:风险很大。解码过程中如果中断,可能造成永久性人格崩解。
我盯着“永久性人格崩解”这几个字看了五秒钟,回:知道了。发我。
发完我把手机装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白板,那些女人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点失真,像一张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林晚,你再撑几天。沈棠,别把嘴唇咬破了。
我关灯出门,走廊里小刘正抱着一摞档案袋往这边跑,看见我就喊:“沈队,查到了!夜枭文化的资金来自一个叫‘K.W.’的离岸账户,这个账户还持有城北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那家公司叫‘康维生物’,法人叫——”
“周海龙。”我说。
小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把夹克穿好,往电梯走,“周海龙是白手套,康维生物是壳,K.W.是钱袋子。段枭的实验室在康维生物名下的某个仓库里,你去查康维生物所有的物业租赁记录,重点找带地下室的、有独立供电的、最近三个月用电量异常的。”
小刘一边记一边问:“那你呢?”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我去北山。”
“北山?去北山干什么?”
电梯门关到一半,我伸手挡住,看了他一眼:“挖点旧东西。”
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小刘一脸茫然地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抱着那摞档案袋。电梯往下走,数字从七跳到六跳到五,我的胃也跟着往下沉。
北山那个防空洞,我埋箱子的时候是七年前的三月,雪还没化干净。我记得入口处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杈上挂着一截断了的电线,风一吹就晃。我记得碎石堆在支洞最里面,铅箔裹了三层,外面用防水胶带缠了十几圈。
我记得那箱子里装的东西,足够把十一个女人从地狱里拽回来。
也足够把段枭和他的金主一起送进另一个地狱。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我走出去,雨已经小了,变成毛毛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停车场里我那辆旧桑塔纳停在最角落,车顶上积了一层水。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雨刷刮了两下,前挡风玻璃上出现两个扇形的水痕。我挂挡松手刹,车子慢慢滑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局大楼的灯一层一层地灭。我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四十。离段枭说的“一周后”还有六天零一个多小时。
我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车子驶上主路的时候,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我没看,专心开车。过了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才拿起来,是那个博士发来的完整流程文档,后面跟了一句话:老沈,当年方老师出事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重启那台机器,让我告诉你——核心代码里有一个自毁指令,触发词是方老师的名字。万一出岔子,别犹豫。
我盯着“别犹豫”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我把手机放下,踩油门过路口。
方老师,你留的后门,我记着了。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北边山脊的轮廓线上。那道山脊下面,埋着我七年前的秘密,也埋着那十一个女人最后的希望。
我握紧方向盘,往北山开去。
孤立无援的备战
雨后的北山公路像一条浸透的黑布,车轮碾过积水时发出撕裂般的声响。我把桑塔纳停在半山腰一处废弃采石场的岔口,熄了火,没开顶灯。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十一点零七分,离段枭给出的期限又少了半个钟头。
从后备箱里翻出那盏老式矿灯,灯罩上全是灰,我用袖子蹭了两下才勉强透出光来。防空洞入口比记忆中更隐蔽了,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只是树杈上挂的断电线早被风刮没了,剩下一个锈成铁疙瘩的绝缘子卡在树皮里。我拨开齐腰高的枯蒿子,脚下踩到的碎石哗啦往下滚,在静夜里响得像放枪。
支洞口被塌方堵了大半,我侧着身子挤进去,肩膀蹭在潮湿的岩壁上,一股铁锈和霉土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矿灯的光柱在洞里切出一条昏黄的通道,空气又冷又稠,吸进肺里像灌了半口泥浆。走了大约四十步,头顶渗水开始滴答往下落,砸在安全帽上嗒嗒响。
我记得那个记号。支洞最深处有一块突出的岩檐,底下压着半截砖墙,是当年防空洞施工时留下的通风隔断。我蹲下来,矿灯咬在嘴里,双手扒开碎石堆。铅箔的反光在灯下一闪,我心跳快了半拍,指头抠住胶带边缘用力一扯,十几圈防水胶带嘶啦嘶啦地散开,露出底下那个银灰色的合金箱。
箱子不大,比鞋盒宽两指,锁扣上全是氧化白斑。我把它抱出来放在膝盖上,拇指按住指纹锁,三秒后绿灯亮起,箱盖弹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裹在防静电袋里,我拉开拉链,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核心芯片静静躺在海绵垫正中,旁边是十二枚拇指粗的次级纳米虫封装管,管壁上还印着七年前我手写的批号。
我盯着那枚芯片看了几秒钟。方老师当年在实验室里说过,这东西如果被用在人身上,比子弹更彻底,子弹只杀一次,这东西能让人活着被反复杀死。我把防静电袋重新封好,合上箱盖,往洞外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碎石在鞋底下嘎吱作响,矿灯光圈晃来晃去,照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回到车上把箱子搁在副驾驶脚垫下面,拿旧报纸盖了两层。发动车子往山下开的时候,手机屏幕在仪表盘上亮起来,一串局里的短号。我点了免提。
“沈砚,你在哪?”是分管副局长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背后隐约有会议室的回音。
“山上透气。”
“透气?”老周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那种通知坏消息前先清嗓子的犹豫,“局党委今晚开了会,你的专案组组长职务暂时停了,配枪明天上午交到装备科。老沈,你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思,但视频里你家属的情况……上面认为你情绪状态不适合继续主导侦查。”
我握着方向盘没吭声,雨后的山道弯多,车灯扫过路边的排水沟,一只野兔蹿过去,后视镜里只剩两道白尾。
“专案组由谁接?”
“省厅派了人来,明天到位。”老周停了几秒,“老沈,你听我一句,别自己搞。段枭那帮人手里有家伙,你一个人……”
“知道了。”我按了挂断键。
车子拐上国道的时候云层又合拢了,月光收了回去,路两边只剩下黑黢黢的杨树影子。我伸手把暖风开大了一格,脚底下那个箱子随着颠簸轻轻磕在脚垫上,像有人在敲我的鞋底。
旧警校在城西老工业区边上,十年前搬走以后一直挂着“危房待拆”的牌子,实际上被隔壁汽修厂当仓库用。我把车停在后墙豁口外面,提着箱子从铁栅栏底下的缝里钻进去。实验楼二层的窗户碎了一半,我踩着外墙的排水管翻上去,落地时右脚踩在一摊碎玻璃上,鞋底咔嚓一声。
这间实验室我太熟了。当年方老师带着我在这儿熬了三个通宵调试纳米虫的群体唤醒协议,靠窗第三张实验台上现在还留着咖啡杯烫出来的圆圈印子。我拉开靠墙那排铁皮柜,最底层抽屉里塞着防尘布,掀开,一台便携式气雾发生器和半盒封装喷头还在,旁边是几管过期的生理盐水。我拧开发生器的加注口,把次级纳米虫封装管取出来,按批号顺序旋进卡槽。十二枚管子咔嗒咔嗒全部到位,指示灯从红转绿。
我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把老式热风枪,接上实验台后面的工业插座,指示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保险丝烧了。骂了一声,摸黑顺着墙根找到配电箱,把备用闸刀推上去,头顶的日光灯管滋啦闪了两下,亮起惨白的光。
热风枪对着发生器外壳的改装接口吹了四分钟,塑料软化后我用钳子把接口扩到能接上气雾喷头。这套东西原本是方老师设计用来做空气喷洒消毒的,现在被我改成释放载体。纳米虫在气雾里存活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但二十分钟足够覆盖一个中型宴会厅。
我把改装好的发生器装进一只旧工具箱,又塞了两管备用封装虫和一块充满电的移动电源。工具箱扣上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三回,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我坐回实验台前的破椅子上,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停了两秒,按了下去。
画面一出来我就认出了那个地方。SM俱乐部的主厅,天花板上悬着铁链和皮吊带,墙上的镜面瓷砖反射着粉紫色的灯光。镜头架在正对舞台的位置,段枭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还是那种慢条斯理的阴冷调子。
“给沈队长看看排练进度,婚礼得办得漂亮,不能丢人。”
舞台上有七八个女人被黑色皮带固定在钢管之间,姿势各异。顾岚被反剪双手吊在一根横杆下面,皮衣拉链扯开了,里面的黑色蕾丝文胸歪到一边,短黑发被汗黏在额角。她咬着牙,下巴绷出一条硬线,眼睛死死盯着镜头方向。段枭的手从画外伸进来,拿着一个遥控器,拇指推了一下滑钮。
顾岚腰猛地一弓,牙关里漏出一声闷哼。她腿上绑着的东西在皮衣底下鼓出一个小包,沿着大腿根往上一寸一寸地蹭。我认得那个频率,视频里林晚她们被改造时用的就是这种间歇脉冲模式,每三秒一次,一次比一次强。
“顾副队,忍了四分钟了,”段枭的声音带着笑意,“比上次多了一分半。不过你腰再这么挺着,皮带扣要崩开了。”
顾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话音没落,脉冲跳到第四档,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胯部不受控地往前顶了一下,皮裤的裆部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她的脸瞬间涨红,眼睛闭紧又睁开,里面全是水光。
镜头往右摇,唐婳被绑在一把审讯椅上,金丝眼镜歪挂在一边耳朵上,西装裙皱得不成样子,黑色丝袜从大腿中间撕开一道口子。她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段枭的声音说:“唐律师,给大家念念你起草的婚礼誓词。”
唐婳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像卡着东西。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声音一开始是平的,越往下念越抖:“本人……唐婳,自愿放弃……全部人格权利,承认段枭先生为唯一……合法支配者……”她念到“合法”两个字的时候突然拔高了调门,像法庭上做最后陈述,“依据……依据段枭先生制定的《性奴管理条例》第三条,本人承诺每日……主动请求……性交……”她念不下去了,额头磕在桌面上,肩膀剧烈起伏,可脉冲没停,她的大腿在丝袜破口下面绷紧又松开,椅面底下传来电动棒嗡嗡嗡的低鸣,她猛地仰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却清清楚楚喊出:“请求段枭先生……操我。”
段枭在画外笑了一声。
镜头切到下一组。林晚和沈棠被并排绑在一张双人皮床上,手腕和脚踝都扣在床角的铁环里。林晚那身黑色职业套裙还在,只是裙子被推到腰上,黑丝从裆部撕开,她侧脸贴着床面,黑长直头发散了一枕头,红唇微微张着,眼神半失焦。段枭的声音问:“林总,婚礼那天你打算对新郎说什么?”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先出来的是一声黏软的哼鸣,然后她用那种开会时下达指令的腔调,一字一字地说:“新郎……只配跪在台下看。我林晚的……身体,从今天起归段枭先生……独家使用,沈砚……连碰的资格都没有。”说完这句她的眼角抽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深处挣扎着要浮上来,可下一秒脉冲跳了一档,她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溢出长长的呻吟,黑丝裹着的脚趾蜷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只剩“段枭先生……段枭先生……”
沈棠在旁边哭得满脸是泪,高马尾散了一半,白衬衫扣子全崩开了,里面那件粉色蕾丝内衣被推上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可身体反应比姐姐更诚实,牛仔裤扣子被解开了,一只电动棒在腿间嗡嗡震着,她腰腹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梨涡被哭出来的法令纹取代。段枭把话筒凑到她嘴边,她闭着眼喊了一句“哥哥”,声音又尖又细,像小时候摔了跤找我告状。可紧接着脉冲加强,她咬着牙关还是漏出一串含糊的呜咽,最后带着哭腔说:“哥哥……你别看……棠棠……棠棠忍不住了……”话没说完,她自己伸手去够腿间那根电动棒,手指哆嗦着往更深处按了按,然后“啊”地叫出来,声音又软又腻,和刚才喊哥哥的调子完全接不上。
镜头最后扫过角落里的温绮。她没被绑,坐在一张观察椅上,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白大褂皱巴巴的但还穿着。她低着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嘴里念念有词,镜头推近才听清她在说:“……肾上腺素水平约在基线三倍,多巴胺峰值出现在脉冲第三档后零点八秒,受试者顾岚的耐受阈值比上次提高百分之十二,纳米虫在血液中的半衰期推测为……”段枭的手从画外伸进来抽走她的本子,她猛地抬头,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紧闭,可段枭把本子举到镜头前晃了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反向指令序列猜想——用方老师名字做密钥。
段枭把本子收走,温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镜头最后对着她,她深吸一口气,用医生交代病情的平稳口吻说:“段枭先生,我建议今晚的排练到此为止,受试者心率持续超过一百二十分钟会引发横纹肌溶解。”段枭在画外“啧”了一声,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我坐在破椅子上,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一张铁青的脸。实验室天花板的日光灯管还在滋啦响,照得满墙试剂柜的影子晃来晃去。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指头攥着桌沿,老木头发出咯吱一声。
温绮留了后手。她记下了纳米虫的代谢数据,还猜到了方老师名字的用法。可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段枭收走了本子,下次未必还让她带笔。顾岚在硬扛,唐婳在被逼着自己念那些狗屁条文,林晚和沈棠在快感和记忆的夹缝里被来回撕扯。
我站起来,把工具箱提在手里,走到实验室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靠窗的实验台,方老师当年坐的那把椅子还在,椅背上搭着一条发黄的防静电腕带。我走过去把腕带拿起来,缠在自己左手腕上,魔术贴的毛面已经不太粘了,但还能扣住。
“方老师,借你的东西用用。”
下楼的时候我拨了小刘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那边背景音很静,估计躲在家里阳台上。
“小刘,帮我查个地址,段枭那个SM俱乐部的产权登记和消防验收备案,明天中午之前发我。”
“沈队……你被停职的事我听说了。”
“所以我才让你查。”
小刘沉默了几秒,压着嗓子说:“行。还有,今天下午局里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段枭背后有金主,资金从境外走地下钱庄进来的,举报信里附了三个账户尾号。老周把信压下来了,但我在内网权限关掉之前截了屏。”
“发我。”
“已经发了。沈队,你一个人……”
“挂了。”
我把工具箱扔在副驾驶脚垫上,发动车子往城南开。雨后的夜空干净得过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我脑子里在过那张俱乐部平面图——主厅、后台化妆间、地下室仓储区,消防通道在舞台左侧,出口直通后巷。婚礼当天段枭肯定会在主厅布人,但他不会想到有人从地下室摸进去。
手机又亮了一下,小刘发来的截图里三个账户尾号清清楚楚,其中一个开户行在香港,另外两个在开曼。我把截图存下来,顺手点开温绮那条视频又看了一遍,拖到最后一帧暂停,放大她手里那个本子的封面。塑胶封皮的右下角有一行烫金字,是仁济医院科研处的内部笔记本编号格式。
我记下了那串编号。
车子等红灯的时候,我拨通了仁济医院总值班的电话,用刑警队的老身份编了个由头,说要调取科研处近三个月的外借设备登记。值班护士犹豫了一下说系统里查不到,得等明天科研处上班。我说行,明天一早我本人过去。
挂了电话绿灯亮了,后车按喇叭催我,我踩油门过路口,往城南那间我临时落脚的老居民楼开。车停进楼下的车位,熄了火,我没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把工具箱打开,又看了一眼那枚核心芯片。防静电袋在路灯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六天。婚礼那天,段枭会把所有女人带到主厅,他喜欢热闹,喜欢人多,喜欢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那正好,气雾发生器喷出去,纳米虫在空气中扩散,只要我手里的核心芯片发出群体唤醒指令,所有次级虫都会重新接收新指令——把她们脑子里被切碎的记忆拼回去,把认主对象从段枭改成我。
但温绮的数据提醒了我一件事:段枭的次级虫经过简化改造,唤醒过程中可能出岔子。方老师留的自毁指令是最后的保险,可一旦触发,纳米虫会在宿主体内释放毒素,那是方老师设计来防止技术被滥用的终极手段,代价是宿主的神经系统会遭受不可逆损伤。
我攥着那枚芯片,指关节发白。不能走那一步。至少现在不能。
上楼的时候楼道灯坏了,我摸黑爬到四楼,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屋里一股闷了好几天的潮气,我把窗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茶几上那摞案卷纸页哗哗翻动。我把工具箱搁在餐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小刘发来的截图和俱乐部平面图并排调出来,又翻出温绮视频里那个笔记本编号,在搜索栏里敲了进去。
仁济医院科研处的设备外借记录是公开可查的,我翻到三个月前那一页,果然有一笔:便携式血液离心机一台,借出人温绮,审批人段——名字被涂黑了,但审批栏留了个潦草的签字,我放大截图看了半天,那个字的起笔和收笔习惯跟段枭在视频里写血字“下一个目标是你”的笔迹对得上。
他把温绮的科研权限当成了自己的通道。
我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线索,合上电脑,去厨房烧了壶水。等水开的工夫,我站在窗前看外面,城南这片老居民楼亮灯的没几家,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段枭现在大概正在俱乐部里巡视他的排练成果,那些女人被关在化妆间或者地下室里,身上还绑着东西,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把泡好的茶端到桌上,坐下来开始列清单。气雾发生器改装好了,核心芯片在手里,备用封装虫有十二管,移动电源满电。缺的是俱乐部内部结构的具体布点——保安人数、监控探头位置、地下室通道宽度、通风系统走向。小刘明天能搞到产权和消防备案,但那些东西不一定有内部布点图。
我想起一个人。以前办涉黄案子的时候抓过一个在段枭地盘上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判了三年,出来以后在城东开棋牌室。他当年为了减刑供过段枭手下几个马仔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后来当了俱乐部的内保主管。
我翻出旧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存成“棋牌室老赵”的号码,凌晨一点打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谁啊?”老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沈砚。”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动静。“沈警官,大半夜的……”
“你当年供的那个内保主管,叫什么来着?”
“刘大壮。怎么了?他又犯事了?”
“他还在段枭那个俱乐部干?”
老赵咳了两声:“在啊,前两个月还来我这儿打过牌,说俱乐部最近换了新东家,出手阔得很,光装修就砸了这个数。”他大概比了个手势,反应过来我看不见,补了一句,“小一百万。”
“刘大壮住哪?”
“还住原来那地儿,城北保障房那片,六号楼还是七号楼来着……你等会儿,我翻翻他上次留的地址。”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过了半分钟,“六号楼三单元四零二。沈警官,你可别说是我给的。”
我记下来,挂了电话。城北保障房那片离北山不远,明天从仁济医院出来可以顺路去一趟。
茶凉了,我一口闷了,把杯子搁在水池里。上床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段枭没再发新视频来,但那个乱码文件名的视频我存了两份,一份在手机本地,一份传到了加密云盘。我把手机充上电,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自动开始过流程:明天上午先去仁济医院调温绮的科研处记录,拿到段枭冒用审批权限的证据;中午之前去城北找刘大壮,摸清俱乐部内部布点和婚礼当天的安保安排;下午回来把气雾发生器的喷射距离和覆盖面积再算一遍,确保主厅每个角落都能喷到;晚上等小刘的产权和消防备案到了,把撤退路线标出来。
还有一件事。方老师的自毁指令触发词是他的全名——方致远。我闭上眼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确认一把备用钥匙还插在锁眼里。
窗外有只野猫在翻垃圾桶,铁皮盖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沈棠在视频里喊“哥哥你别看”时候那张哭花的脸,梨涡被泪水冲得变了形。
六天。我对自己说。六天以后,不管段枭搭多大的台子唱多大的戏,我得让他知道,血字写到最后,该还的账一笔都跑不了。
婚前调教与誓言排练
俱乐部大厅被重新布置过了。原本供会员饮酒作乐的环形吧台推到了角落,中央腾出一大片空地,地板上铺了一层深红色绒布,边缘用黑色缎带钉死,踩上去软得几乎站不稳。天花板的射灯全部调成暗紫色,光柱从高处斜劈下来,把绒布照得像凝固的血泊。四面墙上新装了十几个摄像头,黑色球体从不同角度对准场地中央,红外指示灯幽幽闪烁,没有一秒停止录制。
段枭坐在大厅正前方一张高背皮椅上,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一侧,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皮手套没有摘。他左手握着一只黑色遥控器,拇指搭在滚轮上,面前的长桌上整齐排列着十几只细颈玻璃瓶,瓶身贴着标签,写着不同女人的名字和编号。他右手支着下巴,左脸那道刀疤被紫光映得发亮,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在欣赏一台排练得还不够熟练的戏。
新娘团跪在绒布正中,排成三列。所有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蕾丝情趣内衣,细窄的布料勉强兜住胸口和胯间,黑色丝袜从脚踝裹到大腿根,袜口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脚上全是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锥子,踩在绒布上无声无息。她们被要求跪坐,膝盖并拢,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直——这个姿势保持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有人发抖。
林晚跪在第一排正中间,黑长直发披散在肩后,口红被蹭花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嘴角晕开,像一道没擦干净的血印。她下巴微抬,眼神里还残存着某种习惯性的倨傲,但膝盖在绒布上不自觉地蹭动,黑丝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段枭的遥控器滚轮往上推了一格,她腰腹猛地一抽,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翘起的臀尖在空气中画了个半圆又硬生生停住。
“林总,姿势。”段枭的声音不大,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膝盖分开,我说过多少遍。”
林晚咬了咬下唇,膝盖缓缓向两侧滑开,黑色蕾丝底裤的裆部已经被浸湿了一小块,在紫光下泛着水光。她抬起眼看向段枭,嘴唇翕动了两下,那句“分开就分开”的尾音被吞回去,换成了一句低低的、带着命令腔调却软得不像话的:“……主人,这样可以吗?”
段枭没答她,拇指在滚轮上又推了一格。
林晚整个人往前一折,额头几乎碰到绒布,屁股撅得更高,黑色细高跟在地面刮出吱的一声。她死死咬住嘴唇,鼻息粗重,两秒之后还是没忍住,从齿缝里漏出一串含混的音节:“……老公……不是,主人……晚晚的腿好软……跪不住了……”
沈棠跪在她右侧,高马尾歪到一边,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腮帮上。白衬衫牛仔裤早就没了,换上情趣内衣之后她一直缩着肩膀,像要把自己折小一点。可段枭点了她的名字:“沈棠,示范一下新娘誓言第三段。”
沈棠浑身一僵。她记得第三段是什么,这几天翻来覆去背了不下百遍,可每次开口都像有人拿砂纸磨她的嗓子。她抬起头,梨涡浅浅地露了一下又飞快消失,眼眶红着,声音却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甜腻:“棠棠是主人的小母狗……哥哥是棠棠最亲的人……但棠棠的身体只认主人……主人让棠棠什么时候高潮,棠棠就什么时候……”
她说到一半开始哽咽,可哽咽归哽咽,字一个没漏,甚至越念越快,像在赶着完成什么任务。段枭满意地点了点头,遥控器上某个按钮按下去,沈棠腰猛地一弹,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内侧绷出两条清晰的肌肉线条,她整个人往侧边歪倒,手掌撑在绒布上,指节泛白。电动棒在她体内转了个角度,她“啊”地叫出来,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哭腔:“……哥哥别看……棠棠不要脸……棠棠在主人面前自己动……”
“很好。”段枭把遥控器搁在膝盖上,拿起桌上一只玻璃瓶,拧开盖子,瓶口对着林晚的方向晃了晃。瓶子里装的浅粉色液体晃荡出黏稠的弧度,一股甜腻的化学气味散开,混在原本就浓烈的女性体味和皮革味里。“林总,今天加量。温医生调的配方,说是能让你清醒着感受每一秒。”
林晚抬起脸,冷艳的五官被情欲泡得发软,眼神里有片刻清明闪过去,像深水里冒了个泡又沉底。她张嘴想说什么,段枭已经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瓶口塞进她嘴里,浅粉色液体灌进去,她呛了一下,喉头滚动着咽下去大半,剩下一些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口,在黑色蕾丝上洇开一片深色。
药效来得比前几天都猛。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又猛地放大,她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抵在沈棠的膝盖上,两条长腿在绒布上蹬了两下,黑色细高跟一只甩飞出去砸在吧台脚上,另一只还挂在脚尖晃荡。她喉咙里滚出一串不成调的音节,最后拼成一句完整的话,用的是她开董事会时那种一字一顿的腔调,可内容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林晚命令自己的身体——现在立刻高潮——这是总裁指令——”
段枭笑了一声,遥控器滚轮推到底。
林晚的腰弓起来,像有人在她脊椎里抽了一鞭子,黑丝包裹的脚背绷成一条直线,脚趾在透明的丝袜尖里蜷成一团。她潮吹的液体喷在绒布上,洇开深色的一滩,面积还在扩大。她眼睛翻白了两秒,意识回来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又闷又湿:“……老公对不起……晚晚控制不住……段枭给晚晚吃了药……晚晚的身体变成这样了……”
段枭站起来,皮手套的指尖蹭过林晚的头顶,像在摸一条听话的狗。他转向第二排的顾岚:“顾副队,该你了。新娘誓言第五段,边口交边背。”
顾岚跪在第二排左侧,短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皮衣长靴早被扒了,现在身上那件黑色蕾丝内衣对她来说小了一号,胸口勒出两道浅浅的沟。她咬着后槽牙,眼神还试图维持某种锐利的东西,可膝盖在绒布上不自觉地蹭来蹭去,黑丝表面磨出一片细小的球。段枭走过去,皮手套按在她后脑勺上往下压,顾岚梗着脖子抵抗了两秒,第三秒腰上过了一道电流般的刺激,她整个人软下来,脸被按向段枭的胯间。
“第五段。”段枭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顾岚闭着眼,嘴唇哆嗦着张开,含进去的同时从鼻腔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顾岚……宣誓……服从主人……所有指令……包括……包括在婚礼上……当着沈砚的面……主动……求操……”她说到“沈砚”两个字的时候舌头明显打了个绊,喉咙里涌上一声呜咽,可嘴上的动作没停,头在段枭掌下前后动着,黑丝包裹的膝盖在绒布上磨出沙沙的声响。
段枭低头看着她,皮手套在她后颈上来回摩挲:“顾副队,你当年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姿势。”
顾岚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眼角有水光渗出来,可嘴里的动作反而快了几分,像要用身体的服从把脑子里的东西压下去。段枭没给她太多时间,抽出来转向第三排的许知夏:“秘书,记录。”
许知夏跪在第三排最边上,黑发盘得整整齐齐,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沾着不明水渍。她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笔身藏在掌心,拇指贴着录音键。段枭一喊她,她肩膀猛地一缩,录音笔往袖口里一滑,脸上立刻堆出秘书式的谨慎笑容:“是,段总。第三段誓言沈棠完成度百分之七十,第五段顾岚完成度百分之六十,林总今天加量后反应时间缩短了四十秒……”
“不是让你报这个。”段枭打断她,“把新娘誓言全文念一遍,用你平时做会议纪要的语气。”
许知夏的喉头滚了一下。她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平稳:“新娘誓言全文如下。第一条,新娘承认身体归属段枭主人,所有高潮需经主人批准。第二条,新娘承认沈砚为最亲近之人,但亲近不等于支配,新娘不得未经主人允许向沈砚求欢。第三条……”她念到一半,段枭走过去把她袖口的录音笔抽出来,看了一眼亮着的红色指示灯,笑了笑,揣进自己口袋。
“继续念。”
许知夏的嘴唇白了白,还是接着念下去,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一条时几乎变成气声:“……第十条,婚礼当日,新娘需当众向沈砚展示被调教成果,包括但不限于潮吹、口交、认主宣誓,沈砚不得干涉,只可观看。”她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往旁边歪了歪,手撑在绒布上,指尖碰到苏芮的膝盖。
苏芮跪在许知夏旁边,栗色长卷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脸上还带着妆,眼线晕成两团黑。她咬着下唇,腰不自觉地小幅度扭动,黑色蕾丝内衣的肩带滑到上臂,她也顾不上拉。段枭的目光扫过来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了挺胸,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掉在绒布上:“……我没想……是身体自己……”
“苏校花,新娘誓言第七段。”段枭把遥控器对准她。
苏芮的腰猛地往前一送,她整个人跪直了,长腿在黑丝里绷紧又松开,来回好几次,嘴里的话像被什么东西挤出来的:“苏芮……苏芮是主人的艳舞奴隶……婚礼上要跳开场舞……跳给沈砚看……沈砚是苏芮最亲的人……但苏芮的腰和腿只给主人扭……”她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哭了,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出一道道沟,可腰还在扭,细高跟在绒布上踩出凌乱的鼓点。
叶莓跪在最后一排,丸子头散了一半,圆眼睛哭得通红,护士服早没了,黑色情趣内衣穿在她娇小的身板上显得空荡荡的。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念叨:“……叶莓是护理型……主人需要的时候叶莓要主动……叶莓会给主人含……也会给沈警官含……不对不对……叶莓不能给沈警官含……叶莓只能让沈警官看……”她把自己说糊涂了,急得直抽噎,可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自己大腿内侧,指尖隔着丝袜按下去,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温绮跪在她旁边,长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草草扎着,无框眼镜镜腿断了一边,用胶带缠着挂在耳朵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在动,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做实验记录:“……注射后第三十七分钟,下体充血程度二级,阴蒂敏感度提升约三倍,催淫药与纳米虫协同作用峰值出现在……”段枭的遥控器冲她按了一下,她的话音猛地断掉,整个人往前一扑,手肘撑在绒布上,白大褂早被脱了,黑色蕾丝下的胸口剧烈起伏。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黏腻:“……峰值出现在……主人触碰时……温绮的……温绮的阴道壁收缩频率……”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季婉跪在温绮旁边,衬衫套裙换成情趣内衣之后她一直试图用长发遮住胸口,可长发拢到前面又露出后背,她顾此失彼,最后放弃了,就那么直挺挺跪着,嘴唇一张一合在背誓词,用的是上课时那种字正腔圆的腔调:“……新娘应当主动展示被调教成果,包括但不限于在宾客面前……在宾客面前……”她卡在这里,怎么都念不出后面几个字,脸涨得通红,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咔咔响。段枭没催她,只是把遥控器滚轮慢慢往上推,季婉的呼吸跟着滚轮一起变急,最后她闭上眼,用一种背课文背到滚瓜烂熟却突然忘词的慌张语气喊出来:“……在宾客面前主动张开腿求主人操!季婉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季婉对不起学生……”
陆星遥跪在季婉斜后方,明艳的长卷发披散着,脸上还留着红毯妆的底子,眼影亮片在紫光下闪。她倒是没哭,咬着下唇,腰微微塌着,黑色细高跟并拢,脚尖点地,整个人像在红毯上摆定点姿势,只是地点从闪光灯前换成了绒布上。段枭点了她的名:“陆明星,新娘誓言第九段,用你走红毯接受采访的语气。”
陆星遥深吸一口气,下巴微抬,嘴角挂出那种面对镜头时训练有素的笑容,声音清亮:“感谢大家关注我的婚礼。作为新娘团的一员,我很荣幸向各位展示段枭主人对我的调教成果。婚礼当天我会用最专业的艳舞开场,保证让沈砚先生——我潜意识里最亲近的人——看到我陆星遥最放荡的一面。谢谢大家。”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眶已经红了,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宋稚跪在最边上,公主头歪歪扭扭,名牌短裙换成情趣内衣之后她一直拿手挡着胸口,白丝高跟上沾了绒布的红毛。她咬着嘴唇,娇纵的眉眼拧成一团,段枭看她一眼,她就条件反射地挺了挺胸,随即又恼羞成怒地缩回去:“……看什么看……本小姐……本小姐宣誓就是了……”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颐指气使却底气不足的腔调念:“宋稚承认段枭主人对宋稚身体的支配权……但宋稚要求婚礼当天有专属化妆间……还有……还有宋稚高潮的时候要垫丝绒垫子……不然膝盖疼……”念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腿已经本能地跪好了,白丝包裹的膝盖并得整整齐齐。
段枭把遥控器搁回桌上,拍了拍手。大厅角落里蹲着的两个黑衣手下站起来,把地上散落的电动棒和跳蛋收进一只黑色工具箱。段枭踱到绒布中央,皮靴踩在湿痕上发出细微的黏响,他环视一圈跪着的女人,点了点头:“不错。比昨天整齐。明天婚礼上,沈砚会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你们每个人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要把今天练的誓词完整背一遍,一个字不许错。错一个字——”他指了指桌上那排玻璃瓶,“加量。”
女人们跪在绒布上,黑丝和高跟反射着紫光,有人还在小声抽泣,有人已经在药物的余韵里无意识地蹭着膝盖。林晚慢慢直起腰,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粉色液体,她看向段枭,眼神里清明和混沌交替闪烁,最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段枭,你答应过,婚礼之后放她们走。”
段枭蹲下来,皮手套拍了拍她的脸:“林总,你先把明天自己的誓词背熟。你那段最长,有二十句呢。”他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许知夏身边时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随手扔进墙角的水桶里。水桶里泡着拖把,录音笔沉下去,红色指示灯在水面下闪了两下,灭了。
许知夏盯着水桶,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背后悄悄攥紧了另一支藏在蕾丝内衣夹层里的备用录音笔。
段枭走到大厅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沈砚来了之后,你们谁先忍不住往他身上贴,我就把谁那段誓词砍掉,换成一整段认主宣言,循环播给全场听。”他笑了笑,“自己掂量。”
门关上了。大厅里只剩下紫光和摄像头转动的轻微嗡鸣。沈棠第一个哭出声来,她爬了两步去够林晚的手,两个人的黑丝膝盖在绒布上蹭到一起。林晚反握住她的手,指节发白,嘴里却不受控制地低声重复着明天的誓词:“……林晚命令自己的身体……服从段枭主人……沈砚只配看……”她念到“沈砚”两个字时声音抖了一下,指甲掐进沈棠的手背,沈棠疼得抽了口气,可没有挣开,只是把额头抵在林晚肩膀上,闷闷地说:“嫂子……哥哥明天真的会来吗……”
顾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绒布上跪太久,站起来时打了个趔趄。她扫了一眼墙角的水桶,又看了看大厅四个角的摄像头,压低声音对最近处的温绮说:“你那个配方,有没有可能……”温绮摇了摇头,镜片反着紫光看不清眼神,只低声回了一句:“浓度太高,我算过,至少要……”她话没说完,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突然转了个角度对准她们,温绮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换成一句软绵绵的:“……温绮明天会好好背誓词的……”
顾岚咬紧了后槽牙,没再说话,只是用鞋跟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打什么暗号。
婚礼艳舞开场
俱乐部的外墙没有任何招牌,灰色水泥面上只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夜莺”两个花体字,锈迹从字母边缘渗出来,像干涸的血。我站在街对面,深灰夹克领口竖起来,右手插在兜里攥着那枚拇指大小的载体释放器。空气里混着河道的腥气和远处垃圾站的酸腐味,天色压得很低,云层里透出铁灰的光。
耳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局里发来的停职通知,措辞客气得像讣告。我没有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夹克能感觉到它震了两下就再没动静。段枭发来的邀请函只有一行字:晚上八点,正门。迟到一分钟,砍一个新娘的誓词。
我提前了十七分钟到。正门是两扇包铁皮的橡木门,门缝里泄出紫红色的光,低音炮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闷在胸腔里像第二颗心脏在跳。我深吸一口气,把载体的保险栓拔了,拇指压在释放按钮上,推门进去。
热浪裹着甜腻的香精味和汗液气息扑面而来。大厅挑高至少有六米,天花板上垂下十几条黑色绸带,末端系着铃铛,空调出风口就在绸带后面,风一吹满屋子都是细碎的金属响。正对门是一个圆形舞台,台面铺黑色反光亚克力,八根钢管呈扇形排列,灯光从地板边缘往上打,紫红交替,把台上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们已经在跳了。
林晚在最中间那根钢管旁边,黑长直发披散下来盖住半边脸,黑色蕾丝情趣内衣的肩带滑到上臂,黑丝裆部被剪开一道口子,黑色细高跟踩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一手扶着钢管,腰胯画着极慢的圆,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蕾丝能看见掌根在往下压。跳蛋的遥控在她自己手里——段枭坐在正对舞台的皮质沙发里,双腿交叠,黑西装一丝不苟,皮手套的指尖夹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撞出细响。他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台上。
沈棠在第二根钢管边上,高马尾已经散了一半,白衬衫不见了,只剩一条黑色薄纱睡裙,裙摆刚过大腿根,黑丝从脚踝一路裹到腰际,高跟鞋是细带款,脚背上勒出一道浅痕。她正对着我这边的方向劈叉下去,裙摆掀开,大腿内侧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电动棒的尾部从体内露出来一截,她伸手去按,嘴里喊出来的声音又软又急:“哥哥你看我……哥哥你看我多贱……”眼泪从她眼眶里滚出来,砸在亚克力台面上,可她嘴角是弯的,梨涡深深陷进去,腰还在跟着节拍扭。
顾岚在她旁边第三根钢管,皮衣早没了,换了一条黑色绑带连体衣,腰侧和后背的绑带交叉着勒进肉里,长靴还在,靴筒贴着黑丝小腿,她咬着牙关跳,动作比其他人硬,可跳蛋的节奏显然在跟她作对,每到重拍她就得停下来扶住钢管,膝盖夹紧,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她看见我进来,眼神猛地一厉,像刀锋出鞘,可下一秒段枭按了一下手里的总控遥控,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腰弓起来,嘴里漏出一声拉长的呻吟,刀锋又碎在紫光里。
苏芮、许知夏、唐婳、叶莓、温绮、季婉、陆星遥、宋稚,八个人分列在舞台两侧的副台和地毯上,每一个人都穿着不同款式的黑色情趣内衣,黑丝和黑色细高跟是统一配置。苏芮的栗色长卷发甩来甩去,她跪在地毯上做下腰动作,短款蕾丝裙翻到腰上,跳蛋的线从腿根垂下来,她一边下腰一边叫,声音又甜又浪:“苏芮的腰……苏芮的腰自己会动……不要停……”许知夏站在副台边缘,细框眼镜歪了,职业套裙换成开胸连体内衣,她一边扭一边用秘书汇报的腔调念:“……许知夏向各位汇报……下体湿度百分之百……请求主人批准……继续流水……”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可腰胯没停。
唐婳的西装裙换成黑色高开叉旗袍款情趣内衣,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她站在地毯中央,双腿并拢,膝盖互相磨着,嘴里吐出来的句子像开庭陈述:“……唐婳援引主人指令第一条……服从即正义……请求当庭宣判……当庭宣判唐婳被操到失禁……”她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
温绮靠在墙边,白大褂换成半透明黑色罩衫,里面是同色系的蕾丝三件套,她一只手按在自己颈侧,像在摸脉搏,嘴里平稳地报数据:“……心率一百四十七……体表温度三十八点二度……纳米虫浓度峰值……建议立即进行插入式干预……”她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反着紫光,看不清眼神。
季婉的衬衫套裙换成黑色收腰连衣裙配黑丝,低跟鞋在地毯上踏着小碎步,她一边转圈一边用讲课的节奏念:“……同学们看黑板……这是发情期的标准体征……请跟老师一起念……季婉是主人的母狗……季婉是主人的母狗……”念到第二遍声音开始抖,她抬手捂住嘴,可腿还在跟着节拍动。
陆星遥的礼服换成黑色绸缎吊带裙,裙摆开叉到腰,她靠在钢管上,红唇张着,浪叫声毫无顾忌地往天花板冲:“……陆星遥的镜头……都对准陆星遥的逼……要拍特写……要拍特写……”她一边叫一边把胯往镜头方向顶,明艳的脸上全是汗,眼神却空得像被掏干净了。
宋稚的公主头散成两条低马尾,名牌短裙换成黑色蓬蓬纱裙,白丝换成黑丝,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不稳,她扶着许知夏的肩膀,嘴里带着千金小姐的使唤腔:“……宋稚命令你们……都来看宋稚怎么扭……宋稚的腰是主人专用的……谁准你们不看的……”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可下一秒跳蛋一振,她又软下去,额头抵在许知夏背上。
叶莓在角落里,护士服换成黑色护士款情趣装,帽子上还别着白色十字发夹,她一边哭一边跳,丸子头散开几缕贴在脸上,声音又软又糯:“……叶莓给主人打针……叶莓用下面给主人打针……呜……叶莓不是故意的……叶莓停不下来……”她膝盖往内扣,脚踝蹭着地毯,白鞋早没了,换了一双黑色细跟绑带鞋,鞋带勒进脚背肉里。
段枭把威士忌放下,拍了拍手。低音炮停了,只留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女人们粗重的喘息。他站起来,跛着脚走到舞台边缘,皮手套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沈队长,来得挺准时。”他笑了一下,左脸刀疤跟着抽动,“你老婆刚才跳得怎么样?她那段钢管舞,我亲自排的,练了三天。你猜她练的时候嘴里念的什么?”
我没有说话。拇指在兜里压着释放按钮,指腹能感觉到按钮表面的防滑纹路。大厅的空调出风口在绸带后面,我进来时已经确认了位置——四个角各一个,风向往中间吹,载体颗粒够细,从出风口到她们皮肤表面大概需要四十秒。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她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段枭身上。
“不说话?”段枭歪了歪头,“行,那让你老婆跟你说。”
林晚从钢管上滑下来,高跟鞋落地时崴了一下,她扶着钢管站稳,朝我走过来。黑丝包裹的长腿交替迈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除了膝盖内侧在微微打颤。她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跟我平视,红唇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体液,亮晶晶的。她伸手摸我的脸,指尖冰凉,掌心滚烫。
“沈砚。”她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董事会上叫一个竞标失败的合作方,“你来得太晚了。段枭主人给我排的舞,我跳完了。你看见了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瞳孔里紫光反射得很乱,可最深处有一小块黑,像水底的石子,没被搅动。
“看见了。”我说。
“那你觉得怎么样?”她笑了一下,嘴角翘得很标准,是她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镜头的那种笑,“我觉得比跟你结婚那天跳得好。那天你让我跳第一支舞,我踩了你三脚。”她偏了偏头,“今天我一只都没踩错。段枭主人教得好。”
沈棠从后面跌跌撞撞跑过来,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她干脆把鞋踢了,光着脚踩在绒布上,黑丝脚底沾了灰。她扑到林晚身边,半个身子探出舞台边缘,伸手抓我的袖子。
“哥哥。”她叫我,声音又哭又笑,“哥哥你看我。”她跪起来,把睡裙撩到腰上,黑丝裆部也是剪开的,跳蛋的线从里面垂出来,“哥哥你看,段枭主人给我装的,遥控在他手里。”她指了指段枭,又转回来,梨涡深深陷进去,“哥哥你以前不让我穿这么少,你说警校生要有警校生的样子。现在你看,我穿这样好不好看?段枭主人说好看,他说我腿长,腰细,叫起来声音好听。”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可腰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摆,“哥哥你别怪我……我停不下来……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说……一直说沈棠是主人的……沈棠是主人的……”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皮肤滚烫,脉搏快得像在跑,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勒出来的。她反手抓住我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我虎口那块枪茧里。
“哥哥你带我走好不好……”她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嘴唇贴着我的指节,“哥哥你带我走……我脑子里好乱……我一边想跟你走一边想跪下来给段枭主人舔……”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又哭出来,额头抵在我手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段枭在舞台另一头笑了一声。“沈队长,你妹妹比你老婆诚实。你老婆刚才还跟我谈条件呢,说什么婚礼之后放人。”他走过来,皮手套拍了拍沈棠的头顶,沈棠整个人抖了一下,可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林总,你自己说,你刚才是不是跟我谈条件了?”
林晚站起来,理了理滑到臂弯的肩带,动作还是总裁式的从容。“是。”她看着段枭,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我说婚礼之后放她们走。你答应了的。”
“我答应的是婚礼之后。”段枭摊开手,“婚礼还没开始呢,林总。”他转向我,“沈队长,你听见了?你老婆到现在还想着跟我谈条件。你说她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林晚的嘴唇抿了一下。她转头看我,眼神里清明和混沌搅在一起,像两股水在打架。“沈砚。”她又叫了我一声,这次语气里的命令腔淡了,底下那层东西浮上来,很轻,像隔着水面喊话,“你……你带棠棠走。你别管我。”
“嫂子!”沈棠猛地抬头。
“闭嘴。”林晚说,声音又硬起来,可下一秒她自己的膝盖就软了一下,手按在小腹上,嘴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呻吟,“……段枭主人……林晚请求……请求暂停……”她咬着牙把后半句咽回去,额头渗出细汗。
段枭鼓了鼓掌。“精彩。林总,你这段即兴发挥比誓词还好听。”他朝舞台两侧挥了挥手,“都过来,给沈队长看看你们排练的成果。一个一个来,别抢。”
苏芮第一个冲上来。她跑过来时高跟鞋在地毯上连崴两下,干脆踢飞了,光脚踩过来,栗色卷发甩在身后。她贴到我身上,胸口隔着蕾丝压在我夹克前襟,仰起脸,甜美的五官皱成一团,嘴里的话却像连珠炮:“苏芮给沈队长看……苏芮的腿长不长?苏芮的腰细不细?苏芮的奶子软不软?”她抓我的手往她腰上按,“你摸你摸,段枭主人说苏芮的腰是水做的,一掐就流水……”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喘起来,膝盖往我腿上蹭,“沈队长你硬了没有?段枭主人说男人看见苏芮跳舞都会硬……你硬了没有?你硬了苏芮就……”
我抽回手,把她往外推了半步。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很短,像被掐灭的火柴头,然后她又笑起来,笑得又甜又空:“……你不摸就算了。段枭主人摸。”她转身往段枭那边跑,跑到一半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段枭伸手接住她,皮手套揽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芮整个人软在他臂弯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许知夏走过来时脚步稳得多。她在我面前站定,细框眼镜已经扶正了,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欠身,像在会议室里递文件。“沈队长。”她开口,声音轻而稳,“许知夏向您汇报:段枭主人交代,让您看看我们排练的成果。”她抬手把开胸内衣往两边拨了拨,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指甲盖大的淤青,“这是昨天排练时留下的,段枭主人说许知夏动作太慢,罚了二十下。”她把内衣合回去,重新交叠双手,“汇报完毕。许知夏请求沈队长不要为难段枭主人,许知夏……许知夏现在很好。”
她说“很好”两个字时嘴唇抿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飞快地往墙角水桶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唐婳走的是猫步。西装裙换成旗袍款之后她走路步子迈不大,黑丝包裹的膝盖在开叉处时隐时现,金丝眼镜端端正正架着,走到我面前站定,双手抱臂。
“沈砚。”她叫我全名,语气像在法庭上质询证人,“唐婳,三十一岁,律师。现为段枭主人名下性奴,编号零七。”她推了推眼镜,“根据主人指令,唐婳需向您陈述以下事实:第一,唐婳自愿放弃一切法律权利;第二,唐婳的身体归主人所有;第三,唐婳的嘴除了吃饭和口交之外不做他用。”她顿了顿,唇线绷得很紧,“陈述完毕。您有异议可以当庭提出,但本庭——本奴——不予受理。”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又急又重的步子,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背对着我站了两秒,肩膀绷得很直,然后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沈砚,你当年抓段枭的时候,为什么没把他关好?”
声音很低,低到段枭那边应该听不见。她说完就快步走回副台,重新站到指定位置,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着,像在等开庭。
温绮走过来时从罩衫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折起来的纸,飞快地塞进我夹克口袋。她动作很快,嘴里同时说着:“温绮向沈队长汇报身体数据:心率一百五十二,体表温度三十八点五,纳米虫浓度较昨日上升百分之十七,建议尽快进行插入式降温。”她推了推无框眼镜,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病历,“汇报完毕。温绮请求沈队长配合治疗。”
她说完转身走了,白大褂下摆扫过地毯,手指在身侧轻轻捏了一下,像在提醒我口袋里的东西。
季婉走过来时低跟鞋在地毯上踏出小碎步,她站定后先鞠了一躬,像在讲台上对学生行礼。“沈队长好。”她声音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季婉今天讲的是发情期体征观察课,沈队长要不要旁听?”她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说起来,“请看黑板——季婉的乳头硬度四级,季婉的阴道湿度百分之九十,季婉的子宫颈位置下降……”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像在教具上指位置,“……同学们注意,这是典型的高潮前兆。季婉现在需要主人插入,或者任何硬物插入也可以。请问沈队长有没有硬物?”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还挂着讲课式的微笑,可眼睛里有水光在晃。
叶莓是被人推过来的。她趔趄了两步才站稳,黑色护士裙的裙摆翻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按住,丸子头散得只剩一个松松的髻。她抬头看我,圆眼睛红了一圈,鼻尖也红。
“沈……沈队长。”她声音又软又抖,“叶莓……叶莓给沈队长检查身体。”她伸手摸我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动作很专业,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贴上来,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叶莓检查过了……沈队长心跳很快……叶莓给沈队长打一针好不好……叶莓用下面给沈队长打针……”她说着说着哭起来,眼泪洇湿我夹克前襟,“……叶莓不想的……叶莓真的不想的……可是叶莓下面好痒……叶莓忍不住……”
我抬手按住她后脑,轻轻拍了拍。她僵了一下,哭声压低了,变成闷在布料里的呜咽。
陆星遥是最后过来的,走的是红毯步态,长卷发明艳地甩在肩后,黑色绸缎裙的吊带滑到臂弯也不拉,走到我面前时微微侧身,把开叉裙摆撩起来,露出整条黑丝长腿。
“沈队长。”她下巴微抬,镜头感十足,“陆星遥,二十七岁,演员。代表作有……”她笑了一下,“算了,不重要。”她把腿往我这边送了送,“段枭主人说陆星遥的腿是全场最直的,你摸摸看?”她见我没动,自己把裙摆放下来,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沈砚,我认得你。去年颁奖礼你给一个老警察颁奖,我在后台看见你了。”她退回去,声音恢复成浪叫的调子,“……陆星遥请求沈队长当观众!陆星遥要表演单人艳舞!跳给沈队长看!”
她转身往台上走,走了一半突然回头,眼神锐利地扫了我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我看清了,是两个字:后面。
宋稚是最后一个。她走过来时黑丝脚在地毯上蹭着走,像怕踩脏什么似的,蓬蓬纱裙的裙撑歪到一边。她在我面前站定,公主头散了一半,脸上还带着千金小姐的骄纵,可眼神是散的。
“宋稚。”她开口,声音带着使唤人的腔调,“你,给宋稚把裙子扶正。”她指了我一下,见我没动,自己伸手把裙撑扯了扯,然后仰起脸,“段枭主人说宋稚要跟沈队长说清楚。宋稚说清楚——宋稚以前有一百二十双高跟鞋,现在只有这一双。段枭主人说宋稚不配穿鞋,宋稚就光脚。”她抬脚晃了晃,黑色细跟绑带鞋确实只有脚上这一双,“但是段枭主人又说宋稚脚好看,让宋稚穿。宋稚就穿。”她逻辑混乱地绕了一圈,最后下了结论,“所以宋稚听段枭主人的。段枭主人让宋稚干什么,宋稚就干什么。”
她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凑近了低声说:“……宋稚爸爸给段枭主人杀掉了。宋稚记得。”她眼神空茫地看着我,“宋稚记得,但是宋稚不想记得。你帮宋稚记得好不好?”
她没等我回答就跑开了,裙撑歪歪扭扭地晃。
段枭重新坐回沙发里,翘起腿,皮手套在膝盖上轻轻拍着。“沈队长,看完了?”他举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你老婆,你妹妹,你同事,你妹同学,你前秘书,你前律师,你前家庭医生,你妹老师,你颁奖礼上见过的明星,还有你办过案那家的千金。”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手指在空气里划拉,“全在这儿了。全是我的人了。”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跛着脚走到舞台中央。紫光打在他身上,刀疤从颧骨拉到嘴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婚礼现在开始。”他说。
我拇指按下了释放按钮。
载体释放器在兜里轻轻震了一下,无色无味的微粒混进空调风口的气流里。四十秒。我在心里开始数。段枭站在台上讲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没人注意空调出风口的绸带被气流吹得翻了个面。
“第一项,新娘宣誓。”段枭拍了拍手,女人们立刻在舞台前排成一排,跪在绒布上,黑丝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林晚在最中间,沈棠在她左边,顾岚在右边,其余人依次排开。
“林晚,你先来。”段枭把麦克风递到她嘴边。
林晚抬头,红唇张合,声音清晰而平稳,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讲稿:“我,林晚,自愿将身体与意志交给段枭主人。从今日起,林晚的嘴只用于侍奉主人,林晚的腿只为主人张开,林晚的脑子只装主人的命令。沈砚——”她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继续念,“沈砚只配站在台下看。林晚看见沈砚不会有任何感觉。林晚只对主人有感觉。”
她念完,段枭把麦克风转向沈棠。
沈棠的声音又哭又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沈棠,警校学员……自愿……自愿把第一次给段枭主人。哥哥……哥哥对不起……沈棠的第一次已经给主人了……沈棠以后每次高潮都喊主人的名字……”她念到“哥哥”时看了我一眼,梨涡陷下去又弹回来,“……沈棠只配当主人的母狗……哥哥只配看……”
段枭满意地点头,麦克风继续往下传。顾岚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每个字都没错:“我,顾岚,刑警队副队长……自愿放弃警徽……自愿当主人的母狗……沈砚,你要是还有种,就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然后……”她没念完,段枭用遥控器按了一下,她腰猛地弓起来,后半句变成一声拔高的呻吟,“……然后操死我……主人操死我……”
苏芮、许知夏、唐婳、叶莓、温绮、季婉、陆星遥、宋稚,一个一个念下去,淫词浪语混着哭腔和喘息,大厅里嗡嗡地响。我站在台下,拇指在兜里按着释放器的确认键,心里数到三十七。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空调出风口的绸带轻轻一翻,无色微粒已经混进空气里,沾上她们裸露的皮肤,顺着呼吸进了肺。我盯着林晚的后颈,她念完誓词正低着头,后颈的绒毛在紫光里看得清楚。微粒附着上去,没有颜色,没有气味,什么感觉都没有。
段枭走到我面前,皮手套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沈队长,听完什么感觉?”他凑近了些,刀疤几乎贴到我脸上,“你老婆说只对主人有感觉,你妹妹说只配当母狗。你辛辛苦苦找过来,就为了听这个?”
我看着他。虎口那块枪茧在兜里压着释放器,指腹能感觉到载体已经空了,所有微粒都放了出去。现在它们正在她们体内跟段枭的次级纳米虫抢地盘,核心机器人的指令会覆盖简化设备的控制,但需要时间。温绮塞给我的纸条还在口袋里,我没来得及看。
“段枭。”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稳,“你当年越狱的时候,看守所那个值班的,你杀了没有?”
段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队长,你现在问这个?”他退后一步,摊开手,“杀了。一刀。他求饶来着,说家里有老婆孩子。我说你老婆孩子关我什么事,你放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他歪了歪头,“怎么,你想替他报仇?你先把你老婆妹妹从我这儿弄走再说。”
他转身往舞台走,跛脚在台阶上磕了一下,扶住钢管才站稳。“行了,宣誓完了,下一项——”他回头看我,“沈队长,你猜下一项是什么?”
我没回答。我在看林晚。她跪在台上,手指在绒布上轻轻抓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很轻,像在试什么东西的触感。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眼神穿过段枭,落在我身上,瞳孔里紫光还在,可最深处那块黑石子动了一下。
奴隶新娘誓言
林晚那个抓绒布的动作太轻了,段枭没看见。他正扶着钢管朝台下扫视,皮手套的指尖在钢管上敲出闷闷的节奏,像在给一场拍卖会定槌。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我后颈的汗却顺着脊梁往下淌。释放器已经空了,拇指还压在确认键上,指腹被磨出一道红印。
“都跪好了。”段枭用遥控器拍了拍掌心,“新郎官站着多累啊,沈队长,台下有椅子,你坐。”他歪头笑了一下,刀疤从颧骨拉到耳根,在紫光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不过咱们这儿的规矩,看婚礼的人不能白看。你得交点入场费。”
他从舞台侧面的暗格里抽出一只黑色绒布袋,往台面上一倒,十几枚银色的金属环叮叮当当地滚出来,每一枚都连着细链和一个小夹扣。我认得那种东西——警用约束具的变种,只是开口处焊了锯齿状的咬合片,夹在皮肤上会留下两排细密的血点。
“自己戴还是让新娘们帮你?”段枭从台上走下来,跛脚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顿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立柱。他走到我面前,把一枚环扣举到我眼前,“沈队长,你右手虎口那块茧,我看了好几年照片。今天得摸一摸实物。”
我没动。台上跪着的女人们姿势各异,林晚在最左边,黑丝膝盖压在绒布上,两只手规矩地叠在腿面,像在开董事会。她旁边的沈棠高马尾已经散了,碎发黏在嘴角,白衬衫的扣子崩掉两颗,露出里面黑色蕾丝边。再往右依次是顾岚、苏芮、许知夏、唐婳、叶莓、温绮、季婉、陆星遥、宋稚,十一个人跪成一道弧线,把舞台围成半圆。段枭的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所有人体内的跳蛋同时跳到最高档,弧线立刻扭曲起来,有人弓腰有人仰头,苏芮直接趴在了绒布上,长卷发铺了一地。
“自己戴。”段枭把绒布袋扔到我脚边,“戴完听誓词。”
我蹲下去捡那袋环扣。蹲下的瞬间余光扫过林晚,她的视线没跟过来,还盯着自己叠在腿面的手。但她的食指在轻轻敲——三短一长,三短一长。摩尔斯码的“SOS”变体,这是当年我们谈恋爱时她嫌我加班不回消息,自己编的催促暗号。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段枭的洗脑没抹掉肌肉记忆,可这个动作说明她脑子里有东西在往外拱。
我把环扣一枚一枚扣上手指和手腕。锯齿咬进皮肉的时候有钝痛,但没出血,咬合片的设计只留压痕。最后两枚我扣在自己嘴角,段枭弯腰帮我紧了紧链子,皮手套蹭过我下巴。
“挺好。”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新娘们,誓词第一段,起——”
十一个女人同时开口,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尖有的哑,但词是一样的。她们边念边把手伸进自己情趣内衣里,指尖揉着胸口,另一只手探到腿间,黑色细高跟在地面蹭出吱吱的响声。
“我自愿成为主人的奴隶新娘,身体不属于自己,羞耻心全部献出,永远服从主人,永远为主人发情,永远只配被主人玩弄——”
苏芮念得最快,像背课文,可念到“只配被玩弄”的时候声音突然劈了,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绒布上,屁股高高翘起来,短裙下黑色丁字裤的细带绷成一条直线。她侧过脸,栗色头发遮了半边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珠里紫光晃得厉害,嘴唇还在动,把最后几个字补完:“……只配被主人玩弄。”补完之后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许知夏跪在她右边,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她一边念一边用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发白。念到“羞耻心全部献出”的时候她停了一拍,手指在绒布下面飞快地动了一下,我看见了——她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高跟凉鞋的鞋垫底下。录音笔。段枭搜过她们的身,但鞋垫底下是盲区。她重新开口时声音稳了些,秘书汇报工作的那种平稳:“……永远为主人发情。”
唐婳跪在许知夏旁边,西装裙的裙摆被撩到腰际,黑丝从膝盖往上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大腿内侧用记号笔写的字,隔着距离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她念誓词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在法庭上宣读证词,只是证词的内容让她自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念到“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时候她突然停住,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闭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段枭的遥控器响了一声,唐婳整个人弹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扁的尖叫,然后她重新张开嘴,把刚才停住的那句重念了一遍,语速快了一倍:“身体不属于自己身体不属于自己——”
段枭满意地哼了一声,遥控器又按了一下,唐婳的尖叫被掐断在嗓子眼里,她跪回去,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出绒布的纹理。但我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指缝间慢慢渗出一线红。
“沈队长,”段枭踱到我侧面,皮手套搭上我肩膀,“你听她们念,有没有觉得缺了点什么?”他凑近我耳朵,声音压得很低,“缺了你的名字。她们念了十几遍主人,没一个人念你。你老婆——前妻——她刚才念得可顺了,你听听。”他抬手一指林晚。
林晚正好念到“永远只配被主人玩弄”,她的声音和其他人不一样,尾音习惯性往上挑,像在会议室里拍板定案。念完之后她停顿了半秒,下巴微微扬起,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读出来了。她的口型是两个音节,第一个音是“沈”,第二个音还没成型就被她自己咬断了,舌尖在齿间抵了一下,硬生生拐回誓词里的“主人”上。
段枭没注意到,他正忙着把遥控器调到另一个频段。所有女人体内的跳蛋节奏变了,从持续震动改成脉冲式的抽插,每三秒一次,配合着电动棒在甬道里的旋转。大厅里的呻吟声立刻变了调,从整齐的念诵变成破碎的断句,誓词被快感切成一段一段,像卡带的录音机。
“我自愿……啊……成为主人的……嗯……奴隶新娘……”季婉跪在陆星遥旁边,教师套裙的衬衫扣子全开了,黑丝袜的裆部湿了一块深色痕迹。她念得最艰难,每念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喘的时候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像在课堂上被学生打断后努力找回教案的节奏。她右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指尖隔着丝袜往下压,压一下抖一下,嘴里挤出下一句:“……身体不……属于自己……”说到“自己”的时候她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穿过紫光直直撞过来,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摇晃——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撑在绒布上的手背里,闷闷地把后半句念完:“……羞耻心全部献出。”
叶莓跪在最右边,护士服的裙摆铺了一地,她念得最慢,声音软糯得像在哄病人,可每个字都带着哭腔。“永远服从主人……”她念到这里吸了一下鼻子,“永远……为主人发情……”她的右手在腿间揉得最轻,像怕弄疼自己,左手却攥着护士服的衣角拧来拧去,拧成一根麻花。念完最后一句“永远只配被主人玩弄”之后她小声补了一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跪在她旁边的温绮明显听见了,温绮的肩膀绷了一下。
温绮是所有人里唯一没怎么动的。她跪得笔直,白大褂还披在肩上,丝质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包臀裙的裙摆都没皱。她念誓词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病历,只是每念完一句,她的嘴唇就会无声地动几下,像在默数。我盯着她的唇形看了三个循环,认出来了——她在数数,每念一句誓词数一个数,数到十就重新开始。她在用这种方式保持脑子清醒,不让快感把注意力整个吞掉。念到“羞耻心全部献出”时她的声音终于颤了一下,但立刻被她压回去,紧接着她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她右手在裙摆的掩护下往自己大腿内侧按了一下,指尖沾了点什么,在绒布上蹭掉。
顾岚跪在叶莓和温绮之间,皮衣的拉链被扯坏了,里面黑色背心卷到胸口以上,腰腹的肌肉线条绷得死紧。她念誓词的方式像在审讯室里做笔录,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都带着碎玻璃碴子:“我、自、愿、成、为、主、人、的、奴、隶、新、娘。”念到“奴隶”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右手在绒布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我顺着看过去——她膝盖旁边的绒布有一小块翘起来了,底下露出地板的接缝,接缝里嵌着一片碎玻璃,大概是之前排练时打碎的酒瓶碎片。她的手指已经摸到了那片玻璃的边缘,指腹按在锋刃上试了试,然后若无其事地缩回去,继续念下一句。
陆星遥跪在宋稚旁边,红毯礼服改成了情趣内衣的款式,明艳长卷发披在肩上,她念誓词的时候还在笑,嘴角弯着,像在镜头前念广告词,只是眼角的肌肉绷得太紧,笑纹都僵了。“永远为主人发情——”她念到“发情”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拖长音,还侧过头对段枭抛了个媚眼,可抛完之后她低头太快,下巴磕在自己锁骨上,磕出一道红印。她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念完最后一句,嘴唇贴着胸口皮肤震动,声音闷闷的:“永远只配被主人玩弄。”念完之后她飞快地抬了一下眼,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又收回去。
宋稚跪在最末,公主头已经散了半边,白丝袜的膝盖处磨出毛边。她念得最不情愿,每个字都带着千金大小姐使唤佣人的腔调:“我自愿……成为主人的奴隶新娘……”念到“奴隶”两个字的时候她皱了一下鼻子,像闻到什么馊掉的东西,“身体不属于自己——”她念到这里突然拔高声音,“——那我的信托基金归谁管啊?”段枭的遥控器响了一声,宋稚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撞在陆星遥的后腰上,闷哼之后她老老实实把后半句补完:“羞耻心全部献出。”补完之后她趴在那儿没动,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段枭等最后一个人的尾音落下去,才慢悠悠地走到舞台正中间。他蹲下来,皮手套捏住林晚的下巴往上抬,林晚的脖子被迫仰起来,喉咙上的皮肤绷出一条弧线,黑色蕾丝内衣的肩带滑到胳膊上。段枭歪头看她:“林总,你刚才念得最好,有感情。”他拇指摩挲她的下唇,“来,单独给沈队长念一遍。就念最后那句。”
林晚的瞳孔在紫光里缩了一下。她的嘴唇被段枭的拇指压得微微张开,舌尖抵在下齿上,我看见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总裁式的命令腔一点没少,只是内容换了:“永远只配被主人玩弄。”念完之后段枭的拇指从她下唇滑到下巴,弹了一下:“乖。”林晚的眼睛眨了一次,很慢,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然后她低声补了一句:“段枭,你的手套脏了。”
段枭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皮手套——拇指上沾了一点口红印。他笑了一声,把手套往林晚胸口蹭了蹭:“林总还是这么讲究。”他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沈队长,你老婆嫌我脏。你说怎么办?”
我盯着他。释放器空了之后我兜里还剩温绮塞的那张纸条,刚才蹲下捡环扣的时候我用小指挑开看了一眼,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字写着:核心虫已附着基底膜,覆盖次级指令需要七分十二秒,从最后一人吸入算起。我默算了一下时间,从空调绸带翻动到现在,大概过了四分钟。
“段枭,”我说,“你让她们念的誓词,少了一句。”
他停住脚步。
“你让她们把身体和羞耻心献给你,”我把嘴角的环扣扯下来,锯齿在脸颊上刮出两道白印,“但你没让她们把脑子里的东西献给你。你简化设备做不到,你那些次级虫只能压住表层记忆,一碰就碎。”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当年在杀手组织里排不上号,现在还是排不上号。你折腾这些,不就是因为你自己下体废了,非得靠机器才能让女人叫两声?”
段枭的脸在紫光里白了一瞬,刀疤从红变紫。他跛着脚冲过来,皮手套攥住我领口,把我往舞台方向拖。我踉跄了两步,脚底下踩到一枚滚落的跳蛋,滑了一下,但他没松手,一直把我拽到舞台正中间。女人们跪着的弧线被我们冲开一个缺口,苏芮和宋稚往两边让了让。
“都起来,”段枭喘着粗气,“围过来。你们的新郎官想试试你们的技术。”他把我按在舞台正中的钢管上,环扣的链子缠了两圈,“一人一口,轮着来。谁让他射了,我今晚给谁加一次高潮。”
女人们站起来。苏芮第一个走过来,栗色头发甩到背后,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板上响了一声,手指拉开我裤链的动作倒是熟练,可拉开之后她盯着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又破了。然后她低头含进去,舌头卷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她的脑袋前后动了几次,段枭在旁边喊:“说话!边干边说!”
苏芮把嘴退出来,舌尖还抵在顶端,含含糊糊地说:“主人的鸡巴比段枭的粗……”说完又含回去。段枭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吭声,大概以为这是洗脑程序里预设的羞辱词库。
许知夏第二个过来。她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跪下去之前把手里的什么东西往鞋垫方向踢了踢,然后低头凑过来,秘书汇报的腔调从她嘴唇间流出来:“沈队长,根据主人设定的服务流程,我现在为您进行口交服务,预计持续三分钟,请您配合。”她说完就含进去,舌头动得很有条理,像在按流程办事,可含到一半她突然呛了一下,退出来咳了两声,眼镜滑到鼻尖上,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没出声,但我读出来了——“鞋。”
顾岚第三个。她跪下来的时候右手一直攥着,我瞥见她指缝间有碎玻璃的反光。她低头含进去,牙齿在顶端刮了一下,刮得我腰腹一紧。段枭在后面喊:“顾警官,用舌头,别用牙!”顾岚退出来,嘴角还挂着唾液,她抬头看我,眼神里那股锐利没被紫光完全吃掉,她低声说:“沈队,对不住。”然后又含回去,这次舌头卷得很用力,像在完成任务。她跪着的时候右手一直按在自己腿侧,碎玻璃的尖从指缝里露出来,在紫光里闪了一下。
沈棠是第四个。她跪下来的时候高马尾彻底散了,头发铺了满脸,她用手把头发往后捋,露出那张清纯的脸,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只是眼睛里全是水光。她低头含进去之前小声叫了一句:“哥……”声音抖得厉害,然后她闭上眼,把整根吞到底,喉咙收缩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段枭在后面鼓掌:“沈队长,你妹妹口活最好,练过的!”沈棠退出来,嘴角拉着银丝,她哭着说:“哥,我练过的……我练了好多天……”然后她又含回去,这次一边含一边哭,眼泪滴在我大腿上,温热的。
林晚是第五个。她走过来的时候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节奏,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并得很拢,黑丝绷在大腿上。她低头之前先抬手把我领口整理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每天早上出门前帮我打领带。然后她含进去,总裁式的命令腔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带着震动的触感:“沈砚,你听着,段枭的遥控器在他左边裤兜里,频率调在第三档的时候他得按两下确认。”她说完这句才正式动起来,嘴唇裹得很紧,舌头绕着冠状沟打转,技术熟练得让我头皮发麻。段枭在后面喊:“林总,你嘀咕什么呢?”林晚退出来,回头看他,红唇上沾着唾液,她笑了一下:“我说沈队长撑不过五分钟。”段枭满意地点头。
唐婳第六个。她跪下来的时候金丝眼镜的链子垂在脸颊旁边,她凑近之前先低声说了一句:“沈砚,我大腿内侧写的字是‘录音笔在许知夏鞋里’,你待会儿记得取。”然后她低头含进去,法律条文式的淫语从她嘴里一字一字蹦出来:“根据奴隶新娘协议第四款第三条,新娘有义务用口腔为客人提供性服务,服务标准参照主人示范动作——”她一边含一边念,念到“客人”两个字的时候舌头故意重压了一下,我腰腹绷紧,她感觉到了,退出来补了一句:“——客人快射了,请主人指示。”段枭在后面骂了一句脏话,遥控器按了一下,唐婳整个人弓起来,但她硬是没叫出声,咬着下唇把呻吟咽回去。
叶莓第七个。她跪下来的时候护士服的下摆铺了一地,她凑近之前先用手背碰了碰我大腿,像在试体温。“沈队长,您心跳太快了,”她小声说,“我给您含出来就好了,别紧张。”她低头含进去,动作最温柔,舌头软软地裹着,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永远服从主人……永远为主人发情……”念到一半她退出来,小声补了一句:“对不起,我念错了,是永远服从您。”她又含回去,这次没再念誓词,只是安安静静地动,像在照顾病人。
温绮第八个。她跪下来的时候白大褂的衣摆盖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在衣摆下面飞快地在我手腕上按了一下——她在测我的脉搏。然后她低头含进去,医学术语式的描述从她嘴里流出来:“阴茎海绵体充血程度三级,龟头敏感度偏高,预计射精潜伏期两分钟以内——”她边说边用舌尖抵住系带,那个位置被她一碰我就知道糟了。她退出来,推了推无框眼镜,压低声音:“纳米虫覆盖进度百分之七十三,再拖两分钟。”说完她又含回去,继续用医学术语念:“——建议采用深喉刺激加速射精,请配合。”
季婉第九个。她跪下来的时候衬衫套裙的裙摆堆在膝盖上,黑丝袜的脚踝处细高跟歪了一只。她凑近之前先整了整衣领,像要开始上课,然后低头含进去,课堂式的淫语一字一字往外蹦:“同学们,今天我们讲——嗯——男性生殖器的——啊——解剖结构——”她每念几个字就被快感打断,断的地方她就用舌头重压一下补过去,“——龟头是——最敏感的部位——大家注意看——”段枭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季老师,你这课讲得好!”季婉退出来,嘴角还挂着唾液,她回头看了段枭一眼,眼神里那层温婉突然裂了一道缝,她低声说:“段枭,你女儿在我班上。”段枭的笑声停了半拍,季婉已经转回来重新含进去,这次她没再念淫语,只是安安静静地动,像在批改作业。
陆星遥第十个。她跪下来的时候红毯礼服的前襟直接滑到腰上,明艳的脸上挂着职业笑容,她凑近之前先侧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方向比了个剪刀手,像在红毯上摆拍。然后她低头含进去,艳舞式的浪叫从喉咙里溢出来:“啊——好大——好烫——”她叫得夸张,但舌头动得敷衍,眼睛一直往段枭那边瞟。段枭喊:“陆星遥,你认真点!”她退出来,舔了舔嘴唇,笑得明艳:“主人,人家嘴酸了嘛,换个人呗。”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把宋稚推过来。
宋稚最后一个。她跪下来的时候白丝高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公主头歪歪斜斜的,她凑近之前先皱着鼻子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地低头含进去,千金命令腔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快点——射——本小姐嘴都酸了——”她含了两下就退出来,仰着脸看段枭,“主人,他还不射,我能不能用手?”段枭正要说话,宋稚已经把手伸过来了,白丝手指笨拙地套弄了两下,她突然凑近我低声说了一句:“喂,你刚才说段枭下体废了,真的假的?”她眼睛亮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段枭没听见这句。他正低头看自己的遥控器,大概是觉得时间拖太久了。我趁这个空档把缠在钢管上的链子悄悄松了一圈——顾岚经过的时候用碎玻璃帮我割开了一股,断口藏在手腕后面。
“行了行了,”段枭走过来,把女人们往两边拨,“沈队长耐力不错,看来得加料。”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盒,打开之后里面是几支针剂,透明的液体在紫光里泛着蓝。“催情针,直接打阴茎根部,两分钟见效。”他抽出一支,弹了弹针管,“沈队长,你猜打完这针,你会求谁操你?”
他弯腰朝我走过来。针尖在紫光里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林晚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看过去。她站在段枭侧面,红唇弯着,总裁式的微笑滴水不漏:“段枭,打针之前,你不先检查一下你那些虫子的状态?”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脑子里刚才多了点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段枭的动作顿住了。他直起腰,盯着林晚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按遥控器调出监测界面。屏幕上代表次级纳米虫的绿点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层覆盖,像潮水漫过沙滩上的脚印。
“什么时候——”段枭猛地抬头。
我手腕上的链子已经全松了。顾岚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碎玻璃的锋刃挑开最后一圈环扣,叮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我反手攥住段枭拿针的那只手腕,往钢管上一磕,针管脱手飞出去,在绒布上滚了两圈。段枭跛着脚往后退,皮手套伸进裤兜里掏遥控器,但林晚比他快了一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黑色细高跟的鞋跟踩住他掏兜的那只手,踩得他闷哼了一声。
“段枭,”林晚低头看他,红唇上还沾着唾液,可眼神里那块黑石子已经翻上来了,“你刚才让我念誓词的时候,我脑子里有句话没念完。”她鞋跟碾了碾,“我现在补上——‘永远只配被主人玩弄’的后面,是‘但我的主人不是你’。”
段枭的脸彻底白了。他张嘴要喊什么,沈棠从侧面扑上来,高马尾甩出一道弧线,她整个人压在段枭腿上,嘴里还在本能地叫:“主人——”叫到一半她咬住自己的手背,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然后她抬头看我,梨涡在嘴角颤了一下:“哥,我抓住了。”
大厅的冷气还在吹,绸带还在飘。温绮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形手电,对着段枭的眼睛照了一下,然后回头对我说:“核心虫覆盖百分之九十七,还有四十秒。段枭的次级指令正在被覆盖,他遥控器快失效了。”
段枭在沈棠身下挣扎,跛脚蹬着地板上的跳蛋和环扣,发出乱七八糟的响声。他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沈砚——你以为你赢了?她们脑子里全是我的指令——就算覆盖了,她们也——”
“也什么?”我蹲下去看他,“也记得你让她们念的誓词?段枭,誓词是你写的,但脑子是她们的。你简化设备做不到的事,核心机器人能补全。你猜补全之后,她们第一个想起来的是谁?”
段枭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大概想明白了——核心纳米虫覆盖次级指令之后,会把碎片化的记忆重新拼接,而拼接的锚点,是她们脑内残留的那个名字。所有女人在被洗脑过程中反复听到的两个名字,一个是段枭,另一个是我。核心虫的底层逻辑是认主,但认的是最初植入时的情感锚点——林晚和沈棠的锚点是我,其他人被掳走时最后见到的人也是我。
段枭张了张嘴,皮手套在地板上抓了一把,抓了个空。
我站起来,把嘴角最后一枚环扣扯掉,锯齿上沾了点血。大厅里十一个女人围成半圆,有人还在发抖,有人攥着碎玻璃,有人鞋垫底下藏着录音笔。紫光还在闪,但段枭手里的遥控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黑了。
“四十秒到了。”温绮说。
林晚的高跟鞋从段枭手上挪开,她退后一步,抬手把滑到胳膊上的内衣肩带拉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像在会议室里整理西装。然后她转头看我,红唇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尾音习惯性往上挑:“沈砚,你迟到了。婚礼都开始了。”
沈棠从段枭腿上爬起来,高马尾彻底散了,她用手拢了拢头发,梨涡在嘴角露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哥,我刚才念誓词的时候好怕你不来。”
顾岚把碎玻璃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沈队,段枭的裤兜里还有一管催情针,我看见了。”
许知夏从鞋垫底下抽出录音笔,按了停止键:“全程录了,从誓词开始到刚才。”
唐婳推了推金丝眼镜,大腿内侧的字迹从丝袜破口里露出来:“我记了段枭这七天说的每一句涉及犯罪的话,回去整理成证词。”
叶莓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环扣一枚一枚捡起来,护士服的下摆拖在地板上:“这个要作为物证吧?我帮你们装好。”
温绮把笔形手电收进口袋:“纳米虫状态稳定,需要持续监测四十八小时,防止次级指令反扑。”
季婉整了整衬衫领口,把裙摆拉平:“我班上的学生家长里,有三个人的丈夫在死者名单上,我需要回去做心理疏导。”
陆星遥把滑到腰上的礼服前襟拉回肩膀,对着大厅侧面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段枭刚才拍我屁股的镜头录进去了吗?我要发律师函。”
宋稚踢掉歪掉的白丝高跟,赤脚踩在地板上:“喂,你刚才说段枭下体废了,他是不是真的不行啊?那他还搞什么婚礼?”
段枭趴在地板上,跛脚蜷着,皮手套还攥着一枚滚到身边的跳蛋。他抬起头,刀疤在紫光里抽动:“沈砚——你等着——我外面还有人——”
我蹲下去看他。虎口的枪茧压在他后颈上,压得他脸贴在绒布上。“段枭,你外面的人,我一个个查。”我站起来,朝顾岚偏了偏头,“铐上。回局里慢慢问。”
顾岚从皮衣内兜里摸出一副手铐,咔嗒两声扣在段枭手腕上。段枭被拽起来的时候跛脚在地板上拖了一下,黑西装皱成一团。他还在笑,嘴角歪着:“沈砚,你妹妹刚才含你的时候哭得可真好听——”
沈棠从旁边冲过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巴掌落在刀疤上,声音脆响。“你闭嘴。”她说完退回来,站在我身后,手指揪住我夹克的袖口,像小时候跟在我后面过马路那样。
林晚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停在我脚尖前两寸。她仰头看我,紫光从她瞳孔里退下去,露出底下那双我看了十年的黑眼睛。“沈砚,”她开口,总裁的腔调还在,但尾音有点抖,“你兜里那张纸条,温绮写的,我看见了。你从进门就在等时间。”她抬手把我夹克领子翻好,“下次设局之前,先告诉我。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诱饵。”
我看着她。她嘴角还沾着一点唾液,红唇蹭花了,可眼神是稳的。我伸手把她嘴角擦了一下:“知道了,林总。”
她拍开我的手,转身往大厅门口走,高跟鞋重新踩出规律的节奏:“走了,回家。沈棠,你哥欠我们一顿饭。”
沈棠从我身后探出脑袋:“嫂子,我要吃火锅。”
“行,火锅。”林晚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顾岚押着段枭跟在后面,许知夏和唐婳并排走,低声说着什么证据链的事。温绮和叶莓走在最后,温绮还在低头看手电上的数据,叶莓拽着她袖子小声问:“温医生,那个纳米虫会不会复发啊?”温绮推了推眼镜:“四十八小时内监测,有我在。”
我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紫光还在闪,绒布上散着环扣和跳蛋,钢管立在舞台正中,冷气吹得绸带翻卷。段枭的遥控器躺在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我伸手把大厅的灯全打开。白炽灯亮起来的瞬间,所有紫光被冲淡,地毯上的污渍和碎玻璃看得清清楚楚。温绮的纸条还攥在我手里,铅笔字被汗洇开了一点,但“七分十二秒”几个字还认得清。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内兜,抬脚往外走。门外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有早班公交的引擎声。林晚站在路边等我,黑丝长腿在晨光里反着冷白的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沈砚,磨蹭什么呢?”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记忆拼合与反杀启动
火锅吃到一半,林晚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毛肚在漏勺里卷了边,她盯着那片毛肚,瞳孔里的紫光像坏掉的霓虹灯管一样闪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额头磕在沈棠的碗沿上。沈棠伸手去扶,自己的高马尾却猛地甩了个弧线,右手攥着的麻酱碟“啪”地扣在桌上,白瓷碎成三瓣,麻酱溅了我一袖子。
“哥……”沈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往上顶的颤,“我脑子里有东西在动。”
我扔下筷子。邻桌的顾岚已经站起来了,皮衣下摆扫翻了一盘鸭血,她左手按住太阳穴,右手还稳稳地扣在腰后枪套的搭扣上。唐婳坐在她对面,金丝眼镜歪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闭得死紧,嘴唇翕动着,像在无声地念法条。许知夏把手机举到耳边,做出接电话的姿势,可屏幕是黑的,她嘴里低声说着“段先生,文件已经整理好了”,声音平稳得可怕。
温绮是唯一没有立刻失态的人。她推开椅子绕到林晚身边,两根手指搭上林晚颈侧,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内袋摸出一支便携检测笔,笔尖抵住林晚耳后,蓝光扫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转头看我,无框眼镜后的瞳孔缩了一下。
“核心纳米虫在自组织。”她的声音很稳,但捏着检测笔的指节发白,“次级虫的指令层被覆盖了,正在重新写入……等等,它们在拆解次级虫的壳蛋白,把碎片往核心虫的存储区里搬。”
“说人话。”我蹲下去,林晚的额头烫得吓人,皮肤底下像有细密的电流在窜,她咬住下唇,血珠从嘴角渗出来。
“记忆碎片在拼合。”温绮把检测笔收起来,语速快了一倍,“段枭给她们装的次级虫只存了碎片化的指令和记忆,核心虫现在把那些碎片按原始编码重新排序——相当于把打碎的硬盘数据用恢复软件读出来。但问题是,次级虫的催淫指令层还在,核心虫只接管了记忆区,没碰激素和神经反射区。”
叶莓从隔壁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从火锅店急救箱里翻出来的纱布,蹲下就要给林晚擦嘴角的血。她刚碰到林晚的脸,自己的手先抖起来,丸子头散了一半,碎发贴在汗湿的腮帮上:“沈队,我、我下面又开始……”
她没说完,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护士服裙摆铺开在地砖上,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抓着纱布卷,指甲掐进棉纱里。
“先别管下面。”我按住叶莓的肩膀把她拎起来,“温绮,怎么让核心虫加速?我要她们现在就把段枭的指令层顶掉。”
温绮已经打开了她随身带的平板,屏幕上是一串串跳动的数据流:“核心虫的自组织需要触发条件——它设计时的底层逻辑是‘宿主遭遇不可逆伤害时启动记忆修复并接管运动皮层’,段枭的次级虫模拟不了这个触发信号,所以只能压制不能覆盖。但刚才段枭被顾岚按在地上、你妹妹扇他那一巴掌……宿主目击了施害者被反制,核心虫判定‘威胁解除’,开始自动执行修复协议。”
“也就是说——”我站起来,目光扫过大厅里横七竖八的桌椅和地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段枭越挨揍,她们恢复得越快?”
温绮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的。但修复完成之后,核心虫会短暂接管运动皮层,把宿主的攻击性调到最高——它设计出来就是纳米洗脑战斗机器人,记忆修复只是为了让宿主记得仇人是谁。”
我转头看大厅中央。段枭被顾岚反剪双手按在一张翻倒的餐桌上,左脸贴着桌面上的油渍,刀疤被挤得变形。他还在笑,歪着嘴,露出沾了辣椒油的牙:“沈砚,你听见了吧?你的小机器人在帮她们记仇呢——记我的仇,也记你的。你以为她们想起来之后会感激你?她们只会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被你当诱饵的。”
林晚这时候抬起头来。她嘴角的血还没擦,红唇上糊着一道暗红,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刚才进门时那种紫光闪烁的涣散完全退干净了,瞳孔黑得发沉,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水。她撑着桌沿站直,黑丝小腿上溅了麻酱,细高跟在地砖上敲了两下稳住重心,然后抬手把散下来的黑长直拢到耳后。
“沈砚。”她开口,总裁的腔调回来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那个纳米机器人,现在能听我指挥吗?”
“能。”我说,“但只认你一个人。”
“好。”她转头看向温绮,“温医生,核心虫接管运动皮层之后,宿主的自主意识还在吗?”
温绮翻了一下平板上的数据:“在。核心虫只接管运动指令的输出端,不覆盖前额叶的判断功能。简单说——身体会动,脑子还是自己的。”
林晚点了一下头,弯腰把左脚的高跟鞋脱下来,捏着鞋跟往桌角一磕,细跟“咔”地断成两截,茬口锋利得像把短匕。她把断跟攥在手里,直起身环视大厅:“唐婳,段枭身上带了几把枪?”
唐婳已经睁开了眼。金丝眼镜扶正了,西装裙在刚才的混乱里蹭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但她浑然不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她在法庭上整理逻辑链的习惯动作:“一把备用手枪在右后腰,一把微型手枪在左脚踝内侧皮套里,皮手套里还藏了陶瓷刀片,他左靴筒里塞了一根电击棒。以上是我被关期间观察到的,不排除有更换。”
“顾岚。”林晚的声音稳得像在主持董事会,“你按着他,他动哪只手你就卸哪只关节。”
顾岚咧嘴笑了一下,虎口卡着段枭的腕关节一拧,段枭闷哼一声,左胳膊软塌塌垂下来。她腾出右手从后腰摸出手铐——那是她自己的警用装备,段枭搜身时漏在皮衣暗袋里没搜走——“沈队,我申请使用武力。”
“批了。”我蹲到段枭面前,他右脸贴在桌上,左胳膊脱了臼,还在笑,口水从嘴角淌到桌面上。
“你笑什么?”我问他。
“笑你蠢。”段枭的嗓音被桌面压得发闷,但那股阴冷劲儿一点没减,“你把核心虫放出来,你猜她们想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你亲手把我送进监狱又让我跑出来——是你的失职害她们遭了这半个月的罪。沈队长,她们现在最恨的人,除了我,就是你。”
他话音没落,林晚的断跟已经扎下去了。
断跟扎进段枭右手手背,穿透皮手套钉在桌面上,段枭的嚎叫被顾岚一巴掌扇回去半截,剩下半截闷在喉咙里变成呜咽。林晚松开手,断跟留在段枭手背上颤了两颤,她退后一步,黑丝脚踩在地砖上没穿鞋,脚趾甲涂着暗红色甲油,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带麻酱的脚印。
“这一下,”林晚说,声音平得像在宣读季度财报,“是还你在我实验室椅子上绑了四天。沈砚的失职我回家跟他算,轮不到你挑拨。”
沈棠从旁边蹿上来,高马尾已经重新扎紧了,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还没消的针眼。她没拿武器,直接一脚踹在段枭肋下,警校练的侧踢,力道足得把桌子踹得横移半尺:“这一脚是还你让我对着我哥的直播镜头说那些话!”
段枭蜷在桌上咳了两声,嘴角呛出血沫,还在笑:“沈棠,你踹完这一脚,下面是不是又湿了?你闻闻自己——”
沈棠的脸“腾”地涨红。她确实在发抖,大腿根夹紧了,牛仔裤布料绷出紧绷的弧线,可这回她没退,反而又上前一步,弯腰从段枭左脚踝扯下那把微型手枪,退弹匣、拉套筒、一颗子弹蹦出来滚到桌底下,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在警校靶场。
“哥,枪我收了。”她把空枪扔给我,“下面湿不湿的,等我把他送进去再跟你算。”
唐婳走过来,手里捏着从段枭皮手套里抽出来的陶瓷刀片,刀片在灯下泛着哑光。她蹲下去,用刀片的尖挑开段枭左靴筒的搭扣,电击棒滑出来,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段枭,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奸、故意杀人、越狱、非法持有武器——我数了数,刑期加起来够你把牢底坐穿三回。”她把电击棒递给我,“沈队,这算物证。我申请作为本案受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全程参与证据固定。”
段枭终于不笑了。他仰面躺在桌上,右手还钉着那只断跟,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把黑西装洇出一片深色。他喘着粗气,眼睛在我和林晚之间来回转:“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次级虫的催淫指令还在她们身体里,每分每秒都在分泌激素,我用遥控器就能让她们当众——”
“遥控器碎了。”我说。
“碎了也能修!”
“你修不了。”温绮走过来,平板举到段枭脸前,屏幕上是一张分子结构图,“核心虫在拆解次级虫的壳蛋白,你那个简化版遥控器的频段是次级虫的接收器编码——壳蛋白一拆,接收器就失效。你现在手里就算有新的遥控器,也发不出指令了。”
段枭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然后他猛地挣扎起来,脱臼的左胳膊在桌面上蹭得嘎吱响:“不可能!我调试了三个月——”
“你调试的是简化版。”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原版是我写的。你偷走的是我当年准备销毁的残次品图纸,连次级虫的壳蛋白编码都没改全——我留了后门。”
这是实话。当年销毁图纸的时候我太慌张,只撕了核心部分,辅助模块的图纸碎片夹在旧笔记本里被段枭的人翻出来了。他照着碎片拼出简化设备,但壳蛋白编码那一页我撕得最碎,他拼错了三个碱基对,导致次级虫的接收器有频段漂移。核心虫一启动,漂移的频段直接被覆盖,遥控器变成一块废塑料。
段枭的脸彻底白了。他张着嘴喘气,刀疤从额头到下巴泛着死灰,忽然他扭头看向大厅门口,扯着嗓子喊:“老猫!老猫——”
没人应。顾岚用膝盖压住他后背,从腰后摸出对讲机调了个频道:“三组,大厅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年轻刑警的声音:“顾队,外围六个守卫全控制住了,有俩想跑,被我们按在巷子里了。段枭那辆改装商务车也扣了,车里搜出三箱纳米虫注射剂和一台便携式洗脑仪。”
“收到。”顾岚把对讲机别回腰后,低头冲段枭后脑勺吹了口气,“你那个老猫,第一个跪地求饶的就是他。连铐子都没上,抱着我们三组小刘的腿喊‘警官我自首’。”
段枭把脸埋进桌面,肩膀抖了两下,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我转身面对大厅里的女人们。她们已经自动站成了一个半圆,林晚在最前面,沈棠和顾岚一左一右,唐婳站在林晚侧后方,许知夏和温绮并肩,叶莓蹲在温绮脚边正拿纱布缠自己手腕上刚才抓破的伤口,苏芮和陆星遥站在最外圈,宋稚缩在陆星遥身后露出半张脸。季婉最后一个从洗手间方向跑过来,衬衫套裙的裙摆上沾着水渍,她刚才大概是去用凉水洗脸了,长发湿漉漉贴在颊边。
“沈砚。”林晚开口,所有女人都安静下来。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还踩着细高跟,身高差让她不得不微微仰头看我,可语气完全是总裁在布置任务,“段枭的次级虫还在我们体内,催淫反应随时可能发作。温绮说核心虫只接管了记忆区和运动皮层,激素控制没碰。你有什么方案?”
“有。”我从内兜摸出那张被汗洇软的纸条,温绮的铅笔字已经模糊了,但“七分十二秒”旁边她后来补的一行小字还认得清——“核心虫激活后,可通过持续运动刺激加速壳蛋白代谢,代谢产物经汗液排出,预计完全清除需四十八小时。”
我把纸条递给林晚:“温绮写的。四十八小时之内,你们会有间歇性的催淫反应,但核心虫会压制次级虫的指令层,所以不会失控。唯一的副作用——”
“唯一的副作用是身体会一直处于敏感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高潮。”温绮接过话,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病历,“但意识是清醒的。也就是说,你们会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清醒状态下被快感逼到失态的。”
大厅里静了两秒。苏芮先炸了,栗色长卷发一甩,短裙下的长腿跺了一下地:“那我现在下面还塞着段枭的跳蛋呢!你让我顶着这玩意儿清醒四十八小时?”
“跳蛋可以取。”温绮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把医用镊子,“但取出来之后,空腔刺激会减弱,核心虫代谢速度会慢百分之三十。你自己权衡。”
苏芮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憋了半天:“……那先不取。但你们谁都不许看我!”
陆星遥在旁边“嗤”了一声,红毯礼服裙摆一撩,露出大腿内侧绑着的跳蛋遥控贴片,她抬手撕下来扔在地上:“我取。我宁可多忍两天,也不想再被这玩意儿控制一回。”她撕完贴片,转头冲我抬了抬下巴,明艳的脸上带着那种在镜头前练出来的从容,“沈队长,你欠我一个人情。回头给我搞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我要联系经纪人——我失踪半个月,公关部大概已经把我写成‘因抑郁退圈’了。”
宋稚从陆星遥身后探出脑袋,公主头歪了半边,白丝袜膝盖处蹭破一个洞:“我……我也取。但我怕疼。”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像含了颗糖,脸已经红到耳根。
叶莓腾地站起来,纱布往兜里一塞:“我来取!我是护士,我手轻。”
温绮点头:“叶莓协助,我监督。其他人——顾岚,你先把段枭押到隔壁包间看好了,别让他死了,审判的时候我要他活着听完判决书。”
顾岚揪着段枭后领把他从桌上拽起来,段枭的右胳膊还脱着臼,手背上扎着林晚的断跟,血把整只皮手套浸透了。他跛着脚被顾岚推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刀疤在灯下泛着青白。
“沈砚。”他声音哑了,但那股阴冷劲儿还在骨头里,“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记住——核心虫是你写的,它的底层逻辑是‘宿主遭遇威胁时优先消灭威胁源’。你猜等她们彻底恢复记忆之后,会不会想起来你也是威胁源之一?”
顾岚一膝盖顶在他腿弯里:“走你的路,少放屁。”
段枭被推出了大厅。门在他身后合上,隔音棉把走廊里的脚步声闷成一片模糊的闷响。
我转过身,女人们已经各自散开找地方坐了。林晚坐在一张没翻的椅子上,赤着的那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断跟的高跟鞋扔在脚边。她抬头看我,黑眼睛里映着大厅顶灯的白光。
“沈砚。”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尾音又有点抖,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回家之后,你先给我买双新鞋。”
“行。”我蹲下去,把她赤脚上的麻酱用袖子蹭掉,“买两双。”
“三双。”沈棠从旁边凑过来,牛仔裤膝盖上还沾着火锅汤底,“嫂子一双我一双,你欠我的。”
林晚伸手把沈棠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你哥欠你的,让他自己还。我那双算他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沈棠“噗”地笑出来,梨涡在脸颊上浅浅地凹下去。她笑着笑着忽然“嘶”了一声,膝盖一软又要往下坐,手死死抓着桌沿,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可这回她没叫,咬着牙等那阵劲儿过去,然后直起腰,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哥,你那个核心虫真够劲,刚才那一下比段枭的跳蛋猛多了——但脑子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拍了拍她后脑勺:“清醒就好。”
温绮在隔壁包间门口探出头来:“沈队,段枭的手背要缝针,断跟拔出来之后血止不住。叶莓在弄了,但她说缝针用的线不够。”
“让三组送急救箱过来。”我站起来,把林晚的断跟鞋捡起来看了看,鞋跟茬口上沾着段枭的血,暗红色凝在哑光黑漆面上,“顺便让技术组把大厅所有物证编号——跳蛋、电动棒、遥控器碎片、段枭的皮手套,一个不落全封袋。”
“收到。”温绮缩回去,包间门关上。
大厅里只剩下我们几个。林晚站起来,赤脚踩在地砖上,一手拎着断了跟的鞋,一手伸过来把我夹克领子又翻了一遍——刚才沈棠扯歪的——“沈砚,你后腰的备用弹匣还在吗?”
“在。”
“那就行。”她转身往门口走,赤脚踩出一串湿脚印,黑丝脚底沾了灰和麻酱,可脊背挺得笔直,“走了,回家。你答应我的三双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沈棠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拽我袖子:“哥,火锅还没吃完呢。”
“回家煮挂面。”林晚头也不回。
“挂面也行。”沈棠立刻改口,高马尾一甩一甩地追上去,“嫂子你家还有上次那个牛肉酱吗?”
“有。但你不许把酱瓶子直接对着嘴倒。”
“我什么时候——”
“上个月三号,你哥值班,你跑来我家蹭饭,酱瓶子底都让你舔干净了。”
沈棠的耳尖红了。她回头瞪我一眼,意思是“你怎么不拦着她”,我摊了摊手,意思很明确——“我拦得住你嫂子?”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早班公交从街口拐过来,车灯在晨雾里晕成两团黄。林晚站在路边等车,赤脚踩在马路牙子上,黑丝脚底沾的灰被晨露洇湿,晕开一片深色水痕。她回头看我,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黑长直的发梢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砚。”她叫我。
“嗯?”
“四十八小时之后,”她抬手把吹到嘴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红唇上那道血口子已经结痂了,翘起一点暗红的皮,“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把核心虫的图纸藏起来,而不是交上去。”
公交车靠站,气刹“嗤”地响了一声。她转身上车,赤脚踩在台阶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想好了再答。答错了,三双鞋不够赔。”
车门关上,公交车晃悠悠开走。沈棠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我喊:“哥!牛肉酱我拿走了啊——”
我站在站台上,晨雾慢慢散了,街对面的早餐铺支起蒸笼,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兜里那张纸条的边角还硌着手指,我把它摸出来展开,温绮的铅笔字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之后,段枭的审判开庭,女人们的催淫反应消退,而核心虫的底层逻辑里那个“威胁源”判定条件还悬在所有人头顶。
我把纸条折好塞回内兜,摸出手机给三组发了条消息:段枭的审讯室加装电磁屏蔽,所有涉案纳米虫样本封存在法拉第笼里,任何人未经我签字不得调取。
发完消息我翻到下一个对话框,温绮十分钟前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段枭刚才在包间里跟我说,他手里还有一份核心虫的完整图纸复印件,藏在外面的人手里。”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打字回过去:“他说是谁了吗?”
温绮秒回:“没说。但他笑得很恶心,说‘你猜沈砚当年销毁图纸的时候,有没有人偷偷留了底’。”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公交车消失的方向。晨雾散尽了,天蓝得寡淡,像冲洗过度的老照片。街对面早餐铺的老板冲我吆喝:“警官,豆浆要不要?”
“要。”我走过去,“两杯,一杯多糖。”
“另一杯呢?”
“另一杯少糖。”我掏出零钱放在台面上,“我老婆不爱喝太甜的。”
老板舀豆浆的工夫,我又把那张纸条摸出来看了一遍。七分十二秒的激活窗口已经过了,可温绮在纸条背面还写了一行更小的字,铅笔痕淡得几乎看不见——“核心虫有远程休眠协议,协议密钥只有原始设计者有。沈队,你当年到底留了多少后门?”
我把豆浆接过来,两杯并排放着,多糖那杯的热气扑在我下巴上,少糖那杯我攥在手里等它凉一点再带回去。
温绮的问题我没法现在回答。但四十八小时之后,段枭的审判开庭之前,我得先把那个藏在外面的人找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晚发来的,就一句话:“到家了。挂面煮上了,你回来的时候带瓶醋。”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兜里,拎着两杯豆浆往家走。晨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销毁图纸那天,实验室里除了我,还有一个人知道存放位置。
那个人三年前调去了省厅档案科,上个月刚退休。
段枭伏诛
我把两杯豆浆拎回家的时候,林晚正站在厨房灶台前,挂面在锅里翻滚,白色的水汽糊了半面窗玻璃。她听见门响,侧过头来,红唇抿了一下,眼神扫过我手里的塑料袋。
“醋呢?”
“忘了。”我把豆浆搁在餐桌上,“先喝豆浆,我再去买。”
她没说话,关了火,拿筷子把挂面挑进两只碗里。动作很稳,手腕上没有一丝多余晃动。黑丝长腿上沾着厨房溅出来的水点,她弯腰拿抹布擦灶台的时候,后颈从衬衫领口露出一截,上面还留着段枭那帮人留下的针孔痕迹,淡红的一点,像被蚊虫叮过。我盯着那点痕迹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
林晚端着两碗面走过来,一碗推到我面前,一碗搁在自己那边。她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忽然开口:“你昨晚在实验室待了一夜。”
“嗯。”
“核心虫的载体调试好了?”
“差不多了。”我夹了一筷子面,没往嘴里送,“温绮告诉我,段枭说外面还有人手里有图纸复印件。”
林晚的筷子顿在半空。她垂下眼睫,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过了几秒才说:“你怀疑谁?”
“当年销毁图纸那天,实验室里除了我,还有一个人知道存放位置。”我把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挂面煮得偏软,没什么味道,“老周,周德望。三年前调去省厅档案科,上个月刚退休。”
林晚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当总裁时养成的习惯,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地敲桌面。“周德望。”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微蹙,“我记得他。当年你那个项目组里,他是管设备维护的。”
“对。核心虫的远程休眠协议密钥,当时设计的时候分了两段,一段在我手里,另一段——”
“在他手里。”林晚接过话头,语气冷下来,“沈砚,你当年为什么要把密钥分出去?”
“因为核心虫的设计初衷是医疗用途,远程休眠是安全阀,我一个人捏着全部密钥不合规程。”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东西会被改造成洗脑工具。”
林晚没再追问。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少糖的那杯,眉头松了松,随即又紧回去。“段枭昨天在包间里跟温绮说的那些话,是在挑拨。他想让我们内部乱起来,四十八小时的审判窗口里钻空子。”
“我知道。”我把碗里剩下的面三口两口扒完,“但他说得对,图纸确实可能有复印件。老周退休前经手过档案科的封存件,如果他当年偷偷留了底——”
“那外面就有一个比段枭更麻烦的人。”林晚站起来收碗,黑丝包裹的脚踝踩在厨房地砖上,细高跟敲出清脆的响。她忽然停住动作,背对着我说:“沈砚,你昨晚走的时候,沈棠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她半夜醒了一回,喊你名字,我哄她喝了半杯水又睡了。”
我站起来往客厅走。沈棠蜷在沙发角落里,高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脸颊上,白衬衫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那是段枭的人给她换上的,她自己的衣服早被扔了。她睡得很浅,我一靠近,她眼皮就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
“哥……”她声音哑着,喉咙里像含着沙子,眼神还没完全聚焦,但手已经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袖子,“你回来了。”
“嗯。睡你的。”
“我梦见段枭了。”她攥着我袖子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拿着那个遥控器,让我跪着爬,我不爬他就按开关……然后你来了,你站在门口,我喊你,你不过来。”
“梦都是反的。”我蹲下来,把她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段枭现在在审讯室里关着,电磁屏蔽开着,他按不了任何开关。”
沈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瞳孔慢慢清明了,松了手,自己把毯子往上拽了拽。“嫂子煮面了?我闻到醋味了。”
“没醋。我忘买了。”
“那我去买。”她坐起来,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但膝盖一软又跌回沙发里,脸上刷地红了。催淫改造的后遗症之一就是身体随时处于半敏感状态,她刚才猛地起身,腿根蹭到沙发垫子,自己把自己弄得腿软。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声音闷在毯子里:“哥,你别看我。”
“我去买醋。”我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你歇着。”
“沈砚。”林晚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买醋顺便去一趟队里,三组刚发消息说段枭要求见你。说是‘临死前想跟老朋友说句话’。”
我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拍。段枭主动要求见面,还是在电磁屏蔽的审讯室里,这不合常理。他那种人,每一步都有算计。
“他说什么条件?”
“没条件。就说想见你。”林晚擦干手走出来,黑长直发披在肩上,红唇抿成一条线,“我陪你去。”
“你在家看着沈棠。”
“沈棠不是小孩。”沈棠从沙发上坐直了,脸还红着,但语气硬邦邦的,“哥,我能照顾自己。嫂子跟你去,段枭那王八蛋嘴里没一句实话,多个人多双眼睛。”
我看了她两秒。沈棠梗着脖子跟我对视,梨涡没露出来,下唇上还有自己刚才咬出来的牙印。她这副倔样跟以前一模一样,好像中间那几天被洗脑、被调教、被拍成视频发给我看的事从没发生过。但我知道那些事都发生了,她膝盖上还有跪出来的淤青,手腕上还有绳痕。
“行。”我点头,“你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我又不是傻子。”
出门的时候林晚已经换好了鞋,黑色细高跟踩在玄关地砖上,她弯腰拎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动作利落。我注意到她把头发扎起来了,低马尾,露出耳后一小块皮肤,上面也有个针孔印。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没抬头,只说:“别看了,消不掉。温绮说至少还得两周。”
“我没——”
“你刚才看了三秒。”她拉开门,秋风灌进来,吹得她衬衫下摆贴住腰线,“走吧,别让段枭等急了。”
刑警队的审讯室在地下一层,走廊尽头那间加装了电磁屏蔽网,铁门上的观察窗用铅玻璃封着。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三组的小陈正靠在墙边抽烟,见我来了赶紧掐了烟头站直。
“沈队,人在里面,手铐脚镣都上了,外加一条束缚带。他要求单独跟你谈,不让录音录像。”
“屏蔽开着?”
“开着。手机信号都断了。”
我推开门。段枭坐在审讯椅上,瘦高的身子被三道束缚带捆得严严实实,黑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左脸刀疤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条蜈蚣。他听见门响,抬起眼皮,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沈队长,来得挺快。”
我没坐他对面那把椅子,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有话直说。”
“急什么。”段枭歪了歪头,皮手套被铐子夹得变了形,他动不了手,只能用下巴示意对面的空椅子,“坐。咱俩好歹是老相识,你当年一枪打烂我命根子的时候,可没这么见外。”
“你越狱之后杀了十一个人,绑了十一个女人,拍视频发给我看的时候也没见外。”我盯着他,“说正事。”
段枭笑了一声,喉咙里像卡着痰,咕噜咕噜的。“行,说正事。周德望,你还记得吧?”
我脸上没表情,但他提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后槽牙咬紧了。段枭显然看出来了,笑得更大声,刀疤跟着抽动。
“看来你记得。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手里确实没有图纸复印件,但我的人找到周德望了。你猜他退休之后搬哪儿去了?城西翡翠湾小区,七号楼三单元,门牌号要我报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砚,你关得住我,关不住我外面的人。周德望手里那份图纸复印件,我的人已经拿到了。四十八小时之后你开庭审我,我的人就在外面照着图纸把核心虫改出第二代。你猜第二代认谁当主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小陈在门外听见动静敲了敲门板。“沈队?”
“没事。”我停在段枭面前,低头看他,“你外面的人,是指杀手组织剩下的那几个残党?我告诉你段枭,当年你们那个组织我端掉的时候留了底档,谁跑了谁死了都有记录。你越狱之后联络的那几个人,三组已经盯上了。”
段枭的笑容僵了一瞬。就一瞬,但我看见了。
“你诈我。”他眯起眼。
“你也在诈我。”我直起身,“周德望确实退休搬到翡翠湾了,但你的人拿不到图纸。因为当年销毁图纸的时候,老周留的那个底不是复印件,是他自己手抄的一份设备维护笔记。上面只有零件型号和接口规格,没有核心虫的底层逻辑代码。你拿那东西改不出第二代。”
段枭盯着我看了五秒,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屏蔽室里撞来撞去,刺得人耳朵疼。“沈砚,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算计得滴水不漏。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你老婆和妹妹这会儿在家吧?”他舔了舔嘴唇,皮手套在铐子里磨得吱嘎响,“我的人拿不到图纸,但拿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出门的时候,家里就沈棠一个人?”
我转身就走。推开门的时候听见段枭在背后喊:“沈砚!你跑回去也来不及!我的人十分钟前就出发了——”
我没理他,一边往走廊外跑一边拨林晚的电话。嘟了一声就接了。
“沈砚,我快到家了。”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和车喇叭,“怎么了?”
“掉头,别回家。段枭的人可能去家里了。你打沈棠电话,让她把门反锁,谁敲都别开。”
林晚那边静了半秒。“我已经拐进小区路了。沈棠电话打不通,占线。”
“那就直接上去接人,我在路上,五分钟到。”
我冲出刑警队大门的时候小陈追出来喊:“沈队!段枭这边——”
“加两个人守着!他要是再开口说一个字就给我堵上嘴!”
车子蹿出去的时候轮胎在地面磨出尖响。我一手打方向盘一手拨顾岚的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背景里有金属碰撞声,她应该是在训练室。
“沈队?”
“段枭的人去我家了,沈棠一个人在家,林晚正在往那儿赶。你带人从西边包过去,翡翠湾小区七号楼,快。”
“收到。三分钟。”顾岚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副驾驶座上,油门踩到底。脑子里飞快转着段枭刚才的话——他说“十分钟前就出发了”,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话?如果真有人去了,是几个?带没带武器?沈棠被改造之后身体反应慢,催淫后遗症让她稍微一激动就腿软,她一个人对付不了任何人。
车子拐进翡翠湾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看见林晚的黑色轿车停在七号楼楼下,车门开着,人不在车里。我拉手刹跳下车,电梯都懒得等,直接从楼梯往上跑。三楼,跑两步就到。
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我掏枪上膛,贴着墙摸到三楼转角,听见走廊里有声音——沈棠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中气十足:“你他妈别过来!我报警了!”
然后是陌生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笑:“报呗,警察来了正好,段哥说连警察一块儿收拾——”
我一步跨出楼梯间。走廊里站着两个男的,一个堵在门口,一个正伸手去拽沈棠的胳膊。沈棠背靠着防盗门,手里攥着一只高跟鞋,鞋跟朝外,摆出砸人的架势,但她脸是白的,手在抖。
“警察。”我举着枪,声音不大,“手举起来。”
堵门那个回头看了一眼,手往腰后摸。我扣扳机的动作比他快,一枪打在他脚边地砖上,碎片崩起来划破了他手背。他嗷一嗓子把手缩回去,另一个立刻举了双手。
“趴下。”我走过去把两个人挨个按在地上铐了,沈棠在旁边喘着粗气看我,高跟鞋还攥在手里没扔。
“哥,嫂子也来了。”她忽然说。
我抬头。林晚从隔壁楼梯间门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从消防栓箱里抽出来的撬棍,黑丝上蹭了灰,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稳。
“我听见你枪响就没出来。”她把撬棍靠墙放好,“怕打草惊蛇。”
“你从哪弄的撬棍?”
“消防栓箱。”林晚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被铐住的两个人,高跟鞋踩住其中一个的脚踝,那人吃痛叫了一声,“说,段枭外面还有几个人?”
那人咬着牙不吭声。林晚脚下用力,细高跟的跟尖往他踝骨上碾,那人嚎起来:“三个!还有三个在楼下接应!”
“几辆车?”
“一辆面包车,银色的,停在后门消防通道——”
林晚松开脚,站起来看我。“后门。”
我把地上两个人交给沈棠看着,沈棠接过我的备用枪,手不抖了,枪口稳稳指着那俩人的后脑勺,嘴里还骂了一句:“刚才不是挺横吗?再横一个试试?”
我和林晚从楼梯往下跑的时候,顾岚的电话打进来。“沈队,后门银色面包车控制住了,车上两个,加司机一个,总共三个。全铐了。”
“干得漂亮。”我放慢脚步,“家里那两个也拿下了。你叫人上来带人,顺便通知三组,段枭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话全程录了吗?”
“录了。小陈说电磁屏蔽没断,但审讯室的内部监控一直开着。”
“那就好。”我停在二楼半的转角,林晚跟着我停下来,微微喘气,胸口起伏。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刚才用撬棍,怎么想的?”
林晚抬眼看我,红唇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刀锋在光里闪了一下。“你老婆是科技集团总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阔太太。撬棍使起来比枪顺手。”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她瞪我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我往上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就是觉得,段枭那帮人可能低估了你。”
“他们低估的人多了。”林晚跟上来,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稳当的节奏,“走吧,上去看看沈棠。然后你回去接着审段枭,我陪沈棠去温绮那儿做个检查。”
我们回到三楼走廊的时候,顾岚已经带着人上来了,两个男的被拎起来往外拖。沈棠把枪还给我,接过林晚递来的湿纸巾擦手,擦了两下忽然说:“嫂子,你刚才拿撬棍的样子真帅。”
“你拿高跟鞋的样子也不差。”林晚伸手把她衬衫崩开的扣子系上,“下次别开门跟人吵,先打电话。”
“我打了!占线!”沈棠委屈巴巴地瞪我,“哥你干嘛呢电话占线?”
“我在跟段枭说话。”
“那你不会边说话边看手机啊?”
我张了张嘴,林晚在旁边笑了一声。顾岚把最后一个男的推出去,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沈队,段枭那边怎么处理?”
“回去接着审。”我把枪收好,“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外面的人、周德望、图纸复印件,一半真一半假。但有一点他说漏了嘴——”
“什么?”
“他说‘我的人十分钟前就出发了’。”我看着顾岚,“从刑警队到翡翠湾,开车最快也要十二分钟。他说十分钟前出发,说明他进审讯室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外面的人动手。也就是说,他要求见我,根本不是为了说话,是为了拖住我。”
顾岚脸色沉下来:“调虎离山。”
“对。他算准了我听见家里有危险会往回跑,但他没算到林晚就在半路上,也没算到你来得快。”我往楼梯口走,“回去审他。这次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上证据。”
回到刑警队的时候,段枭正靠在审讯椅上闭目养神,听见门响睁开眼,看见是我,嘴角又咧开了。“哟,回来得挺快。家里没事?”
“三个全铐了。”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屏幕上是刚才顾岚发来的现场照片,银色面包车、被按在地上的三个男的、缴获的两把仿制手枪,“你外面的人就这水平?段枭,你越狱之后招的这批人,比你当年那个组织差远了。”
段枭脸上的笑没了。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沈砚,你别得意。我手里——”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我打断他,“周德望那份手抄笔记我昨晚就让三组去调了,今天早上刚从省厅档案科封存件里提出来。上面只有零件型号,没有代码。你拿那东西改不出第二代核心虫。你刚才在审讯室里跟我说的那些话,一半是诈我,想让我慌了阵脚自己出错。但你漏算了一步——”
我往前探了探身,盯着他的眼睛。“你没想到林晚和沈棠被洗脑之后,身体反应虽然受催淫改造影响,脑子没坏。沈棠知道锁门,林晚知道抄撬棍。你更没想到顾岚就在训练室,三分钟就能带人包过去。”
段枭的腮帮子鼓了鼓,咬肌绷得死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笑得很轻,没什么底气。“行。沈砚,你赢了。外面的人全折了,图纸复印件是假的,周德望手里那东西没用。我认栽。”
“你认栽得有点早。”我把手机翻到下一张照片,是温绮发来的实验室报告,“温绮在你关押期间从你皮下提取了纳米虫残留样本,分析出来你身上也植了催淫虫——剂量比她们低,但够让你在审讯的时候坐不住。你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扭来扭去,不是因为铐子不舒服吧?”
段枭的脸刷地白了。他下体有旧伤,我当年那一枪打烂了他半截命根子,他越狱之后靠催淫虫维持那点功能,这事温绮昨晚才跟我确认。他一直在硬撑,撑到审判开庭之前不露破绽,但温绮把样本提取了,分析报告白纸黑字。
“你——”段枭嗓子哑了,“你什么时候——”
“温绮是医生。你把她改造成性奴,但她脑子里的医术没被洗掉。”我站起来,“段枭,你的审判不用等四十八小时了。我现在就能把你送上法庭,证据链完整,外面的人全落网,你手里一张牌都没有。”
段枭猛地往前挣了一下,束缚带勒进他肩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野兽被夹住腿之后的最后一声。“沈砚!你杀了我!你他妈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我不杀你。”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让你上法庭,让那十一个女人轮流站上证人席,把你对她们做的事一条一条念出来。你当年在杀手组织里怎么折磨受害者,现在就让法律怎么收拾你。”
我推开门走出去,听见段枭在身后发出含混的嘶吼,束缚带被他挣得嘎吱响,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小陈在走廊里迎上来:“沈队,里面——”
“让他吼。吼累了就消停了。”我把审讯室的门带上,“通知三组,段枭的案子提前开庭,所有涉案女性证人做心理评估,能出庭的全部安排出庭。另外联系省厅,周德望那边派人去核实一下,他手里那份笔记有没有外流过。”
“明白。”
我往电梯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晚发来消息:“沈棠检查完了,温绮说催淫反应在消退,但淫语本能可能还会留一阵子。她刚才在诊室跟温绮说‘我要吃冰激凌’,说完自己愣了五秒,脸红了。”
我回:“然后呢?”
林晚秒回:“然后她说‘我要吃冰激凌,现在,立刻,不然我让我哥抓你’,温绮笑到扶墙。”
我站在电梯门口笑出了声。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我走进去按了一楼,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沈棠自己发的语音。我点开,她声音闷闷的,像把脸埋在枕头里:“哥,我刚才跟温医生说了一句特别丢人的话。你别问是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脑子好使了,真的。下次再有坏人敲门,我先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打嫂子电话,再打不通就打110。行了吧?”
我按住语音键回她:“行。冰激凌吃了吗?”
“吃了。嫂子买的。她买了三盒,说一盒给你留着。”
“什么口味的?”
“香草。你又不挑。”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刑警队大厅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混成一片。顾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皮衣上沾着刚才抓人蹭的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队,三组那边整理出来了,段枭外面那五个人全招了,口供一致,都说是段枭指使。另外周德望那边省厅回了消息,老头儿退休之后确实有人找过他,但他没把笔记交出去,来人空手走的。”
“来人是谁?”
“还在查。但周德望提供了一个细节——来人左脸有疤,走路微跛。”
我和顾岚对视了一眼。段枭今天在审讯室里坐着没动,但他越狱之后在外面晃了至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亲自去找过周德望,没拿到东西,所以今天在审讯室里才拿假话诈我。
“段枭亲自去的。”我把文件接过来翻了两页,“他手里确实没牌了。”
顾岚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林晚让我跟你说,晚上回家吃饭,她做红烧排骨。让你别又在实验室待一宿。”
“知道了。”
我往办公室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审讯室方向传来段枭的吼声,隔着两道门还听得见,但声音已经哑了,没什么力气。小陈从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沈队,段枭说要供出杀手组织当年漏网的两个人,条件是——”
“没条件。”我头也不回,“让他供,供完核实,真的就加进起诉书,假的就加一条伪证罪。他今天说什么都翻不了盘了。”
小陈应了一声跑回去。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堆着这三天没来得及看的案卷,最上面那份是段枭的起诉意见书草稿,顾岚已经填了大半。我坐下来翻了两页,摸出手机给林晚发消息:“排骨多放点糖。”
她回:“你血糖不要了?”
“今天特殊。”
“行吧。沈棠说要吃两碗饭。”
“让她吃。”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起诉意见书接着往下看。窗外的天彻底亮了,秋日阳光斜着切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暖黄。走廊那头段枭的吼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小陈后来跟我说,段枭吼累了,自己靠着椅背睡着了,打呼噜打得挺响。
我没去管他。四十八小时的审判窗口还在走,但段枭这个人已经翻不出浪了。外面的人全落网,图纸复印件是假的,周德望的笔记没外流,他手里一张牌都不剩。唯一剩下的,是那十一个女人身体里还没完全消退的催淫虫残留,和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淫语本能。
温绮说至少两周才能代谢干净。两周之后,她们会恢复成正常人——至少身体上是。至于脑子里的记忆碎片、那些被洗脑时被强行植入的淫语习惯、那些在镜头前被逼着说出来的下贱话,大概要更久才能慢慢淡掉。
但没关系。两周也好,两个月也好,我等着。
我拿起笔在起诉意见书上签了名,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林晚发来一张照片,沈棠坐在餐桌前举着筷子等排骨,脸还红着但笑得露出梨涡,桌上摆着三碗米饭。照片底下林晚配了一行字:“你妹说要等你回来才动筷子。我说不用等,她瞪我。”
我回:“十分钟到家。”
然后我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路过审讯室的时候我停了停脚,透过铅玻璃看了一眼里面——段枭歪在椅子上打呼噜,束缚带勒得他肚子鼓出来一块,刀疤脸在睡梦里松垮垮的,一点阴冷劲都没了。跛脚蜷在椅子底下,皮鞋掉了一只。
我收回视线,往电梯走。四十八小时之后开庭,段枭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大概都要在监狱医院里过了。他那半截命根子靠催淫虫撑着,进了监狱没人给他续药,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彻底废掉。到时候他连当个男人的念想都没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小陈的喊声:“沈队!段枭醒了,说要喝水——”
“给他喝。喝完接着睡。明天开庭之前别让他死就行。”
电梯门合上。我靠着轿厢壁,从兜里摸出那张温绮昨晚塞给我的纸条,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铅笔小字——“核心虫有远程休眠协议,协议密钥只有原始设计者有。沈队,你当年到底留了多少后门?”
我把纸条折好塞回内兜。这个问题等吃完排骨再想。现在我得先回家,两碗米饭等着我呢。
不可逆的余波
排骨炖得酥烂,沈棠果然没动筷子。她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筷子立在碗沿上转小圈,听见门锁响就弹起来,高马尾在脑后甩了个弧。我换鞋的工夫她已经把排骨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嘴里嘟囔着“哥你迟到十二分钟”,脸还是有点红,耳尖尤其明显,但梨涡在,笑得没心没肺似的。
林晚从厨房端了汤出来。她换了家居服,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着,头发没扎,垂在肩头,看上去跟以前周末在家没什么两样。只是她放下汤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多停了一拍,指节发白,像在按住什么。我看见了,没问。
“吃。”林晚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搁我碗里,语气还是她惯常的短促命令式,“沈棠,吃饭不许说话。”
沈棠吐了下舌头,低头扒饭。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十分钟。筷子碰碗沿的轻响,汤勺刮过砂锅底的摩擦,这些动静把屋子填得挺满。我知道这顿饭来之不易,也清楚坐在我对面的两个女人各自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沈棠夹第二块排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排骨滑回盘子里,她飞快地瞥我一眼,又低头去夹,嘴角绷得紧紧的。林晚喝汤的间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有一层很薄的雾,她拿纸巾擦嘴,擦得很慢,把唇线边缘都抹干净了才放下。
“温医生说明天上午复查。”林晚开口,声线压得平,“顾岚她们都会去。你送不送?”
“送。”
“那早点睡。”她站起来收碗,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背蹭过我肩膀,动作很自然,可指尖发烫,蹭过去之后她快步进了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大。
沈棠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我今晚跟你睡沙发行不行,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筷子戳着空碗底,“就、就睡觉,不做别的。”
“行。”
她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帮忙。我听见林晚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棠回嘴“我才没有”,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笑声里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轻快。我靠在椅背上,把温绮那张纸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核心虫有远程休眠协议——我当年设计的时候确实留了后门,密钥是我自己设的,复杂到我自己都得对着本子念。那个本子在哪来着?旧防空洞取样本的时候好像没见着,可能还在防空洞更里面那个铁皮柜里。
算了。先把这两周熬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开车带林晚和沈棠去温绮临时征用的社区诊所。顾岚已经到了,皮衣长靴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车拐进来就把烟掐了踩灭,抬手敬了个礼又放下,自己嗤笑一声:“停职了还敬什么礼。”她脸色不错,就是站姿有点僵,两腿并得紧,膝盖微微内扣。我下车的时候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又犯了一回。冲冷水澡压下去的。沈队,这玩意儿比酒瘾难戒。”
“温绮在里面?”
“在。叶莓也在,帮忙准备检查设备。”顾岚跟我往里走,林晚和沈棠跟在后面。她走两步忽然顿住,扶了下墙,咬着牙闷哼了一声,皮衣底下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几秒她直起身,脸上恢复干练神色,“没事。走。”
诊所里温绮把一间诊室改成了临时检查室,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神还是冷静得近乎冷淡。叶莓在旁边摆弄采血管,丸子头有点歪,看见我们进来就笑,软软的,可手底下采血管掉了一根,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臀腿绷出一条弧线,自己僵了一下才直起来。
“都到了。”温绮扫了一圈,“十个。还差一个。”
“苏芮在路上,陆星遥陪她。”顾岚说,“宋稚和许知夏在停车场,唐婳跟季婉一起过来。”
温绮点头,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先说结论。催淫虫代谢周期平均十四天,个体差异上下浮动两天。这期间身体敏感度是正常值的六到八倍,轻微摩擦就能产生性唤起,夜间和清晨最明显。淫语反射已经固化成条件反射,跟巴甫洛夫的狗一个道理,触发词和情境还在,但不像之前那样不可控了。你们应该都感觉到了,能忍,但忍得辛苦。”
沈棠坐在检查床上晃腿,听到这话把腿并拢了:“温医生,那、那要是忍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那些画面怎么办。”
“想就想,别跟着做就行。”温绮推了下眼镜,“我给自己也做了检测,结果一样。我是医生,我比你们更清楚这套生理机制,但我昨晚也差点没忍住。所以别指望有什么捷径。”
门开了,苏芮和陆星遥前后脚进来。苏芮栗色长卷发扎了个马尾,短裙换成了牛仔裤,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着,进门就找了个角落站着不吭声。陆星遥戴着墨镜,红毯礼服的派头收了大半,穿了件宽松卫衣,可走路还是带风,墨镜摘下来的时候眼妆精致得像要去走秀,跟诊所的白墙格格不入。
“人都到了。”温绮合上本子,“检查两项,血液纳米虫浓度和神经反射阈值。叶莓采血,我记录。顾岚你先来。”
顾岚挽起袖子坐过去。叶莓拿酒精棉擦她胳膊的时候,棉球刚碰到皮肤,顾岚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喉结滚了一下。叶莓手一抖,棉球差点又掉。温绮头也不抬:“叶莓,稳住。你越紧张她越紧张。”
“对、对不起。”叶莓小声说,重新拿了棉球,这次动作快了很多。针扎进去的时候顾岚没吭声,可另一只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林晚排在第三个。轮到她的时候她坐姿端正,手臂伸出去平平稳稳,可叶莓的指尖刚贴上她肘窝,她整个人往后靠了半寸,红唇抿成一条线。我站在她侧后方,看见她后颈沁出一层细汗。
“放松。”温绮说。
“我很放松。”林晚回嘴,声调平得能当尺子用。可叶莓把针拔出来按棉签的时候,林晚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过了三秒才松开,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回去再说。”
沈棠抽完血就窝在我旁边椅子上,拿棉签按着胳膊,眼睛盯着地砖缝,忽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哥,我昨晚梦见警校了。梦见自己在操场上跑圈,跑着跑着就……”她咽了口唾沫,把后面的话吞回去,耳朵红透了。
“就什么?”
“就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当着全校人的面。然后所有人都回头看我,我在梦里羞得想死,可身体又、又很舒服。醒了之后发现是做梦,松了好大一口气。”她拿棉签使劲按了按针眼,“哥,我是不是坏了。”
“没坏。”我说,“做梦不算数。”
“可梦里那个感觉是真的。”沈棠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但硬撑着没掉眼泪,“我以后还能当警察吗?我这样……要是出外勤的时候突然犯病——”
“能。”我打断她,“温绮说了,两周。两周之后代谢干净,你还是你。”
沈棠盯着我看了几秒,把脸埋进我胳膊肘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十个人的血样采完,温绮把管子插进便携检测仪里,屏幕上跳出一排数据。她看了半天,又翻自己的记录本对照,眉头越皱越紧。唐婳最后一个到,进门的时候迟了十分钟,西装裙的裙摆有一道褶,像是坐姿不正揉出来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还是锋利,但嘴唇有点肿,涂了口红也盖不住。她谁也不看,径直走到温绮面前:“结果。”
“都偏高。”温绮把屏幕转过来给我们看,“你们代谢速度比预计慢。正常十四天,照这个浓度曲线,可能要二十天到二十五天。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个体差异加上反复刺激造成的神经适应。好消息是浓度在降,只是降得慢。坏消息是——”她顿了顿,“这种慢速代谢意味着残留期更长,你们身体对催淫虫的适应阈值会越来越低,简单说就是越来越敏感,不是越来越麻木。最后几天可能比现在更难受。”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宋稚先炸了,娇小的个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公主头晃了两下:“凭什么!段枭那个王八蛋都抓了,凭什么我们还要多熬十天!”她说着说着嗓子就尖了,尾音带着哭腔,可下一句话冒出来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带着命令腔,“温绮你想办法!你不是医生吗!赶紧给我们开药!”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捂着嘴退了两步,眼里全是惊恐。
“这就是我说的。”温绮语气平淡,“淫语反射。宋稚刚才那句‘你想办法’语气跟平时没区别,但后面那个命令腔是洗脑时反复训练出来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大家都有,只是触发点不一样。”
唐婳推了推眼镜:“我昨晚写了一份陈述书,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在‘请求法院依法判处’后面接了一句‘主人操我’。”她面无表情地说完,嘴角抽了一下,“我删了重写,写了三遍才写出一份正常的。所以我建议这段时间大家都别处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工作,写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什么。”
“我已经让秘书把集团日常事务转给副总裁了。”林晚说,语气还是总裁式简短,“但并购案下周签约,我得亲自到场。我算过,签字需要连续集中注意力四十分钟,我目前最长纪录是二十三分钟,中间会走神。沈砚,你陪我去。”
“好。”
“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林晚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抱歉。”
“没事。”
温绮把检测仪关了,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我建议你们建立一个互助机制。催淫虫代谢期最大的风险不是身体反应,是心理崩溃。一个人在屋里忍着,忍到极限就会自己找发泄口,发泄完了羞耻感再叠一层,恶性循环。但如果有人盯着,情况会好很多。最好是稳定的亲密关系,伴侣或者信任的人,在失控前介入,用别的方式把注意力引开。”
“什么别的方式。”顾岚问。
“聊天、散步、做饭、看电影,什么都行。需要的是陪伴和安全感,不是性。”温绮看了我一眼,“沈队,你一个人盯十个盯不过来。我建议分组。”
“怎么分。”
“林晚和沈棠跟你住,这个不用变。顾岚回警队宿舍,跟小陈他们住一层,有事喊一声就有人。唐婳和季婉住得近,可以互相照应。苏芮和陆星遥一个宿舍楼,叶莓住医院宿舍,宋稚回家住。许知夏……”温绮翻了下本子,“许知夏说她可以住公司,她办公室有休息间。”
“我不同意。”林晚忽然开口,“许知夏一个人住公司,出事了没人知道。她跟唐婳住,唐婳家有多余房间。”
唐婳抬了抬下巴:“我同意。但她不能动我书房的东西。”
“没人动你书房。”许知夏从门口冒出来,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轻声细语的,“我带了换洗衣服。唐律师,打扰了。”
唐婳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就这样。”温绮把记录本合上,“每天早晚各一次在群里报状态,用数字,一到十,十是忍不住了。超过七就立刻联系同组的人。我每天下午在诊所坐诊,谁不舒服随时来。两周也好三周也好,熬过去就没事了。”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了。沈棠挽着我胳膊走,林晚跟在半步后面打电话,语速极快地交代并购案的事。顾岚在门口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了,冲我点点头:“沈队,警队那边我替你盯着,有消息通知你。”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周德望的笔记鉴定结果出来了,是真的。技术组在比对笔迹,说里面提到你名字的地方有十三处,全是技术参数,没有别的。”
“知道了。”
顾岚摆了下手,长靴踩得水泥地咔咔响,走远了。
回家路上沈棠靠在后座睡着了,脑袋歪在车窗上,高马尾压扁了一截。林晚坐在副驾,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沈砚,温绮说的稳定亲密关系——你打算怎么弄。”
“什么怎么弄。”
“你一个人,我们两个人。”林晚看着前挡风玻璃,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沈棠是你妹妹,我是你妻子,但催淫虫不管这个。它只认生理反应。我昨晚半夜醒过来,忍了四十分钟,最后去冲了冷水澡。沈棠房间的灯亮到两点。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车拐进小区,停稳了才回答:“先熬。熬不过去再说。”
“你这个答案我不满意。”林晚转过头看我,红唇抿着,眼神里有熟悉的强势,也有藏不住的疲惫,“沈砚,你当年造那东西的时候留了后门,现在有没有留解决后门的后门?”
“有。但得找。”
“那就去找。”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回头扔了一句,“今晚沈棠跟我睡,你睡沙发。你打呼噜太响,我忍不了。”
沈棠被车门声吵醒,揉着眼睛下车:“嫂子你刚才说什么?我哥打呼噜?”
“没什么。上楼,排骨还有剩的,热一下当午饭。”
我跟在她们后面上楼,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温绮发了个表格,列了十个人每天的报数栏。顾岚第一个填了“3”,唐婳填了“4”,许知夏填了“2”。林晚掏出手机填了个“5”,沈棠凑过去看了一眼,填了个“5”,想了想又改成“6”。
我盯着那个“6”看了两秒,打字:“高了就说话。”
沈棠秒回:“知道啦哥,啰嗦。”
我锁了屏。楼道里有邻居在炒菜,油烟味混着酱油香从门缝飘出来。林晚掏钥匙开门,沈棠挤进去抢厕所,两个人又笑又吵。我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把温绮那张纸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密钥。防空洞。铁皮柜。
脑子里的线索像一堆散落的弹壳,得一颗一颗捡起来对口径。段枭是抓了,但催淫虫的账还没清。二十天,比预想的多一倍。我得在这二十天里找到休眠协议的密钥,把她们身上剩下的虫子彻底关掉。不然温绮说得对——越来越敏感,最后几天比现在更难受,到时候十个人同时崩溃,我一个人按不住。
进门之前我给技术组的老赵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旧档案,七年前警校实验室的设备报废清单,编号我一会儿发你。”
发完我把手机揣兜里,弯腰换鞋。沈棠在厕所里喊:“哥!嫂子把热水器调太高了!烫死我了!”
林晚在厨房回:“那是正常温度!你皮太嫩!”
我笑了一声,把外套挂在门后。排骨还在锅里,米饭还没蒸。二十天就二十天。先吃饭。
托付与婚礼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沙发太短,脚踝悬在外面,脖子落枕了,一动就咔咔响。我坐起来揉后颈,看见沈棠穿着我的旧T恤当睡衣,正踮脚够橱柜顶上的蜂蜜罐。阳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照得她马尾辫上的碎发毛茸茸的。
“哥你醒啦。”她回头冲我笑,梨涡露出来,跟警校毕业照上一模一样。下一秒她手一滑,玻璃罐砸在台面上,蜂蜜溅了她一手。她低头舔指尖的动作自然得可怕,舌头卷过指节,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从耳朵根开始红。
“沈棠。”
“我知道。”她把手背到身后,声音发紧,“我知道……就是控制不住。舌头自己动了。”
林晚从卧室出来,头发还乱着,黑丝袜昨晚没脱,脚后跟磨出个洞。她看了眼沈棠的手,什么也没说,拿湿毛巾给她擦干净,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公司文件。擦完把毛巾一扔,转头看我:“今天把人都叫来。不能再拖了。”
“叫来干什么?”
“商量。”林晚拉开椅子坐下,跷起腿,破洞的丝袜绷在小腿肚上,“温绮昨晚发了第二份报告,你看没看?”
我摸手机,群消息九十九条往上。温绮凌晨三点发的长图,标题是《催淫虫残留活性与亲密关系阈值相关性初探》。点开扫了两行,大意是:虫体在神经末梢筑巢后,会持续释放微量催情肽,跟宿主情绪挂钩。焦虑、羞耻、恐惧——全都会刺激虫体分泌加剧。只有安全感和规律性的亲密接触能压制活性。她建议的“稳定关系”不是随便说说,得有人每天给她们提供催产素刺激,说白了就是抱、摸、亲,频率不能低于每晚一次。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扣手机是什么意思。”林晚盯着我。
“意思是这方案听着像要我把你们全娶了。”
“不然呢。”她语气平平的,像在董事会上念财报,“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去过正常日子?顾岚昨天回警局销假,审讯室待了半小时就借口去厕所——在隔间里自己弄了两次才压住。唐婳接了个离婚案子,当事人哭诉丈夫家暴,她听到‘丈夫’两个字就开始走神,笔记本上写满了‘主人’。许知夏更惨,她老板让她整理会议纪要,她差点把‘请段枭先生过目’打上去。”
沈棠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昨晚梦见段枭了。梦里他让我跪着……我跪了。醒了发现被子湿了一片。”
客厅安静了几秒。楼下有小孩在拍皮球,砰砰砰的,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所以你们商量好了?”我问。
“没有。”林晚说,“但我替她们想过了。顾岚有警队,季婉有学校,陆星遥有经纪公司——这些人回不去了。唐婳的律所合伙人要是知道她现在的状况,第一时间会把她从合伙人名单里踢出去。苏芮爸妈给她安排了相亲,她昨天跟人吃饭,中途跑进洗手间把内裤脱了塞包里,因为湿得坐不住。你让她们怎么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后半夜一个人在床上发疯?”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早晨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硬,只有睫毛在颤。
“沈砚。你造的孽,你收尾。我要我原来的脑子,沈棠也要。但虫子在体内一天,我们就一天不是正常人。温绮说稳定关系能压住——那就稳定。你当我们丈夫也好、监护人也好、主人也好,随便什么名分。先把这二十天熬过去,把密钥找出来。”
“你让我犯重婚罪。”
“你是刑警,你比我懂法。”她弯腰,手指点了点桌面,“但你更懂怎么救人。当年你销毁图纸、藏起核心样本,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救回来?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救不救。”
我没接话。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段枭的案子还在审,专案组虽然把我停了职,但材料是我经手的。如果我现在跟这群女人办婚礼,哪怕不公开,传出去就是活靶子。段枭残党还没清干净,有人巴不得我身败名裂。
可林晚说得对。顾岚在厕所里自己弄——我想到这个画面,胃里拧了一下。顾岚是什么人?追毒贩追了三条街不喘气的女人。现在被逼得在公厕隔间里解决生理需求,就为了能正常开完一个会。
“叫人来吧。”我说。
中午十一点,人陆陆续续到齐。沈家的客厅挤了十个人,沙发上坐了四个,餐桌边围了三个,阳台上靠着两个,叶莓蹲在茶几旁边,抱着膝盖。温绮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小工具箱,白大褂都没换,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两秒,像在门诊叫号。
“报数。”她打开电脑,“昨晚到今早,失控次数。”
顾岚:“三次。凌晨两点一次,自己解决的;四点一次,没忍住给沈砚发了条消息又撤回了;早上七点在楼道里碰到邻居遛狗,狗蹭了我小腿一下,差点……”
“行了。”温绮敲键盘,“撤回的消息算半次,四点五。”
唐婳推了推金丝眼镜:“四次。其中两次是在看案卷的时候,看到‘夫妻共同财产’这个词就开始走神。我不得不用圆规扎了大腿。”
“圆规?”叶莓小声问。
“办公用品。”唐婳面无表情,“比你想象的疼。有用。”
温绮记录完,合上电脑,扫视全场:“数据我昨晚发群里了,简单说结论。虫体活性跟安全感负相关,跟羞耻感正相关。沈砚在场的时候,你们报的数普遍偏低——林晚昨天只报了五,对吧?”
林晚嗯了一声。
“今天早上沈棠在厨房舔蜂蜜,沈砚在场,她只失控了一瞬间就压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男人的气味、声音、存在本身,就是抑制剂。不用他做什么,只要他在,虫体活性就降。”
“所以你的建议是?”顾岚问。
“建议是你们别各回各家了。都住沈砚附近,每天让他花时间跟你们待着。抱、摸、说话,什么都行,别让虫体进入高活性状态。然后集中精力找密钥,把虫子彻底关掉。”
“住附近?我住对门?”苏芮瞪大眼睛,“我爸妈会疯的。”
“你爸妈已经疯了。”许知夏轻声说,“你昨天相亲对象打电话到公司找你,说你中途离席没付钱。你爸气得血压上去了。”
苏芮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我靠在门框上听她们吵。温绮的方案听着像兽医给一群猫开处方——把猫都关一个笼子里,让铲屎官每天撸。问题是笼子里关的是十个女人,铲屎官只有一个,而且这铲屎官还背着停职处分。
“婚礼。”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过来。
“你们要稳定关系。公开的稳定关系我担不起,段枭残党还没清完,我但凡办个酒席,第二天纪检就上门。但不公开的婚礼——关起门来办,就我们这些人。我给你们名分,你们给我时间。二十天,我把密钥找出来,把虫子关了。关完之后你们想走想留,自己定。”
“名分。”唐婳推了推眼镜,“具体点。结婚证领不了,法律上我们就是一群非法同居者。你的承诺靠什么约束?”
“靠我这张脸。”我说,“我沈砚在警队干了十三年,没坑过自己人。你们信就信,不信现在走。”
没人动。
林晚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夹克领子翻正,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以前我加班回家她就这样翻我领子,嫌我邋遢。翻完她退后一步,下巴一抬:“行。婚礼我来操办。场地、婚纱、流程,三天之内搞定。”
“婚纱?”沈棠从沙发上弹起来,“嫂子,真的要穿婚纱?”
“不然呢。你哥说关起门办,那就办全套。反正不能领证,仪式感总要有。”林晚扫了她一眼,“你穿白色那件,我让人送几套来试。”
顾岚抱着胳膊靠在阳台门框上,皮衣没脱,长靴也没换,整个人像刚从执勤现场回来:“我有条件。婚礼归婚礼,找密钥的事不能停。沈砚,你那个旧防空洞的坐标,给我一份。我带两个人去摸一遍,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你带谁?你现在连枪都被收了。”
“带唐婳。她脑子清楚,我腿脚利索。真碰上事,我一只手能拧断两个男人的脖子。”
唐婳在旁边点头:“我同意。段枭的设备虽然被缴了,但他能造简化版,说明原始图纸有泄露风险。防空洞里如果有残留文件,得第一时间封存。”
我看了她们俩一眼。顾岚眼神跟刀子似的,唐婳推眼镜的动作稳得很。这两个人凑一块,一个负责动手一个负责动嘴,确实比我自己去合适。
“坐标我晚上发你。别单独行动,带温绮一起,她懂设备。”
温绮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事情就这么定了。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叶莓主动钻进厨房煮面,季婉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切菜的动作都带着护士和老师的职业惯性——一个把西红柿切得大小一致,一个把面条码得整整齐齐。宋稚窝在沙发角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把脸埋进靠垫里,闷声说:“我爸刚发消息问我在哪。我说在朋友家。他让我拍张照。我拍了张客厅的,他问怎么这么多女人。”
“你怎么回?”陆星遥凑过去看。
“我说在开闺蜜派对。”
“你爸信?”
“不信。他说‘你那些闺蜜哪个不是男的’。”
满屋子笑。沈棠笑得从沙发上滑下来,林晚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连顾岚都别过脸去。我靠在厨房门口看她们笑,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天的弦松了半扣。
下午林晚真叫了婚纱来。三辆商务车停在楼下,店员扛着衣架上上下下,邻居大妈扒着猫眼看了八趟。林晚挑了七套,一字排开挂在客厅窗帘杆上,白的黑的香槟色的,蕾丝钉珠拖尾,什么款式都有。沈棠扑上去摸那件白的,手指头在纱面上蹭来蹭去。
“哥你看这件!腰收得特别细!”
“你穿什么都行。”
“敷衍。”她瞪我一眼,抱着婚纱钻进卧室。
林晚自己留了件黑的,缎面修身,开衩到大腿根,配黑色细高跟。她换出来的时候客厅安静了一瞬,黑丝裹着长腿,红唇抿着,头发盘起来露出后颈,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她站在穿衣镜前左右看了看,转头问我:“怎么样。”
“好看。”
“废话。”她转身回去换,走到一半停住,回头补了一句,“晚上你帮沈棠拉后背拉链。她够不着。”
婚纱试到一半,温绮把顾岚和唐婳叫到阳台上开小会。我端了杯水靠在门边听,温绮压着嗓子说:“防空洞那边我查了地质档案,八十年代的老防空洞,混凝土结构,没做过防潮处理。核心样本在铁皮柜里放了七年,密封性存疑。真要取出来,得带检测设备现场验。”
“验什么?”顾岚问。
“验休眠协议有没有失效。如果失效,样本可能已经活化——那就不是我们取它,是它取我们。”
唐婳皱眉:“活化会怎样?”
“纳米虫一旦脱离休眠状态开始繁殖,空气传播半径按七年前的参数推算是五十米。五十米内所有没有抗体的人,三小时内神经末梢被占领。你们现在体内的次级虫是简化版,没有复制能力。但核心样本是原版,带复制权限。”
顾岚沉默了几秒:“也就是说,如果搞砸了,我们不是去取解药,是去放毒。”
“对。”温绮合上本子,“所以我建议先派无人机进去采样,确认休眠协议还在再进人。”
“无人机进防空洞?信号穿不过混凝土。”
“拖光纤。我改装一下。”
我在门边咳了一声,三个人齐刷刷回头。
“光纤我库房有。明天我去拿。”
顾岚看了我一眼:“你不是停职了吗?库房钥匙还在?”
“停职又不是坐牢。钥匙交了一把,备用的在我这。”
唐婳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沈队,你这人做事留后路的习惯,倒是从来没变过。”
“吃过亏。”我说,“当年要不是留了后手,核心样本早被段枭挖走了。”
傍晚人都散了,沈棠穿着婚纱在客厅转圈,裙摆扫过茶几腿,差点把叶莓留下的面碗带翻。林晚坐在沙发上改婚礼流程表,用红笔划掉“新郎致辞”那一栏,写上“新郎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
“因为你说不出好听的话。”她头也不抬,“流程我定,你配合就行。第一项,你站中间,我们挨个走过去。第二项,交换信物——不用戒指,你每个人给一样东西,随便什么,能随身带的。第三项,你说话。就一句,想好了再说。”
“说什么?”
“说你以后怎么管我们。别整虚的,就说每天干什么,怎么分工,谁负责盯谁。”
沈棠提着裙摆凑过来:“嫂子,信物我想要哥那个旧警徽。他抽屉里那个。”
“那个不能给。”我说,“警徽是公物。”
“那你给什么?”
我想了想,回卧室翻了半天,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刀柄磨得发亮,跟了我快十年,出警的时候削水果、撬锁、拧螺丝全靠它。
“这个。你拿着。”
沈棠接过去拔开主刀看了看,刀刃上还有当年刻的“S.Y”两个字母。她嘿嘿笑了一声:“行。我拿这个捅段枭的残党。”
“沈棠。”
“开玩笑的哥。”她把刀合上揣进婚纱口袋里,拍了拍,“婚礼那天我带着。”
林晚的流程表写到第三页,突然笔一顿:“对了。段枭的案子下周开庭。检方要你出庭作证。”
“我知道。传票昨天到的。”
“你出庭那天,我们得有人跟着。”她抬头看我,“段枭残党在旁听席上动手不是没可能。”
“顾岚去。她虽然停职,旁听资格还在。”
“不够。唐婳也去,她懂法,真出事知道怎么卡程序。温绮在法院外面车里等着,带急救包。”
我看着她一条一条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在排一场战役。
“林晚。”
“嗯?”
“你以前管集团的时候,也这样?”
“比这麻烦。”她翻了一页,“集团里那群董事比你们难搞多了。”
夜里我睡沙发,翻来覆去压得弹簧吱嘎响。手机亮了一下,温绮发来防空洞的无人机改装方案,附了张手绘图,光纤拖线盘画得跟蜘蛛网似的。我回了个“收到”,切到群聊,看见顾岚刚发了条消息:“唐婳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一个人在家把窗帘全拉开了。问她为什么,她说怕黑。”
唐婳秒回:“我没有。我只是觉得通风好。”
顾岚:“你住十七楼,通风个屁。”
唐婳:“……我开着灯睡的。”
苏芮冒出来:“我今晚把房门反锁了,我妈在外面骂了半小时。她说我神经病。”
许知夏:“我老板让我明天加班,我说身体不舒服。他问我是不是怀孕了。我说没有。他说那你怎么老跑厕所。”
陆星遥:“经纪人让我下周走红毯。我说走不了。他问我是不是吸毒了。”
叶莓发了个哭脸:“医院护士长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说我最近老走神。我说没有。她说那你脖子上的印子哪来的。我照镜子才发现是昨晚自己掐的。”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楼上那户在拖椅子,吱——吱——跟指甲刮黑板似的。二十天。十个人。一场关起门来的婚礼。一把瑞士军刀。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休眠密钥。
明天先去库房拿光纤,再去趟法院交旁听证申请。后天陪她们挑婚纱配饰,黑丝和高跟鞋林晚说她自己搞定。大后天——大后天得把婚礼流程走一遍,至少让她们知道站哪、走哪、什么时候转身。
我闭上眼之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段枭在法庭上看见我,会是什么表情。
他大概会笑。
一男多女婚礼群交
婚礼定在城郊那栋以林晚母亲名义购置的独栋别墅里,三层带地下室,前后院被两米多的冬青围得严严实实,邻居从二楼窗户也只能看见树冠。林晚提前三天让人把一楼客厅清空,落地窗贴了单向膜,水晶灯换成暖黄光,长桌推到墙边,中间留出足够十个人转身的空地。唐婳拟了一份不具任何法律效力的“内部关系确认书”,一人一份收在保险柜里,说是给她们自己看的,比民政局那张纸更管用。
我那天早上五点就醒了,沙发上翻来覆去把皮面磨得发亮。顾岚从二楼下来,穿了件真丝睡袍,头发还是湿的,看见我坐起来揉脖子,扔过来一罐黑咖啡。
“新郎官,今天你只需要站着别动。”她拉开易拉罐,自己先灌了半罐,“其他事我们来。”
“你们商量好的?”
“林晚排的流程。她昨晚在群里发了个表,你看没看?”
我掏手机,群聊里最后一条是林晚凌晨两点发的Excel截图,栏目分“入场”“宣誓”“敬酒”“送入洞房”,每一项后面标了负责人和备用方案。苏芮在下面回了一串省略号,陆星遥说“比我演唱会流程还细”,叶莓发了张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照片,嘴角明显抽筋。
“她管集团管惯了。”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由她去。”
上午十点,温绮先到,白大褂没穿,换了条墨绿色丝绒长裙,无框眼镜换成细金边,手里提着一只银色铝合金箱。她进门先环顾四周,然后蹲下来检查客厅四个角落的空调出风口。
“纳米虫载体已经在你身上了?”她压低声音问。
“昨晚吸入了。按你算的剂量,血液循环里能维持七十二小时活跃。”
“够用。今天只要她们接触到你的体液或者唾液,核心纳米虫会顺着黏膜渗透,跟她们脑内次级虫对接。”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但有个问题——如果她们已经通过段枭的简化设备建立了固定回路,核心虫要覆盖旧指令,会产生排异反应。症状类似重感冒,头痛、发热、短暂意识模糊。”
“多久?”
“快的话半小时,慢的话两小时。看个体。”
“会伤到她们?”
温绮沉默了几秒。“沈砚,任何改变神经回路的方式都有风险。我只能保证不致命。”
我点了下头,没再问。她拎着箱子去后院找插座,说要提前给便携监护仪充电。
十一点,其他人陆续到齐。沈棠第一个冲进客厅,高马尾扎得比平时紧,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针织开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她看见我就站住了,两只手攥着开衫下摆,梨涡在脸上闪了一下又憋回去。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我……今天穿婚纱。林晚姐挑的,你待会儿别笑我。”
“我笑你干什么。”
“因为肯定很夸张。”她耳朵尖红了,转身往二楼跑,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
林晚最后到。她穿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黑长直发披在肩后,红唇抿成一条线。进门先扫了一圈布置,走到长桌边把一摞流程卡按座位摆好,然后抬头看我。
“你领带呢?”
“没带。”
“我带了。”她从风衣口袋抽出一条深灰暗纹领带,走到我面前,踮脚往我领子上绕。手指很稳,绕完一圈收紧,抬头拍了两下我胸口,“行了。今天你少说话,我来控场。”
“你控什么场,你也是新娘。”
“所以我控自己的场。”她转身往楼上走,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香,“半小时后换衣服,你们男的——就你一个男的——在客厅等着。”
我坐在长桌尽头那把椅子上,听楼上传来衣料摩擦声、拉链声、高跟鞋敲地板的脆响,还有压低了嗓子的争吵。苏芮说“这条腰太紧了”,陆星遥说“紧才显身材”,叶莓小声问“有没有更保守一点的”,顾岚回了一句“保守的今天不穿”。
十二点整,楼梯口传来第一声高跟鞋响。
林晚先下来。白色鱼尾婚纱,裙摆拖地半米,腰收得极窄,领口是深V,锁骨到胸口的弧线一览无余,黑丝从裙摆开衩处露出来,脚上那双黑色细高跟至少十厘米,鞋跟细得像钉子。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栏杆,另一只手拎着裙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的脸。
“看什么。”
“看你。”
“看够了就准备开始。”她把手伸给我,我扶她下来,指尖冰凉。
沈棠第二个。短款婚纱,裙摆刚到膝盖上面,蓬蓬的纱撑得她腰更细,白丝袜配白色玛丽珍鞋,高马尾上别了一小簇珍珠发饰。她一下来就低头看自己脚尖,走到我面前才抬脸,梨涡这次没憋住,笑开了又赶紧咬嘴唇。
“哥,你别盯着看。”
“好看。”
“你都没看。”
“我在看。”
她脸一下红到脖子,提着裙摆小跑到林晚身后躲着,露出半个脑袋。
顾岚穿的是深灰色西装裙式婚纱,短得利落,肩部有垫肩,腰侧镂空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黑丝配黑色尖头短靴,短黑发用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乱。她下来的时候步子稳得像出警,走到我面前站定,下巴微抬。
“别感动。这裙子是林晚逼我穿的。”
“我没感动。”
“你眼眶红了。”
“风大。”
“室内哪来的风。”她嗤了一声,站到旁边,手却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苏芮和陆星遥一起下来。苏芮穿粉色蓬蓬裙婚纱,栗色长卷发披散,白袜配粉色缎面高跟鞋,脸小得像个娃娃,下来就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又落下。陆星遥是银色亮片礼服裙,开衩到大腿根,红毯级别的妆,明艳长卷发甩在肩后,黑色细高跟踩得理直气壮,走到我面前还特意侧了侧身,把开衩那条腿往前送了送。
“新郎官,镜头感怎么样?”她挑了下眉。
“你不是在走红毯。”
“今天比红毯重要。”她笑了一声,站到苏芮旁边,两个人小声嘀咕着互相整理裙摆。
许知夏穿香槟色及膝裙,盘发拆了,黑发披肩,细框眼镜没戴,换了副隐形,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她下来时手里还攥着手机,看见我就往口袋里塞。
“别藏了,看见你记东西了。”我说。
“习惯。”她推了推鼻梁,发现没眼镜,手指停在半空,尴尬地放下来,“我记的是流程,不是别的。”
“你记什么都行。”
她耳朵红了,快步走到长桌另一头。
唐婳穿墨蓝色丝质长裙,金丝眼镜摘了,冷白皮在暖光下显得没那么锋利,唇线还是利落,但涂了层浅色唇釉,不像平时那么有攻击性。她走下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走到我面前展开。
“我拟的誓言修改版。把‘主人’换成你的名字,其他保留。你要不要先过目。”
“你念就行。”
“不行。你得先签字。”她从裙侧摸出一支钢笔,“虽然不具法律效力,但程序得走。”
我接过来签了名。她把纸折好收回口袋,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转身时嘴角弯了一下。
叶莓最后一个下来,白色护士款婚纱,短袖及肘,裙摆到小腿,白鞋换成低跟白皮鞋,丸子头上别了朵小白花,圆眼软脸,走两步就低头看裙摆有没有踩到。到我跟前站定,仰着脸小声说:“我……我里面穿了安全裤。”
“不用跟我汇报这个。”
“我怕你嫌我保守。”
“今天不嫌。”
她松了口气,站到沈棠旁边,两个人手指勾在一起。
温绮从后院进来,没换婚纱,还是那条墨绿丝绒裙,手里拿着四个袖珍监护仪贴片。“时间到了。一人贴一片,贴在锁骨下方。数据走蓝牙,我手机上看。”她挨个分发,动作利落,“心率超过一百四、体温超过三十八度我会知道。有不舒服立刻说。”
“今天能不能不提不舒服。”苏芮把贴片按在锁骨上,按得有点用力。
“不能。我是医生。”
林晚走到客厅中央,拍了拍手。“流程走一遍。先艳舞,再宣誓,然后敬酒——没有酒,用气泡水代替——最后送入洞房。音乐用我手机连蓝牙音箱,第一首《婚后热恋》,第二首《宣誓进行曲》,第三首随便。”
“什么叫随便。”顾岚问。
“就是你们自由发挥。”林晚看了我一眼,“新郎站在原地别动,她们会围上来。”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被许知夏调暗了两档。苏芮第一个动,粉色裙摆甩开,腰跟着鼓点扭,白袜在木地板上滑出小碎步,跳着跳着就把裙摆撩起来一截,露出大腿根。陆星遥紧跟其后,银色亮片在暖光里碎成一片一片,开衩处那条腿踢得又高又直,黑色细高跟落地时笃笃响,她边跳边往我这边靠,红唇开合,没出声,口型像在说“看着我”。
沈棠被苏芮拉进去,一开始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白婚纱的裙摆缠在腿上,跳了两步差点绊倒。顾岚在后面扶了她一把,顺势把她往前推。“跳你的,别管好不好看。”沈棠咬了下嘴唇,开始跟着节奏晃,马尾甩来甩去,白色玛丽珍鞋踩得笨拙但认真,跳着跳着脸上那股羞劲慢慢化了,梨涡露出来,眼睛亮得跟平时在警校操场跑步时一样。
林晚站在音响旁边控歌单,没下场跳。唐婳走过去拉她,她摇头,唐婳就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晚皱了下眉,把手机递给许知夏,自己走进舞圈。鱼尾裙摆限制步伐,她跳得幅度不大,腰和胯的摆动却精准得像计算过,黑丝在裙衩里时隐时现,十厘米细跟踩得稳极了。她跳到我面前时停了一拍,抬手把我领带扯松了一寸。
“待会儿宣誓,你站着听就行。”她凑近说,红唇几乎贴着我耳廓,“别插嘴。”
“我插什么嘴。”
“你容易说煞风景的话。”她退开,继续跳,裙摆扫过我的裤腿。
艳舞跳了七八分钟,音乐切到第二首,节奏慢下来,变成带鼓点的进行曲。林晚关了音乐,拍手让所有人站成一排。她们面朝我,高跟鞋并齐,婚纱和礼服在暗光里泛着不同颜色的柔光。
“宣誓。”林晚说,“从我开始,一个一个来。”
她往前迈一步,右手按在胸口,左手垂在身侧,下巴微抬,红唇开合,声音清楚得跟董事会发言一样:“我,林晚,从今天起把沈砚当作唯一托付人。身体归他管,欲望归他管,清醒的时候归他管,不清醒的时候也归他管。我不再是段枭的奴隶新娘,我是沈砚的妻子。但——”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他人,“但我必须承认,我身体里还有他留下的东西。我会发情,我会失控,我会说一些不像自己的话。这些,沈砚你得接着。”
她说完退回去,把位置让给沈棠。
沈棠迈出来,两只手绞在一起,低头看着自己白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沈棠,从今天起把哥哥当作……当作唯一托付人。我脑子里的东西还在,有时候会想那些……那些不要脸的事。但我会忍。忍不住的时候,哥哥你得管我。”她抬头飞快看了我一眼,“你以前管我管得挺凶的,现在也得管。”
顾岚第三个。她没按胸口,双手抱臂,站得笔直:“我,顾岚,从今天起把沈砚当作唯一托付人。我身体被改造过,我知道。敏感、容易起反应、有时候控制不住。但我脑子没坏。该出警出警,该抓人抓人,该跟你上床跟你上床。分得清。”她停了一拍,“分不清的时候,你提醒我。”
苏芮第四个,粉色裙摆一甩,声音脆亮:“我,苏芮,从今天起把沈砚当作唯一托付人。我以前爱漂亮爱被人看,现在还是爱漂亮爱被人看,但只给他看。我跳舞的时候会忍不住叫,忍不住扭,忍不住想被……那个。他得受着。”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小虎牙。
陆星遥第五个,银色亮片在暗光里闪了一下:“我,陆星遥,从今天起把沈砚当作唯一托付人。我走红毯走惯了,镜头前笑惯了,现在身体里多了些不习惯的东西。我可能会在发布会上走神,可能会在采访里说错话,可能会半夜打电话让他过来。他得接。”
许知夏第六个,香槟色裙摆被她捏出一道褶:“我,许知夏,从今天起把沈砚当作唯一托付人。我会继续记录,继续整理,继续把该留的证据留好。但我也会……也会在整理文件的时候突然想他。想得没办法工作。这种时候,他得让我停下来。”
唐婳第七个,墨蓝丝裙垂顺,她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才开口:“我,唐婳,从今天起把沈砚当作唯一托付人。我起草过无数合同,没起草过这种。条款不清晰,权责不对等,违约条款缺失。但我签了。”她看了我一眼,“你要是违约,我照样告你。”
叶莓第八个,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我,叶莓,从今天起把沈砚当作唯一托付人。我会照顾人,也会……也会想要人照顾。我害怕的时候会找他,想要的时候也会找他。他别嫌我烦。”
温绮第九个,没往前迈,站在原地开口:“我,温绮,从今天起把沈砚当作唯一托付人。我会继续研究纳米虫的反制方案,继续监测所有人的生理数据。但我得说清楚——我也有反应。数据上看得出来的那种。到时候,你得配合我采集……样本。”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推了下眼镜,耳根泛红。
最后一个是林晚补的:“新郎表态。”
我站在客厅中央,九个女人围成半圆,婚纱、礼服、黑丝、白袜、细高跟,暖光从头顶打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红。我清了清嗓子。
“我,沈砚,接住你们所有人。管得住的时候管,管不住的时候想办法管。今天这场婚礼不合法,但对我来说算数。”
林晚点了下头。“敬酒。气泡水,一人一杯,碰完就送入洞房。”
许知夏从长桌下面搬出一箱气泡水,挨个开瓶倒进玻璃杯。碰杯的时候苏芮故意用杯底撞我的杯口,气泡溅出来洒在我手背上。陆星遥举杯跟我碰了一下,眼睛从杯沿上方看我,喝了一口,舌尖舔了下嘴角。沈棠碰杯时手抖,气泡水晃出来滴在婚纱前襟上,她“啊”了一声,林晚递了张纸巾过去。
“送入洞房。”林晚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地下室。我让人收拾出来了。”
地下室原本是影音室,林晚提前三天铺了地毯,摆了一张两米多宽的低矮大床,四周立着几盏落地灯,光调得只比蜡烛亮一点。墙角放了个小推车,上面整整齐齐码着跳蛋、电动棒、润滑剂、湿巾、矿泉水。温绮的监护仪接收器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九条心率曲线起起伏伏。
“谁先?”顾岚站在床边,靴尖点了点地毯。
“按宣誓顺序。”林晚已经开始解婚纱背后的扣子,“我先来。你们看着,学。”
她婚纱滑下来堆在脚边,里面是一套黑色蕾丝内衣,黑丝从腰往下裹到脚踝,十厘米高跟鞋没脱。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把我领带彻底扯下来,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掌心贴着我胸口推了一把。
“坐下。”
我坐到床沿。她跪下来,黑丝膝盖压在地毯上,手指解我皮带扣,动作不紧不慢,跟拆文件袋似的。拉开裤链的时候她抬眼看我,红唇弯了一下。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没做过。”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不说。”她低头含进去,黑发垂下来遮住侧脸,红唇裹着柱身往下吞,吞到一半退出来,舌尖沿着血管走了一圈,又含回去。她做得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道工序,偶尔抬眼确认我的反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闷响。沈棠在旁边看得脸通红,一只手捂嘴,另一只手被叶莓攥着。
林晚吐出来,用手背蹭了下嘴角,站起来转身,背对我弯下腰,把黑丝从腰际往下褪到大腿中段。“进来。别磨蹭。”
我扶着她的腰进去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手指攥住床单,黑丝包裹的腿绷紧了。温绮在床头柜那边报数:“心率一百一十二,正常。”林晚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闭嘴。”
“数据需要。”
“数据等我高潮完再报。”
她前后晃起来,鱼尾婚纱堆在脚边,黑丝褪到膝盖弯,十厘米细跟在地毯上踩出闷响。苏芮不知什么时候把跳蛋拿了一个,开了开关贴在自己锁骨上,小声哼起来。陆星遥凑过去,两个人挤在一起,银色亮片和粉色纱蹭得沙沙响。
林晚先到了。她腰塌下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呻吟,手指把床单抓出几道褶。我退出来的时候她转身,红唇微张,胸口起伏,看了我一眼。
“还行。没退步。”
沈棠第二个。她跪到地毯上时膝盖磕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叶莓蹲下来帮她揉了揉。她仰头看我,白婚纱领口有点低,锁骨上贴片亮着绿光。
“哥,我……我不太会。”
“不用会。”
她低头含进去,动作生涩,牙齿刮了一下,自己吓得退出来连说对不起。林晚在旁边蹲下来,手把手教她角度和节奏,沈棠红着脸重新来,慢慢找到感觉,马尾垂在肩头晃来晃去。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偶尔冒出一句“哥哥”,声音又软又羞。顾岚在旁边把电动棒开了,隔着内裤抵在自己腿间,闷声不吭地磨。
沈棠没撑太久,我扶她起来的时候她腿有点软,叶莓赶紧扶住她胳膊。苏芮已经自己把粉色婚纱撩到腰上,白袜踩在床沿,跳蛋贴在腿根,看见我看她就笑。
“到我了。我不用教。”
她确实不用教。栗色长卷发甩起来,嘴巴和手交替着来,节奏快得像在赶什么进度。陆星遥从另一边贴上来,银色亮片蹭着我后背,红唇凑到我耳边。
“别光顾着她。我也排着队呢。”
苏芮嘴上没停,眼睛却斜过去瞪陆星遥。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快一个慢,配合得意外地好。温绮在那边又报数:“苏芮心率一百二十八,陆星遥一百一十九。都正常。”
“你能不能把那个破机器关了。”苏芮含着东西含糊地骂。
“不能。”
顾岚把电动棒扔到一边,走过来把苏芮和陆星遥往两边拨开。“排队。一个一个来。”她自己蹲下去,短黑发被汗黏在额角,动作干脆利落,跟拆枪似的。她嘴里没那么多话,偶尔闷哼一声,手却一直按在我大腿上,力道很稳。
许知夏是趁顾岚起身的空档凑过来的,香槟色裙摆铺了一地,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手先摸到我膝盖,然后才低头。动作很轻,舌尖试探着碰了两下才含进去,一边动一边小声说:“我记了流程。轮到我的时候该做什么,我写在手机备忘录里了。”
“你备忘录里还记什么。”
“不告诉你。”她耳根红透,动作快起来。
唐婳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誓言修改版,往床头柜上一拍。“签字生效了。现在履行条款。”她蹲下去之前先把墨蓝丝裙的裙摆掖好,动作端方得像在法庭上整理卷宗。含进去之后她眼睛闭着,金丝眼镜没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影,嘴里偶尔漏出一声极轻的哼,立刻被她自己压回去。
叶莓是倒数第二个。她跪下来时护士裙式的婚纱铺了一地,丸子头上的小白花歪了,她仰着脸,声音软得跟平时哄病人似的:“我轻一点。你不舒服就说。”她确实轻,嘴唇裹着慢慢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偶尔抬眼看我,圆眼里全是小心。温绮在旁边看着监护仪,忽然说了一句:“叶莓心率一百零五。她比你们都稳。”
“因为我怕弄疼他。”叶莓小声回。
温绮是最后一个。她走过来时把墨绿丝绒裙的侧拉链拉开,里面是黑色无痕内衣,摘了眼镜之后眼睛显得更亮。她没跪,站在床边低头看我,手指顺着柱身摸了一遍,像在检查什么标本。
“尺寸正常。温度偏高。充血程度符合预期。”她俯身含进去之前补了一句,“我需要采集唾液样本。完事别擦。”
她嘴里有消毒水气味,动作很专业,舌头和嘴唇配合得精准,偶尔停下来用舌尖顶一下系带,观察我的反应。温绮含了大概两分钟退出来,拿了个小采样管在嘴角抹了一下,封好塞进裙子口袋。
“行了。数据够了。”
“你这就完了?”
“我是来采样的,不是来比赛的。”她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转身走到监护仪旁边,背对着所有人,耳根红得发烫。
林晚拍了拍手。“自由环节。你们想怎么来怎么来。沈砚躺好。”
我躺下去的时候床垫陷了半寸。九个人围上来,黑丝、白袜、蕾丝、亮片、丝绒,不同颜色的裙摆和腿交错着压在床沿。苏芮第一个跨上来,粉色婚纱撩到腰,白袜踩着我的胯骨,自己扶着往下坐,坐到底之后仰头叫了一声,栗色头发甩到背后。她动得快,腰肢扭得跟跳舞似的,嘴里不停:“这样对不对……这样好不好……你说话呀。”
陆星遥从旁边挤过来,跨坐在我胸口,银色开衩裙堆在腰上,黑色蕾丝内裤拨到一边,贴着我的嘴往下压。“别光听她叫。轮到我出声了。”她声音比苏芮低,带着气音,腰前后磨的时候亮片在我下巴上刮出细响。
沈棠趴在旁边,白婚纱蹭着我的胳膊,她凑过来亲我耳朵,小声说:“哥,我帮你……帮你的手。”她抓着我右手往自己腿间带,白丝袜褪到膝盖,内裤湿了一片。我手指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额头抵在我肩膀上,闷闷地哼。
顾岚跪在床尾,把我左脚抬起来搁在她膝盖上,低头用嘴含住脚趾,舌尖一个一个舔过去。她短发扫在我脚背上,痒得我缩了一下,她按住我脚踝不让动。“别躲。我练过。”
“你练这个干什么。”
“以防万一。”她抬眼看我,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许知夏趴在我另一侧,香槟色裙摆堆在腰上,自己拿着跳蛋贴着腿根,一边看我的脸一边小声哼。唐婳坐在床沿,墨蓝丝裙撩到腰,手指自己在里面动,金丝眼镜没戴,眼睛半阖着。叶莓趴在最外面,抱着我的小腿,脸颊贴着我的膝盖,跳蛋夹在腿间,软绵绵地叫。
温绮站在床边没动,手里的监护仪屏幕亮着,九条心率曲线跳得乱七八糟。“苏芮一百四十二,陆星遥一百三十八,沈棠一百三十五……”她挨个报,报到自己名字时停了一下,“温绮一百二十。正常。”
“你过来。”我说。
“我在观测。”
“观测什么。过来。”
她沉默了两秒,把监护仪往床头柜上一搁,走过来跨坐在我大腿上,墨绿丝绒裙撩起来,里面黑色无痕内裤已经湿透了。她扶着我进去的时候皱了下眉,然后慢慢坐到底,两手撑在我胸口,长发垂下来扫我的脸。
“你心率一百一十六。”她低头看我,“偏高。”
“你也是。”
“我这是正常生理反应。”她动起来,幅度很小,每一下都像在测量什么。苏芮在那边叫得越来越急,陆星遥腰磨得越来越快,沈棠抓着我手腕的手指越收越紧。温绮忽然低头咬了我肩膀一口,牙齿陷进去又松开,她舔了下牙印,自己先愣了。
“我刚才……”
“你咬我了。”
“数据上没写这一项。”她声音小下去,动作却快起来,墨绿丝绒裙摆晃得厉害,最后闷哼了一声趴在我胸口,额头抵着我锁骨,半天没抬脸。
林晚在床沿坐着看了半天,这时候站起来,把苏芮和陆星遥往两边拨开,自己跨上来。黑丝裹着的腿踩在我腰侧,她扶着慢慢坐到底,红唇张开吐了口气。
“你行不行。”
“你问反了。”
“那就别废话。”她动起来,鱼尾婚纱早不知道踢哪去了,黑色蕾丝内衣在暗光里衬着白皮肤。她动得稳,节奏不快不慢,眼睛一直看着我,偶尔低头亲我嘴角,亲完就退开,像在确认什么。
沈棠从旁边凑过来,脸贴着我耳朵,声音又小又急:“哥……我快到了……你管不管我……”
“管。”
我右手从她腿间抽出来,把她整个人捞到怀里。她白婚纱蹭着我的胸口,腿夹着我的腰,我手指动得快起来,她埋在我脖子里叫,声音闷闷的,最后绷紧了身子,指甲抠进我肩膀。
“哥……哥我到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软下来。
林晚也在同时到了,她腰塌下去,额头抵着我肩膀,黑发铺了我一胸口。苏芮和陆星遥挤在旁边,一个抓着我左手往自己腿间按,一个把跳蛋贴在我小腹上自己磨。顾岚从床尾爬上来,跨在我腿上,短黑发被汗打湿,她低头看我,眼神里那股锐利被冲淡了一半。
“轮到我了。你还有劲没有。”
“有。”
“那就行。”她坐下去,腰腿发力,动作带着当警察时那种干脆劲儿,每一下都落到实处。她没叫出声,只是呼吸越来越重,最后绷紧了背,闷哼一声趴下来,额头磕在我下巴上。
许知夏和唐婳一左一右凑过来,一个低头含,一个用手配合,叶莓抱着我的腿小声哼,温绮在旁边重新拿起监护仪,声音有点哑:“顾岚心率一百四十七。降下来了。沈砚心率一百三十二。”
“你报点有用的。”唐婳嘴里含着东西含糊地说。
“有用的就是——所有人都在正常范围内。”温绮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自己先笑了。
最后是林晚拍板收的尾。她从床上爬起来,把散在地上的婚纱和礼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黑丝褪下来卷成一团塞进洗衣袋。“洗澡。一个一个来。热水器我调好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最后一个。先把床单换了。”
顾岚已经站起来往浴室走,路过我身边时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新郎官,还行。没掉链子。”
沈棠裹着白婚纱坐在床沿,腿还有点软,叶莓蹲在旁边帮她揉膝盖。苏芮和陆星遥挤在浴室门口抢花洒,许知夏在床头柜上摊开手机开始记什么,唐婳靠在墙边喝水,温绮把监护仪贴片一个一个收回来装进盒子。
我坐在换了新床单的床沿,听着浴室里水声和笑骂声混在一起,林晚在楼上厨房翻冰箱找吃的,拖鞋声啪嗒啪嗒响。地下室暖黄的灯照着满地凌乱的裙摆和歪倒的高跟鞋,空气里混着润滑剂、汗水和林晚那瓶冷香水的味道。
手机亮了一下。段枭的庭审通知,下周二上午九点,第三法庭。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浴室里沈棠在喊“谁把洗发水拿走了”,顾岚回了一句“我这儿”,苏芮在叫“水凉了”,陆星遥说“往左拧”,叶莓小声问“有没有人帮我搓背”,温绮回了一句“自己搓”。
林晚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看见我坐着不动,走过来往我嘴里塞了一块。
“想什么呢。”
“想下周二。”
“下周二的事下周二想。”她又塞了一块苹果,自己咬了一口,“今天的事今天完。上去洗澡。水要凉了。”
我嚼着苹果站起来。浴室门口探出沈棠半个脑袋,湿头发贴在脸上,梨涡一闪:“哥,热水真的快没了。”
“来了。”
她缩回去,里面又是一阵笑骂。我往浴室走的时候听见林晚在背后翻流程表,笔尖沙沙响,嘴里念叨着“下周庭审要带的东西:旁听证、身份证、唐婳的律师函复印件”。
我推开门,热气扑面。九个女人挤在花洒下面,黑丝和白袜堆在洗衣篮里,高跟鞋东倒西歪排了一地。顾岚把花洒让给我,自己站到旁边冲头发,水顺着她紧实的肩背往下淌。
“站过来点。”她说,“别浪费水。”
我站过去。热水浇下来,沈棠在旁边挤沐浴露,苏芮和陆星遥还在抢花洒角度,叶莓往我背上抹了把浴花,许知夏小声问“要不要搓背”,唐婳靠在墙边冲头发,温绮把监护仪贴片收进防水袋里挂在挂钩上。
林晚最后进来,把苹果盘子搁在洗手台上,挤到花洒下面,黑长发湿透了贴在背上。她抬头看我,水珠顺着红唇往下滴。
“下周二。”
“嗯。”
“我跟你去。”
“旁听席有顾岚。”
“我坐她旁边。”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段枭看见我们俩坐一块,表情肯定好看。”
浴室里热气蒸腾,水声哗哗响。我站在九个女人中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听见林晚在哼歌,调子不成章,沈棠跟着哼了两句被苏芮打断,顾岚冲完头发把花洒让给叶莓,陆星遥在跟许知夏抢沐浴露。
下周二。第三法庭。段枭。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性福日常与终局
法庭的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星期三。段枭组织十七名核心成员全部伏法,主犯段枭在拘捕过程中因拒捕被当场击毙——这是卷宗上的写法。我亲手填的弹道报告,每一发子弹的来路都写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写那一枪是谁扣的扳机。顾岚的配枪,沈棠的手,我的命令。这些细节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档案里。
宣判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林晚第二天就回了集团总部,积压的文件堆了半张会议桌,她打了三个小时电话,把两个趁她失踪想夺权的副总裁直接扫地出门。我开车送她到写字楼底下,她推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红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晚上来接我”,踩着细高跟进了旋转门。背影笔挺,黑长发一丝不乱,跟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沈棠返校那天穿了条新买的牛仔裤,白衬衫扎进腰里,马尾扎得高高的,站在玄关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顾岚靠在门框上抱臂看她:“警校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课表给你留着,落下的实操课周末补。”沈棠回头冲她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谢谢顾队。”顾岚伸手把她领子翻正:“别叫顾队,叫岚姐。”沈棠嘿嘿笑了一声,梨涡深得能盛酒,背上书包跑了。
顾岚自己第二天就回了刑警队报到。停职通知撤销得干净利落,局里给她补发了这半个月的工资,她拿着那张工资条在我面前晃了晃:“够请你吃顿好的。”我说你留着吧,家里开销大。她嘁了一声,把工资条叠好塞进皮衣内袋:“那就当家用。”
唐婳回律所复职,第一件事是把段枭组织里几个外围成员的案子揽过来做法律援助,说不能便宜了那帮人。许知夏继续当林晚的秘书,只是办公桌从集团大楼搬到了别墅二楼书房,每天上午跟林晚开视频会,下午整理证据材料,晚上把第二天的行程表打印出来放在我床头。温绮在三甲医院挂回了专家号,每周坐诊三天,其余时间在别墅地下室改了一间简易实验室,说是要研究纳米虫的代谢路径。叶莓回医院办了离职,林晚给她在别墅一楼辟了间护理室,说是护理室,其实就一张按摩床加两组药柜,叶莓每天给几女量体温测激素水平,做记录做得认真,字迹圆圆的,像小学生作业本。
季婉回学校办了停薪留职,说是想休息一学期。她跟陆星遥住一间客房,每天早上起来给陆星遥煮粥,陆星遥跑了两场商业活动之后宣布暂时息影,理由是“身体需要调理”。宋稚把财阀家里的信托基金全转到了自己名下,她爸打电话来骂了半个小时,她开着免提一边涂指甲油一边嗯嗯啊啊地应,挂了电话跟我说:“以后我养你。”我说你先把指甲油盖子拧上。
白天看起来一切正常。林晚在集团杀伐决断,沈棠在警校练格斗打靶,顾岚出警办案抓人,唐婳在法庭上口若悬河,季婉在图书馆借了一摞教育心理学的书,陆星遥在健身房练瑜伽。每个人出门之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黑丝、高跟鞋、西装裙、白大褂,体面得挑不出毛病。
但到了晚上,或者只要一放松下来,某种东西就会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我第一次注意到是在沈棠返校的第三天晚上。她回来得晚,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靠垫里,牛仔裤腿蹭着沙发套,突然整个人僵了一下。我坐在对面看案卷,眼角余光扫到她耳根瞬间红了,马尾底下的脖颈浮起一层细密的汗。她咬着下唇把腿并紧,膝盖绞在一起,手指攥着沙发边角,指节发白。
“哥——”她声音发颤,眼睛已经有点直了,“我、我好像……今天在学校跑了一整天,腿根磨得……”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黏腻的呜咽,手不自觉地往牛仔裤腰里探。我放下案卷走过去,把她手腕捉住。她抬头看我,眼神已经散了,瞳孔里浮着一层水光,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忍耐什么极大的痛苦。
“别在这儿。”我低声说。
“那去哪儿……”她声音又软又急,“哥,我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今天在警校换衣服的时候我就……我就差点在更衣室里……”
我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她脸埋在我脖子里,呼出来的气又烫又湿,牛仔裤包裹的腿在我臂弯里轻轻蹭着,每蹭一下喉咙里就漏出一声短促的哼。
那天晚上沈棠在房间里缠了我很久。她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说自己在警校明明好好的,上课记笔记、打靶、跑障碍都正常,可是一坐进车里、一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身体就像被谁按了开关。她骑在我腰上,牛仔裤褪到膝弯,白衬衫扣子崩了两颗,马尾早就散了,黑发铺了满背。她咬着手指头压声音,怕楼下听见,可是越压越忍不住,最后整张脸埋进枕头里闷着叫。
事毕她趴在我胸口,脸贴着我锁骨,声音闷闷的:“哥,我是不是废了。”
“没有。”
“那为什么我白天能当正常人,一到晚上就变成这样。”
我没法回答她。温绮的结论早就出来了——催淫改造不可逆,纳米虫在神经突触间搭的桥拆不掉,只能靠稳定亲密关系把失控频率压到最低。沈棠这种情况已经算好的,至少她大部分时间还能维持警校生的体面。
更麻烦的是林晚。她白天在集团开会,我能想象她坐在长桌尽头的样子,黑西装、红唇、眼神扫一圈能让部门总监冒冷汗。但有一回我中午去给她送落在家里的文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她正靠在椅背上,两条黑丝长腿架在桌沿,高跟鞋掉了一只在地上,另一只脚尖勾着晃。手伸在套裙裙摆底下,指节绷得发白,办公桌上的文件被她扫到一边,电脑屏幕还亮着季度报表。
她看见我进来,非但没收手,反而把腿张得更开了一点,红唇弯出一个又像笑又像哭的弧度:“沈队长来得正好……你老婆上班上到一半发大水了,你说怎么办。”
我把门锁上,文件扔在沙发上走过去。她裙摆底下已经湿了一片,黑丝裆部洇出深色水痕。我蹲下去的时候她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指甲刮过头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快点……四十分钟后还有个视频会……你只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她补好妆、换了一双备用的黑丝,踩着高跟鞋准时出现在视频会议的画面里,声音平稳,措辞精准,把对面供应商的报价压了十二个点。我坐在她办公室沙发上穿外套,听见她跟人谈付款周期,语气冷得能结冰。
挂了视频她转头看我,脸上还挂着总裁式的冷淡,耳朵尖却是红的:“看什么看,没见过女总裁发情。”
“见过。”我站起来,“但没见过发完情转头就砍价的。”
她拿文件夹砸我:“滚。”
顾岚的情况更棘手。她回刑警队之后出了两次现场,一次是入室抢劫,一次是聚众斗殴,都是需要动手的场合。第一次出警回来她把自己关在健身房里打了四十分钟沙袋,出来的时候拳峰全破了皮。我给她上药,她咬着牙不吭声,上完药才闷声说了一句:“今天按那个抢劫犯的时候,我差点……”
“差点什么。”
“差点把他按在地上就想骑上去。”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又恨又羞,“沈砚,我是警察,我抓人的时候身体在发情。这他妈叫什么事。”
我给她缠纱布的手顿了顿。顾岚把脸别过去,耳尖到脖子红了一整片:“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自己能忍。实在忍不住了……我找你。”
“嗯。”
“你嗯什么嗯,你当我是跟你客气?”她转回来瞪我,“晚上给我留门。”
唐婳的方式最让人哭笑不得。她接的第一个案子是帮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打离婚官司,开完庭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金丝眼镜都没摘,西装裙整整齐齐,突然开口:“沈砚,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禁止家庭暴力。但根据我身体目前的状况,我建议你立刻对我实施另一种意义上的‘暴力’。”
苏芮正趴在旁边地毯上玩手机,闻言抬头:“唐律师你说话能不能别带条文,听着跟开庭似的。”
“那你来。”唐婳推了推眼镜,“你年轻,体力好,先上。”
苏芮脸腾地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唐婳已经站起来解西装扣子了,动作一丝不苟,跟脱法袍一样严肃,“我晚上还要改三份合同,你抓紧时间。”
许知夏是所有人里最安静的。她白天在书房整理文件,把段枭案的所有证据链按时间顺序排好,做成检索目录,连页码都用尺子比着打。但每到傍晚六点半,她会准时出现在我书房门口,手里端一杯茶,细声细气地说:“沈先生,今天的日程已经整理完了。另外……林总让我问您,今晚是先吃饭还是先……”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但耳根红得能滴血。我把茶接过来,她就站在门口绞手指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等人摸头的猫。有一回我故意不接话,她站了五分钟,最后小声补了一句:“或者……先吃我也行。”
叶莓是最诚实的。她每天给几女测完激素水平,把记录表往我面前一放,指着上面的曲线说:“沈哥你看,林总今天下午三点有个峰值,顾队是上午十一点,沈棠是晚上七点左右……我的峰值在早上,所以早上你要是看见我在你房门口转悠,别赶我走。”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抱着记录本跑了。
温绮在实验室里给所有人建了健康档案,把每个人的激素波动周期、触发条件、失控阈值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拿着平板跟我汇报的时候语气专业得像在病例讨论:“目前看下来,稳定的性行为频率能有效降低失控风险。理想状态是每人每周至少两次,但考虑到你的……体能储备,我建议错峰安排。”她推了推无框眼镜,白大褂底下的丝质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另外,我自己的峰值在深夜,你看着办。”
季婉的失控方式最让人难受。她白天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回来给宋稚补课,讲台上站惯了的人,说话抑扬顿挫,板书工整。但有一回她在客厅给宋稚讲函数,讲着讲着声音突然低下去,粉笔从手里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腰弯到一半就停住了,整个人趴在茶几上,套裙底下的黑丝绷出臀部的弧线,肩膀微微发抖。
宋稚坐在对面,笔还捏在手里,抬头看我:“沈砚哥,季老师是不是又……”
“你回房间去。”
“我不。”宋稚把笔一放,公主头一甩,“我看着她这样我心里也难受。我陪她。”
季婉从茶几上撑起来,脸埋在手掌里,声音闷闷的:“别看我……我给学生讲题讲到一半……我真是……”
宋稚过去拍她后背,被我拦住了。我蹲下来把季婉扶起来,她整个人软得站不住,额头抵在我胸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沈砚……我明天还有一节课要备……你快点……别耽误我备课。”
陆星遥的恢复最戏剧化。她息影之后在家闲不住,每天在客厅练形体,贴墙站、压腿、走台步,红毯礼服换成了家居短裙,高跟鞋倒是一天没脱。有一回她练着练着突然把音响关了,回头看我:“沈砚,我想到一个事。”
“什么。”
“段枭当初让我在台上跳艳舞的时候,底下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跟我以前走红毯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脆响,“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跳给谁看是我自己选的。你过来,我新学了一段舞,只跳给你看。”
她跳完那段舞之后直接把我按在沙发上,裙子都没脱,只把底裤拨到一边。完事之后她趴在我耳朵边上说:“这段舞不许给别人看。以后红毯上我穿得严严实实的,回家再脱。”
宋稚的千金脾气改不掉。她求欢的时候还是命令腔:“沈砚,我命令你现在亲我。”“沈砚,我允许你摸我腿。”“沈砚,你今晚必须陪我,我跟季老师调了班。”但每次命令完了自己先绷不住笑,笑完又委屈:“我以前在家这么说话我爸都听我的,怎么到你这儿就不好使了。”
“因为我不是你爸。”
“那你是我什么。”
“你说呢。”
她想了半天,最后小声说:“是我男人。”说完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一截红透的脖子。
林晚把所有人的日程排了一张表贴在冰箱上。周一晚上是顾岚和叶莓,周二沈棠和许知夏,周三唐婳和苏芮,周四季婉和宋稚,周五陆星遥和温绮,周末机动。我看了一眼把表揭下来:“你当排班呢。”
“本来就是排班。”林晚端着咖啡靠在冰箱旁边,居家穿的黑丝和真丝睡袍,头发松松挽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周三晚上偷偷多跑一趟顾岚房间?她第二天要出外勤,你怕她失控。”
“……”
“别瞪我。我是你老婆,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她抿了口咖啡,“调整一下,周三晚上让顾岚来主卧,我帮你分担。”
“分担什么。”
“分担她。”林晚把咖啡杯搁在料理台上,走过来拿手指戳我胸口,“你一个人对付她太累。我虽然……现在这个样子,但有些事还是能帮上忙的。”
那天晚上顾岚来了主卧,林晚真帮了忙——具体过程不细说,总之第二天早上顾岚从主卧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林晚在里头喊了一句“下周还来”,顾岚头也不回地骂了句“来你个头”,但耳根红得能煎鸡蛋。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各忙各的,晚上轮流来。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身边躺着林晚或者沈棠或者别人,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睡颜安安静静的。但我知道她们梦里可能还在跟什么较劲——沈棠说梦话喊过“哥哥别看”,林晚有回半夜突然坐起来说“报表还没发”,顾岚说梦话是“别动,警察”,唐婳梦话是“反对,无效”。
温绮说这些梦话是记忆碎片在重组之后的残余反应,过段时间会好。过段时间是多久她说不准,我也没追问。有些事追问没用。
段枭的案子结了之后,我把核心纳米机器人重新封存回了旧防空洞,这次换了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载体装置拆了销毁,实验室清理干净。温绮私下跟我说她留了一组灭活样本做研究,问我要不要上报。我说不用上报,你研究你的,出了事我担着。
她看了我两秒,推了推眼镜:“你担着?你拿什么担。”
“命。”
“不值钱。”她低头继续写实验记录,“留着你的命吧。你死了她们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坐了很久,翻着段枭案的结案报告。十七个名字,十七条人命,段枭本人是第十八条。报告最后附了一份受害者名单,林晚、沈棠、顾岚、苏芮、许知夏、唐婳、叶莓、温绮、季婉、陆星遥、宋稚,十一个名字整整齐齐排下来。我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半天,把报告合上塞进抽屉最底层。
沈棠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哥,林晚姐说今晚吃火锅,让你下楼。”
“来了。”
她没走,扒着门框看我:“你刚才看什么呢,脸色那么沉。”
“结案报告。”
她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小声说:“哥,你别老看那个。段枭死了,案子结了,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
“那你笑一个。”
我冲她咧了咧嘴。她嫌弃地皱眉:“好丑。算了别笑了,下楼吃饭。苏芮把肥牛全下锅里了,你再不去就只剩白菜了。”
我站起来跟她下楼。客厅里火锅热气腾腾,林晚在调蘸料,顾岚在抢苏芮捞出来的肥牛,陆星遥举着筷子抗议“给我留点”,叶莓在给每个人倒饮料,许知夏把餐巾纸叠成小方块摆在每个人手边,唐婳在跟季婉争论毛肚到底涮几秒,宋稚举着手机拍视频说要发朋友圈,温绮在旁边提醒“别拍到我脸”。
我坐下来,林晚把调好的蘸料推到我面前,红唇弯了弯:“结案报告看完了?”
“看完了。”
“下周二庭审旁听你去不去。”
“去。”
“那明天陪我去买套新衣服。”她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旁听席上不能输给段枭那帮残党。”
顾岚从火锅里抬头:“我也去。我穿警服。”
沈棠举手:“我请假去!”
“你好好上课。”林晚一筷子按住她,“旁听席有我和顾岚够了。”
沈棠瘪嘴,被苏芮塞了一嘴虾滑,含含糊糊地抗议。
火锅吃到一半,许知夏突然放下筷子,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对了沈先生,段枭案后续的民事诉讼材料我理好了,下周三之前要提交到法院。还有,温医生让我提醒你,明天下午去实验室抽血,她要更新所有人的激素数据。”
“知道了。”
“另外——”她推了推眼镜,耳根突然红了,“明天是周四。按排班表……是我和沈棠。”
沈棠一口可乐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顾岚拍着她后背笑得直不起腰,林晚端着杯子抿嘴,唐婳面无表情地涮黄喉:“排班表是我帮忙定的,有意见可以提。”
“没意见!”沈棠终于顺过气来,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就是提前通知一下不行吗。”
许知夏把本子合上,细声细气地补了一句:“我就是提前通知一下。”
满桌人笑成一团。我低头扒拉碗里的肉,听见林晚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沈砚。”
“嗯。”
“下周庭审完了,我们拍张全家福吧。”她筷子顿了顿,“十一个人,站一排。”
“好。”
她笑了,红唇弯得比平时深,眼睛亮亮的,跟当年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火锅热气蒸上来,模糊了对面几双笑眼,沈棠在抢宋稚碗里的午餐肉,顾岚在跟陆星遥拼谁涮的肉多,叶莓举着漏勺喊“谁要鸭血”,温绮在平板上记着什么,季婉拿纸巾擦溅到桌上的汤,唐婳把涮好的黄喉分到每个人碗里。
我嚼着肉,心想下周二段枭那帮残党在旁听席上看见这桌人,大概会后悔自己没死在拘捕现场。
饭后沈棠和许知夏抢着洗碗,顾岚把剩菜装盒,林晚在客厅铺开一张大纸画全家福的站位。我上楼经过书房,瞥见抽屉缝里露出的结案报告一角,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
楼下传来沈棠的尖叫:“许知夏你往我脸上泼水!”
“是你先泼我的。”
“我那是洗碗!”
“洗碗也不能往人脸上甩。”
“行了行了。”顾岚的声音,“再吵今晚你俩都别进沈砚房间。”
安静了两秒。然后沈棠小声说:“那不行。”
许知夏更小声:“排班表都定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听着底下笑闹声一片,摸出手机给温绮发了条消息:明天抽血几点。
秒回:下午两点。你昨晚没睡好,今晚早点睡。
又补了一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起来看结案报告。下不为例。
我把手机揣兜里,往楼上走。路过主卧的时候林晚从里头探出头:“沈砚,进来帮我看站位。沈棠站你左边还是右边?”
“随便。”
“不能随便。左边右边拍出来效果不一样。”她把我拽进去,大纸上画了十一个圈,每个圈里写着名字,“你看啊,我站中间,你站我旁边,沈棠和顾岚站你另一边……”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别墅区的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楼下沈棠和许知夏还在拌嘴,顾岚在喊“碗洗完了过来试婚纱”,陆星遥应了一声“上周那套白的我还没穿过”,宋稚在问“我能穿粉的吗”。
林晚还在纸上画圈,笔尖沙沙响。我站在她旁边,看着纸上那十一个圈慢慢排成一个半圆。
半圆缺了个口子,是留给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