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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名单

雨从傍晚开始下,到夜里十点已经下成了瓢泼。城东老工业区排污渠的水位涨了半米,裹着铁锈色的泡沫漫过水泥沿,把一袋被野猫扒开的黑色垃圾袋冲到了路面上。


沈砚蹲在警戒线内侧,一次性手套外面已经套了两层,雨水顺着夹克帽檐往下滴,砸在鞋尖前积起的小水洼里。他面前是一具男性尸体,准确地说,是尸体的主要部分——头颅和躯干被塞在一只废弃的工业塑料桶里,桶壁内侧有大量喷溅状血迹。四肢散落在排污渠两侧的杂草丛中,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角度规整得近乎偏执。


“死者男性,大约四十岁上下,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之间。”法医老周掀开塑料布的一角,手电光柱扫过死者面部,“面部有钝器击打痕迹,牙齿断了七颗,舌头……舌头不见了。”


沈砚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尸体两腿之间——那一片被踩踏得血肉模糊的区域,法医还没敢碰。


“下体被反复碾压,初步看是某种硬底鞋,鞋底纹路呈菱形。”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雨声外的什么东西听见,“跟之前三起一样。”


沈砚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转身看向排污渠对岸,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惨白,几个刑警正打着手电在杂草丛里搜证。雨水把渠边的泥地泡得稀烂,脚印保存状况极差,但技术组还是在塑料桶东侧三米处提取到一枚不完整的鞋印,菱形底纹,跟死者下体上的压痕吻合。


“沈队。”技术组的小赵举着物证袋跑过来,里面装着一块A4纸大小的硬纸板,被雨水浸得发软,但表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还清晰可辨。纸板中央画着一个粗糙的图案——一个圆圈被竖线从中间劈开,左右各加一个点,像某种简化的符号,又像一只被剖开的人眼。


“在桶盖上压着的。”小赵说,“拿石头压的,估计怕被风吹走。”


沈砚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五秒。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流过左眉那道旧疤,滴在纸板边缘。他认得这个符号——或者说,他认得这个符号的变体。七年前他还在缉毒支队的时候,从一桩涉黑案里截获过一本账册,封底内侧用铅笔描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当时没人能解读,案子结了之后账册被归入档案室,再也没人翻过。


“拍照存档,原件送实验室做墨迹成分分析。”沈砚把物证袋递回给小赵,“把近半年全市未破的男性碎尸案都调出来,做串并。”


他沿着排污渠往北走了几步,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局里情报中心发来的协查通报。屏幕上列着一串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失踪日期和简要情况,最早的一条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


顾岚,女,二十六岁,城东分局刑警。三个月前在调查一起女性失踪案时失联,最后通讯信号出现在城南物流园附近,随身佩枪未找到。


林鹿,女,二十一岁,城南大学艺术学院大四学生。两个月前从校外出租屋离开后未归,室友称其当晚接到一个电话,神色慌张地出门,只带走了手机。


许知意,女,二十八岁,某地产集团总裁办秘书。六周前下班后未回家,监控显示她在地铁站出口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挡。


唐薇,女,三十岁,执业律师。五周前在法院开完庭后失踪,车停在法院地下车库,车门未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周小满,女,二十四岁,市二医院急诊科护士。四周前下夜班后未回宿舍,医院监控拍到她在后门上了一辆无牌面包车。


纪清,女,三十四岁,市二医院外科主治医师。三周前从医院停车场失踪,监控拍到两名戴口罩男子将其强行带上车,全程不到四十秒。


温雅,女,二十九岁,市实验中学语文教师。两周前晚自习结束后未回家,学校门口监控显示她独自步行至公交站,之后消失在站台盲区。


夏星遥,女,二十七岁,知名艺人。十天前从公寓地下车库驾车离开后失联,车辆三天后在城北废弃收费站被发现,车内无打斗痕迹,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


八名女性,年龄从二十一岁到三十四岁,职业涵盖警察、学生、秘书、律师、护士、医生、教师、艺人。沈砚把屏幕往下滑,看到最后一行备注:以上失踪人员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定位均出现在城南物流园周边三公里范围内,该区域内有大量废弃仓库和在建工地,地形复杂,摸排难度大。


城南物流园。沈砚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七年前他亲手把陆枭送进看守所的时候,陆枭名下的一个物流公司注册地址就在那个片区。后来公司被查封,地皮几经转手,但那些仓库的产权底档上还留着陆枭一个远房表弟的名字。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家里座机打来的。


沈砚接起来,那头是沈棠的声音,带着点气喘,像是刚跑完步:“哥,嫂子今天说好来接我下课的,但我在校门口等到九点半她都没来,电话也打不通。”


沈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十点十七分。苏婉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尤其是对沈棠的事,从来不会迟到超过十分钟。


“你最后一次跟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多,她给我发微信说晚上给我炖排骨汤,让我下课直接回家。”沈棠的声音开始发紧,“哥,嫂子不会出什么事吧?她最近老说有人跟踪她,我以为是她想多了……”


沈砚的后槽牙咬紧了。苏婉确实跟他提过两次,说下班路上总觉得有辆黑色轿车跟着,但每次转弯之后就不见了。他当时正在忙碎尸案的现场勘查,只当是她舞蹈教室附近车流量大,让她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现在回想起来,那辆黑色轿车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正好是顾岚失联后的第三天。


“你在家待着,锁好门,哪儿也别去。”沈砚一边说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又拨苏婉的手机,响了七声被摁断,再拨直接转入语音信箱。他打开手机定位共享——他和苏婉的账号是绑定的——屏幕上代表苏婉位置的小圆点停留在城南物流园东侧一条没有名字的支路上,时间戳是晚上八点零三分,之后再无更新。


沈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发出干燥的摩擦声。七年前那个审讯室的画面突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陆枭坐在铁椅子上,双手铐在扶手上,背头散了几缕,嘴角挂着血,但眼睛亮得瘆人。沈砚记得自己当时把一份搜查令拍在桌上,说你的物流公司底下那个冷库,我们挖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陆枭歪着头看他,笑着说沈警官你下手真狠,我下面那根东西被你一脚踩废了,你让我以后怎么玩女人。沈砚没理他的荤话,转身往外走,陆枭在背后喊了一句:你老婆挺漂亮的,跳舞的,腰真软。


当时沈砚只当是犯人惯常的口头威胁,没往心里去。陆枭后来被判了死缓,但入狱不到半年就通过一次精心策划的囚车劫持越狱了,同车三名押送警员两死一重伤。那案子至今挂在省厅督办清单上,沈砚每年都要被专案组叫去问一次话,每次他都说同一句话:陆枭这个人,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七年了。沈砚一直等着这一天,甚至有时候半夜惊醒会下意识摸枕头底下的枪。但他没想到陆枭会用这种方式开场——先杀男人,再抓女人,用那八个失踪者的名字列成一张清单,像在跟他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发送号码是一串不规则数字,明显是虚拟号。信息内容只有两行:


“沈警官,七年不见,你老婆跳舞还是那么好看。明天中午十二点,城南物流园C区七号库,一个人来。迟到一分钟,我切她一根脚趾。”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苏婉坐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双手被扎带绑在扶手上,栗色长卷发披散着,身上还穿着今天出门时那件墨绿色真丝连衣裙,裙摆被撩到大腿根部,露出一截黑色蕾丝吊带袜的边。她眼睛睁着,瞳孔有些散,嘴角有干涸的唾液痕迹,脖子上贴着一块拇指盖大小的银色贴片。


沈砚放大照片仔细看那块贴片——圆形,边缘有极细的金属触点,中心有一个微不可见的蓝色指示灯。他太熟悉这个东西了。七年前他参与的那个项目,代号“归巢”,官方说法是研发用于治疗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神经调控贴片,实际上核心团队里有三个人在偷偷做另一套东西:用纳米级电极阵列改写记忆回路,配合化学递质调控,把人变成一张白纸,再重新写上你想要的内容。项目在动物实验阶段就被紧急叫停了,所有资料封存,沈砚作为安保负责人签过保密协议,也亲眼看着那批初代原型机被送进高温焚化炉。


但他一直怀疑有人留了备份。陆枭越狱之后那半年,项目组三个核心成员先后出了“意外”——一个溺水,一个车祸,一个在家中心脏骤停。当时沈砚就觉得不对劲,但专案组查了三个月没找到他杀证据,事情就慢慢压下去了。


现在那块贴片出现在苏婉脖子上,沈砚几乎可以确定——陆枭拿到了那批原型机,而且已经迭代到了可以实际使用的程度。照片里苏婉的状态很典型:初期植入阶段,记忆尚未完全覆盖,会出现短暂意识模糊和唾液分泌失控。如果陆枭手里真有八个失踪女性,那她们很可能都已经被植入了不同批次的贴片,正在被分批“调试”。


沈砚把照片存下来,转发给局里技术组做元数据分析,然后拨了老周的电话。


“碎尸案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


“刚比对出来。”老周在那头翻材料,“死者叫马彪,四十二岁,有强X前科,五年前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当年报案的就是一个女大学生,后来撤案了。马彪出狱后一直在城南一带混,靠收保护费过日子,最近半年突然阔了,开一辆二手宝马,还在物流园那边租了个仓库。”


“仓库具体位置。”


“C区十一号库。”


沈砚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C区十一号库,跟陆枭约他去的七号库隔了四排货架的距离。马彪是陆枭的人,或者说曾经是陆枭的人——碎尸案现场那个符号,是陆枭组织内部用来标记“叛徒”的。马彪大概是在帮陆枭物色目标的过程中动了私心,或者搞砸了什么事,被陆枭用最羞辱的方式处理掉了。下体被踩碎,舌头被割——陆枭在传递一个信息: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下半身。


雨刮器还在响。沈砚发动了车子,往家的方向开。他需要回去确认沈棠的安全,然后想办法在明天中午之前摸清C区七号库的地形。局里的人不能动——陆枭既然敢约他一个人去,肯定在物流园周边布了暗哨,大部队一靠近苏婉就危险。他得另想办法。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沈棠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哥快回。”


沈砚熄了火往电梯跑。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某种花果调的香水,但家里从来不用这个味道。他掏出钥匙轻轻拧开门锁,侧身闪进去,客厅灯亮着,沈棠站在沙发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古怪的笑,嘴角微微抽动,像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制。


“棠棠?”


“哥。”沈棠的声音比平时甜了两个度,尾音往上挑,“你回来啦。嫂子刚才打电话来了,说她晚上不回来了,让你别等她。”


沈砚盯着她的眼睛。沈棠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蓝色反光,在客厅顶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砚跟那批原型机打过半年交道,他知道那是贴片激活后虹膜血管扩张的典型特征——初期植入的副作用之一。


“嫂子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就刚才呀。”沈棠歪了歪头,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她说她在朋友家打牌,让你明天中午去接她。城南物流园C区七号库,她说你知道地方。”


沈砚的右手慢慢摸向腰后的枪套。沈棠还在笑,但她背在身后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她在拼命抵抗什么——沈砚看得出来,她眼神深处有一层极薄的恐惧,正被某种外力一层层覆盖下去。


“棠棠,你脖子上贴了什么东西?”


沈棠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抬手摸向自己颈侧,指尖触到一块圆形贴片的时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像是从梦里被人泼了杯冰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沈砚,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哥……我下午睡觉的时候……有人进过我房间……”她声音断断续续,跟刚才那个甜腻的语调判若两人,“我听到有人说话,但我动不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刚才我还在想嫂子打电话的事,但我不记得她真的打过……”


沈砚两步跨过去把她拉到灯下,小心地拨开她耳后的头发。贴片贴得很牢,边缘跟皮肤贴合处有一圈淡淡的红痕,中心蓝灯在缓慢闪烁——低功率待机状态,说明远程操控端还没开始正式写入记忆内容,只是做了初步的神经接口适配。


“别碰它。”沈砚按住沈棠想抠贴片的手,“这东西连着你的神经末梢,硬撕会出问题。”


沈棠靠在他肩膀上抖得像片叶子。沈砚一手扶着她,一手掏出手机给老周发消息:帮我联系神经外科,要能做纳米电极取出的,越快越好。发完他又加了一句:别走医院系统,私下找。


他知道陆枭在跟他玩什么把戏了。先抓苏婉,再往沈棠身上贴一块还没启动的贴片——这是在告诉他:你身边的人我随时都能碰,今天贴你妹妹,明天就能贴你同事。明天中午的见面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陆枭在展示控制力,让沈砚亲眼看看他的“作品”完成到什么程度了。


沈砚让沈棠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他自己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他离开“归巢”项目时偷偷留下的一枚原型机测试密钥——拇指大的金属片,插进贴片读取端口可以强制切断远程信号。这东西他藏了七年,本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


他把密钥揣进夹克内袋,回到客厅的时候沈棠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眉头还拧着。沈砚给她盖了条毯子,关了顶灯,只留玄关一盏小灯。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脑子里把明天中午可能遇到的情况过了一遍又一遍。


C区七号库,单刀赴会,苏婉在陆枭手上,沈棠身上有未激活的贴片,八个失踪女性下落不明,而他自己手里只有一枚旧密钥和一把配枪。局里的人不能用,老周那边取贴片的事也得另找路子。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纪清。市二医院外科主治医师,也是八个失踪者之一。她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未婚,独居,父母在外地。沈砚之前查失踪案卷宗的时候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失踪时间跟周小满只隔了一周,两人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极可能有交集。如果陆枭是按某种逻辑顺序抓人,那纪清和周小满之间一定有关联点——也许是她们都接触过同一个病人,或者都参加过同一场学术会议。


沈砚在脑子里把八个人的信息重新排了一遍:顾岚查案时失踪,她查的案子很可能就是林鹿的失踪案;许知意是地产集团秘书,那家地产公司在城南物流园有仓库;唐薇是律师,代理过物流纠纷的案子;周小满和纪清同院;温雅是教师,林鹿的大学老师里有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夏星遥是明星,她代言过一个物流平台的广告。


一条线串起来了——城南物流园。陆枭把老巢放在那里,所有失踪者都跟那个片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抓人不是随机的,他在清理所有可能暴露他藏身点的人。


沈砚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距离明天中午十二点还有十二个小时出头。他需要在这十二个小时里做三件事:给沈棠取贴片,摸清七号库周边地形,以及想好见到陆枭之后怎么把苏婉活着带出来。


他从铁盒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信号中继器,当年项目组用来做远程调试的。这东西能截获方圆五十米内的贴片信号,虽然不能直接定位操控端,但可以反向追踪信号来源的大致方向。他把中继器跟手机配对,揣好,然后给沈棠留了张纸条,开门走进雨里。


车库出口的坡道上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沈砚踩进水里的时候裤腿瞬间湿透,他顾不上这些,一边走一边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再帮我查一个人——纪清,市二医院外科的。她失踪之前最后接触的病人名单,还有她最近三个月的手术排班表,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你怀疑她不是随机被挑中的?”


“我怀疑她是陆枭名单上的第一个。”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雨声被隔绝在车外,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顾岚查林鹿,林鹿的老师可能是温雅,温雅的学生可能跟夏星遥有交集,夏星遥代言过物流平台——这条线往回推,最早能推到谁身上?”


老周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纪清。她去年给一个车祸伤者做过手术,那伤者后来死在ICU,家属闹过一阵。死者姓陆,叫陆鸣。”


沈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陆鸣跟陆枭什么关系?”


“我查了——堂兄弟。陆鸣死后家属拿了一笔赔偿金就撤了,但纪清在医务处写的情况说明里提过一句,说家属里有个男的私下找过她,问她手术过程中有没有‘操作失误’的可能,暗示她作伪证。纪清拒绝了,还报了警,但派出所没立案,因为对方没实际威胁行为。”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纪清没描述。但派出所出警记录里登记了对方姓名——陆枭。”


沈砚闭上眼睛。七年前陆枭在审讯室里笑着说“你老婆挺漂亮的”,七年后他先抓了拒绝给他堂弟作伪证的女医生,再顺着医院这条线抓了护士周小满,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把所有跟物流园有关联的女性收进网里。顾岚查案撞上来,被收了;林鹿是温雅的学生,被收了;许知意、唐薇、夏星遥,都是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物流园那片地。陆枭在织一张网,所有踩进他领地的人都被他标记、捕获、改造。


而苏婉,是陆枭给沈砚留的压轴戏。


沈砚发动了车子。雨刷划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车灯照亮车库出口的斜坡,积水反射着仪表盘的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他把车开上地面,往城南物流园的方向驶去——他得先远远看一眼七号库的外围,哪怕只是在车里绕一圈,也比明天摸黑进去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加密号码又发来一条信息,这次只有四个字:“你妹妹,真甜。”


沈砚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他抓起手机要回拨,但屏幕上的信息已经自动焚毁,连发送记录都没留下。车前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雨越下越大,远处物流园的仓库群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排蹲伏的巨兽。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重新踩下油门。后视镜里,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似乎停着一辆没熄火的黑色轿车,车灯暗着,但雨刷在动。


沈砚没回头。他记下了那辆车的轮廓,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但车头朝向跟他一致——也是往城南物流园的方向。


他把油门又往下压了一寸。


血字视频

沈砚把车停在城南物流园外围一条断头路的阴影里,熄了火。雨点砸在车顶的铁皮上,闷响连成一片,像有人拿拳头一下一下擂着。他关了车内灯,只留仪表盘幽幽的蓝光,从副驾驶座的帆布包里摸出那台改装过的平板——加密信道,物理断网,电池独立,是他在局里技术科老周那儿私下攒的。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屏保是他和苏婉去年在海边拍的合照,她穿一条白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拇指划过去,进了接收界面。


新文件已经躺在加密收件箱里,没有发送者地址,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他插上耳机,点开。


画面晃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一间空旷的水泥房,顶上一盏工业吊灯,光线惨白,照得地面上的水渍反着油光。镜头正对着一张铁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秃顶,穿一件脏兮兮的灰衬衫,裤子被扒了,两条毛腿岔开绑在椅腿上。男人嘴里塞着布团,眼睛肿成两条缝,鼻血流了满下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画外音响起来,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但沈砚一听就认出来了——陆枭那种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的腔调,像在聊天气。“沈警官,晚上好。这个呢,姓赵,赵德柱,以前在城北开棋牌室的,你还记得吧?三年前你抓过他一次,聚赌,关了两天就放了。”镜头外伸进来一只手,戴着黑手套,捏住赵德柱的下巴往上抬,“赵老板,跟沈警官打个招呼。”


赵德柱拼命摇头,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往下淌。陆枭的手松开,从画面外拎进来一根铁管,一头是扁的,像被砸过的铲子。“沈警官,你抓我的时候,拿警棍捅我裤裆,捅了三下。我记得清清楚楚。”铁管举起来,对准赵德柱两腿之间,“赵老板跟你没仇,但他倒霉,他棋牌室开在我当年一个落脚点的楼上。你抓他那天,顺带把我那屋给端了。你说这事儿怪谁?”


铁管落下去。赵德柱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塞嘴的布团都差点吐出来,一声闷到极点的惨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野兽被夹住腿。陆枭没停,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对着同一个位置,水泥地上很快洇开暗红色的水渍。赵德柱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只有肚子还在抽搐。


镜头拉近,陆枭的手套上沾着碎肉和血,他把铁管往地上一扔,弯腰从赵德柱两腿之间捡起一块什么东西,对着镜头晃了晃。“沈警官,你当年捅我那三下,我养了半年才能下床走路。你猜我后来想明白什么了?”那块东西被扔进画面外一个铁桶里,咚的一声,“我想明白了——你们这些所谓的硬汉,靠的就是裤裆里那点东西撑胆子。没了它,你连条狗都不如。”


画面外有人递进来一桶水,陆枭拎起来冲了冲手套,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对着镜头展开。纸上用血写了一个字,笔画粗重,往下滴答。“下一个是你。”陆枭念了一遍,笑了一声,“沈警官,别急,先把前面几段看完。你老婆和你妹妹,我替你照顾得挺好。”


视频断了。沈砚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耳机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他把平板放到副驾驶座上,手伸进夹克内袋摸烟,烟盒捏扁了才想起来自己戒了两年。他把烟盒扔到仪表台上,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点开第二个文件。


文件名比刚才那段长得多,用拼音和汉字混着写的——“毒妇杀手性奴荡妇化洗脑记录”。沈砚的牙关紧了一下,拇指悬在播放键上停了两秒,按下去。


画面切进一间像手术室又像实验室的房间,白瓷砖墙,天花板上嵌着无影灯,正中间一张妇科检查椅,不锈钢的,扶手和踏脚上都装着皮质束带。镜头先扫了一圈环境,然后对准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沈砚一眼认出来——顾岚。她穿一件黑色蕾丝连体衣,薄得透光,腰侧镂空,两条长腿裹着黑色亮丝连裤袜,脚上一双十二厘米的细高跟,红底。她短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角,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无影灯的光,涣散得厉害。嘴角有口水淌下来,下巴上亮晶晶一道。


画外音是陆枭,这回没变声。“警花同志,醒醒,给沈警官做个自我介绍。”


顾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一口水。“我叫顾岚……二十六岁……刑警……现在是……”她眼珠转了转,像在找词,然后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跟她的制服照完全对不上的笑,“现在是主人的警花母狗。我办案的时候撞见主人,主人说要教我规矩,我就跪下来脱了裤子。主人让我舔鞋底我就舔鞋底,主人让我吃精我就吃精。”


镜头外推进来一只戴黑手套的手,两根手指捏着一颗跳蛋,粉色的,连着一条电线。那只手把跳蛋顺着顾岚大腿内侧滑下去,塞进连体衣底下,顾岚整个人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叫的呻吟。陆枭的声音响起来:“夹紧了,掉出来就加一小时。”顾岚立刻并拢腿,脚跟在高跟鞋里绷成一条直线,小腿肌肉都在抖。


镜头切了。下一个画面是同一间实验室,但椅子上换了人。林鹿,白衬衫百褶裙被撕得只剩半边挂在肩膀上,底下是黑色蕾丝丁字裤和一双渔网袜,高跟鞋是绑带款的,细细的带子缠到脚踝。她长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泪痕没干,但眼神跟顾岚一样,空茫茫的,嘴角却翘着。“我叫林鹿……二十一岁……大学生……主人说我腿长,适合穿丝袜给他看。我以前在舞蹈社跳古典舞,现在跳脱衣舞,主人喜欢看我边跳边脱,脱到只剩高跟鞋和袜子,然后跪下来求主人操我。”她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像在说一件得意的事,然后真的从椅子上滑下来,扶着扶手扭了两下腰,高跟鞋在地砖上哒哒响,动作熟练得让沈砚胃里一阵翻涌。


画面再切。许知意,职业套裙被剪开,白衬衫扣子崩了两颗,黑色蕾丝胸罩露出来,下半身是一条包臀黑丝袜,没有内裤,丝袜裆部被撕开一道口子,高跟鞋是尖头细跟的。她跪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盘发散了一半,脸上还带着那种秘书式的标准微笑,但嘴里说出来的话让沈砚手指掐进掌心。“我是许知意,二十八岁,秘书。主人说我打字快,口活也要练快。我每天给主人汇报工作之前先汇报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丝袜,主人让我穿黑的我就穿黑的,让我不穿内裤我就不穿内裤。我负责管理主人的日程,也负责管理主人的性欲,主人想什么时候用我就什么时候用我。”


唐薇出现在下一个镜头里,西装外套被剥了,只剩一件黑色真丝吊带裙,裙摆堪堪盖住屁股,底下是黑色细网眼丝袜,高跟鞋是经典款的黑漆皮,鞋跟细得像钉子。她跪在椅子前面,波浪长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那种法庭上咄咄逼人的余韵,但嘴里的话完全变了味。“我是唐薇,三十岁,律师。主人说我嘴厉害,适合用来吹箫。我帮主人处理法律文件,也帮主人处理生理需求。主人让我穿西装裙配黑丝来上班,我就穿,让我趴在办公桌上写诉状我就趴着写,写完了主人从后面进来,我要一边被操一边把诉状念完。”她说完还舔了一下嘴唇,眼睛弯起来,像在回味什么。


周小满的画面最让沈砚难受。她穿着情趣护士装,白色短裙刚盖住胯,黑丝袜上沿绣着红色十字,高跟鞋是白色细跟的,脚背上勒着一条细带。圆脸还是那张圆脸,但眼神已经不对了,她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汇报病历。“我是周小满,二十四岁,护士。主人说我手巧,扎针不疼,撸管也不疼。我负责给姐妹们做身体检查,也负责给主人做晨间护理——早上起来先给主人口交,量体温,测血压,再给主人做前列腺按摩。”她说到最后自己捂了一下嘴,咯咯笑了两声,像在说一个科室里的笑话。


纪清、温雅、夏星遥依次出现,同样的椅子,同样的束带,同样的黑丝高跟和情趣内衣,同样的空洞眼神和熟练淫语。纪清冷着脸说“我是主人的私人医生,负责监测姐妹们的排卵期”,温雅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知性眼镜,说“我教主人怎么用淫语羞辱我,主人说我当老师的时候声音好听,叫床更好听”,夏星遥把波浪长发甩到一边,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说“我是主人的明星母狗,主人说要让全国人民都看我被操的样子,先在他这儿预演”。


沈砚一个一个认过去,手指把平板边缘捏出了汗印。他数了数,顾岚、林鹿、许知意、唐薇、周小满、纪清、温雅、夏星遥——八个,全在。但镜头还没完,陆枭的声音又响起来:“沈警官,别急,压轴的在后头。”


画面切到一间稍小的房间,布置得像普通卧室,有床,有梳妆台,墙上甚至贴了碎花墙纸。床上坐着两个人,沈砚一眼看过去,胸腔里像被人攥住猛拧了一把。苏婉坐在床沿,穿一件黑色蕾丝睡裙,裙摆短得遮不住大腿根,底下是黑色吊带袜,袜带勒着大腿肉,高跟鞋是细跟的,黑色绒面,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链子。她的长卷栗发被精心打理过,垂在肩膀一侧,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得亮晶晶的。她对着镜头笑,杏眼弯起来,跟沈砚记忆里一模一样,但眼神空得吓人,像橱窗里的假人。“我是苏婉,三十二岁,舞蹈老师。主人说我腰软,适合穿紧身裙和高跟鞋给他跳舞。我每天给主人跳一支脱衣舞,跳完了跪下来求主人操我。主人让我说淫话我就说淫话,让我含着跳蛋练功我就含着跳蛋练功,练完了水淌一地,主人夸我基本功扎实。”


沈棠坐在她旁边,齐肩黑发扎成两个低马尾,穿一件白色蕾丝吊带睡裙,底下是同款白色蕾丝内裤和白色网眼丝袜,高跟鞋是白色细跟的,鞋面上缀着珍珠。她抱着膝盖缩在床头,对着镜头歪了歪头,露出两个酒窝,清纯得像个高中生,但嘴里说出来的话让沈砚差点把平板摔出去。“我是沈棠,二十二岁,大学生,沈砚是我哥。主人说让我哥看看我穿情趣内衣的样子,我哥肯定硬。我以前连男朋友都没交过,现在我会用跳蛋把自己弄到高潮,然后给主人看湿了的床单。主人让我穿校服式衬衫配黑丝来上课,我就穿,上课的时候把腿翘到桌子上,让全班同学看我内裤什么颜色。”她说完还吐了一下舌头,像在说什么俏皮话。


陆枭的声音最后响起来,带着笑:“沈警官,你老婆和你妹妹,我替你调教好了。视频后面有训练花絮,电动棒、跳蛋、尿道棒,各种型号都有,你慢慢看。对了,血字视频你看了吧?赵德柱是第一个,下一个是谁呢?你猜。”画面最后定格在苏婉和沈棠并排跪着的画面上,两个人额头贴地,屁股撅起来,黑丝和高跟鞋在镜头里晃眼。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下一个是你。”


视频结束。沈砚坐在驾驶座上,雨刷还在哗哗地刮,车前灯照着断头路尽头的杂草和碎砖,远处物流园的仓库群在雨幕里只剩一团团黑影。他把平板锁了屏,塞回帆布包里,然后双手握住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绷了一会儿。他不能砸东西,车里没有能砸的,砸了平板就没了证据,砸了车窗会引来那辆一直跟着的黑色轿车。他深呼吸了三次,每次数到十,然后直起腰,从帆布包里摸出另一部手机——老式按键机,不联网,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专门用来联系旧实验室的人。


他翻出一个号码,备注名是“老郑”,拨出去。响了四声,对面接了,背景里有仪器的嗡嗡声。“沈砚?”老郑的声音压低,“你这时候打过来——”


“视频我收到了。”沈砚也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轮廓,它停在大概五十米外的路边,雨刷还在动,车灯没开。“陆枭在城南物流园七号库,至少八个女性被纳米机器人改造,我老婆和义妹也在里面。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当年那批机器人的控制协议,有没有后门。”


老郑沉默了几秒。“沈砚,那批东西封存的时候签过协议,谁碰谁进去。”


“我老婆在里面。”沈砚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不帮我查,我就自己黑进去。你知道我干得出来。”


老郑叹了口气,仪器嗡嗡声里夹着敲键盘的声音。“控制协议我当时留了一份离线备份,在实验室保险柜里。但沈砚,你要想清楚——后门如果有,激活方式可能只有陆枭知道。你硬破的话,机器人可能直接锁死,人救不回来。”


“那你告诉我后门长什么样,我自己想办法。”


老郑又敲了几下键盘。“协议里有一段冗余校验码,我当时觉得奇怪,正常的校验码不该有那段结构。如果那段是隐藏指令入口,激活序列应该是——你拿笔记一下——三个脉冲间隔,分别是零点八秒、一点二秒、零点八秒,然后一个长脉冲三秒。这是硬件层面的,得从外部发射器打进去,或者近距离电磁耦合。”


沈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射器你有吗?”


“实验室有一台老的,功率不够,得改。你给我二十四小时。”


“我给你十二小时。”沈砚说完挂了电话,把按键机塞回包里,重新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但他没管,挂挡松手刹,方向盘往右打死,从断头路倒出去,拐上大路往市区开。雨小了些,路灯的光在湿路面上拉出一道道金线,他开出去大概两公里,手机——那部智能机——又亮了一下,加密信息,这次是一张照片:苏婉和沈棠并排躺在床上,穿着刚才视频里的衣服,苏婉侧着脸,沈棠比了个剪刀手,背景里能看见陆枭那只戴黑手套的手搭在床沿。


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十二小时,你猜够不够我操你妹妹三次?”


沈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没回。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十二小时,到明天下午一点四十七。老郑改发射器要十二小时,他得在这十二小时里找到七号库的结构图、安保布置、人员进出规律,还得想办法把发射器带进去。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时间表:两点到局里调物流园的消防备案图,三点找老周要七号库周边的市政管线图,四点回家拿装备,五点眯一个小时,六点——


他忽然想起那辆黑色轿车。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了,但刚才拐弯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那车没跟上来,停在断头路口没动。沈砚皱了皱眉,陆枭派人盯他,没道理跟一半就不跟了。除非那辆车的目的就是确认他收到了视频,确认他往哪个方向走,然后回去汇报。他踩了一脚刹车,在下一个路口靠边停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型信号探测器,打开扫了一圈。车里没有新植入的追踪器,刚才那辆黑色轿车的信号频率也不在探测器数据库里。他想了想,把探测器调到宽频扫描,对着来路方向扫了十秒,捕捉到一个微弱的脉冲信号,频率跳变,像是某种短距定位信标,强度在衰减——发信源在移动,往城南方向去了。


沈砚把探测器收好,重新上路。他没回局里,先拐去了城东一个老小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最里面,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信号跟进来,才拎着帆布包上电梯。电梯里他对着镜面不锈钢看了一眼自己——左眉那道旧疤在顶灯下白得发亮,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他把夹克拉链拉到顶,挡住衬衫领口,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沉冷的样子。


进屋开灯,客厅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茶几上放着苏婉没织完的半条围巾,毛线团滚到地毯边上,沈棠的帆布鞋歪在鞋柜旁边,鞋带散着。沈砚站在玄关看了三秒,然后弯腰把沈棠的鞋摆正,鞋带系好,放进鞋柜。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调出物流园的消防备案图,七号库在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单层钢结构,建筑面积两千四百平,四个防火分区,两个出入口,东侧一个卷帘门,西侧一个双开门。他放大东侧卷帘门的结构,看见门内侧有一道加装的钢梁,图纸上没标,应该是后来焊上去的。他把图纸截屏存进加密盘,又调出市政管线图,七号库底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直径一米二,从库区北侧穿过,出口在三百米外的河道边。他记下暗渠的走向和标高,然后关电脑,从书柜后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铝箱,打开,里面是那套他藏了三年没动过的装备——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功率可调,有效距离十五米,配一个定向天线。他把发生器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电池和电容,状态良好,重新装箱,塞进帆布包最底层。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没脱衣服,闭眼眯了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是苏婉在视频里那个空茫茫的笑和沈棠吐舌头的俏皮样。他猛地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雨已经停了,东边天际线泛着一点灰白。他摸出那部按键机给老郑发了条短信:“发射器改好了发我定位,我自己去取。”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回屋拎起帆布包出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给老周发了条微信:“七号库东侧卷帘门内侧有加装钢梁,帮我查一下是谁批的施工许可。”老周秒回:“你大半夜不睡觉?”沈砚没理他,又补了一条:“再帮我查陆枭名下有没有注册过物流公司。”老周回了个问号,然后说“天亮给你”。沈砚把手机锁屏,电梯门开,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他拉了拉夹克领子,往车的方向走。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库入口,那辆黑色轿车没跟进来,但入口坡道的水泥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胎纹跟他刚才在断头路看到的对得上。沈砚没停步,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外开。经过入口坡道的时候他往地上扫了一眼,车辙印拐进了隔壁那条巷子,巷口有个监控探头,角度对着坡道。他记下了探头的位置和朝向,打算天亮之后调那段监控。


车子汇入凌晨空旷的主路,沈砚把暖风开大了一点,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散开,前方红绿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他脑子里在排时间表:四点调监控,五点找老周拿施工许可和公司注册信息,六点去老郑那儿取发射器,七点——


按键机震了一下,老郑的短信:“发射器改好了,但是有个问题——启动之后有三十秒延迟,延迟期间目标会疼,非常疼。你得确保人绑好了,不然会挣开。”


沈砚单手打字回了一条:“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天边灰白色在扩大,路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城市在晨光里慢慢显出轮廓。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帆布包,铝箱的硬角把包面顶出一个方形的鼓包。十二小时,他想着,老郑的发射器要十二小时,陆枭说十二小时够他操沈棠三次。他得赶在十二小时之前把发射器送进七号库,得找到苏婉和沈棠的具体位置,得弄清楚那八个女性的改造进度——视频里她们说话虽然淫荡,但逻辑连贯,说明记忆还没完全抹掉,只是被覆盖了一层指令。如果能用后门脉冲打断这层覆盖,原来的记忆应该能回来一部分。


他把这些一条一条在心里列出来,像在局里做案情分析板。列到第七条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局里地下车库入口,他刷了卡,栏杆抬起来,车灯照亮了车库深处的混凝土柱子。他停好车,拎着帆布包上楼,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他掏出钥匙开办公室的门,打开灯,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平板、探测器、发射器铝箱、物流园图纸、笔记本。然后他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陆枭,七号库,十二小时。”圈起来,画了个箭头指向“苏婉、沈棠”。


写完他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走廊里传来保洁大妈推车的声音,拖把桶的轮子咕噜咕噜响。沈砚没动,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沈棠在视频里歪着头说的那句“我哥肯定硬”,他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又松开,然后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老周的号码。


纳米禁术

沈砚在桌上趴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醒了。保洁大妈推车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拖把桶的轮子碾过地砖缝,咕噜咕噜,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他坐直身子,颈椎发出干涩的响声,眼白里还挂着细密的血丝。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老化了,隔几秒就闪一下,把桌面上的铝箱映得忽明忽暗。


他把平板划开,调出昨晚从加密信息里截下来的那段视频,拖到苏婉出镜的那一帧,暂停。苏婉穿着黑色蕾丝连体衣,大腿上绑着黑色丝袜的吊带扣,细高跟踩在实验室的白色地砖上,脚踝的弧度绷得很紧。她的眼神是空的,但沈砚反复看了几十遍,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淫语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会不自觉地屈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那是苏婉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结婚六年,他太熟悉了。洗脑没有把那个动作洗掉,说明她的大脑皮层里还留着原来的运动记忆,只是意识层被覆盖了指令。


这个发现让他后脊梁出了一层薄汗。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最好真有急事。”


“老郑,发射器的后门脉冲,能不能只打断覆盖层,不碰底层记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嚓声。“你问这个干什么?后门脉冲本来就是干这个用的——我们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给误洗的人留的恢复通道。但有个前提,覆盖层和底层记忆得是分开的,中间得有隔离带。如果陆枭那帮人把两层搅在一起了,脉冲一打,人就成白板了。”


沈砚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隔离带怎么判断?”


“数据包结构。你手头有探测器,扫一下神经节点的数据流就能看出来。覆盖层的数据包是加密的,底层的是明文——当初设计就这么定的,方便我们恢复。但陆枭要是改过固件,那就不好说了。”老郑顿了顿,烟灰弹在什么金属物件上,发出细微的叮声,“你得先扫一个人确认结构,再决定打不打脉冲。”


“知道了。”沈砚挂了电话,把平板上的视频拖到沈棠那段。沈棠歪着头说“我哥肯定硬”的时候,舌尖抵着上颚,嘴角往左边歪了一点。沈砚盯着那个画面,脑子里翻出来的却是三年前沈棠大学报到那天,他送她去宿舍,她也是这样歪着头跟他说“哥你回去吧我肯定不闯祸”。同一个微表情,同一块面部肌肉的收缩方式。


他站起来,把铝箱重新装进帆布包,探测器揣进夹克内袋,平板塞进后腰的枪套旁边。出门前他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旧实验室的。那地方在城北老工业区,当年项目撤组之后钥匙本该交回去,他私下留了一把。做刑警这些年,他留过的“不该留的东西”不止这一件,但只有这把钥匙,每次摸到都觉得烫手。


开车过去的路上,天已经亮透了,早高峰的车流像黏稠的糖浆一样堵在主干道上。沈砚把警灯吸在车顶,拉响警报器,从公交专用道一路挤过去。旁边的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他连头都没偏。


旧实验室藏在原第三机床厂的厂区深处,红砖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铁门上的锁孔被口香糖堵死了,沈砚用钥匙捅了半天才捅开。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的防火门都关着,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他的鞋印踩上去,每一步都带起一小团尘雾。走廊尽头是实验室的主控室,门上的密码锁还亮着待机指示灯,沈砚输入当年项目组通用的维护密码,锁咔嗒一声弹开。


主控室里两台服务器还在运转,风扇嗡嗡响着,屏幕上是待机画面。沈砚拉开操作台前的椅子坐下,键盘上积的灰被他拍了两下才露出键帽上的字母。他调出当年项目的设计文档,翻到纳米机器人神经交互模块那一章,快速往下扫。


设计原理他比谁都清楚——纳米机器人通过颈动脉注射进入脑部,在神经元突触间隙建立桥接,把外部指令编码成神经信号写入记忆区。关键是写入方式:他们的设计是分层写入,先建覆盖层,再在覆盖层下面保留原始记忆的索引。覆盖层和底层之间有一层隔离带,数据包结构完全不同,覆盖层是加密的,底层是明文。这样设计的目的就是留后门,万一出问题,用特定频率的脉冲打断覆盖层,原始记忆就能重新索引。


但文档翻到最后几页,有一行红字标注的警告:“若覆盖层与底层记忆发生交叉写入,脉冲恢复可能导致记忆碎片化。交叉程度超过百分之四十时,强行恢复将造成不可逆脑损伤。”


沈砚把这句话读了三遍,靠进椅背里。苏婉和沈棠的视频他反复看过,她们说淫语的时候语法是完整的,逻辑是连贯的,甚至能根据指令调整语气和动作——这说明覆盖层是完整的,没有和底层搅在一起。但其他几个女人,尤其是顾岚那段,说话断断续续,中间还夹着几个不连贯的短语,像是两套指令在抢同一个输出通道。他调出探测器,对着平板屏幕上截下来的顾岚面部画面做了一次远程数据包结构分析,结果跳出来一个橙色警告:交叉写入程度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逼近百分之四十的红线。沈砚盯着那个数字,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陆枭这王八蛋,连洗脑都是半吊子工程,赶工赶出来的东西,隔离带没建全就急着灌指令。现在的情况是——苏婉和沈棠的旧记忆被切成了块,散落在覆盖层下面,但块与块之间的索引还在,拼回去的概率很高;其他女人的旧记忆已经被覆盖层压得只剩碎片,她们脑子里现在恐怕只剩下两个名字——沈砚,陆枭。要恢复她们,得先把覆盖层打掉,让碎片浮上来,再一块一块拼。


但拼碎片需要时间,需要设备,需要人。陆枭给的十二小时,不够。


沈砚把设计文档拷贝到平板上,清除了操作记录,关掉服务器,退出主控室。走廊里那股陈年灰尘味呛得他咳了两声,他加快脚步往外走,帆布包在身侧一下一下撞着胯骨。走到厂区大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加密信息,发信人还是那个乱码ID。内容是一个直播链接,后面跟了一行字:“一切的真相。三小时后开播。你女人先给你热个场。”


沈砚点开链接,页面跳转到一个境外服务器托管的直播平台,画面是黑屏,倒计时数字在跳:02:59:47。他往下翻,评论区已经开了,但只有陆枭一个账号发了一条置顶:“沈警官,准时看,别迟到。迟到一分钟,你老婆就多含一根。”


底下附了一段十秒的短视频,缩略图是苏婉的脸。沈砚点开,画面里苏婉跪在实验室地砖上,膝盖底下垫着一块黑色乳胶垫,身上还是那件蕾丝连体衣,但领口被扯到肩膀下面,露出锁骨和半边胸脯。镜头是从上往下的俯拍角度,陆枭戴着黑手套的手捏着苏婉的下巴往上抬,苏婉的嘴被迫张开,舌尖微微伸出来,嘴角挂着一点透明的唾液。陆枭的画外音说:“来,跟你老公打个招呼。”苏婉的眼睛看着镜头,瞳孔是散的,但嘴角肌肉抽了一下,像在对抗什么指令,最后嘴里挤出几个字:“老公……看我……含……”


视频在这里掐断。


沈砚站在厂区大门口的水泥地上,太阳从东边楼缝里刺过来,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腹按在屏幕上苏婉那张脸上,按得屏幕都发了白。三小时。陆枭要他在三小时里看着自己的妻子被逼着做那种事,还要他看直播。这他妈的哪是直播,这是处刑,处刑给所有被陆枭盯上的人看。


但他不能不看。直播里会有实验室的全景,有陆枭的操作动线,有苏婉和沈棠的具体位置——这些都是情报。沈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先拨了老周的电话。


“周哥,七号库那边的布控,你安排了几个人?”


“六个,分三组,两组蹲外围,一组在对面楼里架了长焦。怎么了?”


“不够。再调四个,带破拆工具,要能破防火门的。另外给我准备一套取证设备,要能实时录屏、抓包、存证,直播平台在境外,数据流得从本地节点截。”


老周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要动手了?”


“三小时后陆枭开直播,我估计他要在直播里展示那些女人的……状态。直播画面会暴露实验室内部结构,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定位。但我不能公开纳米技术的事,所以取证设备你走常规刑侦的报备流程,直播内容按‘胁迫视频’立案,别写纳米。”


“明白。”老周应得干脆,“还有一件事——局里今早开了会,碎尸案并进失踪案了,专案组组长还是你,但上面派了个督导下来,姓方的,今天下午到。”


沈砚皱了皱眉。“知道了,先不管他。”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响了很多声才接,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沈大队长,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昨晚值夜班刚躺下。”


“纪清,我问你个事。如果一个人的记忆被分成了碎片,但碎片还在脑子里,有没有办法加速重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纪清的声音清醒了不少:“你找到她们了?”


“没有。但我需要知道医学上的可能性。”


纪清叹了口气,沈砚听见她翻身坐起来的声音,床单窸窸窣窣。“理论上,记忆碎片的重新索引需要外部刺激——熟悉的场景、气味、声音、人。如果碎片之间的神经连接还在,给一个足够强的关联刺激,索引会自己重建。但如果碎片之间的连接已经被破坏了,那就得靠手术或者纳米级别的干预,把连接重新搭起来。你手头有纳米设备吗?”


“有,但不够。”


“那就用笨办法。把人救出来之后,让她们接触最熟悉的环境和人,反复给关联刺激。时间不定,快的几天,慢的几个月。”纪清顿了顿,“沈砚,你老婆和妹妹也在里面?”


“嗯。”


“那你别光顾着救人。你自己也得稳住,你要是垮了,她们出来也没人管。”纪清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沈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局里开。路上他脑子里在排时间表:现在七点四十,直播十点半开始。他得在十点半之前把取证设备架好,得让老周的人就位,得把直播数据流截下来分析出实验室的物理坐标。三小时,每一分钟都得算着用。


到局里地下车库的时候他接到一条新信息,还是那个乱码ID,这次是一段文字:“对了沈警官,你义妹昨晚很努力,学了一整夜怎么伺候人。你猜她学会了几种姿势?直播里告诉你。”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他坐在车里没动,车窗外的混凝土柱子一根一根往后退,车库顶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他想起沈棠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给她买了个小蛋糕,沈棠吹蜡烛的时候说“哥我以后要当警察,跟你一样抓坏人”。他当时说好,等你毕业了考进来。后来沈棠真考了警校,但体能测试没过,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红着眼圈说“那我当警察家属也行,你抓坏人我帮你写报告”。


沈砚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皮面冰凉。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抬起头,拉开车门下车,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往电梯间走。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对着金属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了一句:“陆枭,这次你跑不了。”


上到办公室那层,他先去找了技术组的小吴,要了一套便携式流媒体取证设备,让小吴教他怎么在直播开始前把本地代理节点架好,怎么抓包存证。小吴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敲键盘的速度比说话快,十分钟就把一套配置装好了,递给沈砚的时候欲言又止。


“沈队,这个直播平台我知道,专门做那种……付费内容的。服务器在三个国家跳,不好追。”


“不用追服务器,我只要数据流里的物理定位信息。直播推流的时候会带设备指纹和网络节点信息,你能从流里把这些剥出来吗?”


小吴推了推眼镜:“能是能,但得实时分析,直播一结束流就断了。”


“那就实时分析。你跟我一起看直播,我盯画面,你盯数据。”


小吴的脸白了一下,显然想到了直播内容会是什么。但他没多问,点了点头就去搬设备了。沈砚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掏出平板把陆枭发的两段视频又过了一遍,这次他拿笔在笔记本上画——画实验室的布局。苏婉跪的那块地砖是浅灰色的,接缝里有黑色填缝剂,她身后三米左右有一台白色离心机,左手边是一排试剂架,架子上第三层有个蓝色标签的瓶子。这些细节拼起来,跟当年他参与设计的第三实验室标准间高度吻合。如果陆枭用的是同一批设备,那实验室就在城北老工业区一带,半径五公里内。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局里的院子已经忙起来了,警车进进出出,有人在楼下抽烟聊天,笑声隐隐传上来。沈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空气灌进来,带着汽油和早点摊的味道。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倒计时:02:14:33。


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回到桌前坐下,把平板支起来,把探测器连上,然后给老周发了条信息:“直播开始的时候,外围的人往城北老工业区方向收,我估计实验室在第三机床厂周边五公里内。等我从直播里剥出具体坐标,你立刻带人合围。破拆组待命。”


老周秒回:“收到。你保重。”


沈砚把手机放下,盯着平板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苏婉在视频里被捏着下巴的画面定格在他脑子里,沈棠那句“我哥肯定硬”在耳朵里来回响。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直播开始后,先定位,再取证,最后动手。”


写完他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走廊里小吴拖设备箱的声音由远及近,轮子碾过地砖缝,咕噜咕噜,跟早上保洁大妈的拖把桶一个节奏。沈砚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坐直了。


“进来吧,”他冲门口喊了一声,“把设备架我桌上。”


小吴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三台笔记本和一捆线缆,后面还跟着两个技术组的同事抬着一台信号分析仪。沈砚站起来给他们腾地方,自己退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倒计时。


02:09:18。


两个钟头零九分钟。够他把取证链路跑通,够老周的人到位,够他把陆枭的坐标钉死。但够不够把苏婉和沈棠全须全尾地弄出来,他心里没底。陆枭那种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直播里要是发现被定位了,说不定直接撕票。所以得等,等直播把该暴露的都暴露了,等他确认了苏婉和沈棠的具体位置,等破拆组摸到门口,然后一击拿下。


他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掏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信息:“发射器我今晚要用。你帮我再调一个频段,专门打覆盖层和底层之间的隔离带,不碰底层记忆。”


老郑回得很快:“你找到人了?”


“快了。”


“行,我给你调。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用完之后把发射器还我,这东西不能流到外面。”


“放心。”


沈砚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桌前跟小吴一起调试设备。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数字每变一次,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就跟着跳一下。但他手很稳,插线、调参数、试信号,每一步都做得又准又快。小吴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倒计时归零之前三分钟,直播间页面刷新了,黑屏上跳出一行白字:“准备好了吗,沈警官?”


沈砚把耳机戴上,对小吴点了下头。


“开始录。”


真相直播间

直播间页面彻底亮起来的时候,沈砚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画面先是一个俯拍的全景,水泥地面,冷白色工矿灯从头顶打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他第一时间扫了一圈环境——层高大概四米出头,墙面是裸露的混凝土,有几根承重柱,柱脚处能看到旧防撞条残胶。地面刷过地坪漆,灰绿色,有叉车轮胎留下的黑色弧线。这地方他见过类似的,郊区废弃物流仓库,或者旧厂房的卸货区。陆枭把直播间搭在这种地方,说明他至少提前几天就踩好了点,电源、网络、隔音都是现成改的。


画面正中摆了张黑色皮质沙发,对面是一台立式摄像机,再远一点靠墙的位置有一排长桌,桌上乱七八糟堆着东西,沈砚辨认出几根黑色线缆、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个矿泉水瓶。角落里立着一根可伸缩的钢管,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像是临时装上去的。


然后镜头动了,有人从画面外推了一下,镜头转了个角度,对准沙发正前方的一块空地。


女人们就是这时候入画的。


苏婉走在最前面。她穿了一件酒红色蕾丝连体衣,胸口开得极低,腰侧是绑带设计,勒出一截细腰。腿上套着黑色网眼丝袜,脚上是一双十二厘米的细高跟,鞋跟敲在环氧地坪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的栗色长卷发披散着,脸上化着浓妆,眼尾拉出上挑的眼线,嘴唇涂得鲜红。但沈砚盯着她的眼睛看——瞳孔是散的,焦距对不实,嘴角挂着一个训练出来的弧度,笑得出来,但笑意到不了眼底。


沈棠跟在她斜后方半步远的位置。白裙没了,换了一身黑色绑带式情趣内衣,几根细带子从肩头绕到后腰,下半身是一条开裆的黑色蕾丝内裤,大腿上绑着腿环,同样踩着细高跟。她走路的时候胯骨摆得幅度很大,这是被反复训练过的步态,每一步都卡着某种节拍。沈砚认得那种节拍——视频里放过,是慢速的电子鼓点,用来给被洗脑对象做条件反射的。


再后面依次是顾岚、林鹿、许知意、唐薇、周小满、纪清、温雅、夏星遥。十个人站成两排,队形不整齐,但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用那种被调教出来的、刻意放软放腻的声线对着镜头说:“主人好。”


沈砚把耳机往耳朵里摁了摁,确认录音在走。小吴在旁边屏住呼吸,手悬在键盘上,等着他给指令。


画面里陆枭的声音先出来了,画外音,带着那种沙哑的、故意拖长的调子:“沈警官,看清楚了吗?你的老婆,你的妹妹,你的警花,你的校花,你的秘书,你的律师,你的护士,你的医生,你的老师,你的明星——全在这儿了。一个不少。”


镜头推近,给了苏婉一个特写。陆枭在画外说:“来,先跟你老公打个招呼。”


苏婉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还是散的,但嘴唇动了。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从喉咙深处把词儿一个个挤出来:“老公……我在主人这里过得很好。主人让我每天穿高跟鞋,每天挨操,每天……每天都要说,我是主人的母狗。”


她说完还舔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太熟练了,沈砚能看出来是练过无数遍的肌肉记忆。但他说不清是不是错觉——苏婉在说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眉心极快地皱了一下,不到半秒就松开了。


陆枭在画外笑了一声:“听见了?你老婆现在最会的就是说骚话。来,苏婉,再给你老公表演一个。”


苏婉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弯腰趴下去,屁股对着镜头。她穿着网眼丝袜的腿微微分开,腰塌下去,脊背绷出一条弧线。沈棠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来,手指勾住那条酒红色连体衣的裆部往旁边一拨,然后伸出舌头。


沈砚咬紧了后槽牙。他盯着屏幕,眼睛不眨,把每一帧画面都刻进脑子里。小吴在旁边低声说:“信号源定位在城北,具体还在跑。”


“继续。”沈砚没转头。


画面里沈棠舔了大概十几秒,抬头对着镜头笑,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痕。她说:“哥,你看我学得快不快?主人说我舌头最灵活,比苏婉姐还厉害呢。你说是不是,哥?你说嘛。”


她的语气又甜又腻,尾音往上挑,像撒娇,但眼睛里的光跟苏婉一样,散着。


陆枭从画面外走进来了。他还是那副样子,瘦高,苍白,背头梳得一丝不乱,黑西装,右手戴着黑手套。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手套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沈砚,我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在录。没关系,录吧,反正我让你看的都是真的。”他歪了一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老婆和你妹妹,还有这些个女人,每一个人我都用了你设计的那套纳米机器人。你当年在实验室里写的那行代码——‘记忆碎片可重组,强制覆盖将导致不可逆损伤’——你还记得吧?我替你验证过了,你说得对。所以我没有强制覆盖,我让她们自己选。”


他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苏婉从沙发上直起身,转过来跪坐在地,手放在大腿上,姿势端正得像在拍证件照。陆枭说:“苏婉,告诉你老公,你是怎么选的。”


苏婉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动:“主人给我看了……看了我以前的记忆。跳舞,教学生,还有阿砚……阿砚给我做饭。然后主人说,这些都可以留着,只要我听话。我就听话了。”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主人说,我越骚,阿砚越喜欢看我。所以我学了好多好多……好多骚话。”


沈砚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他记得老郑说过的话——纳米机器人可以重组记忆碎片,但重组的前提是宿主自己配合。如果苏婉是在清醒状态下被诱导着“选择”了服从,那她的记忆就没有被完全覆盖,只是被压到了某个角落。这跟视频里那些被强制洗脑的女人不一样。


陆枭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对着镜头晃了晃戴手套的右手:“别琢磨了,沈警官。你老婆的脑子没坏,你妹妹的也没坏。我留着她们的记忆呢,完整地留着。我就想让她们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什么样,然后再让你看着。这才叫报复。”


他说完又打了个响指,这次声音更脆。


女人们动起来了。钢管那边响起了音乐,慢速的电子鼓点,就是沈砚刚才辨认出来的那个节拍。顾岚第一个走过去,她穿着一身黑色警用风格的情趣内衣,肩章是假的,但腰间的皮带是真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反光。她扶住钢管转了一圈,黑丝长腿勾上去,整个人倒挂着往下滑,动作利落得像受过专业训练。


林鹿和许知意一左一右跟上去,林鹿穿的是白衬衫改的露背装,百褶裙短得遮不住臀部,她贴着钢管扭腰的时候,白净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嘴里念念有词:“主人说我最会扭了……沈警官要不要看嘛,你以前在学校见过我,我那时候可高冷了,现在……现在人家就想扭给你看。”


许知意站在她身后,手从林鹿腋下穿过去,揉着她的胸,红唇贴着林鹿耳朵说:“小声点,沈警官在办案呢,别打扰他。”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干练又放荡,跟她以前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唐薇和周小满在沙发边上,唐薇仰躺在沙发扶手上,周小满跪在她两腿之间,护士服改成的情趣装下摆翻起来,露出黑丝包裹的臀部。唐薇一边喘一边对着镜头说:“沈警官……你以前抓过我当事人,你记得吧?你那时候多正经啊,现在你看我这样……我这样好看吗?我打官司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看。”


纪清洗了手,从长桌那边走过来,白大褂改成了一件敞怀的短袍,里面只穿了黑色蕾丝内衣。她手里拿了一根电动棒,走到温雅身边。温雅坐在沙发另一头,针织裙换成了黑色包臀裙,黑丝从裙摆下延伸出来,脚上高跟鞋的鞋跟细得像针。纪清把电动棒打开,贴着温雅大腿内侧滑上去,温雅仰起头,眼镜歪在一边,嘴里断断续续地说:“沈砚……我是老师……我教语文的……我现在只会教……教这个了……”


夏星遥站在钢管旁边没上去,她穿着一身亮片舞台装,高开叉的裙摆下面是一条丁字裤,高跟鞋是镶水钻的。她对着镜头转了一圈,波浪长发甩起来,然后说:“沈警官,我以前开演唱会,台下几万人看我。现在我就给你一个人跳,你满意吗?陆枭主人说,你满意了,我就能少挨两下打。”


沈砚把每个人的话都听进去了。他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写:顾岚,警用皮带扣,真金属,可拆;唐薇,沙发扶手,左侧有划痕;纪清,电动棒,白色,普通型号;温雅,眼镜,未摘;夏星遥,水钻鞋跟,可能藏东西。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自己认得。


小吴在旁边小声说:“信号定位出来了,城北物流园,C区十二号库。老周的人已经在路上。”


沈砚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画面里陆枭又开口了。他站起来,走到女人们中间,伸手捏住苏婉的下巴,把她脸转向镜头:“沈砚,你看好了。你老婆现在最会的就是伺候人。来,苏婉,给你老公展示一下你的绝活。”


苏婉跪直了,手伸到陆枭的西装裤腰上,隔着布料揉了两下,然后拉开拉链,把东西掏出来。沈砚盯着她的手——那双手他太熟了,以前跳舞的时候指尖能绷成一条线,现在握东西的姿势还是那么稳,但稳得机械,稳得没有犹豫。


苏婉低下头含进去的时候,沈棠从后面贴上来,跪在苏婉身后,手伸进苏婉的网眼丝袜里,指尖勾着蕾丝边往下扯。沈棠一边扯一边对着镜头说:“哥,你看我姐多听话。我也听话,我帮姐一起伺候主人。哥你别生气嘛,你生气了我害怕。”


她嘴上说害怕,脸上全是笑。


陆枭仰起头,手按在苏婉后脑勺上,对着镜头说:“沈警官,我下面那点伤,你当年给我留的。我治了三年,治不好。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我治不好,我就让所有女人都替我治。你老婆,你妹妹,你手底下的警花,你辖区里那些个校花、律师、医生、老师、明星,全给我治。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一百个。我治不好,我也让她们一辈子记着,是沈砚把我弄成这样的。”


他松开苏婉,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女人们全停下来,齐刷刷跪成一排,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姿势标准得像仪仗队。


陆枭说:“下个礼拜,我在城东SM俱乐部办一场婚礼。奴隶新娘的婚礼。你老婆当新娘,你妹妹当伴娘,剩下这些当陪嫁。沈砚,你来不来?你来了,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们怎么改口叫主人。你不来,我就把直播录像发到网上,让全城的人看看你老婆和你妹妹什么样。”


他歪着头等了两秒,然后笑了:“我知道你会来。你这种人,不来你睡不着觉。”


画面黑了一瞬,又亮起来,这次是女人们轮流对着镜头说淫语的快剪。苏婉说“阿砚对不起,可我真的好舒服”,沈棠说“哥你硬不硬嘛”,顾岚说“沈队,我警号还没销呢,我现在是警犬”,林鹿说“沈警官你以前查我们学校案子的时候我偷看过你”,许知意说“沈总,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包括给主人舔”,唐薇说“沈警官,我当事人要是知道我这样,官司都不用打了”,周小满说“沈警官,打针不疼的,我技术好”,纪清说“沈砚,你体检报告还没拿吧,我帮你看看”,温雅说“沈砚,我学生要是看见我这样,我跳楼算了”,夏星遥说“沈警官,我演唱会门票你买过吗,退了吧”。


沈砚一个一个听完,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城东SM俱乐部,一周后,奴隶新娘婚礼。


然后他抬头看小吴:“老周那边怎么说?”


“C区十二号库确认了,但里面没人。应该是转播点,不是直播点。信号做了跳转,他们用了至少三层代理。”


沈砚把笔帽盖上:“继续追。陆枭故意把仓库地址漏给我们,说明真正的直播点不在这儿。他在拖时间。”


小吴犹豫了一下:“那婚礼的事……”


“婚礼是真的。”沈砚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夹克内兜,“他这种人,搭了这么大的台,不会只演一场就收。他办婚礼,就是要我去。我去之前,得先把苏婉和棠棠的旧记忆碎片全部激活。光靠老郑的发射器不够,我得进他那个系统里把原始数据提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黑掉的直播屏幕。苏婉最后那个特写还印在他视网膜上——她说完“阿砚对不起”之后,嘴唇又无声地动了两下。沈砚反复回放那个口型,确认她说的是两个字。


“别来。”


但沈砚把外套拉链拉上,冲小吴抬了抬下巴:“把今天录的所有素材拷三份,一份你拿着,一份送老郑那儿,一份我带走。通知技术组,今晚加班,把直播里所有背景音、反光面、能定位的东西全部过一遍。我去趟城东,看看那个俱乐部。”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手机震了一下,老郑发来信息:“发射器调好了。但我多嘴问一句——你打算怎么把数据提出来?陆枭的系统肯定有自毁程序。”


沈砚回:“那就让他自毁之前,先把自己炸了。”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没停。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黄澄澄的光铺在柏油路上。他脑子里把苏婉那个口型又过了一遍,然后把它压到最底下,换成下一步的行动清单。先看俱乐部,再摸系统,最后定方案。一周时间,够他走完这三步。


但够不够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他还是没底。


一周倒计时

沈砚没有直接回市局,而是把车拐进了老城区一片等待拆迁的居民楼之间。路灯坏了大半,车灯扫过墙面上褪色的拆字,他把车停在一栋六层砖混楼背后,熄火,摸黑上了三楼。


这间屋子是他三年前租下的,用的假身份,连小吴都不知道。门锁是机械的,钥匙他随身带着,锁孔里抹了石墨粉,开门时听不见金属咬合的脆响。屋里一股旧报纸和樟脑混在一起的气味,窗帘拉得死紧,只有墙角一台老式除湿机嗡嗡转着。


沈砚没开大灯,只拧亮了随身带的一支笔形手电。光柱扫过靠墙一排铁皮档案柜,最后停在房间中央那张折叠桌上。桌上压着一块黑色防静电垫,垫子下面是个三十公分见方的铅制屏蔽盒。他走过去,把盒子搬到桌上,手指在密码轮上拨了几下,盒盖弹开,里面是一层灰色海绵,海绵中央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陶瓷封装模块,边缘露出几根镀金触点。


纳米洗脑机器人的核心控制模块。


当年他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唯一一块完整板子。其余的设备、资料、实验记录,在捣毁陆枭组织的行动结束后,被他亲手销毁了大半,只留下这一块,藏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他当时的理由是留着做证据,但心里清楚,这东西只要还在,他就永远有翻盘的后手。


沈砚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数据转接线,一头接模块,一头接他那台拆掉无线网卡的老笔记本。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行灰底绿字的底层代码,是他自己写的解析程序。三年没碰,程序跑起来有点卡,但还能用。


他点开模块里的日志记录,时间戳停在四年前的三月。最后一条写入记录显示,模块在关机前执行过一次批量指令下发,目标数量是十一。沈砚数了数直播里出现的女人,苏婉、沈棠、顾岚、林鹿、许知意、唐薇、周小满、纪清、温雅、夏星遥,十个。还差一个。他皱着眉把日志往前翻,在更早的记录里找到一个被标注为“备用容器”的编号,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十六位的哈希值。


沈砚把这个哈希值抄在便签纸上,贴到显示器边框。陆枭手里可能还有一个人,没出现在直播里。是没来得及改造完,还是故意藏着,他暂时判断不了,但得先记着。


他开始写反制程序。说反制其实不准确,更接近一种“补丁”。当年设计纳米机器人时,沈砚负责的是记忆重组算法的安全阀,核心思路是给每段被切割的记忆碎片加一个校验标签,洗脑流程走完之后,标签会失效,碎片就彻底散了。但他在离开实验室之前偷偷留了一个后门,让校验标签在特定频率的射频信号下可以重新激活。老郑调好的发射器就是用来发这个频率的,但发射器覆盖范围有限,最多三四米,而且需要模块本身处于待机状态才能接收。


问题在于,陆枭肯定改了模块的固件。沈砚得先写一段代码,把模块里现有的指令集摸清楚,找到它在陆枭手里的运行逻辑,然后把自己的后门偷偷塞回去。这事儿急不得,写错一行,模块自锁,所有女人脑子里的碎片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敲了半个小时代码,中间停下来两次,一次是去冰箱里拿了罐过期的黑咖啡,一次是站在窗前听了会儿楼下的动静。老城区晚上没什么人,只有野猫翻垃圾桶的窸窣声。确认安全之后他坐回去继续写,键盘敲得又轻又快,像在拆一颗不知道还剩几秒的雷。


写到凌晨一点多,模块的固件结构终于被他摸出个大概。陆枭确实改了东西,但改得不算彻底,很多底层指令还是沿用原来的架构,只是把安全阀的触发条件从“洗脑完成”改成了“远程指令确认”。也就是说,陆枭得手动发一个确认信号,洗脑流程才算走完。这个发现让沈砚后颈发凉,这意味着陆枭可以随时暂停或重启洗脑进程,如果沈砚贸然激活后门,陆枭那边可能立刻察觉,然后一键清空所有碎片。


他把这条写进笔记本,用红笔圈起来,旁边打了个问号。接下来得想办法搞到陆枭发确认信号用的那套密钥,或者找到绕过确认环节的办法。


代码写到能跑通基本逻辑的程度,沈砚存盘退出,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他把模块重新放回屏蔽盒,锁好,然后从铁皮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这是他白天让小吴从局里档案室调出来的,顾岚失联前经手的最后一批材料。


顾岚做事有股狠劲,也有股细劲。她查失踪案查到一半,自己感觉不对劲,把一部分线索用加密方式记在随身笔记本里。笔记本后来被她扔在城东一个公交站台的垃圾桶里,被环卫工捡到交到派出所,辗转对上了她的警号。沈砚下午拿到手的时候,本子已经被技术组解了密,但内容还没人细看。


他倒出里面的东西,三张复印纸和一张手绘地图。第一页是顾岚的字迹,圆珠笔,写得潦草但能认:“失踪女性最后出现地点集中在城东三个片区,都跟‘蓝夜’俱乐部有交集,会员制,不对外挂牌。以活动策划公司名义注册,法人代表查无此人,但地址和电话指向同一栋楼。”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俱乐部的详细地址——正是陆枭直播里说的那个SM俱乐部。


第二页是会员名单的一部分,顾岚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到的,只有十二个名字,后面跟着职业和车牌号。沈砚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本地有头有脸的男人,其中两个他认识,一个是区里的商会副会长,一个是某三甲医院的副院长。名单末尾有个被涂掉的名字,顾岚在旁边打了个箭头,写了三个字:“内鬼?”


第三页是失踪女性的转运路线。顾岚根据监控盲区和出租车GPS记录反推出来的,从各自失踪地点到城东一个废弃物流园,再从物流园分批次进俱乐部。路线图画得很细,连每个中转点停留的大概时间都标了。沈砚对着地图看了半天,发现物流园和俱乐部之间有一条地下通道,从市政管网图上查不到,但顾岚用红笔在旁边写了“疑似人防工程,已停用”。


这姑娘是把自己当饵扔进去了。沈砚把材料收回文件袋,心里盘算着这条地下通道的利用价值。如果通道还在,他可以从物流园那边摸进去,绕开俱乐部正面的安保。


他拿起手机给警校的老同学发了条信息,措辞很小心:“老方,最近手头有个案子,涉及城东几个娱乐场所的违规经营线索,想请你帮忙从外围摸一下底,别走正式协查,算我私人请你喝酒。”老方在城东分局治安大队,管的就是这类场所的日常巡查,回消息很快:“你沈大队长请喝酒?行啊,明天下午我巡逻路过蓝夜那块,帮你瞅一眼。不过那地方水挺深,你悠着点。”


沈砚回了个“谢了”,把手机放下。老方不知道他要查的是什么,只知道是“违规经营”,这样最好。一旦走正式程序,陆枭那边有内鬼的话,消息传得比他行动还快。


做完这些已经快凌晨三点。沈砚把东西收好,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饺子煮了,坐在折叠桌前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里存着的直播录像。他本来只想再看一遍苏婉那个口型,确认自己没读错,但手指一滑,点进了前面一段。


画面里苏婉跪在镜头前,黑丝从膝盖上方被扯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她仰着脸,嘴唇微张,念着那些被训练出来的淫词,声音又软又腻,跟沈砚记忆里她叫“阿砚”时的音色一模一样,只是内容完全变了。她说“我是主人的奴隶新娘”,说“请主人用坏我”,每说一句,眼神就空一分。


沈砚把饺子咽下去,喉咙里堵得慌。他点了暂停,把进度条拖到沈棠那一段。义妹穿着白衬衫改的情趣校服,百褶裙刚盖住大腿根,黑丝高跟,站在镜头前转了个圈,然后蹲下去,对着镜头笑,说“哥哥你看我乖不乖”。那个笑法沈砚太熟悉了,她小时候考了满分回家给他看成绩单就是这个笑,只是现在这个笑后面跟着的动作,让沈砚把筷子攥出了响声。


他关掉视频,屏幕扣在桌上。


饺子还剩半碗,吃不下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婉无声的“别来”。她一边被逼着念那些话,一边还能分神给他递暗号,说明她脑子里至少还有一块碎片是清醒的,是原来的苏婉。沈棠那个笑虽然被扭曲了,但笑本身还在,说明她的旧记忆也没散干净。


那就先救记忆。把人脑子里的东西拼回来,再杀人。


沈砚睁开眼,坐直,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开始列明天要做的事。第一,找老方摸清俱乐部外围的布防规律。第二,查顾岚标注的那个物流园,看地下通道入口还在不在。第三,继续写反制程序,重点攻陆枭的确认信号机制。第四,联系老郑,把发射器的功率和频段再调一遍,确保后门激活时不会误伤。


他写完四条,想了想,又加了一条:第五,找机会再联系苏婉。直播里她既然能递暗号,说明陆枭给她们留了某种对外联系的窗口,可能是被监控的,但总比没有强。他得想办法利用这个窗口,让苏婉知道他在准备什么,至少让她撑住。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沈砚想起苏婉最后那个口型之后,嘴唇还动了几下,他没解读出来。现在回想,好像是“等”什么。等什么?等他?还是等某个时机?


他把这个问题写进笔记本,画了个圈,然后合上本子,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进铁皮柜。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逼仄的屋子,除湿机还在嗡嗡转,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天边泛白的微光。


下楼的时候他给老郑发了条信息:“发射器明天给我,我拿去俱乐部附近试一下频率。还有,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搞到陆枭那套确认信号的密钥?不用直接给我,告诉我怎么搞就行。”


老郑没秒回,估计睡了。沈砚把手机塞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天快亮了,他得回局里洗把脸换件衣服,然后赶在小吴上班之前把昨晚的代码备份到加密硬盘里。


一周倒计时,第一天已经用掉了大半。他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不能急,也不能停。


毒妇训练档案

沈砚回到局里时,天已经灰蒙蒙亮了。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小吴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摊着一份没填完的报表。沈砚没叫醒他,轻手轻脚绕到自己的位子,把加密硬盘从抽屉最底层摸出来,插上笔记本,把昨晚写的反制程序代码分段备份进去。进度条一格一格爬的时候,他去盥洗室用冷水冲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左眉那道旧疤泛着白,眼白里全是血丝。


老郑的电话是七点过一刻打来的。


“发射器我调好了,功率压到最低档,频段按你给的参数锁死了。”老郑的声音像砂纸磨铁,“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陆枭那套确认信号用的是跳频加密,我手上没有密钥,只能给你一个土办法。”


“说。”


“他每次激活纳米机器人之前,会先发一个握手信号,让机器人回传状态。你只要在发射器上挂一个信号嗅探器,把那个握手信号截下来,就能顺藤摸瓜摸到密钥的生成规律。但时间窗口很短,最多三秒。”


沈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时间轴。“三秒够我截几次?”


“一次。你只有一次机会。”老郑顿了顿,“截错了,陆枭那边会收到异常告警,你就暴露了。”


沈砚笔尖在纸上戳了个点。“知道了。发射器我今天过来拿。”


挂了电话,他回到座位上把代码最后一段写完,又运行了一遍模拟测试。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后门激活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三。不够。他改了两个参数,跑第二遍,百分之八十一。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几秒,没再动。时间不够了,与其把成功率磨到九十,不如把现场动手的顺序练熟。


八点整,小吴揉着眼睛进来,看见沈砚吓了一跳。“沈队,你昨晚没回去?”


“回了,起得早。”沈砚把笔记本屏幕往下一压,“碎尸案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小吴翻着记录本汇报,沈砚一边听一边整理装备。他把发射器装进一个旧工具包,外面裹了两层防静电布,又塞了几根备用线缆进去。小吴说到一半停下来,犹豫着问:“沈队,你是不是在跟别的案子?”


“专心做你手上的事。”沈砚拉上工具包拉链,语气不重但很硬。小吴缩了缩脖子,没再问。


沈砚把工具包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才掏出手机看陆枭昨晚发来的加密邮件。邮件没有正文,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用日文片假名拼的——他认了认,拼出来是“训练档案”的意思。解压密码是苏婉的生日,这种刻意羞辱的细节让沈砚握手机的手指紧了一紧。


压缩包里是十段视频,按编号排列。沈砚没有在车里点开,他发动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断头路,熄了火才把平板电脑架在方向盘上。第一段视频的封面就是苏婉。


画面里的苏婉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双手被软束缚带固定在扶手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蕾丝吊带袜和细高跟,胸口和腿根贴着几个电极片。她对面是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有声音传出来,是陆枭那种带着气声的腔调:“苏婉,正妻性奴一号。训练目标:记忆碎片化、淫语固化、对沈砚的依恋保留百分之三十作为惩罚锚点。”


苏婉听见沈砚的名字时,睫毛颤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陆枭的声音继续:“第一阶段,羞耻阈值测试。请重复以下句子,每句三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苏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画面外有人按了什么按钮,她大腿内侧的电极片亮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电流不强,但足够让她明白不配合的后果。


“我是沈砚的……正妻性奴。”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点声。”


“我是沈砚的正妻性奴。”第二遍稍微稳了一点,但尾音在抖。


第三遍她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沈砚从来没听过的、被碾碎了的服从感。视频在这里切了镜头,跳到另一段:苏婉被要求跪在镜头前,用最下流的词汇描述自己和沈砚的夫妻生活。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出一道道黑痕,但嘴里的句子没有停。说到最后一句“求主人让我伺候沈砚”的时候,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沈砚按了暂停。他靠在座椅上,后脑勺抵着头枕,盯着车顶棚看了半分钟。然后把视频拖到进度条三分之二的位置,重新点开。


这一段是苏婉的训练日志。画面上她坐在一张小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陆枭的声音在画外指导她写什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完了还要念一遍。纸上的内容是“妻子守则”,第一条是“每天早晨用嘴叫醒主人”,第二条是“主人回家时必须跪在门口用乳沟接过外套”,第三条是“每周至少三次主动求欢,求欢时必须说‘请主人赏赐’”。苏婉写到第三条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陆枭没催她,只是让镜头拉近,拍她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写完了,把纸举起来对着镜头,嘴唇动了动。沈砚把音量调大,听见她说:“苏婉记住了。”


沈砚关掉这段,点开编号二。封面是沈棠。


沈棠的布景跟苏婉不一样,她坐在一张学生课桌前,穿的是校服式白衬衫和百褶裙,但衬衫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胸口几乎全敞着,裙摆底下是黑丝吊带袜。她头发扎成双马尾,脸上被涂了腮红,看起来像被刻意打扮成“清纯妹妹”的样子,但眼神已经不对了——空洞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媚态,嘴角向上弯着,是那种被训练出来的、随时准备讨好的笑。


“沈棠,妹妹性奴二号。训练目标:天真与淫荡的认知混淆、对义兄的乱伦幻想植入、记忆碎片保留百分之四十以维持羞耻感。”


陆枭的声音念完设定,沈棠自己就开口了,语速比苏婉快,像背课文一样熟练:“哥哥,我今天穿了你最喜欢的白裙子,里面没有穿内裤,你摸摸看嘛。”她说着把裙摆撩起来,对着镜头展示,然后捂着脸笑,笑声里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害羞。紧接着她又把腿张开,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哥哥你要是想操我就直说,妹妹的洞洞一直给你留着呢。”


沈砚把平板从支架上拿下来,翻了个面扣在副驾驶座位上。他吸了口气,又拿起来。不能不看,他需要知道陆枭到底把她们改成了什么样,改到了什么程度,还剩多少能拼回来。


他快进过沈棠的艳舞训练片段,停在最后一段。这一段沈棠坐在镜子前,陆枭让她回忆“最羞耻的事”。沈棠歪着头想了半天,说出来的却是:“有一次哥哥喝醉了,我扶他回房间,他把我当成嫂子抱了一下,我当时下面湿了。”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这话不该说,但随即又笑起来,补充道:“主人说这个记忆要留着,以后每次被哥哥操的时候都要想起来。”


沈砚退出视频,把平板扔到副驾驶座上。他降下车窗,冷空气灌进来,他连吸了好几口。沈棠被保留的那部分记忆是真实的——那年他确实喝醉过,也确实把她当成了苏婉。但他一直以为沈棠不知道这件事,原来她不但知道,还被陆枭挑出来做了强化训练。


他重新拿起平板,跳过中间几段,直接看编号三到十的档案摘要。文字版摘要比视频好消化得多,每段开头都标了“角色定位”和“训练重点”。


顾岚的档案标题是“警花母狗”,训练重点写的是“制服羞耻反转、执法权威的性化利用、疼痛耐受度提升”。摘要里提到她被要求穿着警服进行口交训练,口交时必须保持立正姿势,双手背在身后,像在警局汇报工作一样。如果姿势走形,就会被罚穿着全套警服在跑步机上跑到腿软。沈砚看到这里想起顾岚失联前最后一次跟他通电话,她说“这个案子我自己跟”,语气硬得像块铁。现在那块铁被陆枭回炉重铸了。


林鹿的档案标题是“校花舞奴”,训练重点是“艳舞技能植入、清纯形象的公开瓦解、身体柔韧度开发”。摘要里附了一段她练舞的数据:每天四小时钢管舞训练,三小时地面艳舞,一小时淫语叫床练习。她的记忆碎片保留比例只有百分之二十,是所有女人里最低的。陆枭在备注里写:“此目标原认知结构较脆弱,洗脑效率最高,可直接用于公开表演。”


许知意的档案标题是“秘书性奴”,训练重点写的是“事务管理能力保留、服从性强化、口交深喉训练”。摘要里有一段陆枭的批注:“此目标可继续负责奴隶婚礼的流程安排,但所有决策必须由主人确认。”沈砚看到这里皱了皱眉——陆枭让许知意参与婚礼筹备,说明婚礼的流程表、人员安排、场地布置这些信息都从许知意手里过。如果能恢复她一部分记忆,让她主动往外递消息……


他往下扫唐薇的档案。“律师荡妇”,训练重点是“辩论能力保留、羞耻谈判训练、公开场合的性服从”。摘要里提到唐薇被要求用法律术语描述自己的性行为,比如“根据主人的命令,我现在进行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口交服务,服务条款包括深喉和吞咽”。沈砚嘴角抽了一下,唐薇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说到哑口无言,现在被逼着用同样的逻辑给自己的淫行找法律依据。


周小满的档案标题是“护士榨汁姬”,训练重点是“护理技能保留、榨精频率提升、羞耻心瓦解”。摘要里写她被训练成每天至少让陆枭射三次,每次射精后要像写护理记录一样详细描述精液的颜色、量和黏稠度。纪清的档案是“医生母畜”,训练重点是“医学知识保留、欲望阈值提升、疼痛与快感的认知混淆”。摘要里提到纪清被要求给自己和其他女人做身体检查,检查时必须一边操作一边用淫语解说。


温雅的档案是“教师淫娃”,训练重点是“教学能力保留、淫语授课训练、学生面前暴露的羞耻感强化”。摘要里写陆枭让她对着空教室讲台练淫语,把课文内容改成淫词艳曲,用讲课的节奏念出来。夏星遥的档案是“明星艳奴”,训练重点是“舞台表现力保留、公众形象瓦解、艳舞与脱衣舞技能强化”。摘要里附了她退圈前最后一场商演的对比视频——左边是正常演出,右边是她被洗脑后在同一首歌里跳的艳舞。


沈砚把十份档案的摘要重新过了一遍,在笔记本上画了张表。左列是名字,中间列是陆枭设定的角色,右列是他自己标注的“可拼接碎片比例”。苏婉和沈棠的旧记忆保留最多,苏婉有百分之三十的依恋锚点,沈棠有百分之四十的羞耻感碎片。这意味着她们俩脑子里原本的“沈砚的妻子”和“沈砚的妹妹”这两块身份底片还在,只是被盖上了厚厚一层新涂的漆。只要把漆刮掉,底下还能用。


其他女人的情况更麻烦。陆枭在她们脑子里植入了一套完整的“主人—奴隶”认知框架,原来的记忆被切得只剩零碎画面,比如顾岚还记得自己当过警察,但记不清在哪个分局;唐薇还记得自己打过官司,但想不起当事人是谁。她们脑子里的“沈砚”这个名字是陆枭后来贴上去的标签,跟她们原有的记忆没有神经联结。要让她们恢复,得先让她们吞噬掉陆枭植入的那部分碎片,把认知框架打散重组,再把零碎画面重新拼回原来的位置。


沈砚在表格底下写了四个字:先易后难。苏婉和沈棠优先,顾岚其次——她是警察,恢复一部分记忆后有可能自己找到脱身办法。其他人按被洗脑程度从轻到重排,纪清和温雅保留的职业技能多,可能恢复得快一些,林鹿和夏星遥被改得最彻底,放到最后。


他合上笔记本,发动车子往老郑的修车铺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给老郑发了条语音:“发射器我半小时后到,你把嗅探器也给我备一个。另外,陆枭那套确认信号,你估计他用的是什么频段?”


老郑回得很快,文字消息:“八成是工业级跳频,跟物流园那批中继器一个型号。你到了再说。”


沈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位上那张训练档案的打印件。苏婉的“妻子守则”第三条底下,她签名的地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苏婉以前的习惯,签任何文件都要在名字旁边画朵花,说是“让冷冰冰的纸有点活气”。陆枭的洗脑程序没把这个习惯洗掉。


沈砚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塞进夹克内侧口袋里。这朵花就是他要找的碎片——苏婉脑子里那块“原来的苏婉”还在,只是被压在最底下。他得把她挖出来。


到修车铺的时候老郑已经把发射器装好了,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外壳用旧收音机改的,天线可以伸缩。老郑把嗅探器夹在发射器侧面,用扎带绑了两圈。“记住,三秒窗口。你按下发射键之后,嗅探器会自动截握手信号,截到了亮绿灯,截不到亮红灯。红灯你就赶紧撤,别犹豫。”


沈砚把发射器接过来掂了掂,比他预想的轻。“婚礼现场我打算提前两个小时进去踩点,把发射器藏在主舞台的灯光架后面。陆枭的实验室在中继器正下方,信号衰减最小。”


老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才开口:“你一个人进去?”


“外围有布控,但里面只能我自己动手。”


“你老婆和妹妹也在里面。”


“我知道。”沈砚把发射器放进工具包,“所以我才要进去。”


老郑把烟掐了,从工作台底下又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米粒大的贴片。“信号中继贴片,贴在身上能延长发射器的有效距离。你进去之后找机会贴到实验室门框上,万一你离发射器太远,贴片能帮你把信号引过去。”


沈砚接过来揣好,转身要走。老郑在后面叫住他:“沈砚。”


他回头。


“你那个反制程序,如果拼不回来怎么办?”


沈砚站在修车铺的铁皮门口,外面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他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拼不回来就拼不回来。”他说,“人先带出来,记忆慢慢想别的办法。”


老郑没再问,摆了摆手让他走。


沈砚回到车上,把工具包放在副驾驶脚窝里,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婚礼现场反制时间表”下面列了一串时间节点:婚礼前两小时进场,先找灯光架藏发射器;前一个半小时绕到实验室入口贴中继贴片;前一个小时回到主会场找陆枭的确认信号触发点;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时启动发射器,截握手信号;信号到手后立即启动反制程序,优先唤醒苏婉和沈棠。他在时间表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如果被提前发现,放弃信号截取,直接强启反制,赌一把。


写完他把笔记本塞回工具包,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苏婉在视频里写字的样子,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她顿的那一下,就是她还在跟自己较劲的证据。沈棠说那段醉酒的记忆时愣了一下才笑,那愣的一下,就是她原来的人格在往外顶。


还有六天。他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俱乐部外围

沈砚把车停在俱乐部外围两条街外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整整十分钟。后视镜里映出他左眉那道旧疤,被停车场惨白的日光灯照得发亮。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会员卡——老郑弄来的仿制卡,磁条信息是从一个失踪会员的遗物里复制的,能过第一道门禁,但经不起后台比对。他只有不到四十分钟的窗口。


深灰色夹克换成了黑色修身西装,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扣是暗银色,不显眼。老郑说这俱乐部会员非富即贵,穿得太随便反而扎眼。沈砚对着后视镜理了理领口,把微型耳麦塞进耳道,试了两声,老郑在那头应了,声音清楚。他又把工具包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一遍:信号中继贴片三枚,反制芯片两枚,发射器留在车里——太大了,带不进去,只能等踩完点再回来取。他把贴片和芯片分别塞进西装内袋的暗格里,那暗格是老郑连夜改的,贴着胸口,走路时不会晃。


俱乐部外观比他预想的更张扬。一整面黑色大理石外墙,没有招牌,只在门廊上方嵌了一行暗铜色的字:夜澜会所。大门两侧各站一个黑衣保安,耳朵里塞着对讲耳机,腰侧鼓起,显然带了家伙。沈砚走过去时步子不快不慢,眼神不回避也不挑衅,把会员卡递过去。保安接过去在掌上终端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张模糊的证件照,跟他有七八分像。保安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照片,沈砚心跳没快,脸上也没表情,就那么站着。保安把卡还给他,侧身让了半步。


“电梯到三楼,右手走廊尽头。”


沈砚点了下头,推门进去。门内是一条铺着暗红地毯的短廊,灯光调得极低,两侧墙上挂着抽象画,色块浓烈,像凝固的血。他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氛味,底下压着更淡的消毒水气息,普通人闻不出来,但他鼻子对消毒水太熟了。电梯是镜面不锈钢,他进去按了三楼,电梯上升时他借着镜面反光检查自己的领口和耳麦位置,确认看不出异样。


三楼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道弧形吧台,酒保穿马甲打领结,冲他微微躬身。沈砚扫了一眼,吧台后面整面墙都是酒,灯光从酒瓶背后打过来,琥珀色、深红色、透明色,排得密不透风。他往右手走廊走,地毯从暗红换成了深灰,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黑木门,门板上雕着繁复的藤蔓花纹。他推开门,首先撞进眼睛的是正中央那座圆形舞台。舞台铺着黑色亮面地砖,边缘嵌了一圈冷白色灯带,灯光从地面往上打,把台上照得像手术台一样没有死角。舞台正上方垂着一盏水晶吊灯,灯光调得极暗,只够勾勒出轮廓。舞台后方的背景板是一整面暗红色丝绒幕布,幕布上钉着银色金属字,拼成一行拉丁文,沈砚不懂拉丁文,但他认出那个词根——serva,奴隶。幕布两侧各立一个铁笼,笼子有一人多高,铁条有拇指粗,笼底铺着黑色软垫,软垫上散着几件衣物,他定睛一看,是撕破的黑丝和蕾丝内衣,还有一条白色缎面手套,手套指尖处有深色污渍,像是干涸的体液。


舞台前方的区域摆着十几张圆桌,桌布是黑色亚麻,每张桌上放一盏小铜灯,灯罩上镂空雕着藤蔓,光从镂空处漏出来,在桌面投下细碎的光斑。沈砚数了数椅子,每桌八把,椅背高而窄,包着黑色皮革。整个会场最多能坐一百多人,但真正让他后背发紧的是舞台正前方那两把椅子——椅背比其他的高出一截,扶手包着暗红色丝绒,扶手上各嵌一个金属环扣,明显是用来缚人的。那是主位。婚礼上陆枭坐的位置。


他沿着会场边缘走,假装看墙上的装饰画,余光在找灯光架。舞台左后侧有一组桁架,上面挂了五六盏摇头灯和两盏追光灯,电缆从桁架顶端垂下来,用扎带绑成一束,贴着幕布边缘走到地面。桁架离地三米多,人爬上去不容易,但如果从舞台侧面的检修梯上去,应该能摸到桁架根部。他把位置记在心里,又往舞台右侧绕。


右侧幕布后面有一道窄门,门板跟幕布同色,关着,但没锁。沈砚左右看了一眼,吧台方向看不见这个角落,会场里也没有别人。他拧开门把手闪进去,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窄楼梯,水泥台阶,没铺地毯,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刷了层清漆。楼梯间里回荡着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清清楚楚——女人的浪叫,拖得又长又软,像唱又像哭,中间夹着电动马达的嗡鸣,频率忽快忽慢。


沈砚扶住楼梯扶手,稳了稳呼吸,放轻脚步往下走。楼梯拐了一个弯,下面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玻璃这边没开灯,黑得彻底;玻璃那边灯火通明,像一间小型排练厅。沈砚贴在墙边站住,从玻璃边角往里看。


十个女人排成两排,面朝一面落地镜。她们穿的是同一款黑色蕾丝连体衣,后背全裸,大腿根处勒着黑色吊袜带,吊着透肉黑丝,脚上是尖头细高跟,鞋跟细得像钉子。苏婉站在第一排正中间,头发盘成低髻,脸上化了浓妆,眼尾上挑,唇色暗红,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是定在脸上的,肌肉僵着,像面具。她旁边的沈棠站得稍靠后半步,齐肩黑发披散着,左边肩带滑到胳膊上也没去拉,整个人站得松松垮垮,眼睛半闭。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女人,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教鞭,背对玻璃,沈砚只能看见她利落的短发和紧实的肩背线条。皮衣女人用教鞭敲了敲镜面,开口:“再来一遍。从‘我自愿’开始,每个人的词都要说清楚,谁含糊谁加练半小时。”


苏婉先开口。她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微微欠身,声音软得发腻,跟沈砚记忆里她教舞蹈时清亮的嗓音判若两人:“我自愿将身体和灵魂交给主人,从今往后,主人的命令就是我的意志,主人的快乐就是我的存在意义。我是主人的正妻性奴,我会用嘴、用胸、用身体每一个洞伺候主人,直到主人厌倦为止。”


她说完直起身,脸上那层笑没变,但沈砚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绞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那一下绞手指的动作他太熟了——苏婉紧张或者抗拒的时候就会这样,以前她排练新舞段前也会绞手指,绞完了深吸一口气再接着跳。


沈棠接着开口,声音比苏婉脆,但尾音发颤:“我自愿把身体交给主人调教,我是主人的妹妹性奴,我的嘴巴除了吃饭就是给主人含鸡巴,我的腿除了走路就是张开给主人操。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被主人干是天下最舒服的事。”她说到“最舒服”时眼皮跳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要笑又没笑出来,最后硬生生把嘴角提上去,挤出一个浪笑。


沈砚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沈棠以前在家说脏话被他训过,她当时梗着脖子回嘴:“哥你老古董,我们同学都这么说话。”现在她嘴里那些词比“老古董”脏一万倍。


皮衣女人又敲镜面:“顾岚,你词最短,还总忘。再来。”


顾岚从第二排走出来。她短发还是利落的,但身上那件蕾丝连体衣把她健美的身材勒得曲线毕露,黑丝裹着结实的大腿,高跟让她站姿微微前倾。她开口时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背课文:“我是主人的警花母狗,我擅长用嘴给主人舔屌,用奶子给主人夹屌,主人让我蹲着我就蹲着,让我爬我就爬。”她背完抿紧嘴,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眼神跟沈砚在警局走廊里见过的顾岚一模一样——审讯时盯嫌疑人的眼神,硬、冷、不闪躲。


皮衣女人不满意,教鞭点在顾岚后腰上:“太生硬。加练。”


顾岚没吭声,退回队列里,高跟鞋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沈砚把视线从顾岚身上挪开,快速扫了一遍排练厅。房间四角各有一个半球形摄像头,但角度固定,照不到玻璃这边。天花板吊顶里嵌着两排长条灯管,其中一根灯管旁边的吊顶板颜色略深,像是后补的。他目测了一下位置——从那个补过的吊顶板垂直往下,正好对着排练厅正中央。中继器大概率藏在那块板后面,或者至少线路从那里走。


他记下位置,正要往后退,排练厅里突然安静下来。皮衣女人侧过身,朝玻璃这边抬了抬下巴。沈砚僵住。玻璃那边,皮衣女人开口:“主人说,今天加一段特别排练。沈砚先生正在外面看着呢。”


十个女人同时抬头看向玻璃。沈砚知道她们看不见自己,但苏婉的目光直直地撞过来,像隔着玻璃也能定位他的位置。她脸上那层笑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皮衣女人从腰后摸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排练厅正前方的投影幕布降下来,亮起画面。沈砚一眼认出那是什么——他当年在实验室调试纳米机器人时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他穿着白大褂,坐在操作台前,屏幕上是纳米机器人的三维结构图,他正在跟旁边的助手说话,声音被消掉了,但嘴型清楚。录像快进了一段,切到他调试注射枪的画面,他举起注射枪对准测试用的人偶,扣下扳机,细微的蓝色光点从枪口喷出,没入人偶皮肤。


皮衣女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笑:“主人让我告诉你们,沈砚先生当年发明这个小玩意儿,是为了给受害者植入记忆芯片、追踪犯罪分子。多伟大的理想啊。结果呢?被主人拿来改一改,就成了调教你们的好帮手。”她顿了顿,“主人说,沈砚先生现在外面看着,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自己发明的玩具,自己老婆妹妹先用上了。”


苏婉盯着屏幕,脸上那层笑终于裂了一道缝。她嘴角抖了两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但很快被她压下去,重新把笑提起来。沈棠倒是一直盯着屏幕,眼睛发直,嘴唇翕动,像在无声地念什么。


沈砚没再看下去。他悄无声息地退回楼梯,上了三楼,从窄门出来回到主会场。心跳压得很稳,脑子里在飞速算:排练厅的天花板夹层大概率通到主会场吊顶,中继器如果装在补过的那块板后面,信号从主会场发射器打过去,穿透一层石膏板加一层吊顶板,衰减在可接受范围内。他需要把第一枚中继贴片贴到排练厅天花板附近,但进排练厅风险太大——顾岚刚才那一眼虽然没看见他,但她的状态明显比其他女人更警觉,眼神扫得勤。


他绕回舞台左侧,从检修梯爬上桁架。梯子很窄,铁管焊的,踩上去有轻微吱呀声,但会场里放着背景音乐,低沉的电子乐,盖住了响动。他爬到桁架根部,蹲下来,把第一枚中继贴片从内袋摸出来。贴片背面有磁吸,他把它吸在桁架主梁的底面,朝下对着舞台方向,又用指尖按了按确认吸牢。这个位置离排练厅天花板夹层直线距离不到五米,信号绰绰有余。


他正要从梯子上下来,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声。不急不缓,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很稳。沈砚停在梯子中段,侧身贴在桁架立柱后面。脚步声进了主会场,绕到舞台侧面,停住了。


“谁在上面?”


顾岚的声音。比排练时硬邦邦的背诵腔自然些,但尾音有点飘,像喝了酒。沈砚没动,也没出声。他看见顾岚的鞋尖出现在梯子底下——黑色细高跟,鞋面是漆皮的,反着光。她仰头往上看,沈砚缩在立柱阴影里,桁架上的灯没开,只有远处吧台的灯光斜斜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暗影。


顾岚眯着眼看了几秒,突然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她晃了一下,扶住梯子扶手,指节发白。沈砚看见她脸上那种训练出来的媚态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露出底下一张疲惫的、紧绷的脸。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太小,沈砚只听见“不对……不是这样……”几个字。然后她猛地甩了甩头,短发甩到耳后,再抬起头时,眼神又变得迷蒙,嘴角往上提,露出排练时那种刻意挤出来的浪笑。


“上面没人啊……”她拖长声音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谁汇报,“可能听错了。”她转身往回走,高跟鞋声渐渐远了。


沈砚在桁架上又蹲了半分钟才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没发出声响。他快步穿过会场往门口走,路过吧台时酒保冲他点头,他回了个敷衍的笑。出了黑木门,走廊里没人,他加快步子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黑木门关着,门上的藤蔓花纹在暗光里像一张网。


下到一楼,出大门,夜风灌进领口,他才发觉后背衬衫湿了一片。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先摸出笔记本,在“婚礼现场反制时间表”旁边补了一行:排练厅天花板夹层,中继贴片一号已贴,位置桁架主梁底面。顾岚状态不稳,有短暂清醒迹象,被外部刺激打断。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排练时陆枭通过投影播放旧实验室录像羞辱,苏婉有绞手指动作,沈棠嘴角抽搐,两人原人格仍在。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座椅上闭眼。顾岚揉太阳穴时说的“不对”是什么不对?是她自己状态不对,还是陆枭的安排不对?他想起顾岚失联前最后一条加密笔记里写的那句话——“俱乐部会员名单上有内鬼”。如果顾岚当时已经查到了什么,那她现在短暂的清醒可能不只是记忆碎片在冒头,也可能是她自己在往外递信号。


手机震了一下。老郑发来消息:外围布控到位,婚礼当天后门通道有人接应。沈砚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开出两条街他才想起来,刚才在排练厅玻璃前站得太久,忘了确认第二枚芯片的植入点。他原本打算在舞台背景板的丝绒幕布后面贴第二枚芯片,那个位置离主位最近,陆枭坐上去时信号最强。但今天会场里人虽然少,皮衣女人随时可能从排练厅上来,他不敢多待。


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他把车拐上主路,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顾岚揉太阳穴那一下。那一下跟她以前在警局熬夜看监控看到眼睛发酸时揉太阳穴的动作一模一样。


婚礼前夜

沈砚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凌晨四点五十,窗外还是墨一样的黑,雨点斜着抽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他伸手按掉闹钟,在床头坐了几秒才起身。昨晚回来后他又在客厅桌上铺开俱乐部建筑图,把排练厅中继贴片的位置重新校了一遍,凌晨两点才合眼。睡不到三个小时,太阳穴发紧,像有根铁丝箍着。


他洗了把脸,套上深色夹克,出门前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枚备用反制芯片——比指甲盖还小,暗银色,边缘有极细的接口触点。他把它放进内袋一个防静电小盒里,又检查了一遍随身工具:微型撬棒、信号探测笔、一把折叠刀。刀是最后手段,他不想用,但陆枭这个人从不按常理出牌。


五点四十,他把车停在俱乐部后街两个路口外。天还没亮透,街灯在雨幕里晕成黄团。后门通道是老郑安排的接应点,一个废弃货运通道,铁门锈得看不出原色。老郑说凌晨换班时这扇门有二十分钟没人盯。沈砚没有联系老郑,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今天他还要进去一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纳米技术的风险。


铁门推开时铰链发出闷响,他侧身挤进去,沿消防通道下到地下一层。走廊里灯只开了一半,隔几米一盏,昏黄光带照不出尽头。他贴着墙走,脚步压到最轻。经过排练厅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光,还有细微的嗡嗡声——跳蛋或者电动棒的电机声,隔着门板闷闷的。他皱了下眉,婚礼前夜还在训练,陆枭是不打算让这些女人睡觉了。


他没走正门,绕到排练厅侧面的设备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墙上排着管线,空气里有灰尘和润滑剂混在一起的味道。通道尽头有一扇百叶窗式观察口,正对排练厅舞台侧后方。他蹲下来,从百叶缝隙往里看。


舞台上换了布景。昨天那些铁笼和铁架被推到两侧,中间摆了一张白色长桌,桌上铺着绸布,放着一排东西——他眯眼辨认,是情趣婚纱。白色蕾丝,薄得透光,短到几乎遮不住臀,后背全裸,前襟只在乳尖位置缀了两片亮片花。每条婚纱旁边配一双黑丝细高跟,跟高目测十厘米往上,鞋底是红色。桌上还整整齐齐码着项圈和链子,银色的,细链,像狗项圈但更精致。


女人们站在桌后,排成两列。苏婉在第一排最左边,沈棠在她旁边。两人都穿着昨天的黑丝高跟和情趣内衣,头发没怎么打理,苏婉的长卷栗发有些毛躁地散在肩头,沈棠齐肩黑发别在耳后,露出脖颈上一圈浅浅的红痕——昨晚训练留下的。其他女人依次排开,顾岚站在第二排中间,短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但站姿还是比别人直一些,下巴微抬,像在警校队列里。林鹿在顾岚左边,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身前绞着,指甲掐进掌心。许知意和唐薇并排,两人都盘着发,职业习惯改不掉,只是发髻有些歪。周小满站在最边上,圆脸有些发白,栗色丸子头松了一半。纪清在第二排最右边,黑长直垂在脸侧,看不出情绪。温雅和夏星遥在第三排,温雅的知性眼镜摘了,没戴眼镜的脸看起来陌生,夏星遥的波浪长发披散着,舞台妆没卸干净,眼线晕开一小片。


陆枭坐在舞台正中的椅子上。黑色西装,背头梳得一丝不乱,右手黑手套搭在扶手上,左手捏着一根细教鞭,银色的,一尺来长。他面前地上摆着一台投影仪,镜头对着舞台侧幕——沈砚顺着看过去,侧幕布上投着一张照片,放大到半人高。是他的证件照,警徽背景,蓝底,眉头微压,嘴角抿着。照片被放得太大,像素有些糊,但五官清清楚楚。


“新郎不在场,规矩不能乱。”陆枭的声音从舞台传过来,不高,但空间拢音,每个字都清楚,“婚礼前夜,最后一次彩排。明天所有环节必须零失误,谁出岔子——”他教鞭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清脆的金属声,“今晚不用睡了,加练到天亮。”


女人们没应声,但站姿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从苏婉开始。”陆枭朝投影幕上的照片抬了抬下巴,“正妻先来。”


苏婉从队列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舞台木地板上,嗒,嗒,嗒,节奏很稳。她走到投影幕前,面对着照片站定。陆枭从桌上拿起一条情趣婚纱递过去,苏婉双手接了,套在身上。白色蕾丝贴上皮肤,黑丝和蕾丝之间露出腰侧一段白。她低头理了理裙摆,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件真正的婚纱。


“誓言。”陆枭说。


苏婉抬起头,看着照片里沈砚的脸。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我,苏婉,甘愿成为沈砚的奴隶新娘,从今往后——”她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像有什么卡住了。陆枭的教鞭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苏婉肩膀一颤,语速立刻快起来:“从今往后,身体、欲望、羞耻心全部交给主人。叫床给主人听,淫水给主人看,骚穴为主人开。主人说跪就跪,主人说爬就爬,主人说口交就张嘴——”


沈砚在百叶窗后咬紧了后槽牙。苏婉说这些话时语调平得像在念稿,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微微发抖,像绷紧的弦。她右手不自觉地抬到胸口,手指绞在一起,拇指指甲掐着食指侧面——那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以前每次舞蹈课公开课前都会这样。


“继续。”陆枭说。


苏婉吸了口气:“主人不在的时候,我要自己玩给摄像头看。跳蛋塞进去,开到最大,对着镜头叫主人的名字,求主人看我发骚的样子。主人回来,我要跪着爬过去,用嘴帮主人脱鞋,用舌头舔干净——”


“行了。”陆枭打断她,从桌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苏婉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她双腿一夹,膝盖弯了一下又强撑着站直。沈砚看见她黑丝包裹的大腿内侧肌肉在跳——跳蛋开了。频率不高,但苏婉刚被洗脑调教过,阈值压得很低,身体反应几乎是立时的。她咬住下唇,鼻息变粗,但嘴上没停:“——舔干净……主人的脚趾,求主人把肉棒赏给我……呜……”


最后那个字没压住,从齿缝里漏出来。陆枭没喊停,她就得继续说,一边说一边被跳蛋刺激,声音越来越碎:“求主人……用肉棒堵我的嘴……用精液灌我的喉咙……我是主人的正妻性奴,沈砚的正妻……呜……沈砚的……正妻……”


说到“沈砚”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终于抓到一个锚点。沈砚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她在用重复他的名字来稳住自己,哪怕这个词嵌在淫词艳语里,也是她的锚。陆枭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偏了偏头,教鞭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没说话,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沈棠。”他点了名。


沈棠从队列里出来时步子比苏婉快,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更急的嗒嗒声。她走到投影幕前,从陆枭手里接过第二条婚纱套上。白色蕾丝在她身上比苏婉短一截,裙摆刚过臀线,黑丝从裙摆下面一直延伸到红色鞋底。她站定后先看了一眼照片,又飞快地把目光挪开,盯着地板。


“看着照片说。”陆枭说。


沈棠抬起头。沈砚看见她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眼眶红了一圈,嘴角却往上扯,扯出一个排练过的笑。她开口,声音比苏婉亮,带着那种被训练出来的甜腻腔调:“我是沈棠,沈砚的妹妹性奴,明天起就是主人的专属小母狗。哥哥——”她对着照片叫了一声,尾音上翘,像撒娇,但沈砚听出她嗓子眼里有东西堵着,“哥哥,妹妹的骚穴被主人玩熟了,现在一碰就流水,你看,你看嘛——”她伸手去撩婚纱下摆,陆枭没拦,她就撩起来,露出黑丝裆部,那里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跳蛋在她体内,频率比苏婉那个高,她说话时腰在轻轻摆,像忍不住,又像在演。


“哥哥不来看,妹妹就自己玩。”沈棠放下裙摆,手伸到后面去摸遥控器,陆枭抬手制止了:“够了。口交测试。”


沈棠愣了一下。陆枭用教鞭指了指投影幕:“对着照片。”


沈棠跪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声音很实。她面朝投影幕上的沈砚证件照,双手撑地,上半身前倾,嘴唇凑到照片上沈砚的嘴部位置,然后张开嘴,含住那块幕布,舌头抵上去,开始吞吐。幕布被她口水洇湿一块,颜色变深。她一边含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声音,腰背弓成一条弧线,臀部翘起来,黑丝包裹的曲线对着舞台方向。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手攥着婚纱裙摆,指节发白。陆枭偏头看她:“正妻也来。并排。”


苏婉走过去,在沈棠旁边跪下。两个女人并排对着照片口交,舌头舔着幕布上沈砚的脸,嘴唇嘬出啧啧的水声。陆枭站起来,绕到她们身后,教鞭在两人臀上各拍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均匀。照片上哪块没湿,今晚就对着哪块练到天亮。”


沈棠和苏婉同时把舌头伸得更长,从沈砚照片的额头舔到下巴,又绕回去舔眼睛和鼻子。沈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混在口水里一起蹭在幕布上,她一边舔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哥哥……哥哥的脸……妹妹舔干净……”苏婉没说话,但沈砚看见她闭着眼,眼睫毛湿透了,嘴唇在照片上移动的节奏跟她以前亲他时一模一样——先轻轻碰一下,再贴上去,再含住下唇。她在用真夫妻的吻法舔那张照片,陆枭没看出来,沈砚看出来了。


“乳交。”陆枭又下了指令。


两个女人直起身,解开婚纱前襟。苏婉的胸从蕾丝里弹出来,乳尖已经硬了,跳蛋还在她体内嗡嗡地工作。沈棠的也不小,但形状更挺,被训练过的身体对刺激反应更快,乳尖红得发亮。陆枭把投影仪往前推了推,让照片的角度更仰,然后示意两人一左一右夹住幕布。苏婉和沈棠面对面跪好,各自捧起乳房,把幕布夹在中间,然后开始上下蹭。蕾丝婚纱的边卡在乳根,蹭的时候布料磨着乳肉,苏婉倒吸了一口气,动作慢了半拍,沈棠立刻接上速度,一边蹭一边叫:“哥哥的肉棒好大,妹妹的奶子夹不住了……要哥哥射在妹妹脸上……”


陆枭看了一会儿,教鞭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点了点:“停。换人。顾岚。”


顾岚从队列里走出来。她步子比苏婉和沈棠都稳,但沈砚注意到她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屈伸,像在握什么东西——握枪的习惯,空手时手指会不自觉地找握把。她走到投影幕前,陆枭递给她一条婚纱,她接过去套上。白色蕾丝在她健美身材上绷得有点紧,胸围和肩宽都比前两人撑得满,黑丝裹着紧实的腿,膝盖上有浅浅的旧茧——训练留下的。


“誓言。”陆枭说。


顾岚看着照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陆枭的教鞭在她腰侧点了一下,她腰一缩,开口了,声音比前两人低,咬字很用力,像在跟每个字打架:“我是顾岚,警花母狗。明天婚礼上,我负责给主人表演当众高潮。主人一声令下,我就把腿张开,不管多少人看着,都要喷出来给主人看。喷完还要说,谢谢主人让我在大家面前丢人——”她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吞咽的动作很大,“——丢人现眼,我这种母狗,越丢人越兴奋,越兴奋越要喷。”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语速忽然快了,像想赶紧说完。陆枭没放过她:“对着照片口交。你以前不是挺能查案吗?查沈砚的时候查得那么细,现在用嘴查。”


顾岚跪下。她的动作比苏婉沈棠慢,膝盖落地的瞬间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有些散,但很快又聚起来。她凑近照片,嘴唇碰到幕布时停住了,鼻尖几乎贴着沈砚的鼻子。沈砚在百叶窗后能看见她肩膀在抖。她张嘴含住照片的嘴部,舌头抵上去,动作很生涩,像不习惯用这种方式。陆枭走过来,教鞭敲在她后颈上:“舌头动起来。你当警察的时候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现在哑巴了?”


顾岚的舌头动起来了。她含住幕布,开始舔,从嘴唇到下巴,又绕回来舔鼻梁。舔到沈砚照片的眼睛位置时她停了一下,舌尖在照片上沈砚的左眼处多停了两秒——沈砚左眉那道疤在照片里看得很清楚。顾岚的舌尖沿着那道疤的轮廓走了一遍,动作很轻,跟刚才应付差事式的舔法完全不一样。陆枭没注意,他在看手机。但沈砚注意到了。顾岚在认那道疤,在确认照片上的人是谁。


“够了。”陆枭收起手机,“最后一轮。所有人,穿婚纱,站成一排,对着照片说最后一段。说完的回去睡觉,说不完的留下来加练。”


女人们开始换婚纱。沈砚在百叶窗后把呼吸压到最浅,从内袋里摸出信号探测笔,笔尖对准排练厅方向,按下扫描键。笔身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反馈:纳米机器人信号密度分布——苏婉和沈棠的密度最高,集中在脑干和海马体区域,碎片化明显,但信号之间有间隙,像打碎的拼图中间还有缝。顾岚的信号密度次之,碎片之间也有间隙,但比苏婉沈棠的宽。其他女人信号密度低一些,碎片更碎,间隙更窄,几乎挤在一起,需要外部信号源来维持稳定——那个外部信号源就是陆枭植入的主控碎片。


沈砚把探测笔收回口袋。他需要再确认一件事:陆枭的控制核心在哪。上次直播里陆枭说过“一切的真相”,如果控制核心不在外部设备上,那就在他身上。沈砚想起陆枭走路时右腿有些僵,黑西装裤管下摆偶尔会露出一点不自然的轮廓。他昨晚在建筑图背面画过一张陆枭的身形比例图,标了几个可能藏东西的位置:后腰、大腿外侧、小腿、还有——下体假体。陆枭下体被沈砚击伤后做了修复手术,但如果他把控制核心嵌在假体里,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走路时骨盆的摆动幅度不对。假体里有金属或芯片,重量和正常组织不一样。


沈砚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婚礼仪式上陆枭坐主位,控制核心在他身上,主控信号从下体假体发出,经中继贴片放大后覆盖整个会场。他昨晚贴的第一枚芯片在桁架主梁上,离主位有十几米,信号衰减后只能做被动收集。他今天要贴的第二枚芯片必须在离陆枭三米以内,才能形成反向压制。舞台背景板后面的丝绒幕布是个好位置——陆枭坐的主位正对着背景板,距离不到两米。


但怎么靠近?婚礼前夜是最后的机会。明天婚礼现场人多,会员、服务人员、表演者,他混进去容易,但靠近主位难。陆枭一定会防着有人近身。


排练厅里女人们已经换好婚纱站成一排了。苏婉在最左边,沈棠挨着她,然后是顾岚、林鹿、许知意、唐薇、周小满、纪清、温雅、夏星遥。十条白色蕾丝婚纱,十双黑丝高跟,十张脸对着投影幕上沈砚的照片。陆枭站在她们身后,教鞭背在身后,像检阅。


“一起说。最后一遍,说完回去睡觉。”


十个女人同时开口,声音参差不齐:“我是沈砚的奴隶新娘,明天婚礼上,我自愿把身体交给主人陆枭处置。沈砚是我的旧主人,陆枭是我现在的主人。旧主人看得到我,但碰不到我。我要用最骚的样子让旧主人看清楚——他保护不了任何人,他的女人、他的妹妹、他的警花,全都被主人训成了母狗。明天,我要当着旧主人的面,被主人干到高潮,叫给旧主人听,喷给旧主人看——”


沈砚在百叶窗后听着,手按在内袋芯片盒上,指节泛白。他注意到苏婉说到“旧主人”时声音往下沉了半度,沈棠说到“哥哥”时尾音上翘得比排练时轻——两人都在微调台词,用只有沈砚能察觉的方式留记号。顾岚说到“警花”时咬字特别重,像在强调什么。其他女人说得平,但林鹿说到“大学生”时声音忽然细了,许知意说到“秘书”时顿了一下,唐薇说到“律师”时下巴抬了一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职业称谓上留了重音。陆枭没发现,他在低头看手机,大概在安排明天的流程。


“行了。”他收起手机,“回去睡。明天六点起来化妆。苏婉沈棠留下,把照片舔干净再走。”


女人们陆续从舞台侧门离开。顾岚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幕,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跟着队列出去了。苏婉和沈棠重新跪在照片前,开始用舌头清理幕布上的口水痕迹。陆枭看了她们一会儿,也转身走了,黑皮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渐远的声响。


沈砚等到排练厅彻底安静下来才动。他从设备通道退出去,绕到舞台后方的背景板区域。背景板是一整面丝绒幕布,深红色,从天花板垂到地板,后面有钢架支撑。他掀开幕布一角钻进去,在钢架横梁上找到昨天看好的位置——离主位正后方两米,高度齐腰。他摸出芯片盒,取出第二枚反制芯片,撕掉背胶保护膜,贴在钢架内侧,又用一小块黑胶带加固。芯片贴好后他按了一下侧面的微型开关,指示灯闪了两下绿光,然后灭了——待机状态,等他的远程信号激活。


他退出来,把幕布褶子理回原样,又检查了一遍地面有没有留下痕迹。确认无误后他沿原路返回设备通道,经过排练厅侧门时听见里面还有动静——苏婉和沈棠的低语。他停了一步。


“……哥哥会来的。”沈棠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说了。”苏婉的声音更轻,“舔完就走。”


“姐,你说哥哥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沉默了几秒。然后苏婉说:“他知道。他一定会来。你明天别演太过了,省点力气。”


沈棠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顾岚姐今天舔照片的时候舔了哥哥的疤。”


苏婉没接话。过了几秒她说:“快舔。”


沈砚在通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后门时天刚蒙蒙亮,雨小了些,细得像雾。他钻进车里,发动引擎,等水温上来时才摸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消息:明天后门通道加一个人,顾岚可能往外递东西,注意接。


老郑回得很快:收到。你今晚还来?


沈砚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不来了。明天直接进。


他放下手机,把车汇进早高峰的车流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陆枭的控制核心在下体假体里。明天婚礼上他必须近身,三米以内,激活第二枚芯片形成反向压制,同时破坏假体里的主控模块。近身的机会只有一次。仪式流程他昨晚研究过——新人入场、誓言、交换戒指、主人训话、当众破处、群交表演。破处环节陆枭会从主位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的婚床前,那是他离开主位最远的一次,也是沈砚唯一能靠近假体的机会。


但破处环节苏婉和沈棠都在婚床上。他动手的时候她们就在旁边。


沈砚把车停进小区地库,熄了火,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摸出笔记本,在时间表最后一行添了几个字:婚床环节动手。目标假体主控。先救记忆后杀人。


奴隶新娘婚礼

清晨六点四十分,沈砚把车停在俱乐部后街两条巷口外的货运通道旁。天还没全亮,云层压得低,空气里混着昨夜剩下的潮气和垃圾站飘来的酸腐味。他熄了火,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那件深灰工装外套套上,把刑警衬衫的领子翻进去,又对着后视镜把左眉那道旧疤用遮瑕膏抹了一层。不够自然,但光线暗,够用。


老郑的消息在六点五十二分进来:后门保安换班了,新来的那个在打瞌睡。侧巷垃圾车七点十分经过,有四十秒遮挡。


沈砚回了一个字:进。


他下车,拎起工具包,里头是两把螺丝刀、一卷绝缘胶带、一枚备用反制芯片和那支改造过的信号触发器——外壳是普通对讲机,内部加装了定向脉冲发射模块,有效距离三米。他检查了一遍触发器侧面的拨轮,确认频率与昨晚贴的两枚芯片一致,然后塞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


巷子里湿漉漉的,墙根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一只野猫从袋子上跳下来,无声地窜进暗处。沈砚贴着墙走到侧门,垃圾车正好从主路拐进来,引擎轰鸣盖住了他推门的声响。门锁是旧式的,昨晚他就用锡纸垫过锁舌,轻轻一压就弹开了。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听见锁舌咔嗒一声复位。


地下走廊的灯比昨晚亮,大概是婚礼当天做了调试。头顶的灯管从冷白换成了暖黄,墙上的铁钩挂着一串串廉价彩灯,粉色和金色的,一路延伸到排练厅方向。沈砚皱了皱眉——这种俗气的装饰放在任何一家夜店都算寒酸,但放在这里,配合空气里那股消毒水混着润滑液的气味,反而更让人恶心。


他没走主通道,从设备间绕到舞台侧幕。幕布后面已经堆了东西:几箱未拆封的情趣婚纱、一捆黑色丝袜、一个纸箱里散着各色细高跟,鞋跟尖得能当锥子用。沈砚蹲下来翻了一下,最上面那双白色缎面婚鞋的鞋底贴着标签,尺码三十六——苏婉的码。他捏着鞋跟看了两秒,放下,继续往钢架方向摸。


两枚芯片都还在原位。第一枚贴在灯光控制箱背面,第二枚在横梁内侧,指示灯都没亮,待机状态正常。他掏出触发器按了一下检测键,屏幕显示两个信号源都在线,响应延迟零点三秒。还行。


舞台前面的灯已经全打开了,暖黄的主光打在那张巨大的圆形婚床上,床面铺着红色缎被,四角系着黑绸带,床柱上挂着皮手铐和眼罩。床正后方立着一面落地镜,镜框镀金,俗艳得刺眼。沈砚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退到侧幕阴影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


七点四十分,大厅开始进人。


沈砚从幕布缝隙里往外看。来的人不多,二十几个,男的大多穿黑西装或皮夹克,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有几个他昨晚在会员名单上见过——城南的建材商、一个做外贸的、两个他认不出但手背有纹身的。女伴都穿得露,皮裙、网袜、束腰胸衣,脸上带着那种训练过的笑。没人交头接耳,进了场就找位置坐下,像等着看戏。


八点整,灯光暗了一档。一个穿燕尾服的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卡片,清了清嗓子:“各位贵宾,欢迎参加陆先生的私人婚礼。今天的新娘们已经准备就绪,请各位欣赏开场舞——”


音乐响了。低音炮从舞台两侧的暗格里推出来,震得地板发颤。沈砚感觉到钢架在微微共振,他扶住横梁稳住身体,从缝隙里看出去。


侧幕拉开,六个女人排成一列走上台。苏婉在最前面,穿白色蕾丝情趣婚纱,裙摆只到大腿中段,裙撑是硬质的,把腰掐得极细,胸口开得低,乳沟上贴着一片水钻。黑丝袜从脚尖包到腿根,脚上就是那双白色缎面婚鞋,鞋跟十厘米,踩在舞台上笃笃响。她的栗色长卷发做了造型,半盘半散,耳垂上挂着碎钻坠子,脸上化了浓妆,眼尾拉长,唇色艳红。但沈砚看得清楚——她走路的时候腰胯摆动幅度比昨晚彩排小了些,下巴微微收着,像是下意识在收着那股被训练出来的浪劲。


沈棠跟在苏婉身后半步,穿的是黑色蕾丝款,裙摆更短,走动时能看见吊袜带。她的齐肩黑发吹得蓬松,别了一朵红玫瑰在耳后,脸上带着笑,嘴角翘得标准,但眼神从上台起就飘着,没往台下看,也没看镜头。她脚上那双黑丝细高跟明显不太合脚,右脚踝往外撇了一点。


后面是顾岚。警花母狗的角色定位从衣服上就看得出来——黑色皮质束腰婚纱,前襟是镂空绑带,背后拖着一截短披风,黑丝袜外又套了一层渔网,脚上穿的是绑带式高跟凉鞋,鞋跟细得像针。她的短发被刻意抓乱了,配着深色烟熏妆,英气的眉眼压出一种冷艳的淫态。她走上台时步子最稳,膝盖不打弯,脚踝笔直,沈砚认得那个步态——警校队列训练养出来的底子,再怎么被改造,走路的重心还是稳的。


后面依次是林鹿——白色短款婚纱配粉色丝袜,长直黑发披散,脸上还带着那种校花式的甜笑,但笑得太开,露出太多牙,像训练时被要求“笑得淫一点”过度执行了;许知意——灰色职业套裙改的婚纱,裙摆开衩到腰,盘发没拆,只插了一根珍珠簪,杏眼红唇,表情最少,嘴角几乎平的,只有眼神偶尔往台下扫一下;唐薇——酒红色丝绒婚纱,波浪发披肩,锋利眉眼配着深色唇膏,下巴抬得最高,像在法庭上陈述;周小满——白色护士服改的短裙婚纱,栗色丸子头扎得紧,圆脸上带着软糯的笑,但手指在裙摆边绞着;纪清——冷艳面孔配黑色长款婚纱,黑长直发垂到腰,白大褂没穿,但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当装饰,脚上黑丝高跟,步子迈得最慢;温雅——针织质感的米色婚纱配知性眼镜,盘发温婉,笑容克制,但眼睛一直看地板;夏星遥在最后——舞台装风格的亮片婚纱,波浪长发做了大卷,高挑身材踩着银色细高跟,脸上是明星式的完美微笑,下巴角度精确,像在走红毯。


十个人在台上站成一排。主持人退到侧边,音乐切成节奏更快的电子乐,鼓点密集。女人们开始动。


艳舞是排练过的,动作整齐得近乎机械。扭胯、抚胸、撩裙摆,转身时统一翘臀,正面时统一挺胸。苏婉的动作幅度最小,手从腰侧滑到胸口时指尖有点僵,但她很快调整了,把僵劲压下去,换成一种慢半拍的慵懒,反而比其他人更勾人。沈棠跳得最卖力,胯扭得大,手插进头发里往后撩,露出脖颈,笑得很开,但有一拍她转错了方向,跟林鹿撞了一下肩,立刻又扭回来,脸上笑容没断。


顾岚跳得最稳。她的动作里带着力量感,胯部发力干脆,踢腿时绷脚背绷得漂亮,像在完成一套战术动作。许知意跳得最敷衍,手在胸前比划两下就算完事,眼神一直往台下第三排那个光头男人身上瞟。唐薇跳得最傲慢,下巴始终抬着,动作到位但带着一股“我知道你在看我”的劲。周小满跳得最软,每个动作都像差点站不稳,手扶了好几次大腿。纪清跳得最冷,脸上没有表情,动作精确得像手术操作,连眨眼频率都没变。温雅跳得最拘谨,手不知道该放哪,好几次碰到旁边夏星遥的胳膊又缩回去。夏星遥跳得最专业,每个定格都卡在拍子上,笑容弧度从头到尾没变过。


音乐停。十个人齐齐并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低头。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


主持人重新上台,手里换了张卡片:“下面进行奴隶新娘誓言环节。请各位新娘依次上前,向主人宣誓。”


苏婉第一个走上去。她站到舞台中央,面对主位方向——陆枭还没出来,主位上只放了一把空椅子,椅子扶手上搭着一条黑色皮鞭。苏婉深吸了一口气,沈砚看见她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刻意放软的尾音:“我,苏婉,自愿成为陆枭主人的正妻性奴。从今天起,我的身体、我的记忆、我的高潮,全部归主人所有。我会用嘴、用奶子、用骚穴伺候主人,每天求主人操我,求主人赏我精液。沈砚是我过去的丈夫,从今以后他只是主人的一条狗,我见他一次骂他一次,骂他是没用的废物,骂他连自己老婆都保不住——”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但沈砚看见了——她舌尖舔了一下下唇内侧,然后继续:“我发誓,在主人面前永远发情,永远跪着,永远张开腿。主人的鸡巴是我唯一的信仰。”


台下有人吹口哨。苏婉说完,退到一边,低头站好。她的耳根红了,但脸上还挂着那种训练出来的媚笑。


沈棠第二个上去。她走得比苏婉快,高跟鞋踩得笃笃响,站定后先冲台下笑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苏婉脆:“我,沈棠,自愿成为陆枭主人的妹妹性奴。我哥哥沈砚是个窝囊废,保护不了我,是主人把我从街上捡回来,教我舔鸡巴、教我扭屁股。我以前装清纯,现在我只想当主人的小母狗,每天摇着尾巴求主人操我的骚逼。我哥哥要是敢来,我就当面给他看主人怎么操我,让他知道什么叫真男人——”


她说到“真男人”时声音拔高了一点,尾音劈了。她立刻收住,抿了抿嘴,又补了一句:“主人的精液是我唯一的饮料。”然后退到苏婉旁边,站定,手指在裙摆边攥了一下又松开。


顾岚第三个。她走上去时步子最正,站定后先扫了一眼台下,眼神在第三排那个光头男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直,像在念案情通报:“我,顾岚,原刑警支队警员,自愿成为陆枭主人的警花母狗。我以前抓坏人,现在只想被主人当母狗遛。我穿警服的时候最骚,主人一扯我领带我就流水。沈砚是我以前的同事,他连自己手下的警花都护不住,不配当警察。我以后只给主人当狗,主人让我咬谁我咬谁,主人让我舔谁我舔谁。主人的鸡巴是我唯一的警棍。”


她说“警棍”时嘴角抽了一下,像被自己恶心到了,但很快压回去。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林鹿第四个。她小跑上去,白纱裙摆飘了一下,站定后双手背在身后,歪了歪头,甜笑着说:“我,林鹿,以前是校花,现在自愿当陆枭主人的校花性奴。我以前装骄傲,现在只想给主人跳艳舞,每天掰开逼求主人看。沈砚大叔来学校做过安全讲座,我当时还觉得他挺帅,现在想想他就是个老色鬼,连自己老婆妹妹都看不住。主人的大鸡巴才是我唯一的毕业证。”


她说完还鞠了个躬,百褶裙式的婚纱下摆掀起来,露出粉色丝袜的裆部——没穿内裤。台下响起一片口哨声。林鹿直起身,脸上还挂着甜笑,但耳朵红透了。


许知意第五个。她走上去时步子很稳,盘发一丝不乱,站定后先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她没戴眼镜——然后开口,声音干练,像在做工作汇报:“我,许知意,自愿成为陆枭主人的秘书性奴。我以前管文件管日程,现在管主人的鸡巴和精液库存。沈砚是我以前的老板,他连自己秘书被谁抓走都不知道,废物一个。我以后每天跪在办公桌底下给主人口交,主人的精液是我唯一的KPI。”


她说完抿了抿嘴,嘴角往下压了压,然后退回去。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好”,她眼皮都没抬。


唐薇第六个。她走上去时下巴抬得最高,站定后双手抱臂,锋利眉眼扫了一圈台下,然后开口,语速快而清晰,像在法庭结案陈词:“我,唐薇,执业律师,自愿成为陆枭主人的律师性奴。我以前替人打官司,现在只替主人打飞机。沈砚是我以前的当事人——哦不对,他连当事人都算不上,他就是个连老婆都保不住的窝囊废。我以后用嘴替主人处理一切法律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口交、乳交、舔肛。主人的鸡巴是我唯一的法律依据。”


她说完嘴角翘了一下,像在等掌声。台下有人拍了几下巴掌,她微微颔首,退回去。


周小满第七个。她走上去时脚步有点拖,站定后双手绞在身前,圆脸红扑扑的,声音软糯:“我,周小满,以前是护士,现在自愿当陆枭主人的榨汁姬护士。我以前给人打针,现在只想被主人打桩。沈砚是我以前的病人——不是,是我以前护理过的警察,他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不配当男人。我以后每天给主人量鸡巴尺寸、测精液浓度,主人的精液是我唯一的处方药。”


她说完咬了咬下唇,眼睛往台下瞟了一眼又收回来,退回去时差点被自己裙摆绊了一下。


纪清第八个。她走上去时步子最慢,站定后双手插在婚纱侧兜里——那婚纱居然有兜——冷艳面孔上没什么表情,开口声音也平:“我,纪清,外科医生,自愿成为陆枭主人的性奴医生。我以前给人开刀,现在只想被主人开苞。沈砚是我以前的……认识的人。他连自己老婆妹妹都护不住,不配当男人。我以后负责监测各位新娘的排卵期和发情指数,主人的鸡巴是我唯一的医疗器械。”


她说完推了推鼻梁——也没戴眼镜——然后退回去。台下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她耳朵动了一下,脸上还是没表情。


温雅第九个。她走上去时脚步最轻,站定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知性眼镜后面的眼睛先看了一眼地板,然后抬起来,声音温婉但发紧:“我,温雅,以前是教师,现在自愿当陆枭主人的淫语教师。我以前教学生念书,现在只教自己念淫词。沈砚是我以前学生的家长——不是,是我以前认识的人。他连自己老婆妹妹都教不好,不配当老师。我以后每天用嘴给主人上课,主人的鸡巴是我唯一的教材。”


她说到“教材”时声音抖了一下,很快收住,鞠了个躬,退回去时眼镜滑到鼻尖,她赶紧推上去。


夏星遥最后一个。她走上去时步子最漂亮,亮片婚纱在灯下闪光,站定后撩了一下波浪长发,下巴角度精确,开口声音清亮,带着舞台腔:“我,夏星遥,明星,自愿成为陆枭主人的艳舞台柱。我以前在镜头前装清高,现在只想在主人面前浪叫。沈砚是我以前的粉丝——不是,是我以前认识的人。他连自己老婆妹妹都保不住,不配当男人。我以后每天给主人跳脱衣舞,主人的鸡巴是我唯一的聚光灯。”


她说完抛了个飞吻,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她笑着退回去,站到温雅旁边,还冲温雅眨了一下眼。


十个人站成一排,齐齐低头。主持人正要说话,主位后面的幕布掀开了。


陆枭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装,背头梳得一丝不乱,深眼窝里那双眼睛扫过台下,嘴角挂着笑。右手黑手套没摘,左手拄着一根手杖——手杖头是银色的,雕成蛇形。他走到主位前站定,没坐下,先抬手往下压了压,掌声和口哨立刻停了。


“感谢各位赏光。”他的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今天是我陆枭的大喜日子。十个新娘,十种味道,从今天起都是我的人了。”


他转过头,看向台上那排女人。苏婉低着头,沈棠也低着头,顾岚的视线从陆枭脸上滑到他手杖上。陆枭笑了一下,抬起手杖,用蛇头点了点苏婉的下巴:“正妻,抬头。”


苏婉抬起头。陆枭用手杖头在她下巴上蹭了蹭,然后往下,挑开她婚纱前襟的水钻贴片,露出乳沟。台下有人吸了口气。苏婉没动,脸上还挂着笑,但沈砚看见她脖子上的筋绷了一下。


“好货。”陆枭收回手杖,又去点沈棠的下巴,“妹妹性奴,抬头。”


沈棠抬头。陆枭用手杖头拨了拨她耳后的玫瑰,然后往下,挑开她裙摆,露出吊袜带。沈棠笑了一下,但嘴角在抖。


“嫩。”陆枭说。


他依次用手杖点了顾岚的披风、林鹿的裙摆、许知意的簪子、唐薇的领口、周小满的丸子头、纪清的听诊器、温雅的眼镜、夏星遥的飞吻。每点一个,台下就起一阵哄笑。点到温雅时她眼镜被手杖头碰歪了,她伸手扶了一下,陆枭笑了一声:“教师就是规矩多。”台下哄堂大笑。


“好了。”陆枭收回手杖,往主位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婚礼仪式开始。不过在交换戒指之前——我听说今天有位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越过台上那排女人,直直看向侧幕方向。沈砚在幕布后面没动。


“沈警官,”陆枭提高了声音,“别躲了。你昨晚贴的那两枚芯片,我今早调试灯光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以为你能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


台上几个女人同时抬起头。苏婉的眼神往侧幕方向偏了一下,沈棠直接转头看过来,嘴唇动了动。顾岚的下巴抬了一下,眼睛眯起来。


沈砚在幕布后面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现身——按计划他应该等破处环节再动手。但陆枭既然点破了,再躲就没意义了。


他掀开幕布,走了出来。


台下二十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他。他穿着工装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头是刑警衬衫,领子没翻出来。左眉的遮瑕膏在灯光下有点浮,但没人在意那个。他两手空空垂在身侧,步子不快,从侧幕走到舞台前沿,站定。


“陆枭。”他说。


“沈警官。”陆枭在主位上欠了欠身,笑得眼睛眯起来,“来喝喜酒?没给你留座。”


“我来接我老婆和我妹妹回家。”


台上苏婉的肩膀抖了一下。沈棠往前迈了半步,被苏婉伸手拽住了手腕。顾岚的脚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陆枭笑出了声:“你老婆?你妹妹?沈警官,你抬头看看,台上这十个,哪个还认你?”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台上十个女人同时开口,齐声喊:“主人——”


声音参差不齐,苏婉和沈棠喊得最轻,顾岚喊得最响,林鹿喊得最甜,温雅喊得最抖。喊完之后,陆枭又打了个响指,十个人开始动——解婚纱的绑带、撩裙摆、扭胯、抚胸,动作比刚才的艳舞更露骨,嘴里还配合着浪叫。


“主人——操我——”


“骚逼好痒——”


“求主人赏精液——”


沈砚没看她们。他一直盯着陆枭。陆枭在主位上笑得前仰后合,手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看到没有沈警官?你老婆,你妹妹,你手下的警花,你认识的每一个女人——现在都只会对着我发情。”他止住笑,脸色沉下来,“你当年废我下体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沈砚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触发器。距离陆枭——八米。太远。他需要再往前。


“陆枭,”他说,声音很平,“你下体假体里装的控制核心,用的是我当年设计的第三代纳米机器人。你知不知道第三代有个后门?”


陆枭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砚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台上女人们的浪叫还在继续,但苏婉的动作慢了下来,沈棠的视线一直跟着沈砚的脚,顾岚的手停在胸口没往下摸。


“你胡说。”陆枭从主位上站起来,手杖横在身前。


“你试试。”沈砚又往前迈了一步。五米。四米。他手指在触发器侧面的拨轮上拧到最大,拇指按在发射键上。


陆枭举起手杖对准他:“你再往前一步,我让她们当众把你鸡巴咬下来。”


沈砚没停。四米,三米五——


他拇指按下发射键。


舞台灯光爆闪。两枚芯片同时激活,反向脉冲从灯控箱和横梁两个方向压下来,大厅里所有的灯——主光、侧光、彩灯串、甚至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同时闪成一片刺眼的白。台下响起惊叫和椅子翻倒的声响。台上女人们齐声尖叫,好几个蹲了下去。


陆枭的手杖掉在地上。他右手捂住下体,脸扭曲了一下——假体里的主控模块被脉冲冲了一下,虽然没坏,但短暂过载了。


沈砚趁着爆闪的三秒冲过最后三米,左手抓住陆枭的白色西装领子,右手从外套内袋里抽出那枚备用芯片,直接按在陆枭下体位置——隔着西裤按上去,芯片背胶接触到布料就粘住了。他拇指在芯片侧面一按,指示灯亮起红色——激活状态。


“你——”陆枭抬手要抓他脖子,沈砚侧头躲开,膝盖顶上他小腹。陆枭闷哼一声弯下腰,沈砚顺势把他按在主位椅子上,右手卡住他后颈。


灯光还在闪。台下有人喊“操”,有人往门口跑。


沈砚凑到陆枭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假体里的主控我暂时废不了。但这枚芯片能反向读取你植入的碎片指令——你给她们下了什么命令,我这边全收得到。”


陆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以为你赢了?”


“没赢。”沈砚松开他后颈,退了一步,“但今天这婚,结不成了。”


他转过身。灯光还在爆闪,但频率慢下来了。台上十个女人蹲的蹲、坐的坐,苏婉跪在地上捂着耳朵,沈棠趴在她旁边,顾岚半蹲着挡在她们前面,手还保持着格斗起手式。其他几个女人抱成一团,林鹿在哭,周小满在发抖,温雅的眼镜掉在地上,纪清蹲着没动,许知意和唐薇背靠背坐着,夏星遥的亮片婚纱扯破了一道口子。


沈砚朝台上走了一步。陆枭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声音嘶哑:“沈砚,你救不了她们。芯片脉冲只能撑三十秒,三十秒之后她们还是我的母狗。”


沈砚没回头。他走到舞台边,伸手去拉苏婉。


苏婉抬起头。她的妆花了,睫毛膏在眼下洇开两道黑印,但眼神——沈砚看见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只清了那一瞬,她又低下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主人……主人……”


沈棠从苏婉旁边爬过来,抓住沈砚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肤里:“哥——哥你快走——我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劈了,后半句变成一声浪叫,她自己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冒。


沈砚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拽苏婉。顾岚突然站起来,挡在他面前,眼神在清明和迷乱之间来回切,嘴里喘着粗气:“沈队——走——我拦不住——”


她说着抬手要推他,但手伸到一半改了方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嘶了一声。


沈砚看了一眼台上台下——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在掏手机,陆枭从椅子上直起身,手在裤裆位置摸索着那枚芯片。时间不够了。


他攥紧沈棠的手,又抓住苏婉的胳膊,把两个人往舞台侧幕方向拽。顾岚踉跄着跟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陆枭。


“走!”沈砚吼了一声。


顾岚一咬牙,跟着跑了。


四个人冲进侧幕时,灯光恢复了正常。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陆枭站在主位前面,白色西装裤裆位置贴着那枚红色指示灯的芯片,他正低头用手去抠。台下二十几个人有一半跑了,剩下的一半在交头接耳。


陆枭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大厅看过来,深眼窝里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没喊,也没追,只是抬起右手,用黑手套的食指点了点沈砚的方向。


沈砚把苏婉和沈棠推进设备通道,顾岚跟在最后。他反手关上通道门,插上插销,然后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


通道里很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苏婉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沈棠跪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背上,自己的手也在抖。顾岚站在沈砚对面,背抵着墙,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来的呼吸又粗又急。


沈砚摸出手机,屏幕上有老郑的三条未读消息。他点开最后一条:后门开了,车在巷口,快。


他把手机揣回去,蹲下来,一手一个抓住苏婉和沈棠的胳膊:“能走吗?”


苏婉抬起头,睫毛膏糊了满脸,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些:“……能。”


沈棠点头,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沈砚站起来,看向顾岚。顾岚放下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喘着气说:“沈队,我——我刚才差点对你动手。”


“我知道。”沈砚说,“先出去。”


他拉开通道另一头的门,巷子里的冷空气灌进来。垃圾车已经走了,巷口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老郑站在驾驶座门边冲他们招手。


沈砚把苏婉和沈棠往车那边推,顾岚跟在后面。他自己最后一个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俱乐部后门——门关着,但二楼有一扇窗户的灯亮了,窗帘后面站着一个人影,瘦高,背头。


沈砚转身上车,拉上车门。


老郑一脚油门,面包车窜出去。沈砚从后视镜里看着俱乐部越来越小,直到拐上主路看不见了,才靠进座椅里,摸出触发器看了一眼屏幕——那枚贴在陆枭身上的芯片信号还在,断断续续的,但能连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陆枭没追。为什么没追?


苏婉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故意的。”


沈砚睁开眼。


苏婉没看他,盯着前座靠背,声音哑得厉害:“他早上调试灯光的时候就发现了芯片,但他没拆。他说……他说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他说婚礼只是个幌子,他真正要的东西……”


她停住了。


“要什么?”沈砚问。


苏婉转过头看他,眼神里那点清明又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但她咬着牙把后半句挤了出来:“他要你激活所有反制芯片。他说你手里那套程序能反向读取碎片,他要那个数据。他要用那个数据……把我们的记忆彻底锁死。”


沈棠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发颤:“哥,你刚才按的那枚芯片,可能中计了。”


沈砚低头看触发器屏幕。信号还在闪,但频率变了——从断续的绿点变成了稳定的红点。他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老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队?”


沈砚把触发器翻过来,后盖打开,看了一眼里头的电路板。然后他骂了一声。


“他反向追踪了触发器的位置。”沈砚把触发器扔在脚垫上,“现在他知道我们往哪跑了。”


面包车拐上高架桥,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刮出规律的声响。沈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把苏婉和沈棠的手各握了一只,攥紧。


“先回家。”他说,“回去再想办法。”


顾岚在后座角落里闷声说了一句:“沈队,我刚才在台上……我控制不住。陆枭一打响指我就想浪叫,脑子里全是画面。”


“我知道。”沈砚没回头,“芯片脉冲能压制一阵。回去我给你做检查。”


顾岚没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引擎声。沈砚靠在椅背上,盯着脚垫上那枚触发器,红色信号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像只眨个不停的眼睛。


反制启动

面包车在高架上开了不到十分钟,沈砚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按下去的那枚芯片,编号零七,对应的是苏婉脑内的主控碎片。你猜她现在还记得你几分钟?


沈砚盯着屏幕,后背一层冷汗渗出来。他转头去看苏婉,苏婉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头拧得很紧,呼吸有点乱。沈棠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苏婉的胳膊上,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厉害。


“苏婉。”沈砚喊了一声。


苏婉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我听见了……脑子里有东西在响,像是收音机调频,好多声音叠在一起。”


“什么声音?”


“你的声音。”苏婉睁开眼,瞳孔有点散,“还有陆枭的声音。两个声音在抢地方,一个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一个让我……”她停了一下,喉头滚了滚,“让我爬过去舔你的鞋。”


沈棠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嫂子你别说了,我脑子里也开始了——我听见你在叫我小棠,又听见有个声音在说‘妹妹性奴该给主人请安了’,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沈砚把手机收起来,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打开来是块触摸屏和两根接口线。这是他连夜改装的便携式纳米脉冲控制器,功能比脚垫上那枚触发器强一些,但只能覆盖三米范围。


“老郑,靠边停。”


老郑把车停在高架应急带上,雨还在下,大颗大颗砸在车顶上。沈砚转身跪在过道里,先拉过苏婉的手腕,把一根接口线贴在她颈侧动脉上。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他盯着看了几秒,脸色沉下来。


“陆枭的零七号芯片在你枕叶和颞叶交界处,负责把碎片锁在固定位置。我刚才那一下脉冲把它激活了,现在它在做两件事——一边把你原来的记忆碎片往表层推,一边把陆枭植入的指令往深层压。两个动作同时进行,你的脑子现在像个被摇过的汽水瓶。”


“会炸吗?”沈棠问。


“不会炸,但会乱。”沈砚把接口线换到沈棠颈侧,“你的情况更麻烦,你脑子里有两套完整指令在打架。陆枭给你植入的是‘妹妹性奴’全套行为模式,但你自己原来的记忆碎片也在往外冒。两套东西同时驱动你的身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正不受控地微微抽搐:“我刚才想抬右手去抓车门把手,左手先动了。”


“对,指令冲突。”沈砚把线收回来,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组参数,“你俩现在听我说,接下来几分钟会很难受。我要用控制器做一次强制碎片拼合,把你们脑子里原来那块记忆强行拉到前台。拼合过程中陆枭的指令会反扑,你们可能会说出一些不想说的话、做出一些不想做的动作。忍住,别被自己吓到。”


苏婉点了点头,沈棠咬着嘴唇也点了头。


沈砚按下确认键。


苏婉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座椅头枕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紧接着嘴自己张开了,一串话像被挤出来似的往外冒:“主人……主人的肉棒好大,苏婉的骚穴好想被填满,求主人赏赐精液——”


沈棠那边同时开了口:“哥哥、哥哥别看我,小棠下面好湿,小棠是主人的妹妹性奴,小棠要给主人口交——”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车厢里全是淫词浪语。顾岚在后座猛地弓起腰,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指节发白。她喉咙里也有声音在往外挤,但被她咬住了没放出来。老郑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砚一眼,沈砚冲他摇了摇头,示意别动。


苏婉的淫语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她的眼球快速转动,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猛地抽了一口气,声音变了调:“沈砚——沈砚你别听刚才那些,那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沈砚按住她的肩膀,“继续,别停,把你自己找回来。”


苏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混着脸上残存的妆,淌成两道黑印子:“我记得……我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穿的是灰衬衫,你左袖口扣子掉了一颗,你找了一上午没找到,后来是我在婚车座位缝里摸出来的。”


“对,是有这么回事。”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舞蹈教室接我,你站在门口看我带学生跳完一整支舞才进来,你什么都没说,就递了瓶水。”苏婉越说越快,眼泪也越流越凶,“我记得你做饭难吃,番茄炒蛋放糖,我骂了你三天——”


“行了。”沈砚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记得这些就够了。先别说了。”


沈棠那边也在往外挤话,但跟苏婉不一样,她挤出来的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哥……你第一次带我去吃火锅,我辣哭了,你给我买冰可乐……你高考那天在校门口等我,我出来的时候你蹲在树底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瓶没开的矿泉水……我拿你手机自拍,你存了三年没删……”


沈砚喉结动了一下:“都记得,那就好。”


屏幕上波形开始稳定,绿线重新占了上风。他正要松一口气,屏幕突然跳了一下,所有波形同时变红。控制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沈棠猛地抬起头,眼神变了。她嘴角翘起来,舌头顶了顶上颚,整个人气质像被换了个人,声音又甜又腻:“哥哥,你弄疼小棠了。主人说,不听话的哥哥要受惩罚哦。”


她说着就往沈砚身上贴,一只手已经摸到他腰侧。沈砚一把攥住她手腕,沈棠顺势往他怀里倒,另一只手往他裆部摸。沈砚把她两只手都别到背后,用膝盖顶住她大腿,朝老郑喊:“老郑,后面工具箱里有束缚带,递过来!”


老郑手忙脚乱翻出两根尼龙束缚带,沈砚三下五除二把沈棠手腕绑在车门把手上,又用另一根把她腰固定在座椅靠背。沈棠还在扭,嘴里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声音又软又黏。


苏婉那边也出了问题。她忽然不哭了,眼神直勾勾盯着沈砚,嘴角慢慢弯起来,跟沈棠刚才一模一样的弧度:“沈砚,你过来。主人说,让我咬你一口,咬在肩膀上,留个印子。”


沈砚没动。苏婉自己从座椅上挣起来,动作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柔韧和精准,直直朝他扑过来。沈砚侧身让开,反手扣住她后颈往座椅上按,苏婉整个人被压在椅面上还在挣扎,嘴里换了词:“主人救命——主人的母狗要被坏男人欺负了——”


“苏婉!”沈砚凑到她耳边喊了一声,声音很大,“你记不记得你教学生跳的第一支舞叫什么?”


苏婉挣了一下,没挣开。


“叫《雨中曲》。”沈砚压着她后颈的手没松,“你说那是你第一次上台独舞,你妈在台下哭得比你还凶。你跳完下来鞋跟断了,光着一只脚走回后台。”


苏婉的挣扎停了。她脸埋在座椅皮面上,闷闷地抽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慢慢软下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雨中曲》……我妈穿的那件蓝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


沈砚松开手,把她翻过来。苏婉脸上全是泪和汗,眼线糊成一片,但她看着沈砚的眼神是清醒的。


就在这时,顾岚从后座窜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苏婉和沈棠都快,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她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老郑留在中控台上的备用车钥匙,右手从自己高跟鞋鞋底抽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沈砚一眼认出来,那是陆枭实验室里用来控制纳米机器人的手动指令贴片。


“沈队,让开。”顾岚的声音是平的,但眼神在剧烈晃动,像里面有两个人在抢方向盘,“陆枭刚才通过芯片给我下了指令……让我把你带回俱乐部,活的。他说我要是办不到,就把我脑子里那段我妈的录像彻底删了。”


“你妈什么录像?”沈砚没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我考上警校那天,我妈在厨房包饺子,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顾岚的枪口在抖,声音也在抖,“就三秒钟,我手机拍的,画质特别差。陆枭说这段录像现在在他手里,我要是听话,他就还给我。”


“你拿枪指着我,他就还给你了?”沈砚又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顶到枪口,“顾岚,你办案这么多年,你信他?”


顾岚没回答,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没往里按。她额头上全是汗,短发湿透了贴在太阳穴上。


沈砚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字说:“你第一次出现场,是跟我去的。城中村出租屋,死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独居,死了三天才被发现。你蹲在门口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戴好手套进去把现场走完了。回来你在车上跟我说,沈队,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顾岚的枪口往下垂了一寸。


“你妈那段录像,等我把陆枭按在地上,我陪你把你手机卡从实验室里翻出来。三秒钟的饺子,我保证给你找回来。”


顾岚的手臂彻底落下来,金属贴片从指缝里滑出去,掉在车厢地板上。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靠着座椅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砚弯腰把贴片捡起来,扔进控制器旁边的屏蔽盒里盖上盖子。屏幕上红色波形正在退去,三条绿线重新亮起来。


苏婉从座椅上撑起身,头发散了一脸,她伸手去够沈砚的手,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缩了一下,又慢慢伸过去握住:“沈砚。”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别往心里去。”


“哪些话?”


苏婉瞪了他一眼,眼圈还红着,嘴角却翘了一下:“你明明知道。”


沈砚没接话,把她的手反握回来,捏了捏。然后他转向老郑:“老郑,掉头,不去家了。”


老郑从后视镜里看他:“那去哪?”


“回俱乐部。”沈砚把控制器屏幕调回主界面,上面那枚红色信号还在闪,但频率明显慢了,“陆枭想让我激活芯片读取碎片数据,那我就激活,但我不按他的顺序来。他给每枚芯片设了编号,零七是苏婉的主控碎片,零一是沈棠的,零九是顾岚的——他把十枚芯片按调教难度排序,越靠前越难拆。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苏婉问。


“他忘了这十枚芯片的底层协议是我写的。”沈砚把控制器往中控台上一拍,“原始协议里留了一个后门,用来做紧急恢复的。他改了我的代码,但没删干净。我现在需要回俱乐部地下实验室,找到主中继器,从物理层面把后门打开。只要后门开了,所有芯片的指令权限全部重置,陆枭手里的控制器就变成一块废塑料。”


沈棠在后座挣了一下束缚带:“哥,那你刚才在婚礼上按的那枚——”


“那枚是真中计了。”沈砚承认得干脆,“我按下去的时候他反向追踪了我的位置,顺便激活了零七的惩罚程序。但我现在知道了他的玩法——他喜欢看猎物挣扎,所以他不会马上追,他要等我们跑一段再收网。我们跑得越远,他越得意。所以我们现在掉头回去,他反而想不到。”


老郑已经打了方向盘,面包车在高架上调了个头。雨刮器哗哗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水被甩出去又立刻糊上来。


沈砚重新接上苏婉颈侧的接口线,屏幕上跳出一组新数据。他看了一眼,眉头松了半寸:“碎片拼合进度百分之六十二,比刚才涨了十三个点。苏婉,你脑子里那块原来的记忆正在往外顶,陆枭的指令被压下去了。沈棠,你那边百分之四十八,还得再挤一挤。”


“怎么挤?”沈棠问。


“等会儿到地方,我找个安静房间给你放你小时候的录像。你十岁生日那次,你非要自己烤蛋糕,最后烤出一坨黑炭,我跟你嫂子假装吃了三口,你乐得在沙发上滚。”


沈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我记得……我还在蛋糕上插了十一根蜡烛,你说多一根是怕我数不过来。”


“对,就这些。”沈砚把线收回来,又给顾岚接上,“顾岚,你的碎片拼合进度最低,百分之三十一。你被植入的指令层级比她们深,因为陆枭把你当重点调教对象。但我刚才说的那段话你听进去了,对吧?”


顾岚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睛红通通的,但眼神是定的:“听进去了。沈队,我妈那段录像——”


“我说了,给你找回来。”


顾岚吸了一下鼻子,把头别到窗户那边去。


面包车下了高架,拐进一条窄路。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毛毛雨,路灯的光在湿路面上拉出长条。沈砚让老郑把车停在俱乐部后街的垃圾站旁边,熄了火。


“老郑,你在车上等着。苏婉、沈棠、顾岚跟我进去。陆枭现在应该还在大厅里跟宾客应酬,他以为我们跑了,不会想到我们杀回来。地下实验室有两道门,第一道是电子锁,我有旧密码。第二道是指纹加虹膜,得用陆枭自己的手指和眼睛。”


“怎么弄?”顾岚问。


“先到中继器跟前再说。”沈砚推开车门,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女人,苏婉正在把糊掉的妆用湿巾胡乱擦了两把,沈棠用牙咬开了手腕上的束缚带,顾岚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湿地上。


“走。”沈砚说。


四个人贴着墙根绕到俱乐部后门。后门是扇铁皮门,挂着一把新锁。沈砚从兜里摸出两根细铁针,蹲下去捅了十几秒,锁弹开了。门推开是一条向下的窄楼梯,水泥墙面渗着水,灯泡隔一盏亮一盏。


刚走到楼梯中段,苏婉忽然拽住沈砚的袖子:“等一下。”


“怎么了?”


苏婉闭着眼感受了几秒:“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不是陆枭的,是我自己的。我在跟自己说……往下走第三层台阶有个压力感应器,踩上去会触发警报。”


沈砚蹲下去摸第三层台阶,果然在边角摸到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圆片。他跨过去,回头示意其他人绕开。


沈棠在最后面小声嘟囔:“哥,我脑子里也有东西在往外冒——陆枭给所有芯片设了心跳监测,只要他那边超过十五分钟收不到芯片回传信号,就会自动启动惩罚程序,所有女人同时高潮到失禁,用来逼你把人送回去。”


“十五分钟?”沈砚看了一眼手表,“从婚礼上我按触发器到现在,过了多久?”


沈棠掰着手指数了数,脸色变了:“快十四分钟了。”


沈砚骂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跑起来!”


四个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狂奔,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响。顾岚赤脚跑在最前面,拐过弯道的时候一脚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只死老鼠,她面不改色跨过去继续跑。


沈砚冲到第一道电子锁门前,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了六位密码。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里面是条短走廊,尽头是第二道厚重的隔音门。门旁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玻璃面板,虹膜扫描区亮着微弱的红光。


“指纹和虹膜。”沈砚盯着门,“陆枭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左眼。”


“上哪弄去?”顾岚问。


苏婉忽然开口:“他右手指纹我弄得到。婚礼上他让我给他口交,我牙齿刮了他手指一下,他缩手的时候在椅背上蹭了一下——那张椅子是皮面的,指纹应该还留着。左眼更简单,他看监控的时候习惯把脸凑得很近,玻璃面板上应该有他眼球的反射影像。”


沈砚看了苏婉一眼,苏婉别过头去不看他。


“先解决指纹。”沈砚转身往回跑,“椅子在大厅舞台上,得上去一趟。”


沈棠跟在他后面跑,一边跑一边说:“哥,心跳监测还剩不到十分钟了,你上去的时候我帮你望风。”


四个人重新冲上楼梯。沈砚推开后门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后巷,没人。他猫着腰沿墙根绕到俱乐部侧面,从一扇半开的通风窗翻进去,落在后台幕布后面。舞台上还有音乐声,但人已经散了大半,几个穿马甲的服务生正在收杯子。陆枭不在台上。


沈砚蹲在幕布后头扫了一圈,看见那把椅子了——舞台正中央那把高背皮椅,椅背上还搭着一条黑丝袜,不知道是谁的。他等一个服务生转身去搬箱子,从幕布后窜出去,贴着舞台地板爬到椅子侧面,从兜里摸出一片静电吸附膜,在椅背皮面上按了两下,揭下来对着光看了一眼——两枚清晰的指纹印子,一枚螺旋纹一枚箕纹,是右手食指和中指。


他原路退回幕布后面,冲沈棠比了个手势。沈棠趴在通风窗口接应,两个人一前一后翻出去。


回到地下走廊的时候,苏婉和顾岚已经把玻璃面板上的反光影像处理出来了。苏婉用手机拍下面板照片,放大到左眼瞳孔位置,顾岚拿指甲油在屏幕上描了一圈虹膜纹路。


“能用吗?”沈砚问。


“试试。”苏婉把手机举到扫描区前面,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红光闪了三下,门没开。


“再试。”沈砚把静电膜贴到指纹区上。


红光又闪了三下,这次变成绿色。门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隔音门往两边滑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控制室,正中间立着一台半人高的机柜,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线缆,指示灯闪成一片。沈砚扑到机柜前面,把控制器接上主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


“后门还在。”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给我一分钟。”


苏婉站在他身后,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沈砚,我脑子里的声音又来了——陆枭在说话,他说‘欢迎回来’。”


沈砚手指没停:“他知道了?”


“他说他一直在等我们回来。他说心跳监测是假的,他根本没设惩罚程序,他就是想让我们自己跑回来。”


沈砚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后门已激活,芯片权限重置完成。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来看着苏婉:“那你告诉他,我也一直在等他。”


控制室角落的喇叭里忽然传出一个干哑的声音:“沈砚,好久不见。你比你想象中来得快。”


沈砚没理那个声音,把控制器从机柜上拔下来揣进兜里,拉住苏婉的手往外走。


“后门开了,所有芯片的指令权限重置了。陆枭手里那套控制程序现在全是乱码。”他一边走一边说,“但他本人还在楼里,他身上那枚主控器没受影响。得找到他,把他右手手套摘了,主控器就长在他右手手背上。”


顾岚从后面追上来:“沈队,我刚才在控制室角落里看到一张平面图,陆枭的私人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从大厅侧面的旋转楼梯上去。”


“走。”


四个人冲出地下走廊,迎面撞上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顾岚没等对方掏家伙,赤脚助跑一步,一脚蹬在左边那人膝盖侧面把他踹跪下去,手肘砸在右边那人太阳穴上。两个人几乎同时倒地。


沈砚从他们身上跨过去:“枪别拿,动静太大。”


四个人沿旋转楼梯往上跑。楼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沈砚推开门。


陆枭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戴着黑手套,左手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看见沈砚进来,笑了一下,把酒杯放下,鼓了两下掌。


“后门开了,芯片重置了,我的控制程序全废了。”陆枭慢慢站起来,“沈砚,你赢了一半。但你的女人们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你重置权限只是让她们不再受我控制,她们自己的记忆还是拼图状态。你得一个一个帮她们拼,拼到什么时候?”


沈砚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陆枭把右手手套慢慢摘下来,手背上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边缘有金属丝渗进皮肤里:“主控器在这。你拿得走吗?我只要往晶片上按一下,所有女人脑子里那些还没拼好的碎片全部炸开。你重置了权限不假,但炸不炸由我说了算。”


苏婉从沈砚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陆枭。


“你按。”苏婉说。


陆枭愣了一下。


苏婉往前又走了一步:“你按下去,我脑子里的碎片炸了,我变成傻子,沈砚照样会把你按在地上。但你要是现在把主控器交出来,你还能留条命进监狱。”


陆枭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苏婉,你清醒了?你刚才在台上还舔我的鞋。”


“刚才在台上我是被你控制的。”苏婉声音很稳,“现在我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但它让我舔鞋,我可以不舔。你按吧,我看你舍得舍不得——你花了这么多功夫布这个局,就为了看沈砚痛苦。你要是把我们都炸成傻子,你拿什么折磨他?”


陆枭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晶片,又抬头看了看沈砚,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砚趁他犹豫的这半秒往前一窜,左手扣住陆枭右手手腕往桌面上一砸,右手从兜里摸出控制器,把接口线往晶片边缘一贴。陆枭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沈砚顺势把他胳膊反拧到背后,膝盖顶住他腰眼,朝苏婉喊:“拿他桌上那支笔!”


苏婉抓起桌上的钢笔递过去。沈砚用笔尖撬开晶片边缘的金属卡扣,把整块晶片从陆枭手背上撕下来,往地上一摔,一脚踩碎。


陆枭趴在地上喘粗气,手背渗出一圈血珠。沈砚松开他,退后一步。


“老郑,”他掏出手机拨出去,“二楼最里面办公室,进来拿人。”


挂了电话,他转过来看着苏婉。苏婉站在原地,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吗?”沈砚问。


苏婉认真感受了一下:“还在,但它不响了。像收音机没信号了,只剩沙沙的底噪。”


“那就是快没了。”沈砚伸手把她拉过来,搂了一下。苏婉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衣服上有汗味。”


“跑了一晚上。”


“难闻。”


“忍着。”


沈棠从门口探进来脑袋:“哥,我呢?我脑子里那个声音也没了,但我刚才在楼梯上又说了两句不该说的——”


“什么不该说的?”


“我说‘主人的肉棒好大’。”沈棠脸涨得通红,“我自己说的,没人控制我,我就是……顺嘴了。”


沈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婉,苏婉从他肩膀上抬起脸,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回去再说。”沈砚把沈棠的脑袋按回去,“先下楼,老郑要带人上来了。”


顾岚靠在门框上,赤脚踩在走廊地毯上,手里还拎着那双高跟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沈砚:“沈队,我脑子里那个声音也没了。但我刚才在楼梯上踹人的时候,踹完特别想……算了不说了。”


“想什么?”


“想让你夸我。”顾岚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脸别到一边去,“当我没说。”


沈砚没接话,带着三个人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兜里的控制器忽然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后门程序已覆盖全部十枚芯片,但检测到第七枚芯片存在隐藏分区,无法读取。建议手动对接。


沈砚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婉问。


“陆枭在苏婉芯片里还藏了一块隐藏分区,后门读不到。”沈砚把屏幕转给苏婉看,“他刚才说炸不炸由他说了算,指的就是这个。晶片碎了,但隐藏分区里的东西还在你脑子里。”


苏婉脸色白了一下:“那怎么办?”


沈砚把控制器收起来,重新握住她的手:“回去我给你做一次深层扫描,把隐藏分区找出来。陆枭现在在我们手里,他有解锁密钥。”


他往下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快结束了。”


苏婉没说话,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四个人走出俱乐部后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后巷里积着浅浅的水洼,路灯映在里面一晃一晃的。老郑带着两个穿便衣的同事从巷口跑过来,看见沈砚就喊:“沈队,人控制住了?”


“二楼办公室,手背上有伤,别让他碰任何电子设备。”


老郑带人冲进去。沈砚站在后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气。苏婉站在他左边,沈棠站在他右边,顾岚靠在门框上穿高跟鞋,穿了一半忽然抬头:“沈队,我今晚能住你家吗?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沈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婉。苏婉冲着顾岚点了下头:“来吧,客厅沙发能拉开。”


沈棠举手:“我也要住嫂子家。”


“你本来就住家里。”沈砚说。


“那不一样,我今晚要跟嫂子睡。”


“你嫂子跟我睡。”


“那我也跟你们睡。”


苏婉抬手在沈棠脑门上弹了一下:“先回去洗澡,你头发上还有发胶。”


三个人拌着嘴往面包车走。沈砚走在最后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是个乱码号码,只有一句话:隐藏分区的密钥不在陆枭身上,在他弟弟身上。他弟弟三天前出狱了。


沈砚盯着这条信息,脚步慢下来。前面苏婉回头喊他:“沈砚,快点。”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跟上去。


“谁发的?”苏婉问。


“不知道。回去查。”他拉开车门让三个女人上车,自己最后一个上去,关上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俱乐部后门——老郑正押着陆枭出来,陆枭低着头,右手缠着纱布,左手被铐在背后。他经过面包车的时候忽然抬头往车窗里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把窗帘拉上。


“老郑,人直接送局里,单独关押,别让他见任何人。”


“明白。”


面包车发动,驶出后巷。沈砚靠在座椅上,把苏婉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苏婉偏头看他:“你手在抖。”


“跑累了。”


“你骗人。”


沈砚没再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雨后的城市安静得只剩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条短信的最后一句话——他弟弟三天前出狱了。


陆枭有弟弟?他当年端掉那个杀手组织的时候,档案里明明写着陆枭是独子。


他闭上眼,把苏婉的手攥紧了些。


记忆拼图

面包车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苏婉的手还搁在沈砚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他裤缝的纹路。车库日光灯管坏了两根,明灭不定地闪,沈砚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条乱码短信又看了一遍。


“查到了?”苏婉凑过来看屏幕,栗色卷发扫过他小臂。


“发信人用的是境外跳板,追踪要时间。”沈砚把手机翻扣在腿上,“但内容本身值得琢磨——陆枭档案里写的是独子,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如果他真有弟弟,当年那批档案就是假的。”


“假档案能进公安系统?”


“有人帮他做。”沈砚推开车门,“先上去,有些事我要跟你们摊开说。”


电梯里沈棠靠在轿厢壁上打哈欠,白裙肩带滑下来一截,她随手拽上去,露出一截腰线。沈砚余光扫到,想起直播里她被训练时穿的那身黑色蕾丝,喉结滚了一下,把视线挪开。沈棠没察觉,歪着头问:“哥,那帮女的今晚都住咱家?客厅沙发睡不下吧。”


“顾岚睡沙发,其他人我另有安排。”沈砚掏出钥匙开门,“先进去,把客厅灯全打开。”


三居室的客厅陡然亮起来,苏婉换了拖鞋往厨房走:“我烧水。”沈棠一屁股陷进沙发,腿翘到茶几上,高跟鞋还没脱,黑色细跟悬在半空晃。沈砚从卧室抱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又去玄关柜底层翻出一个铅盒,盒盖打开,里面是那块从旧实验室带回来的纳米机器人核心模块,金属壳上还贴着泛黄的标签。


“这是什么?”沈棠凑过来看。


“你被洗脑的时候,脑子里装的就是这东西的同类。”沈砚把模块接上电脑,屏幕跳出密密麻麻的参数窗口,“我写的反制程序已经跑了一轮,把陆枭植入的指令覆盖了七成,但记忆碎片还散着。苏婉,你过来坐。”


苏婉端着两杯热水过来,一杯搁沈棠面前,一杯递给沈砚,自己在他旁边坐下,膝盖并拢,真丝裙摆垂到脚踝。沈砚把电脑转向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有风险,但可控。你脑子里现在有两套记忆,一套是你自己的,被切碎了;另一套是陆枭编的假记忆,用来控制你。反制程序能帮你把碎片拼回去,但拼合过程中你会同时感受到两套记忆的情绪,可能很难受。”


“比被逼着对镜头说那些话还难受?”苏婉声音很轻。


沈砚没回答,伸手覆住她搁在膝头的手背:“难受就抓我。”


他敲下回车。苏婉整个人猛地绷直,杏眼瞪大,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沈砚立刻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稳住她后背。屏幕上进度条缓慢爬升,苏婉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真丝裙料被薄汗洇出深色痕迹。


“沈砚——”她忽然喊他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下课回家,停车场有人从后面捂我嘴,毛巾上有甜味,然后我就……我就看见陆枭那张脸。他让我跪,我不跪,他就放那些东西进我脑子,一遍一遍让我说‘我是主人的母狗’——”


“现在不用说了。”沈砚拇指擦她眼角,“那些话不是你的。”


“可我说了。”苏婉眼泪掉下来,“直播的时候我说了那么多脏话,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爬过去舔他鞋尖,我明明记得自己在跳舞,跳《天鹅湖》第二幕,脚背绷直,手臂打开,结果一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开裆丝袜跪在地上——”


“苏婉。”沈砚掰过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看着我。那些是陆枭用机器逼出来的,不是你。”


苏婉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忽然整个人往下一滑,膝盖磕在地板上,双手攥住沈砚的裤腿:“沈砚你还要我吗?我被人摸遍了,他们拿电动棒捅我,让我对着镜头掰开自己,我……我下面被调得碰一下就流水,我控制不住——”


沈砚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按进怀里。苏婉挣扎了一下,又死死搂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哭。沈棠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红,伸手去够苏婉的手:“嫂子……”


“沈棠,轮到你了。”沈砚用下巴指了指电脑,“自己过来按回车。”


沈棠僵了一下,随即咬住下唇走过来,蹲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她比苏婉干脆,回车按下去之后只闷哼了一声,双手撑住茶几边缘,指甲刮过玻璃面发出刺耳声响。十几秒后她抬起头,眼神从涣散慢慢聚拢,第一句话是:“哥,我在视频里管你叫什么来着?哦对,‘哥哥主人,妹妹的骚穴想被您的大肉棒填满’——我操,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因为机器逼你说的。”沈砚言简意赅。


“我知道是机器逼的,可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羞耻得要死。”沈棠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尖红透了,“而且我居然……我居然有点湿,想起那些画面身体就有反应,这正常吗?”


“不正常,但暂时没办法。”沈砚把电脑转回来,调出其他几女的碎片分布图,“陆枭在你们脑子里留了催淫指令,和记忆碎片绑在一起,拼记忆的时候会把催淫指令也带出来。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做一件事——把陆枭植入的假记忆碎片找出来,标记,然后让反制程序吞噬掉。”


“怎么找?”苏婉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尖还红着。


“回想你们被洗脑时的场景,凡是出现‘主人’‘服从’‘淫荡是本性’这类念头的,标记出来。真的记忆和假记忆在情绪质感上不一样——真记忆有细节,有气味,有温度;假记忆是贴上去的标签,干巴巴的。”


苏婉闭上眼,眉头拧紧。过了半分钟她睁开眼:“停车场那段是真的,毛巾上的甜味、水泥地的凉气、他手套的皮革味,都对得上。但后面有一段‘我天生就喜欢跪着伺候男人’,这段是假的,没有来处,突然就冒出来。”


“标记。”沈砚敲了下键盘。


沈棠也照做,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两人各自标出十几处假记忆节点。沈砚逐一核对,确认无误后启动吞噬程序。屏幕上的碎片分布图开始变化,代表陆枭植入指令的红色区块一块块变灰、碎裂、消失。苏婉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沙发扶手上。


“感觉像是卸了一副湿棉被。”她说。


“还没完。”沈砚看了眼时间,“顾岚她们几个情况更麻烦——陆枭把她们的记忆清到只剩两个名字,沈砚和陆枭。她们潜意识里认我当最亲近的主人,是因为我的名字和‘安全’‘救赎’这些残存情绪绑在一起,但催淫指令还挂在陆枭那边。我得远程激活她们脑内的反制程序,让她们自己把碎片吞下去。”


他调出顾岚的通讯频段,输入指令。几秒后手机响了,顾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喘:“沈队,我脑子里刚才炸了一下,现在……现在好多画面往外面涌,我看见自己穿警服在俱乐部走廊里爬,屁股翘那么高,后面还塞着东西——”


“顾岚,听我说。”沈砚语速放慢,“你现在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让你服从陆枭,一个让你听我的。你选哪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岚骂了一句脏话:“废话,我当然听你的。陆枭那个变态让我管他叫老公,还让我用警棍捅自己下面给他看,我他妈想起来就想吐。”


“好。你现在按我说的做,闭上眼,把所有让你觉得‘淫荡是享受’的念头挑出来,想象成虫子,一口咬碎吞掉。”


“吞掉?”


“对,吞掉。那些碎片里嵌着陆枭的控制指令,你吞了它们,指令就归你管了。”


电话里传来顾岚深呼吸的声音,然后是低低的、带着颤的呻吟:“沈队……我吞的时候身体有反应,下面抽得厉害,这正常吗?”


“正常。吞完告诉我。”


又过了十几秒,顾岚喘着气说:“吞完了。妈的,我现在特别想骂人,也特别想……算了不说了。沈队,我能去你家吗?我腿软,开不了车。”


“等着,我让老郑去接你。”


沈砚挂断电话,依次联系林鹿、许知意、唐薇、周小满、纪清、温雅、夏星遥。每个人的反应大同小异——碎片吞下去的时候身体剧烈反应,淫语不受控地从嘴里往外冒,但吞完之后意识明显清明,羞耻感和愤怒同时涌上来,矛头一致指向陆枭。


“沈砚,”唐薇在电话里咬牙切齿,“我以律师的身份告诉你,我要告他,告到他牢底坐穿。还有,我脑子里现在全是穿着情趣内衣给他念奴隶誓词的画面,我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先配合警方取证,赔偿的事回头再说。”沈砚挂了电话,转头看苏婉和沈棠,“你们两个留在家,我去局里一趟。”


“我跟你去。”苏婉站起来。


“你去干什么?”


“陆枭看见我站在你旁边,会比你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更难受。”苏婉把散开的卷发拢到耳后,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根黑色发圈扎了个低马尾,“他把我当物件摆弄了那么久,我得让他知道,这个物件现在归我自己管。”


沈砚看了她两秒,点头:“换鞋,穿平底。”


“我穿高跟鞋。”


“局里地滑。”


“那我扶着你走。”


沈棠从沙发上蹦起来:“我也去。我要当面问问他,给我脑子里塞那些‘妹妹的骚穴’台词的时候,他自己硬不硬得起来——他不是下面有旧伤吗?”


“沈棠。”沈砚和苏婉同时开口。


“行行行,我不说脏话。”沈棠举手投降,“但我得去,我憋了一肚子火。”


沈砚没再反对。三个人出门时顾岚正好被老郑送到楼下,短发还湿着,警服外套里面是件皱巴巴的T恤,显然是临时套的。她看见沈砚就快步走过来:“沈队,我路上想了半天,陆枭那个弟弟的事有眉目了——我失联之前查过他的社会关系,档案里确实没写兄弟,但他出狱那天有人接,监控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套牌,但车型和俱乐部后勤用车对得上。”


“接他的人长什么样?”


“没拍到正脸,但身高体型和陆枭差不多,左手戴了只黑手套。”


沈砚脚步一顿。陆枭右手戴黑手套是为了遮旧伤,他弟弟左手戴——要么是习惯,要么是同样的伤。


“去局里。”他拉开面包车门,“今晚得让陆枭开口。”


审讯室里陆枭被铐在铁椅子上,右手纱布渗着黄水,脸色比之前更白。他看见沈砚推门进来,嘴角刚弯起来,紧接着看见苏婉跟在后面,笑容僵在脸上。


“你带她来干什么?”陆枭声音发紧。


“我老婆想来看看你。”沈砚拉开椅子坐下,苏婉站在他侧后方,手搭在他肩上,居高临下看着陆枭,“她说你让她受了不少照顾,得来道个谢。”


陆枭盯着苏婉。苏婉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带了点笑:“陆先生,你上次让我念的那段誓词,我背得挺熟的,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你——”


“‘我苏婉自愿成为主人的性奴,每日用嘴和穴伺候主人,主人的精液是我的食物’——”苏婉语速平缓,像在念课文,“后面还有一大段,我记不太清了。不过陆先生,你让我背这些的时候,你自己好像没什么反应?我跪在地上给你口交,你硬起来了吗?”


陆枭脸色铁青,左手攥紧扶手,指节发白。


“看来是硬不起来。”苏婉点点头,“那你费这么大劲把我们抓去洗脑,就为了看我们跪着说脏话?陆先生,你这报复方式挺特别的。”


“你闭嘴!”陆枭猛地往前一挣,手铐撞在铁桌上哐当响,“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沈砚,你老婆被我调教的时候叫得比谁都欢,她被我按在实验台上操到喷水——”


“陆枭。”沈砚开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他的咆哮,“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陆枭像被人掐住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三天前出狱,左手戴黑手套,开黑色商务车接你。”沈砚身体前倾,“你档案里写独子,父母双亡——但你入狱之后有人定期往你账户打钱,打款人叫陆鸣。你弟弟叫陆鸣,对吧?”


陆枭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


“你越狱之后没去找他,因为你知道警方会盯你的社会关系。但你让他帮你做事——俱乐部后勤、套牌车、转移失踪女性的路线,都是他在跑。”沈砚站起来,“你把他藏在哪?”


陆枭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咧嘴笑了:“你猜。”


沈砚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苏婉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枭一眼:“陆先生,你让我们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恶心。但有一件事我得谢谢你——你让我知道了我老公有多好。他就算看见我被你弄成那样,也没嫌弃我。”


门关上。陆枭在审讯室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铐把铁桌拽得哐哐响。


走廊里沈砚停住脚步,掏出手机给老郑打电话:“查陆鸣,重点查城东那片废弃厂区,陆枭越狱后最可能藏人的地方。另外——”他压低声音,“俱乐部地下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应该还没启动,但陆枭身上有遥控器。审他的时候别让他碰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的衣服。”


“明白。”


沈砚挂了电话,苏婉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他:“你刚才故意让我说话,是为了激他?”


“一半一半。”沈砚把手机揣回去,“你确实想骂他,我看得出来。”


苏婉抿嘴笑了一下,伸手挽住他胳膊:“走吧,回家。沈棠还在车上等着呢,她刚才说想踹陆枭一脚,我拦住了。”


“你拦她干什么?”


“踹坏了还得给他治,浪费纳税人的钱。”


沈砚低头看她一眼,嘴角终于松动了点。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夜风把苏婉的真丝裙吹得贴住腿,她也不去拽,就这么挽着沈砚的胳膊大步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走出两步沈砚忽然停住:“你刚才说‘有一件事我得谢谢你’——那段是真心的?”


苏婉偏头看他:“你猜。”


“我不猜。”


“那你就当我是真心的。”苏婉把脸贴在他胳膊上,“沈砚,我脑子里的碎片拼得差不多了,但有一块我故意没拼。”


“哪块?”


“你当年从旧实验室带走核心模块那天晚上,回家跟我说‘以后不会有人再用这东西害人’——那块记忆我留着没动。我就想记住你那时候的表情。”


沈砚沉默了几秒,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攥在掌心里:“回家。今晚我给你们煮面。”


“你会煮面?”


“不会可以学。”


苏婉笑出声,高跟鞋踩得更响了。


群雌反杀

沈砚回到家时,灶台上的水刚烧开。他脱了夹克搭在椅背上,从冰箱里翻出一把挂面和四个鸡蛋,又找到半棵蔫了的青菜。苏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笨手笨脚地切葱花,切出来的段有长有短,她忍不住伸手把刀拿过来:“你看着,葱花要这样切。”


沈棠从客厅探进半个脑袋,鼻尖上还带着外面夜风吹出来的红:“哥,面里给我卧俩蛋。”


“一共就四个蛋。”


“那我和嫂子一人俩,你不吃。”


“我吃面就行。”沈砚把鸡蛋递过去,苏婉接了在碗沿上一磕,蛋液落进锅里,她手腕一转一抖,动作利落得像在舞蹈教室打拍子。沈棠凑过来看,忽然压低声音:“哥,你刚才在审讯室外面跟我说的话,我琢磨了一路。”


“哪句?”


“你说陆枭身上有遥控器,不能让他碰任何东西。那他要是把遥控器藏在自己身体里呢?”


沈砚正在往锅里撒盐的手停了一瞬。他转头看向沈棠,女孩把齐肩黑发别到耳后,眼神清亮,和视频里那个被跳蛋刺激到连话都说不连贯的奴隶新娘判若两人,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那段训练留下的痕迹:“他让我们练过‘紧急服从’——就是听到某种频率的铃声不管在干什么都要跪好。那个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会有一个画面,是他右手摸向自己裤裆的动作。”


苏婉关了火,把面挑进三个碗里,声音很平:“我也见过。他戴黑手套的那只手,每次启动惩罚程序之前都会先摸一下裤裆的位置。我那时候以为他是……兴奋。”


“他下体有旧伤。”沈砚靠在灶台边,脑子里飞速拼合线索,“如果旧伤是假体置换,那控制核心藏在那里面完全说得通。假体拆下来就是遥控器,贴身带着,谁也搜不走。难怪他越狱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跑路,是找地方把女人们重新聚起来——核心模块在他身上,中继器在俱乐部地下,两边一联动他就能重新接管所有纳米机器人。”


沈棠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那我们现在去把俱乐部地下那个中继器砸了不就完了?”


“陆枭不傻。中继器肯定有物理锁,强行破坏会触发自毁程序,地下实验室一炸,那些还没完全恢复记忆的女人脑内的纳米机器人会跟着失控。”沈砚端起碗吃了口面,嚼了两下,皱眉,“盐放多了。”


苏婉也尝了一口:“是有点。凑合吃吧,吃完说正事。”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面,沈棠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哥,陆枭在俱乐部里布了多少人?”


“明面上八个保镖,暗处至少还有四个流动哨。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岚姐今天在审讯室外面等我们的时候跟我说,她被洗脑期间陆枭让她带过新来的保镖认路,俱乐部地下有三条通道,其中一条直通舞台正下方的设备间。她说她能画出布防图。”


沈砚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起身去书房拿了台平板过来,点开顾岚之前留下的加密笔记。苏婉和沈棠一左一右凑过来看,沈棠手指在屏幕上划拉:“顾岚姐的字真丑。”


“她在警校练的是速记,能看清就行。”沈砚点开一张手绘平面图,“俱乐部一层大厅,舞台在正中间,两侧是卡座。地下一层是实验室和监控室,地下二层是转运通道。顾岚标了三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保镖固定站位。”


苏婉指着舞台后方一个被红圈标出来的小房间:“这是什么?”


“设备间。陆枭每次启动惩罚程序之前都会进去,顾岚说他在里面待的时间不长,但出来之后所有女人的脑内指令就会刷新一遍。我估计中继器就在那里面。”


沈棠咬着筷子头:“那还等什么?今晚就摸进去把中继器砸了,明天再去抓陆枭。”


“今晚不行。”沈砚把平板往桌上一放,“陆枭刚被我们激了一轮,现在肯定在疯狂联系人手。老郑那边刚查到城东废弃厂区有异常用电,陆枭的藏身点大概率已经暴露,他现在要么转移要么拼命。我们今晚动俱乐部,等于给他报信。”


苏婉把碗筷收进水池,背对着他说:“那就明天。明天白天俱乐部不营业,保镖最少,顾岚的布防图也能对上。但得有个前提——你得先把女人们体内的纳米机器人状态摸清楚,哪些能反制,哪些还受陆枭控制。”


“我今晚就在弄。”沈砚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脑波数据,“顾岚和纪清的数据我拿到了,她俩的碎片拼合度最高,反制程序一启动就能切断陆枭的强制服从指令。唐薇、许知意、林鹿、周小满、温雅、夏星遥的数据还在跑,明天早上出结果。”


沈棠把三个空碗摞在一起端去厨房:“那我干什么?”


“睡觉。”沈砚头也不抬,“明天早上六点集合,你负责把顾岚和纪清叫醒,让她俩把身体状态调到最好。纪清有手术经验,明天她得负责精准注射——肌肉松弛剂打错地方会出人命。”


沈棠应了一声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哥,陆枭要是明天把女人们当人质挡在前面怎么办?”


沈砚从屏幕上抬起眼,左眉那道旧疤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深:“所以反制程序必须在他启动人质模式之前生效。只要女人们脑内的强制服从指令一断,他就没有挡箭牌了。”


“那要是断不了呢?”


“断得了。”苏婉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擦碗布,“陆枭那套程序我领教过,它有个漏洞——只要女人脑子里同时存在‘沈砚’和‘陆枭’两个名字,程序就会优先执行‘保护沈砚’的底层指令。这是他当初设计时留下的后门,用来防止你不在场的时候别人抢走他的控制权。他把所有女人的注意力都绑在你身上,反而给了你一把钥匙。”


沈砚愣了一下。苏婉把擦碗布挂好,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别这么看我,你老婆脑子里的碎片拼得差不多了,这点逻辑还是能想明白的。去写你的代码,我去给沈棠铺床。”


她上了楼。沈砚坐在书房里对着屏幕敲了半宿代码,凌晨四点的时候跑完最后一组数据,十个人的反制程序全部编译通过。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的行动步骤,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老郑发来消息:城东厂区昨晚有人连夜搬东西,我们盯到三辆车,其中一辆往俱乐部方向去了。陆枭很可能把剩余人手全调回了俱乐部,明天硬闯的话阻力不小。


沈砚回了一条:不用硬闯。明天上午十点,你带人在俱乐部外围布控,听到里面动静再进来。给我留四十分钟。


老郑秒回:你确定能搞定?


沈砚打了三个字:必须能。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沈砚家的客厅里站满了人。顾岚穿着黑色警用战术裤和紧身短袖,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正低头看自己画的布防图。纪清坐在沙发扶手上,白大褂已经换成了深色运动装,脚边放着一只小型冷藏箱,里面码着肌肉松弛剂和急救药品。唐薇把波浪长发扎成高马尾,西装套裙换成了便于活动的卫衣牛仔裤,正用手机给许知意念法律条文——关于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的界限。许知意一边听一边把几根电击棒往腰包里塞,盘发用发网罩得严严实实。


林鹿和周小满蹲在玄关穿鞋,林鹿把白色运动鞋的鞋带反复系了三遍,手指还是抖。周小满伸手按住她:“别怕,你跟着我,我走哪你走哪。”林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是怕,我是气的。他让我跳那种舞……我今天非得踹他一脚不可。”


夏星遥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洗面奶泡沫,她一边拿毛巾抹脸一边说:“我昨晚对着镜子练了二十遍——陆枭,你也有今天。练到第十八遍的时候忽然觉得台词太短了,应该加一句‘老娘退圈之前最后一场戏就是演你’。”


温雅推了推眼镜,把针织裙下摆掖进打底裤里:“你少说两句,待会儿别一激动冲太前面。”


“我冲前面怎么了?我个子高,挡视线。”


沈砚从书房出来,手里提着那只装纳米机器人核心模块的金属箱。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扫了一圈,十张脸,十双眼睛,有紧张的,有亢奋的,有憋着劲的。他开口:“顾岚先说布防。”


顾岚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俱乐部一层大厅,舞台正对大门,两侧卡座各有两名保镖,后门两名,监控室一名。地下设备间外面通常有一个人守着。陆枭在舞台右侧的VIP室,窗户单向玻璃,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他的习惯是每半小时出来巡视一圈,巡视之前会先摸裤裆——也就是启动一轮服从指令刷线。”


“你今天不用管陆枭。”沈砚说,“你负责大厅左侧的保镖,夺枪之后控制住就行,别打要害。纪清跟着你,谁中弹了立刻处理。”


纪清点头:“肌肉松弛剂起效时间十五秒,注射在三角肌或者股外侧肌都行。我建议打脖子,起效更快。”


“你看着办。”沈砚转向唐薇,“你带着许知意走地下通道,设备间外面那个保镖归你们。唐薇破解门禁,许知意负责把设备间的中继器拆下来,拆的时候注意别碰红色线路,那是自毁触发器。拆完中继器之后唐薇立刻用设备间的广播系统播放我给你的音频文件——那个文件能触发所有女人脑内的碎片重组程序,让她们在十秒内恢复对陆枭的敌意。”


唐薇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又问:“要是设备间里不止一个保镖呢?”


“所以让许知意跟你一起。她腰包里那些电击棒不是摆设。”


许知意拍了拍腰包,干练地盘发一丝不乱:“我明白。唐薇负责技术,我负责物理。”


沈砚看向温雅、林鹿、周小满、夏星遥:“你们四个负责疏散大厅里可能存在的其他被控女性。陆枭很可能把剩下的人手安插在卡座里装成客人,你们要分辨哪些是被迫的、哪些是自愿跟着陆枭的。温雅用教师那套话术稳住场面,林鹿和周小满负责引导她们从后门撤出去,夏星遥——”


“我负责吸引注意力。”夏星遥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挺直腰板,“我好歹是明星,往台上一站所有人都得看我。陆枭不是想看我跳舞吗?我给他跳一段,跳到他眼睛舍不得挪开为止。”


“别跳太久。十秒足够。”


“十秒?十秒我连前奏都没跳完——”


“你跳副歌。”苏婉从楼梯上下来,穿着一条便于活动的黑色长裤和短靴,栗色长卷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副歌那段动作幅度大,能盖住唐薇那边拆中继器的动静。我跟你一起上去跳。”


沈棠跟在她后面,齐肩黑发别了只草莓发卡,白衬衫塞进牛仔裤里,脚上是一双平底帆布鞋。她活动了两下手腕:“哥,我干什么?”


“你跟我和苏婉一起上台。陆枭看见你们三个同时出现,第一反应肯定是启动强制服从指令让你们攻击我——只要他按了那个按钮,反制程序就能通过他的遥控信号反向追踪到假体位置。我需要他按按钮。”


沈棠咧嘴一笑:“懂了。我上去就骂他,骂得他忍不住按按钮。”


“别骂太脏。”


“我尽量。”


上午九点四十分,三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俱乐部后巷。顾岚第一个下车,贴着墙根摸到后门,从腰后抽出两根细钢针,三秒钟捅开了门锁。她回身打了个手势,纪清提着冷藏箱跟上去,两人一左一右闪进门内。


沈砚带着苏婉、沈棠从正门方向绕过去,远远看见俱乐部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音乐声。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唐薇发来的消息:地下通道已进入,设备间外面只有一个保镖,许知意已经摸过去了。


他回了一个字:等。


大厅里,陆枭坐在舞台右侧的VIP室里,右手的黑手套摘了,正用拇指反复摩挲掌心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片。昨晚从城东厂区撤回来的四个手下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正在汇报:“……老郑那边盯得紧,厂区里剩下的设备来不及全搬,只带出来核心那几台。”


“够了。”陆枭把金属片收进裤兜,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沈砚以为我越狱之后会跑,他不懂我——我等了这么久,就为了今天这场戏再唱一遍,我唱定了。”他走到窗前往外看,大厅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装成客人的手下。舞台空着,灯光还没全开。


“把她们带出来。”陆枭头也不回地说,“让她们在台上候着,沈砚要是敢来,我就让她们当着他的面再认一次主。”


手下应声去了。过了几分钟,苏婉、沈棠、夏星遥、林鹿、周小满、温雅被从后台带出来,排成一排站在舞台侧幕后面。陆枭从VIP室走出来,黑手套重新戴上了,站在舞台中央拍了拍手:“都听好了,待会儿沈砚进来,你们就按昨晚彩排的来。谁要是忘词——”他右手往裤裆位置一搭,“后果你们清楚。”


苏婉站在侧幕后面,垂着眼,忽然轻声说了句:“陆先生,你今天西装挺合身。”


陆枭转过头看她。


“就是裤裆那块有点鼓。”苏婉抬起脸,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假体硌得慌吧?”


陆枭脸色骤变,右手猛地往裤兜里掏——同一瞬间,大厅灯光全灭,舞台两侧的音响里炸出一段尖锐的电子音。沈棠从侧幕后面窜出来,一把拽住苏婉的手往舞台中央跑,嘴里大喊:“哥!他掏遥控器了!”


后门方向传来顾岚的闷喝和一声短促的搏斗响动,紧接着是纪清冷静的报数:“左侧保镖已控制,松弛剂注射完毕。”地下通道里唐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中继器拆下来了!广播音频准备——三、二、一——”


大厅音响里的电子音忽然变成了一段旋律,苏婉听出来了,是沈砚以前在家哼过的那首老歌。旋律响起来的瞬间,她脑子里像被人拿梳子狠狠刮了一下,无数碎片哗啦啦翻上来——舞蹈教室的镜子、沈砚接她下班时靠在车门上的样子、沈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打翻酱油瓶的傻样。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沈棠一把捞住她:“嫂子别跪!现在不是跪的时候!”


陆枭在舞台另一头暴跳如雷,右手疯狂按着裤兜里的假体,嘴里骂着:“不可能!程序怎么不响应——”他话音没落,舞台正上方的顶灯爆出一片白光,沈砚从观众席第一排翻身上台,深色夹克下摆带起一阵风,三步冲到陆枭面前,左手扣住他掏遥控器的那只手腕,右手肘照着他面门砸下去。


陆枭偏头躲开,左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把短刃,反手划向沈砚肋下。沈砚侧身让过刃尖,膝盖顶进陆枭腿弯,两个人一起摔在舞台上。陆枭右手被扣着,左手短刃乱挥,沈砚拿小臂硬架了一下,刀刃划破夹克袖子带出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拧着陆枭手腕往地上一砸,陆枭吃痛松手,短刃当啷落地。


“苏婉!沈棠!”沈砚膝盖压着陆枭后背,扭头喊,“他假体在右边裤兜里!”


苏婉和沈棠已经跑过来了。沈棠蹲下去一把扯住陆枭右侧裤兜,苏婉从旁边道具架上抄起一只铁皮垃圾桶,照着陆枭腰侧狠狠砸下去。陆枭惨叫一声,裤兜里的金属片被砸得变形弹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沈砚松开陆枭去捡,陆枭趁机翻身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把更小的匕首,照着沈砚后心捅过去——


“哥!”沈棠想都没想,穿着帆布鞋的脚一脚踹在陆枭手腕上,匕首飞出去扎进舞台木地板里。陆枭被她踹得往后一仰,苏婉第二下垃圾桶直接砸在他脸上,鼻血当场喷出来。


“这一下是还你逼我说那些话的。”苏婉喘着气把垃圾桶一扔,高跟鞋踩住陆枭胸口,“这一下——哦我没穿高跟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靴,抬脚用靴跟照着陆枭大腿根踹了一脚。陆枭疼得整个人弓起来,嘴里还在骂:“你们这些——贱——”


“陆先生。”顾岚从侧幕后面走出来,警用战术裤上还沾着后门保镖的血,手里拎着一副铐子,“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组织卖淫、越狱、袭警——我念不过来了,你回局里自己看清单吧。”她一脚踩住陆枭左手,咔嚓铐上,又去铐右手的时候陆枭忽然用尽力气往舞台边缘滚,嘴里大喊:“启动自毁!启动自毁!”


舞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整栋楼晃了一下。唐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他备用遥控器在鞋底!我把中继器拆了但自毁程序走的是独立线路——许知意!把设备间那个红色闸刀掰了!”


许知意喘着气的声音传过来:“掰了!掰了!闸刀断了!”


楼又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了。陆枭趴在地上,脸贴着舞台地板,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沈砚把变形的金属片捡起来揣进口袋,蹲下去看着陆枭:“你下体假体里的控制核心碎了,中继器拆了,自毁线路断了。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苍白瘦高的男人,“陆枭,你输了。”


陆枭忽然笑了,笑得整张脸扭曲起来:“我输了?沈砚,你看看你身后——你的女人,你义妹,你那些警花校花秘书律师护士医生教师明星,她们脑子里还有我的东西。你杀了我,她们一辈子都得带着那些脏东西过日子——”


“她们已经好了。”沈砚打断他。


陆枭的笑僵在脸上。


苏婉蹲下来,平视陆枭的眼睛:“你那个碎片吞噬程序有个毛病——你植入的碎片只认你的指令,可你要是主动放弃控制权呢?沈砚昨晚写了段代码,只要你的控制信号一断,所有碎片会自动归位。你刚才疯狂按假体的时候,信号已经断了。我脑子里现在干干净净,连你让我背的那些淫语台词都忘光了。”


沈棠补了一句:“我连你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陆枭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顾岚已经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铐子往背后一别:“闭嘴吧,留着力气到审讯室再说。”


大厅里,温雅带着几个被迫留下的女人从后门撤出去了,林鹿和周小满一人扶着一个,夏星遥站在舞台边上冲陆枭做了个鬼脸:“陆先生,我最后一场戏演完了,观众反响挺好——你要不要给个评价?”


陆枭被顾岚推着往门外走,经过夏星遥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夏星遥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我退圈了,有的是时间跟你打官司。唐薇姐说了,你这种案子能判个二十年起步。”


唐薇从地下通道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拆下来的中继器主板:“何止二十年,我算过了,数罪并罚,够他把牢底坐穿。”


老郑的人从正门涌进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保镖全铐在卡座扶手上,纪清正给一个被流弹擦伤胳膊的保镖缠绷带,缠完了还拍了拍他肩膀:“没事,皮外伤,回局里还能领个工伤。”那保镖一脸茫然,大概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抓了。


沈砚靠在舞台边沿,低头看自己被划破的夹克袖子,血已经止住了,就是口子拉得有点长。苏婉走过来拿纸巾按了按,沈棠蹲在旁边研究那道口子:“哥,你这得缝两针吧?”


“回去再说。”


“不行,纪清姐——”沈棠扭头喊,“纪清姐你过来给我哥缝两针!”


纪清提着冷藏箱走过来,看了看伤口,从箱子里翻出缝合包:“坐好。缝三针,打不打麻药?”


“不打,快点。”


纪清手脚麻利地消毒缝合,沈棠在旁边看着看着忽然说:“哥,陆枭那个杀手组织是不是就剩外面那几个了?”


“老郑的人刚才在外面收了三个,加上里面这八个,一共十一个。”沈砚呲了下牙,纪清最后一针缝完打了个结剪断线,“他越狱之后总共就纠集了这么些人,全在这儿了。”


苏婉把沈砚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家?”


“回家。”沈砚把金属片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递给顾岚,“证物,收好。回头技术科分析一下里面还有没有残余数据。”


顾岚接过去装进证物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陆枭刚才被押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我上面还有人。’”


沈砚脚步一顿。


苏婉和沈棠同时抬头看他。


“他上面还有人?”沈棠皱起眉头,“他上面还能有谁?”


沈砚沉默了几秒,把夹克脱下来搭在胳膊上:“先回家。老郑审完再说。”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舞台——灯光全亮着,木地板上还留着陆枭鼻血滴出来的痕迹,垃圾桶歪在一边。他忽然想起什么:“温雅她们把人都撤出去了?”


“撤出去了。”顾岚说,“温雅带她们从后巷走的,林鹿和周小满一人扶一个,夏星遥殿后。哦对,夏星遥走之前把陆枭那件黑西装从衣架上扯下来扔地上踩了两脚。”


沈砚嘴角抽了一下:“她高兴就行。”


走出俱乐部后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沈棠伸了个懒腰,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啪嗒啪嗒响:“哥,中午吃什么?”


“你早上不是刚吃了面?”


“那都过去四个小时了,而且我踹陆枭那脚用了好大劲。”


苏婉挽着沈砚的胳膊,回头对沈棠说:“让你哥请客,他今天差点让人捅个对穿,得压压惊。”


“行,火锅。”沈砚掏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消息,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顾岚,“你刚才说陆枭上面还有人——他原话怎么说的?”


顾岚把证物袋拎高了些:“就一句,‘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我上面还有人。’然后就闭嘴不说了,笑得特别恶心。”


沈砚把手机揣回去,看着前面苏婉和沈棠已经为“火锅点毛肚还是鸭肠”争起来了,纪清和唐薇走在后面交流缝合技术,许知意在给夏星遥发语音说“你踩西装那两脚我录下来了回头传给你”。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先吃火锅。”他迈开步子跟上去,“吃完再审他。”


苏婉回头冲他招手:“沈砚你快点!沈棠说她要吃五盘毛肚!”


“她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


沈棠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哥你快点!嫂子说你要是不来她就点特辣锅!”


沈砚加快脚步追上去,晨光打在他左眉那道旧疤上,把疤照得发亮。


不可逆的余波

火锅吃到一半,沈棠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哥,你刚才说陆枭上面还有人——他一个搞杀手组织的,上面还能有谁?总不能是阎王爷吧。”


沈砚从红油锅里捞起一片毛肚,在蒜泥碟里蘸了蘸,没急着接话。他先看了一眼苏婉,苏婉正小口吹着鸭血上的热气,眼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异样。他又扫了一圈桌上的人——顾岚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还留着被铐过的红印;纪清和唐薇坐在一起,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凑着头在研究手机上的什么文件;许知意安安静静涮着青菜,偶尔抬头给夏星遥递一张纸巾。


“老郑那边已经在查了。”沈砚终于开口,“陆枭的通讯记录、资金流向、会员名单,全在过筛子。他说的‘上面’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境外还有金主,要么就是虚张声势,想让我们睡不着觉。”


“你觉得是哪一种?”顾岚问。


“我觉得是第一种。”沈砚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陆枭这个人,临死都要咬人一口。他既然当着你们的面说这句话,说明他笃定我们查不到那个人,或者查到了也动不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沈棠把嘴里的虾滑咽下去,小声嘀咕:“那怎么办?”


“怎么办?”沈砚看了她一眼,“先把你那五盘毛肚吃完再说。”


沈棠低头一看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空盘子,脸一红:“我这不是……消耗大嘛。”


苏婉在旁边笑了一声,拿公筷给她夹了片肥牛:“吃你的,你哥心里有数。”


沈砚确实心里有数,但数不多。俱乐部那边的收尾工作比预想中麻烦——陆枭死在舞台上,几十个会员被当场控制,这些人里有几个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老郑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说情的、打听的、试探口风的。沈砚在火锅店接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老郑打来的,说陆枭的尸体已经拉去法医那边了,下体假体碎片也收齐了,但有一个情况——假体里除了控制核心,还藏着一张微型存储卡,卡里是一份加密名单,目前只解出来一部分,上面全是代号,没有真名。


第二个电话是局里技术科打来的,说俱乐部地下实验室的服务器做了物理销毁,硬盘烧得只剩渣,但他们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三个备用的纳米中继器,外观跟沈砚描述的型号对得上。沈砚让他们封存,谁也别碰,等他回去亲自处理。


挂了电话,沈砚发现桌上多了一盘毛肚——沈棠趁他打电话的时候又加了两盘,正跟苏婉分着吃。


“哥,你那个什么中继器,是不是跟咱们脑子里那些东西有关?”沈棠嘴里嚼着毛肚,含含糊糊地问。


沈砚点了点头。他本来不想在饭桌上说这个,但既然沈棠问了,他索性放下手机,把情况简单讲了:陆枭的纳米机器人控制网络分三层——最底层是植入每个人体内的微型机器人,负责改写记忆和强化行为模式;中间层是中继器,负责信号放大和区域覆盖;最顶层是陆枭手里的控制核心,所有指令都从他那里发出去。现在控制核心碎了,中继器断电了,但底层机器人还在——它们已经在身体里扎根,没办法一次性清除。


“那……它们还在工作吗?”苏婉问。她的声音很轻,筷子停在半空。


“低功耗待机。”沈砚说,“我写的那套反制程序让它们暂时休眠了,但只是休眠,不是关机。它们会慢慢恢复活性,大概……三到六个月。具体时间看个人体质。”


“恢复活性之后呢?”顾岚皱起眉,“还会像之前那样?”


沈砚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他这几天一直在想,想得脑仁疼。纳米机器人当初被设计出来是为了修复脑损伤——陆枭把它改成了洗脑工具,但底层架构没变,还是那套“重组记忆碎片、强化特定神经回路”的逻辑。反制程序能打断指令链,能让机器人停止执行陆枭的命令,但已经形成的神经回路改不回去了。


“会保留一部分。”沈砚说,“具体保留多少,因人而异。记忆碎片已经拼回去了,这个不会再散。但……有些东西已经被固化了。”


他说得委婉,但桌上的人都听懂了。苏婉低下头,筷子尖在碗里戳了两下,没说话。沈棠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把筷子一放,闷声说:“就是那个呗——脑子里动不动就蹦出那些话,身体还跟着起反应。”


“沈棠。”苏婉轻轻叫了她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嘛。”沈棠梗着脖子,“你问问她们,谁不是这样?”


桌上没人接话,但也没人反驳。顾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看不见的点上;纪清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唐薇倒是坦然,直接点了点头:“沈棠说得对。我这两天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开始放那些画面——实验室里的、镜头前的、还有……婚礼上的。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身体已经自己……”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沈砚听着,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他知道会这样,但听她们亲口说出来,还是不好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苏婉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手背。


“先吃饭。”苏婉抬起头,脸上又是平时那副温温婉婉的样子,“这些事回家再说。”


火锅吃完,沈棠果然没吃完那五盘毛肚,剩了一盘半打包带走。沈砚结账的时候看了一眼账单,肉疼了一下,但没吭声。出了火锅店,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人来人往,正是周末下午最热闹的时候。苏婉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前面,沈棠拎着打包盒跟在旁边,后面顾岚、纪清、唐薇、许知意、夏星遥几个自动排成一列,高跟鞋敲在柏油路上哒哒响。


路过一家奶茶店,沈棠停下脚步,眼巴巴看着沈砚。沈砚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一人一杯,自己点。”


沈棠欢呼一声蹿进店里,苏婉笑着跟进去帮忙拎。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店里挤成一团的女人们——顾岚在跟店员说“少糖”,纪清指着菜单问“这个是不是太甜了”,唐薇已经掏出手机在算每个人该付多少钱,被沈棠一把按住说“我哥请客你算什么算”。


沈砚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半个月前他还在满城找苏婉和沈棠的下落,一周前他还在俱乐部地下盯着单向玻璃里排练奴隶新娘誓言的她们,一天前他还在舞台上跟陆枭对峙、看着苏婉喊出他的名字。现在陆枭死了,俱乐部封了,她们都在他跟前——买奶茶、抢着付钱、为加不加珍珠拌嘴。


但陆枭那句话还悬在头顶。“我上面还有人。”


晚上回到家,沈砚把那三个中继器从局里领了回来,在书房拆到凌晨。三个中继器型号一致,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内部电路板上蚀刻着一串极细的编号——他拿放大镜看了半天,认出那是一种军用规格的序列号格式。他在警校时接触过军工企业的案子,这种编号方式只有三家国内厂商在用。


他把编号抄下来,发给老郑,附言:查这三家厂近五年的出货记录,看有没有非正常渠道流出的。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


“还不睡?”沈砚问。


“沈棠在洗澡,我等等她。”苏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说回家再说,其实我也没想好怎么说。”


沈砚看着她。


苏婉低头理了理睡裙的裙摆:“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你比我们谁都清楚那些机器人是怎么回事。但我想说的是——你别觉得这是你的错。”


沈砚没接话。


“陆枭用你的设计害人,那是陆枭的事。”苏婉抬起头,杏眼里映着台灯的光,“你当初做那个东西是为了救人,后来也是你拼了命把我们捞出来的。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沈棠的命,救了顾岚她们的命。至于我们脑子里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顿了一下,耳根有点红,“慢慢来就是了。你写程序也好,找医生也好,实在不行就这么过——反正……”


她声音小下去:“反正我又没打算走。”


沈砚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把牛奶喝了,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一堆事。”


苏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也是。别熬太晚。”


但她没走成——沈棠洗完澡顶着一头湿头发跑过来,非要沈砚给她吹头发,说吹风机举着手酸。沈砚认命地拿出吹风机,让沈棠坐在床沿上,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听她絮絮叨叨讲今天踹陆枭那脚的手感。


“我跟你说哥,我那一脚是练过的——不对,是没练过,但效果特别好。他当时脸都绿了,真的,绿得跟那个……那个什么菜来着?”


“青菜。”


“对!青菜!就跟你火锅里涮的那种一样绿!”


苏婉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沈砚面无表情地给沈棠吹着后脑勺的头发,心想这丫头恢复得倒是快——但转念一想,快也有快的麻烦。


果然,沈棠头发吹干之后,忽然安静了。她坐在床沿上,手指绞着睡裙的带子,半天没动。沈砚以为她困了,刚要催她回房间,沈棠忽然小声说:“哥,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和嫂子一起睡?”


沈砚手上动作一顿。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棠赶紧抬头解释,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就乱糟糟的,那些话自己往外蹦,我控制不住。跟你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好一点。”


沈砚看了苏婉一眼。苏婉走过来,在沈棠旁边坐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行,今晚一起睡。你睡中间。”


沈棠把脸埋在苏婉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沈砚睡在床的最外侧,沈棠裹着被子缩在中间,苏婉在最里面。半夜沈砚醒了一次,听见沈棠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挺急。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沈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沈砚去局里跟老郑碰头。老郑递过来一份刚解出来的名单——陆枭那张存储卡里的代号,有一部分能跟俱乐部会员名单对上,还有一部分对不上,对不上的那些后面标着不同的颜色,老郑说技术科推测是不同层级的下线或者外部合作方。


“有一个代号我们查到了点东西。”老郑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这个叫‘园丁’的,资金往来最频繁,而且时间跨度最长——比陆枭接手那个实验室还早两年。”


沈砚拿起打印件看了一眼。代号“园丁”的账户在过去三年里向陆枭名下的空壳公司转了十七笔款子,总额不小,用途标注全是“设备采购”,但没有任何对应的采购记录。


“能查到账户持有人吗?”


“境外账户,查不到实名。”老郑摇头,“但有一笔转账的IP地址定位在国内,就在本市。技术科还在追。”


沈砚把打印件折好揣进兜里:“继续查。另外那三个中继器的序列号,三家厂商那边有回音没有?”


“有一家回了,说那批货是五年前出的,买家是一家已经注销的科技公司,法人代表叫周秉坤——这人三年前出车祸死了。”


沈砚皱起眉。线索到这儿又断了。


从局里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沈砚开车回家,路上接到纪清的电话,说苏婉早上起来有点低烧,她给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不算高但也不正常。沈砚问是不是感冒了,纪清说不太像,她怀疑跟纳米机器人恢复活性有关——“体温波动是神经免疫反应的常见表现,我建议观察两天,如果持续低烧就得做进一步检查。”


沈砚挂了电话,油门踩深了些。到家的时候苏婉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喝姜汤,沈棠在旁边给她剥橘子,顾岚在厨房里不知道煮什么,香味飘了一屋子。


“回来了?”苏婉冲他笑了笑,脸色确实有点发白,“纪清大惊小怪的,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沈砚走过去用手背贴了贴她额头,确实有点热。他在她旁边坐下,把今天从局里带回来的情况简单说了——包括“园丁”这个代号,包括周秉坤那家注销的科技公司。


“周秉坤……”苏婉忽然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沈砚看着她。


“让我想想。”苏婉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是……是陆枭说的。在实验室的时候,有一次他跟人打电话,提到过这个名字。他说‘周秉坤那边的东西什么时候到’,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笑了,说‘行,那就按老规矩’。”


“你确定是周秉坤?”


“确定。因为当时我觉得这个名字挺特别的,秉坤,乾坤的坤,我还想这人名字起得挺大。”


沈砚立刻给老郑发了消息,让他查周秉坤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死前半年内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发完消息他靠在沙发上,苏婉靠在他肩膀上,沈棠趴在茶几上剥第三颗橘子,顾岚端着煮好的粥从厨房出来,纪清在阳台上打电话跟医院请假,说这两天要盯着几个病人的体温。


沈砚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苏婉说的“慢慢来”。他低头看了看苏婉有些发白的脸,又看了看沈棠剥橘子剥得指甲缝里都是汁水,心想慢慢来可以,但得先把那个“园丁”揪出来。


不然这日子没法踏实过。


清算后的婚礼

周秉坤的通讯记录第二天下午就传到了沈砚手机上。老郑办事利落,连带着把周秉坤生前半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话基站定位一并打包发了过来。沈砚坐在书房里翻了一下午,发现周秉坤死前最后一个月频繁联系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基站定位显示这个号码的活动范围集中在城西老工业区——正是那家SM俱乐部所在片区的隔壁街道。


“老工业区……”沈砚用笔在打印出来的地图上圈了个范围,喃喃自语,“陆枭的俱乐部在城东,周秉坤的活动轨迹在城西,两者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城区。如果‘园丁’是陆枭的上线,那他们的联络点应该就在城西这片。”


他正想给老郑回电话,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婉探进半个脑袋,栗色长卷发垂在肩侧,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但眼底还带着低烧未退的潮红。


“还在忙?”她声音软软的,像怕打扰他。


“进来。”沈砚把地图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苏婉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身上那件真丝睡裙贴着腰线晃了晃。她没穿拖鞋,脚踝上还留着昨晚被沈棠闹着系上去的红绳,细细一圈。她绕到沈砚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指腹隔着衬衫布料慢慢揉捏。


“纪清说你还得再歇两天。”沈砚仰头看她。


“歇不住。”苏婉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嘴唇凉凉的,“早上看你在书房待了一上午,中午饭都没出来吃,我让许知意把饭菜温在锅里了。”


沈砚这才觉出饿来。他跟着苏婉下楼,客厅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许知意站在餐桌边摆碗筷,盘发一丝不乱,职业套裙外面系了条围裙,黑丝细高跟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见沈砚下来,她微微弯腰,胸前的围裙带子勒出一道弧线:“饭刚热好,先喝汤。”


沈砚在餐桌前坐下,苏婉坐他右手边,沈棠从楼上跑下来坐在左手边,顾岚端着最后一碟菜从厨房出来。桌上坐了半圈人,还有几个在楼上没下来——林鹿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什么舞步,温雅在书房帮沈砚整理案件笔记,夏星遥戴着口罩在阳台晒太阳,唐薇在客厅角落的矮桌上开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沈砚喝了两口汤,把周秉坤的事说了。


“城西老工业区。”顾岚放下筷子,眉心拧起来,“我之前追查失踪女性转运路线的时候,有一条支线就是从城西工业区出去的。当时以为是陆枭的备用仓库,现在看,很可能是周秉坤——或者说‘园丁’——的独立据点。”


“周秉坤三年前就死了。”沈砚提醒她。


“法人死了,公司注销了,但人未必真死了。”唐薇从客厅那边抬起头,合上电脑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节奏干脆利落,“我查过类似案子,有前科的科技公司老板欠了巨额债务或者惹了不该惹的人,花点钱弄一套死亡证明并不难。车祸、火化、销户,一条龙服务,黑市上明码标价。”


沈砚看了唐薇一眼。她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西装套裙,波浪长发拢在耳后,锋利眉眼间带着律师特有的笃定。自从记忆恢复后,她在家里话不多,但每回开口都直切要害。


“你的意思是,周秉坤假死,换个身份继续经营。”


“对。而且他很可能就是‘园丁’。”唐薇拉开沈棠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腿,黑丝包裹的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你想想,陆枭那种人肯跟谁合作?他只跟比他更狠、藏得更深的人合作。周秉坤如果只是普通商人,陆枭不会在电话里用那种口气跟他说话。”


苏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沈砚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伸手覆上她手背拍了拍。


“先吃饭。”他说,“吃完饭我再去一趟局里,把城西那片的老档案调出来。”


“我跟你去。”顾岚说。


“你留下。”沈砚看她一眼,“城西那片你之前踩过点,万一有陆枭的残余眼线认得你,打草惊蛇。”


顾岚嘴唇抿了一下,显然不太乐意,但到底没反驳。她现在是恢复记忆的状态,可催淫改造的后遗症还在——沈砚发现她只要情绪一激动,呼吸就会变得急促,耳根泛红,说话尾音会不自觉地发软。这会儿被拒绝,她耳垂已经染上一层薄粉,低头扒了两口饭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饭后沈砚换了件深色夹克准备出门,走到玄关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沈棠从后面追上来,白衬衫下摆打了个结露出细腰,百褶裙晃晃荡荡的。


“哥,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沈砚直起身。


沈棠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早点回。今天大家商量了一件事,等你回来再说。”


“什么事?”


“秘密。”沈棠背着手退回去,小腿交叠着站,白球鞋在脚踝处蹭了蹭。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这丫头恢复记忆之后比以前更黏人,动不动就凑上来亲一口蹭一下,你要说她她还脸红,但下次照犯。沈砚拿她没办法。


出门前苏婉从客厅追出来,往他夹克口袋里塞了块巧克力,低声说:“别太晚。”


沈砚捏了捏她的手,出门。


城西老工业区的档案比想象中好查。沈砚在局里泡到晚上八点,从一堆发黄的纸质卷宗里翻出周秉坤当年那起“车祸”的原始记录——事故路段监控恰好“检修”,目击者只有一名环卫工人,证词前后矛盾,最后以疲劳驾驶结案。沈砚拍了照片存证,又托老郑调了城西工业区近五年的水电缴费记录,想找出周秉坤可能藏身的窝点。


九点半他回到家,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客厅灯调得比平时暗,茶几上摆了一排蜡烛,沈棠、林鹿、许知意、唐薇、周小满、纪清、温雅、夏星遥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白玫瑰。苏婉和顾岚站在最前面,苏婉穿了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顾岚穿了件黑色蕾丝吊带,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张卡片。


沈砚站在门口,钥匙还捏在手里。


“你们搞什么?”


“婚礼。”苏婉往前走了一步,烛光映得她杏眼亮亮的,“今天大家商量好了,补一个婚礼。就我们这些人,不请外人。”


沈棠从旁边蹦出来,手里多了一条黑丝带:“哥,你得蒙眼睛。”


沈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还没洗澡——”


“洗过了。”沈棠理直气壮,“下午我让纪清把浴缸刷了,热水也烧好了,衬衫给你熨了挂在浴室门后面。”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夹克和衬衫,确实有点皱。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钥匙:“行吧。但我先说好,明天我还得查案子。”


“知道。”苏婉走过来,接过沈棠手里的丝带,踮脚系在沈砚眼睛上。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体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钻进沈砚鼻腔,手指在他后脑勺系了个死结,靠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你是我们的新郎,别的明天再说。”


沈砚被牵着往客厅走,脚下踢到什么东西,软软的,是地毯。接着是音乐声——不知道谁用手机连了蓝牙音箱,放的是一首慢节奏的爵士乐,低音萨克斯在空气里晃晃悠悠。


“可以摘了。”苏婉说。


沈砚扯下丝带,愣了两秒。


客厅被重新布置过,沙发推到墙边,茶几挪到角落,中间空出一片场地。天花板上贴了碎钻反光纸,烛光一晃满屋子细碎光斑。十个人站成两排,中间留了一条窄道,尽头放了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苏婉那条酒红色真丝睡袍——显然等会儿要脱。


沈棠第一个上前,她换了件白色半透明的蕾丝婚纱短裙,裙摆刚遮住大腿根,底下是黑色连裤丝袜和一双银白色细高跟。她手里拿着一张卡纸,清了清嗓子,念道:“我,沈棠,自愿成为沈砚的奴隶新娘,从今往后,身体归主人所有,嘴巴只用来伺候主人,双腿只用来为主人张开——”


“停。”沈砚抬手。


沈棠眨眨眼:“怎么了?”


“谁写的词?”


沈棠指了指唐薇。唐薇站在后排,抱着胳膊,嘴角弯着:“我润色的,原版是小鹿写的。”


林鹿从沈棠身后探出半个头,长直黑发垂在白色婚纱裙前面,小脸涨红:“我……我写的是正常誓词,唐薇姐说不够露骨,就改了。”


沈砚揉了揉眉心:“正常念。正常的那种。”


唐薇耸肩:“行吧,你说了算。但跳舞不能省。”


沈棠瘪瘪嘴,把卡纸翻了个面,背面果然还有一版。她重新念:“我,沈棠,愿意做沈砚的家人,一辈子不离开他,他忙的时候等他,他累的时候伺候他,他生气的时候哄他,他高兴的时候陪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走丢。”


念完她把卡纸一扔,扑上来搂住沈砚脖子,高跟鞋在地上磕了两下:“到你了,你说愿意。”


“愿意。”沈砚被她勒得咳嗽了一声。


沈棠松开他,退回去站好。接下来是林鹿,她穿了一件抹胸款白色短婚纱,百褶裙摆蓬蓬的,黑丝袜上印着细小的波点,脚踩一双绑带细高跟。她念的正常版誓词,声音细细的,念到最后一句“我愿意”的时候眼眶有点红。沈砚冲她点点头,她抿着嘴笑了一下,退回去。


许知意、周小满、纪清、温雅、夏星遥依次上前。誓词有大同小异的正常版,也有几个人坚持念了唐薇润色过的淫乱版——许知意用干练的播音腔念“主人的鸡巴是我每天的早餐”,周小满用软糯的护士腔念“针筒打不进去的地方我用嘴吸出来”,纪清面无表情地念“我会定期为主人做全身检查,包括但不限于前列腺”,温雅推了推眼镜,红着脸念完“我会把主人的每句话编成教材反复背诵”,夏星遥最后登场,她穿了一件亮片鱼尾婚纱,高开叉到大腿根,黑丝细高跟踩在地上像走红毯,她念誓词之前先摆了个舞台定点的姿势,然后眨着大眼睛念:“我自愿退出娱乐圈,以后只给主人一个人表演脱衣舞。”


沈砚全程板着脸,耳朵尖却已经红了。苏婉和顾岚站在最后,苏婉念的是唐薇写的原版——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念到“我每天都会把主人的精液当护肤水抹在脸上”的时候,沈砚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咳了一声。顾岚最后一个,她穿的是黑色蕾丝短婚纱,裙摆刚刚盖过屁股,黑丝细高跟让她整个人拉高了一截。她站得笔直,英气的眉眼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认真,念道:“我,顾岚,刑警出身,被主人救过命。从今天起我的枪只保护主人,我的腿只为主人打开,我的手铐只用来铐主人想铐的人。我愿意。”


念完她敬了个礼。


沈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顾岚放下手,耳朵红得发烫,但还是直直地看着他。


“誓词念完了。”唐薇拍了拍手,“接下来是才艺表演环节。”


“什么环节?”沈砚警觉地问。


“艳舞。”唐薇从手机里切了一首歌,前奏一响沈砚就听出来了——是之前直播里她们跳过的那首慢摇。苏婉第一个走上来,她解开睡袍系带,酒红色真丝滑落在地,里面是一套酒红色蕾丝情趣内衣配黑丝吊带袜,细高跟踩在烛光里。


“你低烧还没好。”沈砚说。


“纪清说三十七度八跳舞出点汗反而好得快。”苏婉冲他笑了一下,腰已经扭起来了。她到底是舞蹈老师出身,身体一动起来,那种柔韧和节奏感就压不住。胯部画着八字,栗色长卷发在肩头甩来甩去,黑丝包裹的长腿交叉迈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鼓点。她一边跳一边往沈砚跟前凑,手搭在他肩膀上,腰往前送,嘴唇贴着他耳朵吐气:“主人,好看吗?”


沈砚喉咙动了一下。


沈棠从旁边蹿上来,把苏婉往旁边一挤:“该我了该我了。”她跳的是快节奏的,腿踢得高,白色婚纱短裙飞起来露出底下的黑丝和细高跟,动作不如苏婉专业但胜在放得开,屁股扭得又急又浪,还时不时蹦到沈砚身上蹭一下再弹开。


林鹿和许知意搭伴跳了一段双人舞,一个白裙一个黑裙,黑丝细高跟并排踩在地上,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周小满跳着跳着把自己护士服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边,她手忙脚乱去捂,被纪清从后面按住了手:“别捂,主人看着呢。”周小满脸通红,但到底把手放下了,继续扭腰。


温雅和夏星遥合作了一段,温雅走知性路线,动作幅度小,但眼神一直勾着沈砚,眼镜滑到鼻尖也不去推;夏星遥则完全是舞台做派,甩头发、下腰、高抬腿,亮片婚纱在烛光里闪成一片,最后她单腿跪地,黑丝细高跟的鞋尖点着地板,冲沈砚抛了个飞吻。


顾岚最后一个上。她跳舞明显不如其他人熟练,动作有点僵,但架不住身材好——健美匀称的腰腿在黑色蕾丝和黑丝袜里绷出线条,短发随着动作甩来甩去,跳到最后她干脆放弃花哨动作,直接走到沈砚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我不会跳。但我可以干别的。”


沈砚低头看她,她眼神亮得吓人,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已经乱了。


“起来。”沈砚拉她一把,“都别跳了。”


唐薇关了音乐:“那进正题?”


“什么正题?”


“群交。”唐薇说得坦坦荡荡,“婚礼之后不就是洞房吗。你一个人的洞房,我们十个人的。”


沈砚张了张嘴。苏婉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别想跑。今天大家商量好的,每个人都要轮一遍,你不能偏心。”


“我——”


“先口交。”沈棠已经蹲下去了,手去解他皮带扣,仰着脸笑得没心没肺,“哥你硬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确实硬了。从苏婉跳舞开始他就一直在忍,这会儿被沈棠一碰,裤裆鼓得更明显。


“我自己来。”他伸手去解,沈棠不让,两只手扒着他的裤腰往下扯,黑丝膝盖跪在地板上,白婚纱裙摆铺了一地。她把裤子拽到膝盖弯,隔着内裤亲了一口,然后抬头冲后面喊:“谁第一个?”


“按年龄排。”唐薇说。


“那苏婉姐先。”


苏婉走过来,在沈棠旁边跪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沈棠把内裤边拉开,苏婉低头含进去,栗色长卷发铺在沈砚大腿上。她口活不算熟练,但胜在认真,嘴唇裹得紧,舌头一下一下地舔。沈棠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舌头去舔苏婉没含住的地方,两个人配合着来,沈砚靠坐在椅背上,手插进苏婉头发里攥了一把。


“换人。”唐薇站在旁边掐表。


林鹿和周小满并排跪下来,林鹿先上,她嘴小,含不全,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小满在旁边教她:“你先舔上面,手跟着动。”林鹿照做,舌尖绕着顶端打转,手握着下半截慢慢撸。周小满接替的时候直接深喉,她护士出身,对喉咙的控制比其他人强,吞到根部停了两秒才退出来,嘴角挂着口水冲沈砚笑。


许知意、温雅、夏星遥依次上前。许知意用她干练的盘发和红唇伺候,嘴唇裹着柱身上下移动,眼神一直抬着看沈砚表情;温雅摘了眼镜,近视眼眯着凑近,嘴唇软软地贴上去亲,像在亲什么珍贵东西;夏星遥最会来事,她把亮片婚纱往上撩了撩,露出乳沟,用胸夹着的同时还伸舌头去够顶端,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主人,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这样。”


纪清过来的时候带了润滑剂。她跪下来先用手指探了探,然后含进去,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该深该浅该快该慢掐得清清楚楚。沈砚被她含得腰绷了一下,她退出来,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前列腺按摩要不要?”


“不用。”沈砚喘了口气。


顾岚最后一个。她跪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板上响了一声,但她没管,直接低头含住。到底是刑警出身,肺活量大,她含进去之后一口气吞吐了二十多下没换气,沈砚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指头收紧了。


“行了。”他把她拉起来,“再含下去要射了。”


“那就射。”顾岚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的。


“先干正事。”沈砚站起来,裤子褪到脚踝又踢开,光着下半身往客厅中间走。女人们自动让开,苏婉和沈棠跟着他走到沙发旁边铺好的毯子上。


“谁先?”沈砚问。


“按年龄。”唐薇又强调了一遍。


苏婉被推到前面。她躺在毯子上,黑丝双腿分开,酒红色蕾丝内裤已经被自己洇湿了一片。沈砚跪下去,把她内裤扯到一边,扶着慢慢往里送。苏婉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又软又长的呻吟,栗色头发散在毯子上,腰往上迎。


“主人——”她喊了一声,又咬住嘴唇。但催淫改造的后遗症让她忍不住,第二声就放开了,“主人……好深……里面好舒服……”


沈棠在旁边急得直推沈砚肩膀:“快点快点,我排第二个。”


沈砚没理她,按着苏婉的腰慢慢动。苏婉叫得越来越浪,淫语开始往外冒:“主人操我……我是主人的奴隶新娘……里面全是主人的形状……”她一边叫一边扭,黑丝腿缠上沈砚后腰,细高跟在他背上蹭来蹭去。


唐薇在旁边掐着手机计时:“五分钟,换人。”


沈棠迫不及待地把苏婉扒拉开,自己躺上去,白婚纱裙摆掀到腰上,黑丝连裤袜裆部早就湿透了。沈砚刚进去她就叫得震天响:“哥——不对,主人——好大——棠棠要被撑坏了——”她叫得毫无羞耻感,还伸手去揉自己胸,“主人摸摸这里……棠棠的奶子也是主人的……”


沈砚拍了她屁股一下:“小声点。”


“不——棠棠就要叫——”她扭得更欢了,百褶裙摆一颠一颠的。


接着是林鹿。她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百褶裙铺在毯子上,白衬衫扣子被沈砚解了三颗,露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衣。沈砚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主人……轻一点……”但动了几下之后她就开始主动抬腰,嘴里的话也变了调:“不轻了……主人用力……小鹿里面好痒……”


许知意上来的时候自己把职业套裙脱了,黑丝袜没脱,细高跟也没脱。她躺下去之后腰摆得很有节奏,嘴里的话不多但句句到位:“主人,知意的里面还紧吗?陆枭训练的时候说过,知意是最会夹的——啊——主人别停——”


周小满被按下去的时候还在说“我是不是该先量个体温”,沈砚一挺腰她就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圆脸红透了,嘴里开始冒出护士腔的淫语:“主人体温偏高……需要物理降温……用身体降——”


纪清最直接。她躺下去之后自己把腿架到沈砚肩膀上,冷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里说的话一点不含糊:“操深一点。我里面敏感点偏左,你往左偏十五度。”沈砚照做,她闷哼了一声,指甲掐进他胳膊里,“对。继续。频率再快一点。”


温雅上来的时候闭着眼不敢看人,但身体诚实得很,腰扭得比谁都急。她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主人……温雅明天还要上课……不能留印子……啊——但是里面可以——”


夏星遥把亮片婚纱全脱了,光溜溜躺上去,腿缠着沈砚的腰,嘴里叫得跟演唱会似的:“主人——星遥的粉丝们要是知道星遥现在这样——啊啊——肯定想不到——星遥只给主人一个人操——”


顾岚最后。她躺下去的时候把短发往后捋了捋,英气的脸上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来。我不叫。”沈砚进去之后她确实忍了半分钟没出声,但催淫改造的底子在那儿摆着,半分钟之后她喉咙里就开始漏出闷闷的哼声,再往后干脆放弃了,腿夹着沈砚的腰,嘴里蹦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露骨:“主人操死我——顾岚的逼是主人的——枪也是主人的——”


十个人轮完一遍,沈砚还没射。女人们互相看了看,唐薇把手机一收:“榨汁姬环节。”


“什么?”沈砚还没反应过来,苏婉和沈棠已经一左一右把他按在毯子上,林鹿和许知意爬过来一人含住一边乳头,周小满和纪清负责下面,温雅和夏星遥在旁边用胸蹭他胳膊,顾岚和唐薇一人抓着他一只手往自己身上按。


“你们——”沈砚仰面朝天,被十个人围着伺候,嘴巴被苏婉堵住,舌头伸进来搅。沈棠在旁边舔他耳朵,许知意和周小满轮换着口交,纪清的手指在下面轻轻按着会阴,温雅用胸蹭他胸口,夏星遥把奶头塞进他嘴里,顾岚牵着他手按在自己两腿间,唐薇凑在他另一边耳朵边说:“射吧。射谁里面都行,反正都是你的。”


沈砚被伺候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射在周小满嘴里。周小满含着没咽,被沈棠凑过去分了一半,两个人嘴对嘴分完,苏婉又凑过去把沈棠嘴角的舔干净。


沈砚躺在毯子上喘气,满屋子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碎钻反光纸在天花板上晃出最后一点光斑。女人们横七竖八躺在他周围,黑丝高跟缠成一团,婚纱和情趣内衣扔了一地。苏婉趴在他胸口,低烧好像真退了,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沈棠枕着他胳膊,林鹿蜷在他腿边,顾岚靠着他另一边肩膀,其他人各自找地方窝着。


“哥。”沈棠闭着眼叫他。


“嗯。”


“以后就这样过吧。”


沈砚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这一屋子人,苏婉的呼吸慢慢匀了,沈棠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顾岚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拧着的,林鹿的手指头攥着他裤腿。


他想起陆枭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早晚会变成我。”当时他没理,现在也没打算理。但他低头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沈棠,心里清楚一件事:家是回来了,但回不到从前了。这些人身体里被改过的东西拔不干净,平时忙起来能压住,闲下来或者情绪一上来就往外冒。他得认。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沈砚伸手够过来,老郑发来的消息:城西工业区三号仓库,水电户主登记是个叫“周德贵”的人,身份证号跟周秉坤只差一位。明天要不要去踩个点?


沈砚回了一个字:去。


他放下手机,低头在苏婉额头上亲了一下。苏婉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沈砚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明天我出趟门。你们在家待着,别乱跑。”


苏婉往他怀里缩了缩,嗯了一声。沈棠在另一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哥你明天早点回”,手在他腰上拍了两下。


沈砚看着天花板,蜡烛全灭了,碎钻反光纸黑乎乎地贴在顶上。他闭上眼,心想明天得先去买几盒避孕套——刚才好像全射里面了。


性福一家人

沈砚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睁眼时客厅还暗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天刚蒙蒙亮。他动了动胳膊,沈棠枕了一宿的那条手臂已经麻得没知觉了,抽出来的时候像有几千根针同时在扎。沈棠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继续睡,露出来的后颈上还有昨晚没擦干净的奶油印子,白花花的一道。


厨房传来的是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沈砚套上裤子走过去,看见苏婉站在灶台前煎蛋,头发拿鲨鱼夹随便夹在脑后,身上套了件他的旧衬衫,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光着脚踩在厨房瓷砖上。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眼睛还带着没睡够的浮肿,嘴角却先弯了。


“醒了?我煎了六个蛋,够不够?”


“六个?”沈砚靠在门框上数了数客厅里横七竖八的人,“你数人头了?”


苏婉拿锅铲尖指了指外面:“沈棠能吃仨,顾岚两个,林鹿一个,剩下的谁抢到算谁的。”她顿了顿,铲子悬在半空,“你吃几个?我再煎。”


沈砚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苏婉身上有股隔夜的味道,汗、酒、还有催淫剂残留的那种甜腻气息,闻久了倒也不觉得难闻。她被他贴着耳朵喘气弄得缩了缩脖子,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别闹,蛋要糊了。”


“两个就够。”沈砚松开她,从冰箱里拿了瓶凉水灌了半瓶。回头看见沈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光着两条腿蹲在冰箱旁边翻冷冻层,嘴里念叨着找冰淇淋。她身上那件情趣婚纱昨晚被扯得只剩半截裙摆,上半身光着,后背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是昨晚在碎钻反光纸上蹭的。


“大清早吃什么冰淇淋。”沈砚伸手把冷冻层关上。


沈棠抬头瞪他,嘴撅得能挂油瓶:“那吃什么?嫂子煎的蛋根本不够分,纪清姐昨晚说今早要做体检,不让吃太油。”她说着凑过来扒他的水瓶,“让我喝一口。”


沈砚把瓶子递给她,沈棠仰头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又滴到胸口。她拿手背一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笑得眼睛弯弯的:“哥你昨晚射了几次啊,腰还行不行?”


“你管我。”


“我关心你嘛。”沈棠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黏,跟昨晚在客厅里浪叫的时候一个腔调。苏婉在灶台那边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沈棠,去把客厅收拾了,地上那些纸捡干净。”


沈棠冲她哥吐了吐舌头,趿拉着拖鞋去客厅了。沈砚看见她弯腰捡碎钻反光纸的时候,光着的屁股正对着厨房,腿上还套着昨晚的黑丝袜,袜尖破了个洞,大脚趾从里面钻出来。


七点出头,客厅里的人陆续醒了。纪清第一个穿戴整齐,白大褂套在包臀裙外面,黑丝高跟一样不少,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坐在餐桌前拿手机看昨晚没来得及处理的邮件。她面前摆着苏婉煎的蛋和一杯黑咖啡,吃相很斯文,跟昨晚趴在地毯上求沈砚射她嘴里的那个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周小满从毯子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头发全散了,丸子头歪在一边,护士服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露出半截蕾丝胸罩边。她迷迷糊糊往厨房走,路过沈砚身边停了一下,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叫了声“主人早”,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捂着嘴往厨房跑。


“慢点。”沈砚说。


周小满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顾岚是最后一个起的。她坐起来的时候毯子滑到腰上,上半身光着,胸口和脖子上全是吻痕,短发乱翘着,眼神还有点没聚焦。她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砚,嘴角抽了一下,低声骂了句什么,拽过毯子裹到腋下,闷头往卫生间走。


“顾岚。”沈砚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今天你回局里吗?”


“回。”顾岚的声音闷闷的,“老郑那边缺人手,城西那个仓库我得跟。”她顿了一下,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耳朵尖红得厉害,“你……你昨晚说的那个避孕的事,我买了。放你床头抽屉里了。”


说完不等沈砚回应,一头扎进卫生间,门关得砰一声。


沈砚拉开床头抽屉看了一眼,果然多了一盒没拆封的避孕套,旁边还有张药房的收据,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他算了算,顾岚应该是五点多就醒了,出去跑了一趟又回来接着睡。


八点半,沈砚换了件深色夹克出门。苏婉追到玄关给他塞了个保温杯,里面是热豆浆,又踮脚把他领子翻好。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跟以前送他上班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生怕他出去就不回来了。


“中午回来吃吗?”


“不一定。”沈砚低头亲了她一下,“老郑那边有线索,城西工业区,可能得跑一天。”


苏婉点点头,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注意安全。”她声音压低了,“那个……昨晚的事,你别有负担。我们几个商量过了,家里的事我和沈棠管,你只管外面。纪清每周给我们做一次检查,身体指标都正常。唐薇那边在联系律师楼,准备把夏星遥的经纪约处理掉。许知意管账,林鹿和温雅负责采买,周小满帮纪清打下手。”


她一样一样数着,像是在做工作汇报。沈砚听着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苏婉以前在舞蹈学校带学生的时候也是这么条理分明,只是那时候她安排的是课程表和演出服采购。


“你呢?”沈砚问。


“我管你。”苏婉抬头看他,杏眼弯着,“管你吃管你穿管你睡觉。别的我不管。”


沈砚伸手把她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垂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但没躲。


“走了。”沈砚拉开门。


“早点回。”苏婉站在门口,光着脚,衬衫下摆被穿堂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老郑在城西工业区路口等他,开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车窗摇下来一半,烟灰弹得车门上全是灰点子。沈砚拉开副驾坐进去,老郑上下打量他一眼:“精神不错啊,昨晚睡得挺好?”


“还行。”


“还行个屁。”老郑把烟掐了,发动车子,“你脸上那印子谁啃的?脖子侧面,那么大一块。”


沈砚抬手摸了一下,果然在颈侧摸到一小片齿痕,应该是昨晚沈棠咬的。他面不改色地拉了拉领子:“蚊子咬的。”


老郑嗤了一声没追问。车子拐进工业区,两边全是灰扑扑的厂房和仓库,铁皮墙面上贴着褪色的招租广告,路面上散着碎石子。三号仓库在巷子最里面,蓝色铁皮门半掩着,门口停着一辆没挂牌的白色面包车。


“周德贵,四十七岁,本地户口,登记的职业是废品回收。”老郑把车停在巷口,从手套箱里摸出两张打印纸递过来,“但我查了水电用量,这个仓库每个月电费是正常废品站的三倍。而且上个月有笔大额转账从周秉坤的账户打过来,备注写的是‘材料款’。”


沈砚翻了翻那两张纸,上面是周德贵的户籍信息和仓库的用电曲线图。曲线在每周二、四、六晚上有一个明显的爬升,持续四五个小时,跟俱乐部那边陆枭搞“训练日”的时间规律完全吻合。


“周秉坤那边审得怎么样?”


“嘴硬得很,只承认自己搞非法集资,其他一概不知道。但我们在他的手机里恢复了一条删除的短信,收件人就是周德贵,内容是‘货到了,老时间’。”老郑把烟盒摸出来又塞回去,看了沈砚一眼,“你打算怎么弄?”


沈砚推开车门下去,绕着仓库外围走了一圈。后墙有个通风口,百叶扇叶锈了一半,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堆着些纸箱和塑料布。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泥地上有轮胎印,还有几道高跟鞋的细跟印子,从面包车停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仓库后门。


“昨晚有人来过。”沈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止一个女的,至少三个,鞋跟高度不一样。”


老郑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排鞋印,脸色沉下来:“操。周秉坤这条线还连着下家?”


“先别惊动。”沈砚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我晚上带设备过来,先把仓库里面的信号摸清楚。如果还有中继器,得先断掉,不然又是个洗脑窝点。”他说着顿了一下,“你明天帮我查个人——周德贵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重点看有没有跟境外号码联系。”


老郑点头记下了,又瞅了他一眼:“你家里那摊子事……处理好了?”


沈砚把手机揣兜里,拉了拉夹克领子盖住脖子上的印子:“处理好了。”


“那你脖子上的蚊子够大的。”


“滚。”


回到市区已经过了中午。沈砚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三盒避孕套,想了想又拿了两盒不同尺寸的,收银的小姑娘扫条码的时候面无表情,他面不改色地付了钱。出门时手机响了,是许知意打来的。


“沈先生,家里没米了,还有洗衣液和卫生纸。林鹿和温雅去超市了,让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们定。”


“苏姐说晚上吃火锅,底料她炒。”许知意在电话那头翻着什么东西,传来纸页哗啦的声响,“另外唐薇姐让我提醒你,夏星遥的经纪公司那边下午要发解约函,需要你签个字。她问你能不能四点前回来一趟?”


“三点半。”


“好的。还有——纪清姐说让你回来先去次卧找她,她给你测个血药浓度。昨晚射了太多次,她怕你内分泌紊乱。”


沈砚站在便利店门口,旁边正好有个大爷经过,闻言看了他一眼。沈砚面不改色地对着电话嗯了一声,挂了之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三盒避孕套在最上面,红彤彤的包装盒格外显眼。他把袋子往腋下一夹,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三点二十到家。门一开就是一股火锅底料的香味,苏婉在厨房里拿铲子翻着锅里的牛油和辣椒,沈棠蹲在地上剥蒜,林鹿和温雅在餐厅摆碗筷,许知意坐在茶几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打字,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


沈砚把塑料袋往玄关柜子上一放,沈棠眼尖,抬头看了一眼就笑了:“哥,你买这么多?”


“备着。”沈砚换鞋,“唐薇呢?”


“书房,跟律师楼开视频会。”许知意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走廊尽头,“夏星遥在里面哭呢。”


沈砚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唐薇坐在书桌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黑丝包裹的长腿交叠着搁在桌沿,高跟鞋一半挂在脚尖上晃。夏星遥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看见沈砚进来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沈砚走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


“经纪公司要赔违约金。”夏星遥的声音哑着,“唐薇姐说合同里有漏洞可以打,但是要拖很久,而且……”她低头揪着裙摆,“他们手里还有我以前的照片,就是俱乐部那些,他们说要放出去。”


唐薇从笔记本后面抬起眼睛:“我已经发了律师函,他们敢放一张就等着被告到破产。另外我让老郑那边打了个招呼,网监盯着呢。”她合上电脑,脚尖一勾把高跟鞋穿好,站起来走到夏星遥旁边拍了拍她肩膀,“你安心待着,这事我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别胡思乱想,该吃吃该睡睡。”


夏星遥点点头,拿纸巾擤了把鼻涕。沈砚看了唐薇一眼,唐薇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交给我”。他签了文件回客厅,纪清果然在次卧等他,白大褂脱了挂在门后,包臀裙拉链拉到腰上,里面是黑色蕾丝内衣,黑丝袜的边卡在大腿中段。


“坐。”纪清拍了拍床沿,手里拿着采血针和试纸,“胳膊伸出来。”


沈砚坐下来撸起袖子。纪清采了指尖血滴进检测仪,等结果的间隙拿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心肺,又按了按他的腰侧。


“腰肌有点紧。昨晚动作幅度太大了?”她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行。”


“你最近射精频率太高,精液质量可能会下降。”纪清把检测仪上的数字记在本子上,“我给你开了点锌片和维生素,放你床头了。每天吃。”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有点红,“还有——下次别射那么深。小满和沈棠都说肚子胀。”


沈砚咳了一声:“知道了。”


晚饭的火锅摆在客厅茶几上,电磁炉咕嘟咕嘟冒着泡,牛油底料红彤彤的,旁边围着十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苏婉坐在沈砚左手边,沈棠占了他右手边,其他人挤挤挨挨地围着茶几坐了一圈,沙发上坐不下就搬了餐椅和懒人沙发。顾岚下班回来换了身家居服,但下面还是黑丝配平底鞋,短发拿发卡别到耳后,吃毛肚吃得额头冒汗。


“城西那个仓库有线索了。”沈砚往锅里下了一盘肥牛,“老郑查了电费,跟俱乐部那边规律一样。”


顾岚筷子停了一下:“又是个洗脑窝点?”


“还不确定。晚上我过去装个信号采集器,先摸清楚里面有没有中继器。”


“我跟你去。”顾岚说。


“你明天不是要跟老郑跑现场?”


“晚上我没事。”顾岚夹了片藕片,嚼了两下咽了,“我穿便衣,在车里接应。万一里面有人,你一个人搞不定。”


沈砚想了想,点头。苏婉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两片午餐肉,又给顾岚碗里添了勺汤。


饭后许知意和林鹿收拾桌子,周小满端着碗去厨房洗,温雅拿抹布擦茶几。沈棠拽着沈砚胳膊把他拉到客厅中间,其他人看见这架势都笑了,自动往后退了退,把茶几挪到墙边。


“干嘛?”沈砚问。


“跳舞给你看。”沈棠冲他眨眨眼,“嫂子编的,练了好几天了。”


苏婉从卧室里出来,换了身黑色蕾丝吊带和黑丝袜,细高跟踩在地板上嗒嗒响。她拍了拍手,温雅从手机里放起一段节奏很慢的爵士乐,几女散开站成两排,苏婉站在最前面。


“我们练了套新的。”苏婉回头冲沈砚笑了一下,“专门跳给你看的。”


音乐起来,她们的动作跟昨晚婚礼上的艳舞不一样,更慢,更齐,胯摆得很有章法。苏婉在最前面领舞,沈棠和林鹿分列两边,顾岚站在第二排,表情还有点放不开,但动作一点没错。夏星遥站在最后面,跳得最认真,腰扭得跟水蛇似的。许知意和唐薇在侧边,一个冷着脸一个带着笑,但胯摆的幅度一模一样。


跳到一半,沈棠凑到沈砚面前,弯下腰拿胸蹭他的脸,嘴里小声说了句:“哥,好看吗?”没等他回答就退回去继续跳。林鹿接着上来,拿屁股蹭了他一下,回头吐了吐舌头。顾岚经过的时候没碰他,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音乐停的时候所有人摆了个定格姿势,苏婉单腿屈膝坐在沈砚腿上,沈棠趴在他右边肩膀上,其他人围成一圈半跪着。沈砚坐在懒人沙发里被围在中间,沉默了两秒,伸手把苏婉的腰搂紧了。


“跳得不错。”


苏婉低头亲了他一口。沈棠在旁边叫起来:“我也要!”凑过来在他脸上啵了一下。然后林鹿挤过来亲额头,周小满跑过来亲下巴,纪清走过来不紧不慢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温雅红着脸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许知意凑过来在他耳朵上舔了舔,唐薇走过来捏着他下巴在他嘴上印了个口红印,夏星遥从后面绕过来亲了他后颈。顾岚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走过来低头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沈砚被亲得满脸口红印子,拿手背抹了一把,“你们这是要把我淹了。”


“淹了算了。”沈棠笑嘻嘻地靠在他身上,“反正你也跑不了。”


晚上九点多,沈砚换了身黑衣服准备出门,顾岚也换了便装——深色运动裤和连帽卫衣,头发塞进帽子里,脚上换了双运动鞋。苏婉送他们到门口,给沈砚兜里塞了块巧克力。


“顾岚。”苏婉叫住她。


顾岚回头。


“看着他点。”苏婉说。


顾岚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跟沈砚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沈砚看见苏婉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沈棠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挥手。


电梯往下走,顾岚靠在轿厢壁上看了他一眼:“你脖子上又有新印子了。”


“蚊子咬的。”


“你家的蚊子嘴挺大。”顾岚把帽兜拉上来盖住头,声音闷在里面,“走吧,车停后街。”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沈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窗户,灯还亮着。他收回目光,把手机架在仪表盘上,调出老郑发来的仓库平面图。顾岚坐在副驾,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把备用弹匣检查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你说,”顾岚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要是那个仓库里真有人被关着,救出来之后怎么办?也弄到家里来?”


沈砚沉默了几秒。


“先看情况。”他说,“救出来再说。”


顾岚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车子拐上主路,路灯的光一道道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去,照得她脸上一明一暗。沈砚余光里看见她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单纯在忍什么。催淫改造的后遗症就是这样,闲下来的时候会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得靠意志力压。


“抽屉里有口香糖。”沈砚说。


顾岚看了他一眼,拉开抽屉拿了片口香糖塞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弯了弯:“谢了。”


车往城西开,路灯越来越少,两边从商铺变成厂房再变成荒地。沈砚把车速压下来,关了车灯,靠边停在巷口。仓库方向黑黢黢的,只有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着,车窗上蒙了一层夜露。


顾岚把枪别在后腰,拉开车门前低声说了句:“你装设备,我看人。”


沈砚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摸进巷子,脚步压在碎石子路上几乎没声音。仓库后墙的通风口还跟白天看到的一样,锈百叶后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是中继器待机指示灯的颜色。


沈砚从背包里摸出信号采集器,把探头从百叶缝隙伸进去,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频段数据。他看了一眼就皱了皱眉。


“怎么了?”顾岚贴在他耳边问。


“信号比俱乐部那边强三倍。”沈砚压低声音,“里面不止一个中继器,至少三台并联。而且——”他指了指屏幕上一段跳动的波形,“有人在用。现在就在用。”


顾岚的呼吸紧了一拍。两人同时听见仓库里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撞在铁皮墙上,紧接着是一声被捂住的呜咽,女人的声音。


沈砚把采集器收好,跟顾岚对了个眼神。顾岚点了下头,拔枪上膛,两人贴着墙根往后门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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