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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力担当的休息夜

我叫陆沉,联合特遣队队长,队里的人都叫我战力担当。这个称呼我从来没主动认领过,可每一次出任务,冲在最前面的确实都是我。二十八岁,一米八八,左眉那道旧疤是五年前跟黑暗之王第一次正面交锋时留下的——那一战我赢了,至少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说。黑暗之王阿撒兹勒被我击退,UDT因此扬名,我也因此坐上了队长的位置。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那场胜利有多虚。阿撒兹勒退得太干脆了,干脆到像提前设计好的退场。红眼消失前看我的最后一眼,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怪的、像是看标本般的兴致。这五年里我反复推演过那个眼神,越想越觉得,那一战我赢了面子,却可能输了一整盘棋。


更让我憋闷的是,这盘棋到现在还没下完。黑暗之王的触手明明已经伸进地球高层,军团长秦昭烈的家族把持着资源与情报,屡次压下总攻的提案,每次会议室里吵到最后,都是同一套说辞——时机未到,情报不足,贸然出击会打草惊蛇。放屁。情报不足?我手底下的人三个月前就摸到了黑暗势力在地球的一处中转站,坐标清清楚楚,可报告递上去,第二天就被压进了秦昭烈的抽屉里。


基地训练场的灯亮到深夜,这已经是惯例了。我站在格斗笼边上,看着三队的小伙子们对练,拳风砸在护具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有人动作慢了半拍,我抬了抬下巴:“左肩沉得太早,人家一眼就看穿你要出右拳。”


那小子抹了把汗,讪讪点头。旁边几个队员本来还在小声说笑,我眼神扫过去,立刻全收了声。队里对我的敬畏是刻进骨头里的,倒不是因为我脾气差,恰恰相反,我不怎么骂人,只是每次训练结束前那十分钟的复盘,我总能把他们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毛病一条一条拎出来,拎得人头皮发麻。


“行了,今天到这儿。”我把毛巾丢给最近的那个,“回去把战术手册第三章重新看一遍,明天我要抽查。”


众人松了肩膀,稀稀拉拉地应声散去。我转身往战术室走,走廊的冷光灯照在黑色战术服上,肩背的线条被拉得很长。路过值班室时,小林探出半个头:“队长,军团长办公室刚才来电话,说明天的资源调度会推到下周了。”


我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推到下周,这话我听了不下十遍。推一次是意外,推十次就是规矩,秦昭烈定下的规矩。


战术室的门一开,蓝幽幽的全息投影就亮起来。我把自己扔进椅子里,调出那处中转站的三维模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推演这东西我从来不信电脑给的结论,电脑算的是概率,我算的是人心。阿撒兹勒那种存在,傲慢到骨子里,绝不会把重要据点设在一个毫无防备的位置,中转站周围一定还有暗桩,只是我的人还没摸到。


我盯着投影看了很久,眼睛有点发涩,才想起来今天还没给家里打电话。墙上的钟指着十点四十。我摸出私人通讯器,先拨了沈清漪的号码。


响到第三声她才接。那头背景很静,隐约有翻书页的声音。


“还没睡?”我问。


“等你电话呢。”她的声音温温的,像泡开的茶,“你今天训练又加时了吧,我听你嗓子都哑了。”


我下意识清了清喉咙:“没事,多说两句就回来了。周末有空吗?我想订个位子,咱们三个吃顿饭,雪妍那丫头念叨好几回了。”


那头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熟悉她的呼吸节奏,根本察觉不出来。


“周末……”她似乎在翻什么东西,“我这边应该可以,雪妍那边你问过了吗?”


“还没,先问你。”


她笑了一声,声调有点飘:“你呀,什么事都先想着我。行,你定地方,我到时候直接过去。”


又聊了几句家常,她问了队里伙食,问了天气转凉我有没有加衣服,听起来一切如常。可挂了通讯之后,我捏着通讯器坐在那儿没动。刚才那一下停顿,还有那声笑里我抓不住的东西,让我心里像卡了根细刺。


清漪最近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她每周去美容院和形体课的时间变长了,用的香水换了牌子,偶尔说话时会冒出一两个我不熟悉的词,像是不小心带出来的口误。我问过她,她只说是跟新认识的朋友学的。我不想当那种疑神疑鬼的丈夫,可我是干这行的,对“不对劲”这三个字有本能反应。


压下这层心思,我又拨了陆雪妍的号码。这丫头接得快,第一声就通了,背景音吵吵嚷嚷,像是在商场。


“哥!”她嗓门亮得扎耳朵,“你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妹妹了?”


“少贫。周末吃饭,来不来?”


“来啊,干嘛不来,嫂子去吗?”


“去。”


“那太好了,我正好有东西要给她。”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看上的裙子,说学校里的八卦,说室友如何如何。我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松下来。雪妍是我一手带大的,父母走得早,她那时候才十岁,我一边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一边供她念书,好在丫头争气,性格也没被生活压歪,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哥,你听着没?”


“听着呢。别买太多,上个月信用卡账单我看了。”


“哎呀那都是必需品!”


又扯了几句我才挂断。通讯器屏幕暗下去的一瞬,战术室重新安静得只剩下全息投影运转的低鸣。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却自动把周末的安排过了一遍:餐厅要订靠窗的位子,清漪喜欢亮堂的地方;雪妍爱吃辣,得点两个川菜;吃完可以顺路去江边走一走,天冷了,江风别吹太久。


这些琐碎的、跟战场毫不相干的念头,是我这些年撑下来的锚。阿撒兹勒的阴影、秦昭烈那张笑里藏刀的脸、高层会议室里永远扯不完的皮,这些东西像泥沼一样往下拽人,我得靠这些锚把自己钉在岸上。


可那天晚上,我离开战术室前鬼使神差地调出了清漪最近一个月的出行记录。基地的权限能查到的东西有限,只显示她几次出入城东一家私人会所,频率不高,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短。会所登记在秦家名下。


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十几秒,关掉了投影。


也许是我想多了。秦家的产业遍地都是,清漪去的那家会所会员制做得有名气,她那个圈子里的人爱往那儿凑也正常。


我锁好战术室的门往宿舍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是基地的夜训场,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白花花的光柱在水泥地上慢慢挪。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清漪发来的消息:地方你定好了告诉我,我周末穿那件新裙子给你看。


我回了个“好”,顺手把手机塞回兜里。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从脑子里清出去,告诉自己:周末就是周末,吃饭就是吃饭,天塌下来也等这顿饭吃完再说。


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按下发送键的那几秒里,城东那家会所最深处的化妆间里,沈清漪正对着镜子,用一支紫黑色的唇膏慢慢描着唇线。镜面映出的那张脸还是我熟悉的温婉轮廓,只是眼尾扫了黑,唇色浓得像淤血。她放下唇膏,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我的名字处停了一下,然后锁屏,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门后传来低沉的、带着回响的笑声,不止一个人。


而我的通讯器上,那条“好”字消息旁边,安安静静地亮着一个已读的标记。


失联信号

第二天是周四,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休息夜不碰战术板,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六点不到就醒了。宿舍的天花板灰扑扑的,角落有一道细长的裂纹,我盯着那道裂纹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想起昨晚忘了拉窗帘。晨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条平行的亮痕。


我翻身坐起来,先摸过床头柜上的通讯器,给清漪拨了个电话。


嘟——嘟——嘟——响了七声,自动挂断。我又拨了一遍,这回响了四声就被掐了,像是有人按了拒接。我愣了一下,清漪从来没有拒接过我的电话。她是那种哪怕在开会也会先给我回条消息的人,用她的话说,“让你多等一分钟我都觉得亏”。


我压下心里那点不对劲,改发文字消息:醒了没?昨晚说的餐厅我订好了,江边那家,靠窗的位置。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已读。


我下床穿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些。战术服拉链拉到一半,我又拿起通讯器拨了雪妍的号码。这丫头睡得晚起得也晚,手机关机是常事,可今天不一样,昨晚我发的那条“周末吃川菜”她明明回过我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我把通讯器往床上一扔,站在宿舍中间呼了口气。冷静。先冷静。清漪可能手机没电,雪妍可能昨晚玩太晚没充电,这两件事分开看都不算事,凑在一起也未必就是坏事。可我的直觉不是这么算账的,它在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敲,像有人在门背后用指节叩门。


我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外壳磨得发亮。这是我自己改装的信号检测仪,能追踪我预设的三个紧急频段。清漪的婚戒内侧嵌了一枚微型发射器,雪妍的项链坠子里也有一颗,这两样东西的频段只有我知道。


检测仪开机,屏幕亮起,两条绿色信号条应该分别对应城东和城西两个位置。可今天屏幕上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噪点,两条信号条的位置显示“无数据”。


不是关机,不是信号屏蔽,是数据凭空消失了。发射器被物理破坏了,或者更糟——被完整剥离出来,扔进了某个能隔绝所有频段的容器里。


我捏着检测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我做了第三件事,调出家里的安防监控。清漪和雪妍住的那套公寓是我亲手布的防,摄像头藏在玄关画框、客厅绿植和厨房吊柜的边角里,三个角度交叉覆盖,没有死角。可监控回传的画面全是黑的,不是断电那种黑,是信号源被切断后屏幕上跳出的“无信号输入”提示,三个窗口并排跳着同样的红字。


我把检测仪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


三件事,同一时间发生:妻子的电话拒接、妹妹的号码关机、家里的监控和定位全部失效。这不是意外,意外不会这么整齐。有人挑了我休息夜动手,知道我今晚不会在基地的指挥位上盯着屏幕,知道我明天一早才会发现异常,甚至知道我会先打电话再查监控——这套流程是任何一个熟悉基地运作的人都能推算出来的。


内鬼。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落地的瞬间,我反而平静了。


我站起身,重新打开储物柜,从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模块,插进通讯器的扩展槽。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请验证。我输入一串十六位字符,模块解锁,露出三层嵌套的界面。


第一层是本源之光的封印。当年击败阿撒兹勒之后,我从他的核心碎片里剥离出一缕残余能量,封存在这个模块的底层,用我自己的精神频率做锁。这东西不能用来进攻,但它有一个特性——任何被阿撒兹勒污染过的意识,只要靠近这缕本源之光,就会产生排斥反应。换句话说,它是一面照妖镜。


第二层是能量分身协议。我在基地的深层数据库里留了一份自己的意识备份,触发条件是主意识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这份备份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有战术本能和几条核心指令,但足够在极端情况下替我完成一次反制。


第三层是一组反洗脑暗码。这组暗码是我和清漪、雪妍在战前就约定好的,藏在家庭相册的某几张照片里,用的是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的排列规则。如果她们被外力控制,只要看到这组暗码,潜意识里就会产生一道裂缝。这道裂缝不一定能让人立刻清醒,但它会一直存在,像一根卡在齿轮里的细针。


我把三层后手逐一确认了一遍,状态正常,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说明对方动手的时候只针对了清漪和雪妍,还没摸到我在基地里的布置。这算是个好消息,至少我还有牌可以打。


就在我准备关闭模块的时候,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加密传输请求,来源地址经过七层跳转,最外层的伪装是秦昭烈军团的内部频段。我盯着那个频段看了两秒,点了接收。


传输过来的是一段视频文件,没有附带任何说明文字,只有文件名,用红字标着——“毒妇痴女战斗员化洗脑改造”。


我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我按了下去。


视频开头是一片纯黑的背景,中间慢慢浮出一行字:陆队长,休息夜过得还好吗?字迹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在屏幕上划出来的。


紧接着画面亮起来,是一间我从未见过的房间。墙壁包着暗紫色的绒布,顶灯打下来是暖昧的粉调,角落里摆着几张造型古怪的椅子,金属扶手,皮质靠背,椅腿上焊着锁扣。镜头慢慢推近,我看见了沈清漪。


她坐在最中间那张椅子上,身上穿的还是昨晚出门时那件浅色连衣裙,可裙摆被撩到了大腿根,领口也被扯得歪斜,露出一截锁骨。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贴在脸颊上,妆容花了,可唇上那层紫黑色的唇膏还在,被蹭得晕开了,像伤口渗出来的血。


镜头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沙哑低沉:“沈女士,看镜头,跟你的丈夫打个招呼。”


清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镜头里。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年,温温润润的,笑起来会弯成两道月牙。可视频里的这双眼睛没有弯,瞳孔有些散,像蒙了一层薄雾。她盯着镜头看了很久,久到画面外的人又催了一遍,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个笑让我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嘴角勾起来的弧度还是我熟悉的,可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有人把她的脸皮揭下来,套在了一个陌生的东西上面。


“老公,”她开口,声音软糯,尾音拖得长长的,“你怎么才打电话来呀,人家等你好久了。”


画面外传来一阵低笑,不止一个人。清漪听见笑声,偏了偏头,脸上浮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舌尖伸出来舔了舔嘴角晕开的唇膏,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媚态。


“老公,我跟你说哦,”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分享什么秘密,“这里的人好厉害,他们教了我好多东西,我以前都不会的……你要不要看看?”


镜头猛地拉远,画面里多了一个人。陆雪妍从侧门走进来,短发乱蓬蓬的,身上只剩一件紫黑色的蕾丝吊带,丝袜勾了丝,高跟鞋拎在手里没穿。她看见镜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


“哥!”她喊了一声,语气欢快得像在报喜,“你猜我在哪儿?我在拍电影呢!他们说要让我当女主角——”


她话没说完,旁边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过去。雪妍跌进一张沙发里,咯咯笑着,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那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雪妍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呜咽,眼睛半阖着,睫毛颤了颤。


“哥你看,”她喘着气笑,“他们说我表现好,给我好多奖励……”


画面在这里被切断了。黑屏上重新浮出那行手写字,这回多了一行:周末的餐厅订好就退了吧,你妻子和妹妹周末有别的安排。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完了整段视频,连呼吸都没变。可我的右手在桌面底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视频里的清漪和雪妍,脸是她们的,声音是她们的,连小动作都一模一样——清漪说话时习惯性地偏头,雪妍笑的时候会先皱一下鼻子再咧嘴。这些细节做不了假。


可她们的眼神不对。清漪看我时永远是先亮起来再弯下去,视频里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是散的,像断线的风筝。雪妍冲我笑的时候眼珠子会滴溜溜转,视频里那丫头从头到尾没朝镜头外看过一眼,整个人陷在那张沙发里,像被什么牵着线。


阿撒兹勒的手法。我见过太多次了。当年战场上被他污染过的平民,也是这副模样——自己的皮囊底下住了别的东西,记忆还在,习惯还在,可所有情感都被拧了个方向,越亲近的人越要拿来糟践。


我关掉视频,把加密模块拔出来收好。然后我打开通讯器的公共频道,调出秦昭烈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果不其然,他下午三点有个军团例会,议题是“城防第三区资源调配”,这种会他平时根本不屑于亲自开。


我把行程记在脑子里,站起身把战术服拉链拉好,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左眉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白,眼神跟平时出任务前一模一样——冷,稳,看不出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出门前我给清漪的手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餐厅改到晚上七点,我把位子留着,你来不来都行。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把通讯器收进口袋,推门走进基地走廊的日光灯里。走廊尽头传来早训的哨声,一队新兵正绕着操场跑圈,口号喊得震天响。


我路过战术室的时候停了一步,隔着玻璃看见秦昭烈站在全息地图前跟几个参谋说着什么,手指在城东区域点了点。他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抬头朝这边看过来,隔着玻璃冲我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他那副标准的、滴水不漏的笑。


我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拐角处,我摸出通讯器给副队发了条加密指令:今天所有城东方向的巡逻路线,全部改走三号备用道,理由写“临时演习”。副队回得很快,就一个字:收到。


我把通讯器调成静音,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顶上的监控探头。那颗探头正对着我的方向,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我知道有人在看。那就让他们看。


实验室里的骂声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拐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才掏出来。是副队发来的确认回执,三号备用道的巡逻调整已经下发到各小队,秦昭烈那边暂时没有动静。我靠在消防栓旁边的墙壁上,把加密模块重新接上通讯器,点开那段视频的完整缓存文件。


画面比刚才在宿舍里粗看时更清晰。清漪和雪妍被分别固定在两台改造舱的束缚椅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合金环,椅背的角度微微后仰,让她们的脸正好对着正前方的镜头。清漪的头发散着,旗袍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指甲盖大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雪妍的运动短裙皱巴巴地卷到腰际,两条长腿光着,脚上的运动鞋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


阿撒兹勒站在两台舱体中间,黑甲在实验室的冷光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画面边缘只拍到了小半侧身体,深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和一枚银色的袖扣。那人站的位置很讲究,始终没让镜头拍到正脸,连肩膀都微微侧着,像是刻意避开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陆沉,我猜你正在看。”阿撒兹勒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低沉得像是从地底往上滚的石头,“你妻子和妹妹很健康,至少现在还是。我请她们来,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清漪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睛虽然散,但嘴唇绷得死紧。她冲着阿撒兹勒的方向啐了一口,声音嘶哑但清楚:“你这条黑虫,我丈夫会把你碾成渣。”


雪妍跟着就骂开了,她比清漪还凶,整个人在束缚椅里挣得合金环咔咔响:“你等着我哥来收拾你,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


阿撒兹勒没理她们,甚至没扭头,只是对着镜头继续说:“你看,她们还保留着对你的忠诚。很感人。但这种忠诚在改造舱里撑不过四十分钟。”


他抬起一只手,黑甲覆盖的手指轻轻一弹。两台改造舱同时亮起来,舱壁内侧的紫黑色灯带一圈一圈地亮上去,从椅脚爬到椅背顶端,最后在头枕位置汇成两个刺目的光斑。


清漪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她咬住下唇,没叫出声,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雪妍就没那么能忍了,她尖叫了一声,随即自己把尖叫咬断,硬生生改成一句骂:“你他妈……有种就弄死我……”


阿撒兹勒这才转过头去看了她们一眼,红眼睛里映着舱体的紫光:“弄死?那太浪费了。我要的是你们帮我给陆沉带句话。”


他朝旁边那个西装身影偏了偏头,那人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动作稳当利落,递完立刻退回画面边缘。阿撒兹勒接过来在镜头前晃了晃,是一只女式腕表,表盘碎了,表带断成两截。我认得那只表,清漪去年生日我送她的,表盘背面刻着我和她的名字缩写。


“你妻子的表,掉在我车上了。”阿撒兹勒把表随手丢进改造舱的废料槽里,金属撞击的脆响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她的其他东西了。”


视频到这里切换了镜头角度,从正面全景切到改造舱侧面的特写。紫黑色的电流从椅背的电极片上窜出来,沿着清漪的手臂往上爬,像无数条细蛇钻进她的皮肤。她终于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头枕上。雪妍那边的情况更糟,她的挣扎让合金环在手腕上磨出了血痕,紫黑电流从她的锁骨电极片往胸口蔓延,她的骂声渐渐变了调,从清晰的脏话变成含混的气音,最后变成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呜咽。


改造舱顶部的喷口开始释放气体,淡紫色的雾,浓度不高,但在密闭的舱体里扩散得很快。清漪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眼神从愤怒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一种更危险的恍惚。她盯着镜头,突然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跟平时一模一样,但眼睛里没有光。


“陆沉……”她开口了,声音软下来,像平时叫我吃饭,“你过来呀,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他们在哪儿……”


雪妍跟着也笑了,笑声又尖又脆,是她撒娇时惯用的调子:“哥,你来看我呀,我穿了新裙子……你肯定喜欢……”


阿撒兹勒重新出现在画面中央,黑雾从甲片缝隙里往外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精神刻印第一阶段完成了。陆沉,你猜第二阶段她们会说什么?我建议你亲自来验收,地址我稍后发你。对了,穿得体面点,你妻子现在对穿制服的男人有点过敏。”


视频结束,屏幕黑下去。我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扶手,把通讯器的录制功能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刚才那段视频我全程录了,包括阿撒兹勒说的每一句话、改造舱上每一个电极片的位置、气体喷口的释放节奏。我把这些数据分了三份,一份存进通讯器的加密分区,一份通过暗码通道发给副队让他转存到备用服务器,还有一份拷贝到贴在胸口内侧的微型芯片上。


做完这些,我把通讯器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灭了,我站在黑暗里,闻着楼道里残留的消毒水味,脑子里把刚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清漪被电流击中的时候,右手始终攥着拳头,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的位置,跟以前她紧张时掐我的力道一模一样。雪妍尖叫之后咬断自己的声音,那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摔疼了也不肯哭出声,非要骂一句脏话把眼泪堵回去。


阿撒兹勒以为他在展示控制力。他确实展示了,但他也暴露了别的东西。那个西装身影递腕表的时候,袖扣上有一个很小的徽记,银色的,三叶草形状。秦家的家徽有三片叶子,但中间那片叶梗上有个缺口,是秦昭华接手集团之后改的版。这人站的位置那么小心,还是把袖扣亮给了我。


我把消防通道的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的日光灯漏进来,照在我手背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刚才攥得太紧,骨节泛白,现在还没缓过来。我活动了两下手指,把情绪压回胸腔最底下那层,推门走出去。


战术室的门开着,秦昭烈正站在门口跟参谋说话,看见我走过来,他抬了抬下巴:“陆队长,下午的会你旁听一下?城东的资源调配方案,你提提意见。”


我冲他笑了笑,跟他刚才在玻璃后面冲我笑的那个弧度分毫不差:“好啊,正好我也有点想法。城东那片巡逻路线我让下面改了道,先试试水。”


秦昭烈眉毛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下去:“改道?怎么没提前报备?”


“临时演习,副队批的。”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军团长不会连演习都要卡吧?”


他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随即松开:“怎么会。你安排就是了。”


我点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低声音:“对了,你妹妹昭媛最近在城东活动挺频繁的,我的人看见她进了三次那边的会所。你提醒她注意安全,那片最近不太平。”


秦昭烈的脸色没变,但我注意到他右手插进裤袋里,指头在裤兜里攥了一下。他妹妹去会所干什么,他比我清楚。他清楚,秦昭华就清楚。秦昭华清楚,那个袖扣上的三叶草就说得通了。


我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来,打开终端调出城东第三区的全息地图。三号备用道的巡逻路线已经覆盖了会所外围的三个路口,副队办事利索,连监控盲区的补位都标好了。我把阿撒兹勒给的地址输入地图做比对,那个地址在城东老工业区,离会所隔了两条街,厂房密集,地下管网复杂,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我盯着地图上闪烁的红色定位点看了很久,然后在终端上敲了一行加密备注:穿便装,带反洗脑暗码模块,备用能量分身的唤醒口令设成清漪的生日。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如果我没出来,让副队把胸口芯片里的数据直接发给总参谋部,绕过秦昭烈。


备注敲完,我把终端切到监控界面,调出城东老工业区周边所有的公共摄像头。画面里厂房之间的小巷空荡荡的,只有野猫和堆在墙角的废料桶。但最靠近定位点的那条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全黑,看不清里面。


我把那辆车的车牌截下来丢进识别系统,三秒钟后结果弹出来:秦氏集团旗下租赁公司的车,上个月刚上的牌。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终端关了。办公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日光灯管里有一根快坏了,一闪一闪的。我坐在那明灭交替的光里,把阿撒兹勒的话重新想了一遍。


他说“穿得体面点”。他知道我会去。他也知道我会带什么去。他唯一不知道的,是我在清漪和雪妍被带走之前,就已经在她们体内埋了反洗脑的暗码种子。种子需要外部触发才能激活,但至少能保证她们在彻底沦陷之前,会有一段清醒的窗口期。那个窗口期有多长,取决于阿撒兹勒的改造强度,也取决于清漪和雪妍自己的意志。


清漪刚才在视频里骂阿撒兹勒的那句话,声音虽然嘶哑,但咬字很清楚。雪妍尖叫之后立刻改骂,说明她脑子里还有一根弦绷着。只要那根弦不断,种子就有机会。


我睁开眼,把那根坏掉的灯管拧下来扔进废料桶,换了一根新的上去。白光重新铺满办公室的时候,我拿起通讯器给副队发了最后一条指令:今晚七点,餐厅的位子别退,如果我赶不回来,你替我去吃。


副队这次回得慢了些,隔了半分钟才弹回来两个字:明白。


我把通讯器揣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基地操场上新兵还在跑圈,口号声从楼下飘上来,混着食堂开饭的铃声。远处城东方向的天际线上,老工业区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烟柱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像一根随时要断的线。


我拉上窗帘,转身走向装备柜。柜子最底层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便装,一件深灰色夹克,一条黑色长裤,一双软底战术靴。夹克内衬的夹层里缝着反洗脑暗码模块的激活器,指甲盖大小,贴着胸口的位置。


我换好衣服,把旧战术服叠好收进柜子,然后对着柜门内侧的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穿着便装,左眉的疤被额发遮了一半,眼神冷得跟平时出任务时没有分别。我拉了拉夹克下摆,确认暗码模块贴稳了,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下午的例会快开始了。我路过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秦昭烈坐在长桌一头,正跟几个参谋对着全息地图指指点点。他抬头看见我穿着便装,眉头皱了一下。


我冲他摆了摆手:“城东那边我去看一眼,会就不开了。方案你们定,我没意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走了。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在我身后合上,室外冷空气灌进领口,我把夹克拉链往上提了一截,迈步走向停车场。


城东老工业区离基地开车四十分钟,如果路上不堵的话。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顺手把通讯器调成震动模式。后视镜里,基地大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往后退,秦昭烈站在走廊窗边打电话,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势跟他刚才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


我把视线收回来,踩下油门。导航屏幕上,城东那个红色定位点一闪一闪的,旁边标注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实时位置。它还在原地,没动。


那就看谁先到。


一小时的改造

视频画面在抖动,像有人举着老式手持摄影机在跑动。我盯着通讯器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数据流,把视频拖回起点重新播放。


黑暗之王站在改造舱正前方,黑甲上的暗纹在紫光下流转,红眼像两颗浸在血里的炭。他身后的模糊身影穿着UDT后勤部的灰色制服,肩章被刻意抹掉了,但站姿暴露了身份,是秦昭烈身边那个姓周的副官,左腿膝盖有旧伤,站着的时候重心永远偏右。我把这个细节记进脑子里,指节攥得发白。


改造舱是立式圆柱体,透明壁面内壁布满针尖大的紫黑电极。沈清漪和陆雪妍被固定在舱体中央的金属椅上,手腕脚踝扣着合金环,嘴里塞着口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清漪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浅色连衣裙在挣扎中扯开了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雪妍的运动短裤蹭到了大腿根,膝盖上有几道磕碰的淤青,大概是反抗时撞的。


黑暗之王对着镜头抬了抬下巴,声音像砂轮磨过铁板:“UDT队长,看看你的女人。一个妻子,一个妹妹,都是你的软肋。我花了七十二小时调教她们,今天给你看最后一小时。看完之后,你连她们的尸体都找不到。”


舱门合拢。紫黑电流从电极尖端爬出来,沿着舱壁内侧游走,噼啪作响。清漪猛地挺直脊背,瞳孔骤缩,额头青筋暴起。雪妍在椅子里剧烈扭动,金属环勒进手腕的皮肉,她疼得眼泪直淌,但眼神还是硬的,冲着黑暗之王的方向拼命瞪眼。


黑暗之王按下一个旋钮。舱内注入淡粉色气体,浓度高到在镜头里都看得出雾状涡旋。两女的挣扎幅度先变大,又突然变小,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按住了。清漪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骂声,隔着口球听不真切,但我认得她的口型,她在骂“陆沉不会放过你”。雪妍在喊“哥”,一遍一遍,喊到嗓子劈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暗码模块贴着胸口微微发烫,它在自动记录视频里的精神刻印频率,回去之后能反推出洗脑波的载频参数。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们脸上挪开,盯着舱壁上的电极排列,数出总数,记下间距,推算功率密度。这是我能做的事。


粉雾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清漪的骂声先弱下去,眼神从愤怒变成茫然,像被人从里面抽掉了一根轴。雪妍还在喊哥,但喊到后来音调变了,从嘶喊变成带着哭腔的哼叫,又变成含混的呜咽,最后连呜咽都没了,只剩喉咙里细碎的气音。


黑暗之王又按了一个键。电极从紫黑变成猩红,电流频率明显加快,舱内发出低频共振的嗡嗡声,震得通讯器的扬声器都爆了音。清漪的头猛地往后仰,长发甩在椅背上,眼神开始涣散,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像镜头在反复对焦。雪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那笑定住了,僵在脸上。


“第一阶段完成。”黑暗之王对着镜头说,语气像在念实验报告,“她们现在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接下来是刻印。”


他身后那个姓周的副官递上一块黑曜石板,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淌着紫光。黑暗之王把石板贴在改造舱外壁的凹槽里,舱内两女的太阳穴位置立刻亮起两个光点,像被烙铁烫出来的印记。清漪的身体弓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呻吟,那声音里有痛苦,也有某种她控制不住的别的东西。雪妍的腿绞在一起,膝盖互相摩擦,脚趾在鞋里蜷紧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我认得这个反应。UDT审讯训练里讲过,精神刻印会强行改写神经回路,把痛苦和快感绑在一起,把服从和奖励绑在一起。被刻印的人每反抗一次,就会触发一次强制快感,直到身体学会把顺从当成唯一的解脱。训练手册上写着,这个过程不可逆。手册上也写着,唯一的破解办法是在刻印完成之前注入反制信号。


我调出通讯器的发送界面,暗码模块已经解析出刻印载频。我只要按下发送键,反制信号就会通过视频流的反向信道打进去,干扰刻印进程。但黑暗之王敢开视频,不可能不防这一手。果然,屏幕角落跳出一行小字:反向信道已加密,任何外来信号将触发自毁程序。


我松开按键。他算准了我会看,也算准了我动不了手。


视频里,刻印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清漪的呻吟从断断续续变成连续不断,声调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种黏腻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她的眼神从涣散到重新聚焦,但聚焦的方向变了,之前她盯着黑暗之王的时候眼里是恨,现在她盯着黑暗之王的时候眼里是空,然后那空里慢慢浮出一点亮,像深水底下升上来的气泡,亮得诡异,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雪妍的反应更直接。她开始扭腰,金属环把手腕磨出了血,但她像感觉不到疼,反而把身体往舱壁电极的方向送,嘴里含糊地叫着什么,口球挡着听不清,但嘴型我认得出来,她在叫“主人”。


黑暗之王走到舱前,把脸贴在玻璃上,对着里面说了句话,声音太小,没录进来。清漪听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软软地瘫在椅子里,嘴角弯出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弧度,温婉的鹅蛋脸上浮着一种又媚又呆的神情,紫黑唇膏在挣扎中蹭花了,抹得下巴上都是。


“改造完成。”黑暗之王退后一步,抬起手。


舱门打开。粉雾散尽,两女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黑暗之王打了个响指,舱壁内侧弹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套衣服。


紫黑色战甲,肩甲和胸甲是哑光材质,腰甲收得极窄,裙甲短到几乎遮不住什么,大腿两侧绑着皮质枪套,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跟细得像锥子。猩红色面罩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胸口别着一枚徽章,黑底红纹,纹路是黑暗阵营的干部标识。


清漪自己站起来,动作流畅得像换了一个人。她接过战甲,一件一件往身上穿,拉链从腰际拉到锁骨,胸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把散乱的长发拢到耳后,拿起面罩扣在脸上,只留紫黑的唇露在外面。然后她转身面对镜头,双手叠在小腹前,膝盖并拢,腰微微弯下去,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礼。


雪妍穿得慢一些,短裤在挣扎中扯破了,她干脆把破布团了团扔在地上,光着两条腿套上战甲的裙甲。紫黑丝袜从脚踝拉到腿根,黑色细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她戴面罩的时候手有点抖,扣了两次才扣好,然后学着清漪的样子站好,但站姿歪歪扭扭,像在模仿一个不熟悉的姿势。


黑暗之王走到她们面前,抬了抬下巴。


清漪先开口。她的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沈清漪,自愿放弃陆沉妻子身份,自此刻起,身心归属黑暗之王大人。陆沉是我的敌人,我的亲人,我的主人。我会用他教我的所有本事,替他收尸。”


她说“亲人”和“主人”的时候,语调明显不一样。“亲人”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出来,“主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宣誓。黑暗之王没纠正她,只是笑了一下。


雪妍接在后面,声音比清漪脆,但尾音有点飘:“我,陆雪妍,自愿放弃陆沉妹妹身份,自此刻起,身心归属黑暗之王大人。哥哥是我的亲人,我的主人。我会帮他杀光所有挡路的人,然后回来伺候主人。”


她说完之后偷偷瞟了清漪一眼,清漪没看她,但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点。


黑暗之王转身面对镜头,红眼在面罩的猩红映衬下显得更亮:“看到了吗,UDT队长?你的妻子,你的妹妹,现在是我的人。她们会带着我的徽章,穿着我的战甲,回到你身边。你猜她们会先杀你,还是先睡你?”


视频戛然而止。


通讯器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左眉那道旧疤在屏幕反光里显得特别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得能看见咬肌的轮廓。我坐了一会儿,把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用慢放,一帧一帧地过。


清漪说“亲人”的时候,右手小指不自觉地勾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或者撒谎时候的小动作,结婚三年我太清楚了。雪妍瞟清漪那一眼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她在确认姐姐的反应,这是她们从小到大的默契,闯了祸先看对方脸色。


黑暗之王没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不在意。在他眼里,两个被洗脑的女人,小动作再多也只是神经残余,翻不出浪花。


我把视频存档,加密,然后把暗码模块从胸口揭下来插进通讯器侧槽。解析数据跑了一分多钟,屏幕上跳出一行结果:刻印强度百分之九十七,残余自主意识百分之三。


三万。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万分之一,放在平时什么都做不了。但清漪和雪妍的自主意识没有被完全覆盖,她们在刻印底下藏了东西。清漪把“亲人”和“主人”分开了说,雪妍在认主宣言里加了“帮哥哥杀光挡路的人”这一句。黑暗之王大概觉得这是洗脑不彻底的瑕疵,但我听得出来,这是她们在给我留话。


车已经开到城东老工业区外围了。我把通讯器收进夹克内兜,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窗外是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传送带,远处有一盏路灯在闪,一亮一灭,亮的时候能照见地上碎玻璃的反光。


我摸出另一部通讯器,加密频道,给副队发了条指令:查秦昭烈副官周海,左膝旧伤,最近三天的行动轨迹。发完之后我又补了一条:别惊动任何人。


副队回得很快:收到。需要支援吗?


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待命。


然后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夹克下摆被吹得翻起来。我按了按内兜里的通讯器,视频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清漪穿着紫黑战甲行礼的样子,雪妍歪歪扭扭学她姐姐的样子,黑暗之王那张黑甲覆盖的脸。


我关上车门,朝那辆黑色商务车停着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碎砖块上嘎吱作响,风把厂房顶上的铁皮吹得哐当哐当响。走了大概二十步,通讯器震了一下,副队发来一张截图,是周海昨天下午的通行记录,目的地一栏写着:城东第七改造所。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排灰扑扑的厂房。第七改造所就在这片厂区最里面,外墙刷着褪色的编号,门口停着两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毒妇装扮与淫语

我站在厂房区的阴影里,把通讯器调到静音,借着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观察第七改造所的外围。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铁皮棚下面,车头朝着出口方向,随时能走。门口没有明哨,但左侧配电箱上装了个针孔探头,红点一闪一闪的,角度恰好覆盖整条通道。


我没有急着靠近。周海的通行记录出现在这里,说明秦昭烈那条线跟黑暗之王在地面上的接头点就在这个改造所。副队发来的截图里还有一行小字,周海进去之后到现在没出来,已经待了六个多小时。


六小时,够做很多事了。


我绕到厂房背面,从一扇锈蚀的通风窗翻进去,落在一条堆满废弃模具的走廊里。空气里有股酸腐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像劣质香精和机油搅在一起。我贴着墙往前摸,走到走廊尽头时,听见了声音。


女人的声音。


从一扇虚掩的铁门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娇媚,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我认得那个节奏,清漪平时哄雪妍吃药的时候就是这种腔调,只是现在被拉长了、扭曲了,像一根被扯过头的橡皮筋。


我把门推开一条缝。


改造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铁门后面是个挑高的大厅,原本应该是车间,现在被改成了半实验室半审讯室的格局。天花板上垂着几根粗大的紫黑色线缆,末端连着两个改造舱,舱门开着,里面残留着淡紫色的雾气,正顺着地面往外漫。


黑暗之王站在大厅中央,黑甲在顶灯下泛着暗光,红眼微微眯着,像是在欣赏什么。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面罩遮脸,但从站姿能看出来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不是普通打手。


而在他正前方,清漪和雪妍并排站着。


战甲已经卸了。清漪身上换了一件紫黑蕾丝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蕾丝花边贴着皮肤,半遮半掩地勾着轮廓。旗袍下摆开叉到胯骨,黑丝裹着丰润的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她的长发散着,紫黑唇膏涂得饱满,黑眼影晕开,衬得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睛多了几分妖冶。


雪妍站在她旁边,穿的是紫黑情趣内衣,布料少得可怜,几根细带子勒在腰侧和肩头,紫黑丝袜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根,高跟鞋跟比清漪那双还高出一截。她短发别在耳后,妆容比姐姐更艳,眼线往上挑,嘴唇亮晶晶的,像是刚舔过。


两个人站在那里,姿态都变了。清漪平时站得端正,肩背挺直,现在却微微塌着腰,胯往一侧顶,把腰臀的曲线整个亮出来。雪妍更夸张,双手背在身后,胸往前挺,腿并得紧紧的,膝盖微微蹭着,一副不安分的样子。


黑暗之王抬了抬下巴,声音低沉:“转一圈。”


清漪先动的。她抬起一只手搭在腰侧,脚下一转,旗袍下摆跟着甩起来,黑丝包裹的腿从开叉里露出来,从脚踝到大腿根一览无余。她转完一圈停住,微微仰头,紫黑唇膏的嘴角往上弯了弯:“主人,这身好看吗?料子贴着身子,走路的时候磨得慌。”


“磨得慌。”黑暗之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玩味。


“磨得下面湿。”清漪说得直白,声音还是软的,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改造的时候往脑子里灌了好多东西,现在一穿上这种料子,就忍不住想。想被摸,想被揉,想被人按着腰从后面……”


她没说完,雪妍接上了。妹妹比姐姐更放得开,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双手往腰上一叉,歪着头笑:“哥——不是,主人,我姐说得对,这身太磨人了。我刚穿上就觉得腿间发烫,丝袜贴着皮肤,走一步蹭一下,蹭得我直想夹腿。”


她说着真夹了一下腿,膝盖并拢又松开,紫黑丝袜在大腿内侧绷出细密的纹路。


“大脑里被写进去好多东西。”雪妍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指甲涂着紫黑色的甲油,“主人的人往这里面塞了一整套侍奉流程,口交要怎么含,乳交要怎么夹,自慰的时候手指往哪个角度插最舒服。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背一遍就湿一遍。”


清漪偏过头看了妹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之前视频里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默契,像是两个人早就对过词。她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我这边也是。改造舱里那些紫黑电流走一遍,脑子里就多一段。现在张嘴就是淫词艳语,说出来的时候下面会缩,缩得厉害了能直接到高潮。主人,您这洗脑洗得可真彻底。”


她说“主人”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清楚,但说到“您这洗脑”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黑暗之王似乎没在意那点微妙的口音变化。他往前走了半步,黑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既然脑子里装满了,那就说出来。说给我听。”


清漪垂下眼睛,睫毛在黑眼影的衬托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抬手把旗袍领口往下拉了拉,蕾丝花边卡在胸口上方,露出更多白皙的弧度:“想被揉。想被主人的手揉,也想被大肉棒肏。改造的时候刻进去的画面全是这些,男人的东西在眼前晃,晃得我嘴发干,喉咙发紧,恨不得现在就跪下去含住。”


“姐你说得太文气了。”雪妍打断她,往前又迈了一步,高跟鞋跟在地面上磕出脆响,“主人,我直说了。我下面痒,从改造舱里出来就一直痒。脑子里全是骚屄、肉棒、精液这些词,转得我头疼。我想被人按在地上肏,想被捏着胸揉,想把丝袜撕了直接来。您这改造太狠了,我现在看见根柱子都想蹭上去。”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又娇又浪,肩膀一抖一抖的,情趣内衣的细带子跟着晃。


黑暗之王没有立刻接话。他抬起一只手,黑甲包裹的手指朝两女勾了勾。清漪和雪妍同时往前走,高跟鞋声交错着响,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黑暗之王低头看着她们,红眼里映出两张浓妆的脸。


“你们那个丈夫,那个哥哥,”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某种试探,“现在在想什么?”


清漪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她以前常做,歪头的时候长发会从肩上滑下来,显得温顺又无辜。现在长发滑下来,紫黑唇膏的嘴角却勾着冷笑:“陆沉啊。他大概还在看视频吧,坐在车里,皱着眉,琢磨怎么救人。主人,您说他是不是傻?老婆和妹妹都变成这样了,他还想着救。”


“救什么救。”雪妍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股故意做出来的轻蔑,“我哥那人我最清楚,认死理。他要是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伺候主人,肯定气得摔通讯器。不过主人您放心,他摔完了还是得想办法,他就是那种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清漪轻轻笑了一声:“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那就把南墙拆了让他撞。主人,等您把陆沉抓住了,别急着杀。让我和雪妍先伺候伺候他,把他那点硬骨头磨软了,再阉了给您送过来。您不是喜欢收集败将的零件吗?他的东西割下来,我亲手给您装盒子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好像在说“今晚想吃什么”一样随意。但说到“阉了”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旗袍侧边的开叉,指节泛白了一瞬。


雪妍没注意到姐姐的手。她正忙着做另一件事,双手托了托自己的胸,隔着情趣内衣薄薄的布料往上颠了颠:“主人,您看,改造之后这儿好像大了点。我姐的也是,她旗袍领口都快兜不住了。我们俩现在这身子,不被人揉都浪费。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和我姐可以一起伺候,我含前面,她舔后面,保证让您舒服。”


黑暗之王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另一只手,黑雾在指间凝成薄薄一层,朝两女的方向推过去。雾气拂过清漪的旗袍下摆和雪妍的丝袜,两女同时打了个颤,清漪的膝盖弯了一下,雪妍直接哼出声来,尾音拖得又长又腻。


“急什么。”黑暗之王收回手,“改造只完成了第一层。第二层刻印还没上,你们现在就痒成这样,等第二层灌进去,怕是连站都站不住。”


“那就别站了。”清漪抬起眼,黑眼影下的目光直直地看过去,“主人,您这改造舱里躺着的滋味我记着呢。紫黑电流走一遍是舒服,走两遍是爽,走三遍我估计能直接潮吹。您尽管来,我和雪妍受得住。”


雪妍在旁边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受得住受得住。主人您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那些淫词艳语不说出来憋得慌,说出来了又想要更多。您要不再灌点?灌得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最好。”


“忘了姓什么?”黑暗之王重复了一遍,红眼微微眯起。


“忘了。”雪妍说得斩钉截铁,“我现在就记得主人。我哥——陆沉,他叫什么来着?哦对,陆沉。我记着他,是因为主人您说要抓他。等抓着了,我帮您按住他的胳膊,让我姐动手阉。”


清漪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她的手指还攥着旗袍开叉,指节已经松开了,但攥过的布料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褶。


我站在铁门后面,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完了。通讯器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没动。副队发来的消息大概是问情况,但现在不能回。


大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黑暗之王似乎对两女的表态满意了,他转过身,朝那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抬了抬下巴:“带她们去二号舱,准备第二层刻印。顺便把周海叫过来,秦昭烈那边该传消息了。”


两个人应声而动,朝清漪和雪妍走过来。两女跟着转身,高跟鞋声又响起来。走到大厅侧门的时候,清漪忽然停了一下,像是鞋跟卡进了地面的缝隙,她弯下腰去拔鞋跟,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就那么一瞬,她的头偏了偏,视线越过肩膀往铁门的方向扫了一眼。


很快,不到半秒。她拔好鞋跟直起身,跟着雪妍走进了侧门。但我看清了那个眼神,紫黑眼影下面,瞳孔缩了一下,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扫视,是确认了某个东西还在,然后收回去。


雪妍也停了一下。她没弯腰,只是抬手拢了拢耳后的短发,拢头发的时候食指和中指并着往外弹了一下,像在甩什么东西。那个手势我见过,是她小时候跟人打架赢了之后比的小动作,意思是“搞定”。


侧门关上了。大厅里只剩黑暗之王和那团没散尽的黑雾。他站在原地没动,红眼朝着铁门的方向偏了偏,嘴角的甲片往上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陆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大厅里传得很清楚,“看够了就出来。你布置在通风管里的那三个监听器,我拆了两个,留了一个给你听。你以为你进得来?”


我没动。


黑暗之王转过身,黑甲上的纹路亮了一瞬:“你老婆和妹妹演得不错。第二层刻印灌进去之前,那点残余意识还能蹦跶。但也就蹦跶到第二层了。你要救她们,得赶在刻印灌完之前动手。你猜秦昭烈会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他笑了一声,黑雾裹着他往后退,退进侧门后面,门板合上之前扔出来最后一句话:“你副队查周海的记录,是我让人放出去的。城东第七改造所,欢迎你来。记得带够人,少了不够我塞牙缝。”


侧门彻底关死。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紫黑线缆上偶尔噼啪闪过的电弧。


我退到走廊里,把铁门轻轻带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清漪那个眼神,雪妍那个手势,三万分之一。黑暗之王知道她们在演,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笃定第二层刻印灌完之前我赶不到。


我摸出通讯器,给副队发了条消息:调二队和三队,城东第七改造所,四十分钟内合围。又补了一条:告诉二队,带反洗脑干扰器,型号用老款,新款里面有后门。


发完之后我把通讯器揣回兜里,往通风窗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死的侧门。


清漪弯腰拔鞋跟的时候,旗袍开叉的褶子松了。她攥过的地方留了印子,但松开之后布料自己弹回去了。三万分之一,够她做一个小动作,不够她做两个。


我推开通风窗翻出去,冷风灌进领口。路灯还在闪,一亮一灭,照着地上碎玻璃的反光。远处有引擎声靠近,是二队的车。


黑暗之王给我留了个口子,我就从口子往里捅。谁塞牙缝还不一定。


七日决战与后手

通讯器在掌心震了一下,副队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紧接着又弹来一条:二队三队已集结,四十分钟后到达指定位置。老款干扰器库存十二台,全部带上。


我把通讯器揣回兜里,从通风窗翻进隔壁那栋废弃的物流仓库。靴底踩在积灰的水泥地面上,声音闷得像敲在鼓皮上。仓库里堆着发霉的纸箱和锈蚀的货架,空气里一股陈年机油混着老鼠屎的味儿。我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弯腰把第三层靠墙的一个纸箱搬下来,纸箱底是活的,掀开夹层,里面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表面刻着UDT的鹰徽暗纹,鹰眼位置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紫晶。


本源之光封印的触发端。


我把它抠出来攥在手里,紫晶贴着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还在跳的小心脏。这玩意儿是我三年前从黑暗之王的核心残骸里剥离出来的,当时只当是战利品收着,后来发现它跟黑暗之力同源却不同质,能对黑暗能量产生单向的排斥反应。我用UDT实验室的粒子对撞机把它改造成了封印载体,往里面灌了一缕自己的本源意识。说白了,就是我把自己意识的一小片切下来,冻在这颗紫晶里,当成一把钥匙。


当时给清漪和雪妍植入的时候,我跟她们说的是“紧急定位信标”,怕她们担心。实际上这东西在她们体内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保护膜,平时休眠,一旦检测到外来精神污染浓度超标,就会自动激活,把她们的自我意识裹起来封存。黑暗之王在视频里灌第一层刻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清漪的瞳孔收缩节奏不对,雪妍的嘴角抽搐频率也不对,那是封印激活后的应激反应。她们表面上在念那些淫词艳语,实际上真正的自我意识被裹在紫晶光膜里,跟外界隔绝。


但问题在于,封印有时限。


我蹲在货架底下,用战术匕首的刀尖在地上划拉时间线。第一层刻印灌入到第二层开始,中间隔了大约四十分钟。清漪和雪妍在第二层刻印启动前还能做小动作,说明封印在那时候还撑得住。但黑暗之王最后那句话点得很明白,第二层刻印灌完,封印就会被彻底压碎。他给我留的窗口期,就是第二层到第三层之间的间隔。按照他灌第一层和第二层的节奏推算,第三层大概在七天之后启动。七天,正好是他说的“全面决战”的时间。


我拿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七”,又在外围画了个叉。这个叉代表黑暗之心。


要让清漪和雪妍恢复,光靠封印挡住污染没用,必须把已经渗进她们灵魂的黑暗之力抽出来。常规手段做不到,唯一的办法是让她们吞下黑暗之心。那玩意儿是黑暗之王分魂寄生的核心,每一颗都带着他本人的意志碎片,吞下去的人要么被彻底夺舍,要么反过来用自身的意志把碎片炼化。清漪和雪妍的自我意识被封印护着,如果能在封印碎裂前让她们吞下黑暗之心,用封印里的本源之光当熔炉,把黑暗之心炼化,就能把渗进去的污染连根拔出来。


但这需要她们自己主动吞。我隔着几百公里,不可能把黑暗之心塞进她们嘴里。


所以我要在七天之内,打到她们面前,把黑暗之心递到她们嘴边。而且必须在第三层刻印启动之前。


我把紫晶收进贴身内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封印协议的第二层准备也得启动。能量分身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拿本源之光当模子,把我的战术意识和一部分体能复制出去,做成一个能独立行动的分身。分身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死了也不影响本体,但持续时间只有一天,过了零点自动消散。我设定的是决战前一日激活,到时候本体在外围指挥,分身跟着突击队往里冲,两线操作。


这个协议我谁都没告诉,连副队都不知道。倒不是信不过他,而是这东西风险太大,万一被内鬼截获信号,反向追踪到我的意识核心,那就全完了。我把触发指令编成一段只有我自己能解读的暗码,封在紫晶的二级加密层里,到时候用战术频道的特定波段激活,别人就算截到信号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数据包。


做完这些,我起身往仓库门口走。外面二队的车已经到了,引擎声在巷子里回荡,车灯把仓库大门的铁皮照得发白。我拉开侧门出去,副队正靠在车头等我,手里拎着两把微冲,见我出来就把其中一把扔给我。


“城东第七改造所,外围侦察已经放出去了。”副队跟在我身后,一边走一边报,“那地方是个废弃的污水处理厂改的,地上三层地下两层,外围有暗哨,至少十二个火力点。秦昭烈的人在里面,但具体是哪个级别的内鬼还不清楚。”


“秦昭烈本人不在。”我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他在军团部待着,等我的消息。黑暗之王给我留了话,说秦昭烈不会给我时间,意思就是秦昭烈会想尽办法拖住我,让我赶不上七天后的决战。”


副队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咱们怎么弄?”


“先打第七改造所。”我把微冲保险打开又关上,听着机簧咔嗒响,“黑暗之王说欢迎我去,还让我带够人。他不是在说反话,他是真希望我去。那地方肯定有他布置的东西,要么是陷阱,要么是诱饵,要么两者都有。但不管是什么,我都得去,因为那是目前唯一能摸到他分魂寄生网络的入口。”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路灯从车窗两侧往后掠,一明一暗地打在副队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嫂子和小妹那边……”


“七天。”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七天之内,我得把黑暗之心喂到她们嘴里。在那之前,她们得靠封印撑着。”


我把本源之光封印的事跟副队简单说了。他听完没吭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那个封印,能撑七天?”


“按黑暗之王灌刻印的节奏算,能撑到第七天早上。但第三层刻印如果提前启动,就不好说了。”


“那咱们时间更紧。”


“所以第七改造所得今晚就打。”我睁开眼,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四十分钟后合围。打完清扫战场,天亮之前拿到里面的情报,然后顺着线索往黑暗之王的寄生网络里钻。他给我留了个口子,我就把这个口子撕成窟窿。”


副队把油门往下踩了一截,车速提起来,路两侧的建筑变成模糊的色块往后倒。我摸出通讯器,给留在基地的战术组发了条指令:启动“暗蚀”预案,所有反洗脑干扰器开机待命,频率锁定在黑暗之力的主频段,等我信号统一释放。


“暗蚀”预案是我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专门针对黑暗之王的洗脑改造。原理不复杂,黑暗之力在灌入人体的时候有一个特定的谐振频率,只要在同一个频段上施加反向波形,就能在局部范围内抵消洗脑效果。但黑暗之王的刻印有加密层,反向波形只能干扰第一层和第二层,第三层以上就无效了。所以这东西只能争取时间,不能根治。


不过现在要的就是时间。


车子拐进城东工业区,路两侧的厂房黑黢黢地蹲着,窗户破洞的地方漏出几盏应急灯的红光。第七改造所就在前面三公里处,副队把车停在预定集结点,二队和三队的人已经就位,二十多号人散在废弃厂房里,枪口朝外,等着我下令。


我下车之后没急着说话,先蹲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张手绘的厂区平面图。这是我从卫星图和旧档案里拼出来的,地下二层的结构标注得很模糊,黑暗之王把改造所设在这里,说明地下那两层才是关键。


“二队从左翼进,三队从右翼。”我用匕首尖在图上划了两条线,“正面我带队,副队带突击组走通风管道。反洗脑干扰器每队带四台,进去之后先开机,别等接火。改造所里的人如果已经被洗脑,干扰器能让他们迟滞三十秒左右,这三十秒就是你们的窗口。”


“如果遇到秦昭烈的人呢?”二队长问。


“秦昭烈的人也是人。”我把匕首插回腿侧,“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了就废了。记住,今晚的目的是情报,不是硬拼。拿到黑暗之王的寄生网络节点图就撤,别恋战。”


众人应声散开,检查装备的声音在厂房里响成一片。我走到副队身边,压低声音跟他说:“你带突击组进去之后,注意找一种黑色金属罐,巴掌大小,表面有暗纹,里面装的就是黑暗之心。那东西对我有大用,能捞多少捞多少。”


副队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去招呼突击组了。


我站在厂房门口,抬头看了眼天。城东的夜空被工业区的烟囱熏得发灰,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第七改造所方向亮着几盏探照灯,光柱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黑暗之王说欢迎我来,那我就来。他给我留的那个口子,不管是陷阱还是诱饵,我都要钻进去,把里面能撕的东西全撕出来。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我把他的寄生网络搅个底朝天。


我拉下战术头盔的面罩,在通讯频道里说了句“行动”,然后带着正面突击组往第七改造所的方向摸过去。靴底踩在工业区的碎石路上,声音被远处的机器轰鸣盖住,二十多个人影贴着厂房墙壁往前推进,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的时候,我抬手做了个手势,全队贴墙静止。光柱从头顶掠过去,没停。等它扫远了,我继续往前摸,右手摸到腰侧微冲的握把上,指关节捏了捏,枪柄的防滑纹路硌着掌心,很实在。


七天之后是决战,但决战之前,我得先把这地方掀个底朝天。清漪和雪妍还在黑暗之王手里,第三层刻印的倒计时在走,封印的时限也在走。我脑子里闪过清漪弯腰拔鞋跟那个动作,三万分之一,够她做一个小动作,不够她做两个。雪妍那个弹手指的手势也是,只有一下,没有第二下。


她们在等我。


我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探照灯和暗哨火力点上。战术目镜里跳出一串数据,副队带的突击组已经从通风管道摸进去了,二队三队也到了预定位置,就等正面接火。


我深吸一口气,在频道里说了声“打”,然后第一个从掩体后面闪出去,枪口对准了最近的那个暗哨。


决战前七日

行动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第七改造所的地下二层比地面上的破厂房要新得多,合金墙壁上还留着没来得及拆走的监控支架,线路被剪断的切口齐整,说明撤退的人走得很从容。突击组在通风管道里摸掉了三个暗哨,正面接火只持续了不到四分钟,守军就往后撤了,撤的时候还顺手引爆了走廊里的烟幕弹,明显是演练过的程序。我带着人一路推到核心实验区,才发现他们留给我的东西比情报还值钱。


副队从里面拖出两个黑色金属罐,巴掌大小,表面暗纹在战术手电的光束下泛着幽紫色,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罐体是密封的,但隔着金属都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沉甸甸的,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凉意。


“两个。”副队把罐子递到我手里,压低声音,“按你说的,看见的全捞了,就这两个,别的都是空的,像是故意摆在那儿让我们拿的。”


我拧开罐体顶端的封盖看了一眼,黑暗之心在里面悬浮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团黑紫色光核,外围裹着三层能量膜,还在缓慢自转。这东西是黑暗之王分魂寄生的核心介质,每一颗都连着一条寄生网络节点,相当于他撒出去的触须末梢。我拧紧封盖,把两个罐子都塞进战术背包的减震夹层里。


“他还真大方。”我说。


副队看了我一眼,没接话。他跟了我四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回到基地已经是凌晨三点。我把两个黑暗之心送进地下三层的隔离实验室,让技术组连夜做剥离器适配测试,自己上了顶楼的指挥室。指挥室的灯亮着,全息战术台上浮着城东工业区的三维地图,第七改造所的位置被标了红圈,旁边挂着几个标注:暗哨火力点、通风管道入口、撤退路线。我站在台子前面看了会儿,伸手把红圈抹掉了。


这些东西现在已经没用了。黑暗之王让出来的据点,说明他压根不在乎这个地方暴露。他要的是让我以为自己在赢,让我觉得七天里能一点点把他的网络撕碎。这种把戏我在第一次跟他交手的时候就见过——他从来不怕丢棋子,他怕的是棋盘上看不见对手的手。


我从怀里摸出私人通讯器,切到加密频道,拨了秦昭烈的军团长专线。等了快半分钟才接通,那边声音很沉,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


“陆队长,凌晨三点,最好有急事。”


“第七改造所打下来了,缴了两个黑暗之心样本,正在做剥离分析。”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一点,比平时压低了半个调,“但守军撤得太干净,我怀疑是故意放的空壳,里面可能还有没触发的自毁程序,需要军团部技术支援。”


那边沉默了几秒,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接着是烟丝燃烧的细微噼啪。


“样本别动,明天我派人去取。”秦昭烈吐了口烟,“另外,陆沉,有件事通知你——军团部今天下午开了碰头会,关于UDT的指挥权归属问题,有人提了临时接管议案。你最近状态不好,大家都理解,但仗不能停。你考虑一下,是继续挂名指挥,还是把战术决策权交出来,让军团部统一调度。”


我攥着通讯器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脸上没动表情,声音也稳。


“我妻子和妹妹在敌人手里,你说我状态不好,我认。但UDT的指挥权是打出来的,不是开会开出来的。决战还有七天,现在换指挥,你让下面的人怎么想?”


“别激动。”秦昭烈的语气软了半度,但软得很有分寸,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下属,“只是提个议案,没定。不过你也得给上面一个台阶,这样,明天你亲自来军团部一趟,做个情况汇报,把第七改造所的战果摆出来,顺便表个态。姿态放低点,我帮你在会上说话。”


“行。”我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到。”


挂了通讯,我把通讯器扔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了会儿眼。秦昭烈这通电话信息量不小——军团部有人提临时接管,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提案人九成就是他自己。他让我去军团部汇报,表面是帮我搭台阶,实际上是让我在所有人面前示弱,把“状态不好”这四个字坐实。一旦我当众承认自己需要军团部支持,下一步就是“为了大局”把指挥权交出去。


但我需要这个台阶。黑暗之王在第七改造所留的口子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专门给我递话——他在高层里有人。秦昭烈这通电话正好印证了这一点。我要查内鬼,就不能跟军团部撕破脸,得顺着他们的戏往下演。示弱就示弱,演戏而已,我演过比这更难的。


我重新拿起通讯器,给技术组发了条加密指令:剥离器优先适配,明天上午八点之前要拿到测试数据。然后调出基地的结界部署图,在第七改造所的位置上标了个黄色标记——已暴露,降级为诱饵节点。真正的防御重心得往回收,收回到基地本体和城西的备用指挥所。


做完这些,我打开战术台侧面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刻着繁复的暗银色纹路,中间嵌着一颗乳白色的晶体,是我从第一次击败黑暗之王的战场上带回来的本源之光碎片。两块碎片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封印核心,一块在清漪体内,一块在我手里。我捏着圆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纹路没有暗化,晶体没有裂纹,才放回暗格。


这是最后一道保险。如果剥离器失效,如果黑暗之心的逆转来不及,如果清漪和雪妍的灵魂在光暗交锋里撑不住——这块碎片能强行切断她们和黑暗之力的融合,代价是封印所有被污染的记忆,包括她们认识我的那部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这条路。


凌晨五点,技术组发来消息:剥离器初版适配完成,能安全取出黑暗之心内部的光核,但剥离过程会释放大量污染能量,需要隔离舱满功率运行。我回了两个字:继续。


天亮之后我换了身干净的战术服,没穿正装,就穿着UDT的黑色作训服去了军团部。秦昭烈的办公室在军团部大楼的第十七层,整层都是他的地盘,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历次战役的纪念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是他父亲和黑暗之王第一次入侵时牺牲的那批将领的合影。我走过那面墙的时候扫了一眼,照片里有个年轻军官站在后排,眉眼跟秦昭烈有七分像,应该是他大哥,十年前死在东部防线。


秦昭烈在办公室里等我,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推到我面前。他今天穿了常服,没戴军衔,姿态摆得很随意,但眼睛一直在打量我。我把第七改造所的战果简报放在桌上,顺手把两个黑暗之心的检测数据也拍了过去。


“样本剥离需要军团部技术组配合,我一个人搞不定。”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故意让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来几滴落在简报上,“另外,我承认最近精力跟不上,家里的事影响判断。决战之前,战术执行层面的调度,我可以分一部分给军团部统一协调,但UDT的人事和作战编组不能动。”


秦昭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就对了嘛,陆沉。大局为重。”他往前探了探身,“这样,你把UDT的作战编组表交一份过来,军团部这边帮你做一套协同方案,不干涉你内部指挥,就是加一层保险。万一你那边忙不过来,军团部可以随时补位。”


我点头。从包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编组表——当然是删减版,核心的战术配置和暗码系统一个字没露,只给了常规编队和火力配置。秦昭烈接过去翻了翻,满意地收进抽屉。


“行了,你回去休息,样本的事我让技术组对接。”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我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弟妹的事,我也难受。你放心,决战的时候军团部全力配合你,把她们救回来。”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从军团部出来,我直接回了基地地下三层。技术组已经把剥离器装进了隔离舱,两个黑暗之心分别悬在两个独立的能量场里,暗紫色的光核被一层层剥开,最外层的能量膜已经分离完毕,露出里面更致密的第二层。技术组长递给我一份实时监测报告,上面标了一行红字:第二层膜内含微量精神刻印残片,疑似寄生网络节点定位信号。


我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三秒,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逻辑链。黑暗之心作为寄生介质,每一颗都带着节点定位信号,这是预料之中的。但秦昭烈主动提出要样本,还让我把编组表交上去——他要是内鬼,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足够黑暗之王推算出UDT的作战编组习惯和样本存放位置。


也就是说,我给秦昭烈的编组表是假的,但样本是真的。他拿样本,黑暗之王就能通过节点信号反向追踪到剥离器的运行频率,进而干扰剥离进程。这一手玩得够阴。


我立刻让技术组把剥离器的运行频率改到预设的备用频段,同时在隔离舱外围加装了一层信号屏蔽罩。做完这些,我靠在隔离舱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缓慢旋转的黑暗之心,忽然想起视频里清漪和雪妍的样子。


黑暗阵营的宣传片是当天下午放出来的。技术组截获了公共频段的广播信号,投到指挥室的主屏幕上。画面里清漪穿着紫黑蕾丝旗袍,开叉高到大腿根,黑丝裹着丰润的腿线,脚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金属甲板上,鞋跟敲出清脆的响声。她对着镜头笑,紫黑唇膏在灯光下泛着湿亮的光泽,眼尾的黑眼影晕开,衬得那双眼睛又媚又冷。雪妍站在她旁边,紫黑情趣内衣外面罩了件半透明的纱质披风,紫黑丝袜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腿根,黑色高跟鞋的细跟比清漪那双还高半寸,整个人妖艳得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扎马尾穿运动鞋的丫头。


两女胸口都挂着黑暗阵营的干部徽章,紫黑色的金属片,上面刻着阿撒兹勒的暗纹。画外音是黑暗之王的低沉嗓音,在介绍“黑暗阵营新晋干部”,背景是宇宙战场的集结画面——黑压压的战舰群排列在星云之间,舷灯连成一片幽紫色的光带,望不到边。


清漪对着镜头说了句“决战之日,UDT一个都跑不掉”,声音甜腻,尾音往上挑,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雪妍接了一句“哥哥要是投降,我们求主人留你全尸”,说完还舔了舔嘴唇,紫黑唇膏在齿间拉出一道细丝。


我把视频关了,切断信号源,指挥室里安静下来。旁边几个参谋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开口。我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很平:“宣传战而已,别当真。该干什么干什么。”


等人散了,我坐回战术台前面,调出宇宙战场的兵力部署图。黑暗之王的集结规模比上次决战大了将近一倍,分三个梯队压在边境星域,前锋距离地球外围防线只有四个跃迁节点。按常规打法,UDT加上军团部的兵力顶不住第一波冲击,除非在开战前把他们的指挥节点打掉。


我的手指在战术台上敲了敲,调出分魂湮灭程序的运行界面。程序已经部署完毕,绑定在我、清漪、雪妍三人的灵魂印记上,启动条件是黑暗之王的分魂与本体的连接信号强度低于阈值。也就是说,只要决战时能把他的分魂逼到断联状态,程序就会自动执行,把分魂从清漪和雪妍体内剥离出来湮灭。但剥离的瞬间,两女的灵魂会暴露在黑暗之力的直接冲击下,需要她们自己的意志撑住。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在决战前夜潜入她们的意识。


第六天夜里,我把基地的指挥权临时交给副队,自己进了隔离室。能量分身协议已经充能完毕,封印圆盘嵌在协议核心的插槽里,乳白色的晶体微微发亮。我盘腿坐在协议台上,戴上神经接驳头盔,最后检查了一遍暗码序列——清漪的暗码是她第一次给我煮糊了粥之后说的那句“下次一定不糊”,雪妍的暗码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缠着我买冰淇淋时说的“哥你最好了全世界最好”。这两句话我从来没写下来过,只存在我脑子里,黑暗之王就算把她们的记忆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我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协议。


意识抽离的感觉像被人从身体里拔出来,眼前一黑,接着是高速下坠的失重感。再睁眼的时候,我站在一片暗紫色的荒原上,天空是浓稠的紫黑色,没有日月,只有远处地平线上偶尔闪过的暗红色电光。这是清漪的意识空间,被黑暗之力改造成了这副模样——原本应该是暖色调的客厅、书架、窗台上的绿萝,全被压成了扁平的地平线,只剩下荒原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紫黑祭坛。


清漪跪在祭坛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紫黑蕾丝旗袍,但没穿高跟鞋,赤着脚,脚背上沾着暗紫色的泥。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肩膀在微微发抖。祭坛四周有暗紫色的锁链从地面伸出来,缠在她手腕和脚踝上,锁链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淫词艳语,一行行滚动着,像蛆虫一样往她皮肤里钻。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清漪。”


她猛地抬头,眼神混浊了一瞬,接着忽然清明过来,嘴唇哆嗦着:“陆沉?你……你怎么进来的?你快走,主人会发现的——”


“他发现不了。”我伸手去扯她手腕上的锁链,指尖碰到锁链的瞬间,暗紫色的光纹炸开,灼得我手指发麻。我咬着牙没松手,把暗码序列从意识里调出来,低声念:“下次一定不糊。”


清漪浑身一震,锁链上的淫词艳语开始褪色,从紫黑变成灰白,然后一片片剥落。她眼睛里的混浊退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双我熟悉的、温温润润的眼睛,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你记住,”我抓紧时间,把剥离器的运行逻辑和分魂湮灭程序压缩成一段意识流,直接灌进她脑子里,“决战那天,不管身体被控制成什么样,你只要守住一个念头——撑到光核剥离。黑暗之心被取出来的瞬间会疼,疼得要命,但你得咬住牙,不能松。你松了,灵魂就会被黑暗之力冲散,我救不回来。”


清漪点了一下头,又摇头:“雪妍……雪妍在隔壁,她的祭坛比我的大,锁链也粗,我够不着她……”


“我去找她。”我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重新泛起紫黑色,祭坛上的锁链虽然断了,但地面还在往外渗暗紫色的雾。时间快到了。我伸手在她额头上按了一下,把最后一道暗码刻进去,“记住,撑住。”


她张嘴想说什么,雾已经漫上来,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我强行切断意识连接,回到协议台上,喘了几口粗气。神经接驳头盔的内衬被汗浸透了,太阳穴跳着疼。没时间缓,我重新调校频率,把连接目标切到雪妍的意识空间。


雪妍的空间比清漪的还乱。暗紫色的荒原上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断裂的金属架,像是把整个舞台和游乐场撕碎了再胡乱堆在一起。她的祭坛悬在半空,由几十根粗细不一的紫黑锁链吊着,锁链上不光有淫词艳语,还缠着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管,一闪一闪地拼出“骚货”“母狗”“主人的乖奴”之类的字样。


雪妍被锁在祭坛正中间,紫黑情趣内衣的肩带断了一边,歪歪斜斜地挂着,紫黑丝袜从膝盖往下全是破洞,黑色高跟鞋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晃荡。她头发散着,脸上的妆花了一半,黑眼影顺着泪痕淌下来,在脸颊上拖出两道灰黑的印子。


我顺着锁链爬上去,还没站稳,她忽然抬头,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哥!”她嗓子哑得厉害,但听得出是我的声音让她认出了我,“哥你快走,主人能感觉到你进来,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决战那天让我亲手把你引到陷阱里,我答应了。”雪妍咬着嘴唇,紫黑唇膏蹭到了牙齿上,“我控制不住,哥,我嘴上答应的时候心里在哭,但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我蹲下来,把她脚踝上的锁链一根根扯断,暗码念出来:“哥你最好了全世界最好。”


雪妍浑身一激灵,锁链上的霓虹灯管噼里啪啦炸了一串,淫词艳语碎成光屑往下掉。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皮肉里:“哥,我疼,脑子里老有声音让我说那些话,不说就头疼,说了又恶心……”


“决战那天会更疼。”我把意识流灌进去,跟清漪一样的剥离逻辑、一样的湮灭程序,“你记住,不管嘴里在说什么,心里咬死一个念头——撑到光核剥离。你姐也撑得住,你们俩都得撑住,听见没有?”


雪妍点头,眼泪把花掉的妆又冲出两道印子。她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我一把:“哥,那个秦什么烈的,我看见他了,就在主人旁边的黑雾里站着,没穿军装,穿的是黑甲,跟主人手底下那些干部一个打扮。他管主人叫‘陛下’。”


我动作顿了一下。


“还有他姐,长头发那个,也在,在另一边的屏幕里跟主人说话,说什么‘节点图已经送到位了’。”


秦昭烈和秦昭华。一个在前线装忠臣,一个在后方当内鬼,姐弟俩把整个军团部和家族集团都绑上了黑暗之王的战车。我早猜到是他们,但从雪妍嘴里听到确认,还是觉得胸口闷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按了一下雪妍的额头,把最后一道保险刻进去,“决战那天,你看见秦昭烈,别犹豫,往他脸上招呼。他穿黑甲就是敌人,不用管他原来是什么身份。”


雪妍咧嘴笑了一下,花掉的妆配上这个笑,有点滑稽又有点心酸:“哥,我穿成这样,能打吗?”


“能打。”我站起来,雾已经开始往祭坛上漫了,“你穿什么都能打,你是我妹。”


她冲我比了个弹手指的手势,就一下,然后雾把她吞了。


我切断连接,从协议台上滚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喘了半天。能量分身的冷却时间要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之后就是决战日。我扶着墙站起来,把协议核心里的封印圆盘取出来,乳白晶体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是强行潜入两女意识空间的代价。裂纹不深,还能用,但只有一次机会了。


我推开隔离室的门,副队守在门口,看我脸色不对,递了瓶水过来:“成了?”


“成了。”我灌了半瓶水下去,嗓子里的铁锈味才压住,“通知全队,六个小时后进入决战部署。另外,把秦昭烈和秦昭华的照片发到每个人的战术目镜里,备注改成‘确认敌对,优先摧毁’。”


副队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是。”


我走回指挥室,天已经蒙蒙亮了。全息战术台上,宇宙战场的兵力部署还在实时更新,黑暗之王的前锋舰队又往前推进了一个跃迁节点。我站在台子前面,把UDT的作战编组重新调出来,这次是真的编组,每个小队的位置、火力配置、撤退路线,全部按最坏情况重新排了一遍。


七天到了。该演的戏演完了,该布的局布完了,该灌进清漪和雪妍脑子里的暗码也灌进去了。剩下的就是打——把黑暗之王的分魂从她们身体里撕出来,把秦昭烈那层忠臣皮扒下来,把UDT的旗子插回边境星域去。


我把战术头盔扣上,拉下面罩,在频道里说了声:“全体都有,按预定方案进入阵地。决战开始。”


最终之战开场

决战日,近地轨道废墟。


这片区域原本是地球联盟的第三号轨道船坞,战争初期被黑暗阵营的先锋舰队打成了筛子,如今只剩下半截扭曲的龙骨框架和数不清的金属碎片在近地轨道上缓慢旋转。残骸之间偶尔闪过应急灯的红光,那是船坞核心里最后一点没耗尽的电池在垂死挣扎。我选这里当决战战场,因为碎片够多,干扰够强,黑暗之王的舰队优势展不开,而UDT的小队可以借着金属残骸打游击。


我的战术目镜上跳动着全队的位置信号,十二个小队全部进入预定阵位,像十二颗钉子扎在废墟的不同角落。频道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憋着劲,等着我第一道命令。


黑暗之王的旗舰从碎片云后面压过来的时候,整个战场的光线都暗了一截。那艘船太大,船体表面的黑甲吸收周围所有频段的光谱,连应急灯的红光扫上去都像是被吞掉了。旗舰两侧跟着六艘护卫舰,标准的攻坚编队,但阵型收得很紧,说明黑暗之王这次亲自坐镇,没打算分兵。


我蹲在一块半截舱壁后面,把呼吸压稳,看着全息投影上敌舰的轨迹。旗舰主炮口开始聚能,紫黑色的光团在炮口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核心,然后猛地扩展成直径几十米的能量球。那一炮打过来,我左侧三百米外的一个废弃燃料罐直接蒸发,冲击波掀翻了两层甲板碎片。


“各队注意,敌主炮充能间隔四十五秒,趁间隙机动。”我在频道里说,声音平得跟训练时没什么两样。


第二炮打过来之前,黑暗之王的通讯接进来了。全频段广播,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陆沉队长,缩在垃圾堆里可不像你的风格。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全息投影上,旗舰侧舷的舱门打开,两道人影从紫黑色的传送光柱里走出来,悬浮在真空里,脚下踩着黑暗之力凝成的平台。左边那个穿紫黑蕾丝旗袍,开叉到腰,黑丝裹着长腿,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能量平台上居然稳得很,紫黑唇膏在应急灯光下泛着湿亮的光泽。右边那个穿紫黑情趣内衣,几根细带子勒着腰和胸,紫黑丝袜从脚踝一直包到大腿根,短发被能量流吹得微微飘动,脸上的黑眼影浓得化不开。


沈清漪和陆雪妍。我的妻子和妹妹。


她们脸上挂着笑,那种被洗脑程序训练出来的、嘴角上扬十五度的标准媚笑。清漪抬手撩了一下长发,动作慢得像是在拍什么广告,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通过全频段传进每一个UDT队员的耳机里:“老公,躲什么呢?出来让老婆看看你呀。你知道我现在多想要你吗?黑暗之王大人给我装的东西,比你可厉害多了,你要不要试试?”


雪妍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胸前的细带子跟着晃:“哥,你那个小牙签就别拿出来丢人了。我现在每天被主人喂得饱饱的,你那点本事,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要不你跪下来求我,我帮你跟主人说个情,留你一条命给我当脚垫?”


频道里我的队员们呼吸都重了一拍,但没人出声。UDT的规矩,战场上指挥官不喊话,谁也不许乱开口。我盯着投影里两女的脸,她们的眼眶底下有一圈极淡的黑线,那是黑暗之力灌进颅腔后留下的痕迹。但清漪说“老公”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有一个几乎听不出来的颤,雪妍笑到一半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旗袍的边角。


暗码还在。她们在演。


我按了一下手腕上的控制器,预埋在废墟里的十二组结界发生器同时启动。紫黑色的能量屏障从碎片堆里升起来,一层套一层,把整个战场包成一个密封的球。对外通讯全断,黑暗之王的旗舰和后方舰队的联系被掐了,秦昭烈在军团部看到的只会是“信号干扰,正在排查”。


黑暗之王显然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能量屏障纹路,红眼眯了一下:“结界?陆沉,你以为这东西能挡住我?”


“挡不住你。”我从舱壁后面站起来,把战术头盔摘了扔到一边,露出脸来让他看清楚,“但能挡住你后面那些杂兵。今天这场,就咱们几个。”


清漪和雪妍同时从能量平台上跃下来,高跟鞋在金属残骸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她们一左一右包过来,动作快得不像人类,紫黑丝袜包裹的腿在碎片间闪了几下就到了我面前十米。清漪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来,掌风里裹着黑暗之力,我偏头躲开,她的指甲在我脸侧划出一道热辣辣的口子。


“哎呀,老公躲什么?”她收手,把指尖凑到嘴边舔了一下沾上的血,“你的血还是甜的,跟以前一样。黑暗之王大人说你的本源之力最补了,让我多吸点。”


雪妍绕到我背后,一脚踹在我膝弯上。我踉跄半步,她顺势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情趣内衣的蕾丝边蹭着我后颈,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又甜又毒:“哥,你猜主人给我装了几个敏感点?你碰一下试试,我保证叫得比清漪姐还好听。”


黑暗之王悬浮在二十米高的地方,抱着胳膊看戏。他喜欢看这个,看他的改造作品把曾经的敌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我太了解他了,第一战的时候他就这毛病,非得等对手被羞辱够了才亲自动手。


我假装被雪妍勒得喘不上气,膝盖一软跪下去,清漪立刻踩住我的肩膀,高跟鞋的细跟抵着我锁骨:“跪好了。主人还没发话呢,你乱动什么?”


“清漪……”我仰头看她,故意把声音放软,“你还记得咱们家阳台上的那盆栀子花吗?你走之前刚打花苞……”


她脚下一顿。就半秒,但我看见了。她黑眼影底下的眼神晃了一下,嘴唇抿紧又松开。然后她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冷笑:“栀子花?早忘了。我现在只记得主人给我的快感,你那种温吞水一样的日子,谁稀罕。”


黑暗之王在上面笑出了声:“陆沉,别费劲了。你的暗码我查过,最多让她们犹豫半秒,半秒能干什么?能挡我一拳吗?”


他下来了。黑雾裹着两米多的身躯压下来,拳头带着紫黑色的光砸向我面门。我抬手格挡,故意慢了半拍,他的拳锋擦着我小臂过去,砸在我左肩上。骨头没断,但整条胳膊麻了,我被砸得横飞出去,撞穿了两层舱壁碎片,最后摔在一块反应堆外壳上,嘴里一股铁锈味。


“哥!”雪妍喊了一声,立刻又改口,“哎呀,哥哥你怎么这么不经打?我还没使劲呢。”


她跑过来,高跟鞋踩在我胸口,俯身下来看我。背对着黑暗之王的视线,她的左手飞快地在我胸甲内侧按了一下,那是暗码约定的信号:准备就绪。嘴里还在说:“你看你,脸都白了。求我呀,求我我就让你死得痛快点。”


清漪也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手指顺着我下巴摸到喉结,指甲轻轻刮着:“老公,你这副样子真可怜。要不这样,你把你那个本源之光的封印解了,让主人把你的力量抽干净,我就跟主人求个情,留你一条全尸,怎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拇指在我喉结下方点了三下。暗码里的意思:黑暗之心在他胸口甲胄夹层。


我咳出一口血沫,偏头吐在碎片上,然后笑了。嘴角扯着伤口,笑得有点难看,但我确实在笑:“阿撒兹勒,你改造人的本事退步了。以前你洗脑的人,眼神里一点原来的东西都剩不下。你看看她们俩,嘴上骂得凶,手底下连我一根肋骨都没打断。舍不得?”


黑暗之王果然被激到了,红眼一沉,黑雾暴涨。他一把推开清漪和雪妍:“滚开,我亲自来。”


他走到我面前,黑甲覆盖的膝盖压住我胸口,拳头举起来。这个距离,我能看见他胸甲接缝处那颗跳动的黑暗之心,紫黑色的晶体嵌在两层甲片之间,周围的黑雾像血管一样往晶体里输送能量。


“陆沉,你到死都嘴硬。”他拳头往下砸。


我等的就是这一下。


掏心

他的拳头带着紫黑色的光砸下来,拳风压得我额前的碎发往两边倒。我盯着那颗嵌在甲胄夹层里的黑暗之心,晶体跳动的节奏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脏,每跳一下,周围的黑雾就浓一分。


拳锋离我鼻梁还有半寸的时候,我动了。


左手从侧面拍上他的腕关节,借着他下砸的力道往旁边一拨,右膝同时顶起来撞向他腋下甲片最薄弱的接缝。这一下我没留力气,膝盖上裹着的本源之光虽然只剩薄薄一层,但撞上去的瞬间还是发出了一声脆响,像硬木砸裂冰面。黑暗之王闷哼一声,身体往右歪了半寸,拳头砸在我耳侧的反应堆外壳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碎片崩了我一脖子。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清漪和雪妍同时动了。


刚才还踩着我胸口的高跟鞋猛地收回去,雪妍整个人像一条紫黑色的蛇从侧面滑出去,左臂一探,五指并拢成刀,直直插进黑暗之王右肋甲胄的缝隙里。她的指甲在改造时被强化过,硬得能划开合金,这一下捅进去,紫黑色的血混着黑雾从甲片边缘滋出来,溅了她一脸。她脸上还挂着刚才嘲讽我时的那种笑,嘴角弯着,眼睛亮得吓人。


“主人,您别急呀。”她嘴里还在说,“让我来帮您掏出来。”


清漪那边更利索。她从蹲姿直接弹起来,旗袍下摆一掀,整个人贴着黑暗之王的左臂翻上去,两条黑丝长腿绞住他的小臂,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把他的胳膊往外别。黑暗之王反应极快,左手一翻就要抓她腰,但清漪等的就是这个动作,她顺着他的抓势往他怀里一送,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贴着胸甲正中间那块菱形甲片按下去。本源之光在她掌心闪了一下,甲片像被烧化的蜡一样往里塌陷,露出底下跳动的紫黑晶体。


黑暗之王终于意识到不对了,红眼里的傲慢像被泼了冷水的炭火,滋啦一声灭了大半。他双臂往外一振,黑雾炸开,把清漪和雪妍同时弹飞出去。雪妍后背撞在舱壁上,闷哼了一声,嘴角淌血,但她手里已经攥着一小块碎甲片,上面连着几根黑雾凝成的筋络。清漪被弹得更远,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落地,高跟鞋跟断了一只,她干脆把两只鞋都蹬了,赤脚踩在滚烫的金属地面上,脚底板立刻烫出一层水泡,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沉!”黑暗之王终于吼出我的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意,黑雾从他全身甲胄的缝隙里往外喷,像烧开的锅炉,“你算计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左肩还麻着,但脊背挺得笔直。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沫,我看着他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在笑,不是装的:“阿撒兹勒,你刚才说我的暗码最多让她们犹豫半秒。你说对了一半,暗码确实只能争取半秒。可半秒够我教她们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胸口那颗心,怎么掏。”


黑暗之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被清漪按塌的那块凹陷,紫黑色的晶体还在跳,但周围的筋络被扯断了几根,黑雾输送的节奏乱了一拍。他猛地抬头,红眼扫向清漪和雪妍。


雪妍从舱壁边爬起来,呸地吐掉嘴里的血,摊开手掌。那块碎甲片上的黑雾筋络在她掌心扭动了两下,被她五指一攥,捏成了一把黑灰。她甩了甩手,冲黑暗之王做了个鬼脸:“主人,您这心长得不结实啊,一揪就掉渣。”


清漪赤脚走回来,旗袍下摆被她撕了半截,露出整条黑丝大腿,但她浑不在意。她走到我身边站定,歪头看着黑暗之王,笑得很温柔,跟以前在家里等我下班时一模一样:“老公说得对,你改造人的本事是退步了。你给我脑子里塞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连你甲胄的缝在哪儿都摸清楚了?”


黑暗之王的脸被黑甲挡着,但我能看见他红眼里的光在剧烈闪动,像一盏快没电的灯。他往后退了一步,黑雾从全身往胸口收拢,拼命堵住那几根被扯断的筋络。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阴沉:“你们以为掏几根筋络就能赢我?黑暗之心连着我的本源,只要我还在,这颗心就能重新长出来。”


“那你长一个给我看看。”我说。


他真试了。黑雾往胸口涌,断掉的筋络像蚯蚓一样往外冒头,重新往晶体上缠。但清漪刚才那一按不是白按的,她在甲片内侧留了一缕本源之光,细得像头发丝,此刻正贴在晶体表面滋滋地烧。新长出来的筋络一碰到那层光就缩回去,试了三次,三次都缩,黑暗之王胸口的晶体肉眼可见地暗了一圈。


“你——”他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你什么时候在她手里藏的——”


“你给她脑子里写淫词艳语的时候。”我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碎一块舱壁碎片,“你让她满脑子想着怎么伺候你的时候。你忘了,她是我老婆。我教她的东西,比你在她脑子里刻的那些深得多。”


清漪在我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嫌我说得太肉麻,但她没反驳,反而抬手把散下来的长发往耳后一别,露出脖颈侧面一道还没褪干净的紫黑纹路。那纹路正在慢慢变淡,从发根往下退,退到锁骨的时候停住了,像一条缩回去的蛇。


黑暗之王终于慌了。他往后退了两步,黑雾猛地往四周炸开,想制造混乱跑路。但雪妍早就绕到他背后去了,她手里攥着一根从反应堆外壳上掰下来的金属软管,一头已经被她捏扁了,趁他黑雾炸开的瞬间,她把软管往他膝盖弯里一缠一绞,黑暗之王往前踉跄了一步,单膝跪了下去。


“哥!”雪妍冲我喊,“他心口那块甲片我掰松了,你倒是快点啊!”


我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右手五指裹着最后一层本源之光,直接插进他胸甲被清漪按塌的凹陷里。指尖碰到黑暗之心的瞬间,一股滚烫的、带着腐烂甜腻味道的能量顺着手指往我胳膊里钻,像有人把烧化的沥青往我血管里灌。我咬着牙没松手,指节往里一扣,把晶体周围的甲片彻底撕开,然后整只手攥住那颗跳动的紫黑晶体,往外一拔。


黑暗之王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黑雾从他嘴里、耳朵里、甲胄所有缝隙里同时往外喷,喷出来的雾都带着紫黑色的火星。他胸口的窟窿里噼里啪啦往外冒黑电,像一台被拆了核心的反应炉。他伸手来抓我手腕,但清漪从侧面一脚踹在他肘弯上,把他的胳膊踢歪了。


我攥着黑暗之心往后退了两步,晶体在我手里跳,烫得掌心生疼。


“清漪!”我把晶体往她那边一递。


她接过去,捧在手里看了一眼。那颗紫黑晶体在她掌心扭动,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黑雾从晶体表面往外渗,试图重新凝成什么形状。清漪低头看着它,表情很平静,跟平时在厨房里端详一条还没刮鳞的鱼差不多。


“老公,”她说,“这玩意儿生吃还是蘸酱?”


“直接吞。”我说,“你俩一人一半,别嚼,嚼了它会在嘴里炸。”


雪妍从黑暗之王背后跑过来,蹲在清漪旁边,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看那颗晶体。雪妍拿指甲戳了戳:“还跳呢,跟活的一样。姐,你先来。”


清漪没客气,把晶体往嘴边一送,张嘴就咬。晶体在她牙齿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紫黑色的汁液混着碎渣流进她嘴里。她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半颗,然后把剩下半颗递给雪妍。雪妍接过去直接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我喊都来不及——她皱着脸咽了:“哥你骗人,嚼了也没炸,就是有点涩,跟没熟的柿子似的。”


清漪已经蹲了下去,双手撑着膝盖,脊背弓起来。她脖子上的紫黑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从锁骨开始往下退,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退到腰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吐出一口黑雾,雾里夹着几缕紫黑色的丝线,落在地上扭了两下就散了。雪妍那边也差不多,她手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紫黑纹路从指尖开始褪,褪到小臂的时候她打了个嗝,一股黑烟从嘴里飘出来。


黑暗之王跪在地上,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冒黑电,但他已经不再嚎了。他抬着头看两女吞他的心脏,红眼里的光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看见的东西——恐惧。


“你们——”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们吞了我的心——”


“吞了。”清漪直起腰,抹了把嘴,唇膏花了,紫黑色抹到嘴角外面,但她眼神清亮得像刚睡醒,“味道一般,不如陆沉煎的牛排。”


雪妍在旁边点头:“就是,又苦又涩,主人您平时就吃这个?怪不得脾气这么差。”


黑暗之王想站起来,但膝盖弯被雪妍绞过的那根软管还缠着,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往前扑倒了,黑甲砸在地上轰的一声。他撑着胳膊想爬,清漪走过去,赤脚踩在他后脑勺的甲片上,往下压了压。


“别动。”她说,“我老公还没说完呢。”


我走到黑暗之王脑袋前面蹲下去,看着他红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他胸口的窟窿边缘正在缓慢地愈合,但速度慢得肉眼可见,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化。我伸手把他脑袋上的甲片敲了敲:“阿撒兹勒,你刚才说一周后全面决战。现在你的心在我老婆肚子里,你拿什么决战?”


他闷声笑了一下,声音从甲片底下传出来,瓮声瓮气的:“你以为掏了心就能杀我?黑暗之心只是能量节点,我的本源在——”


“在秦昭烈的分魂核心里。”我打断他,“你寄生在他身上的那缕分魂,三天前我就定位到了。你以为我假装示弱交指挥权的时候,什么都没干?”


黑暗之王不笑了。


我站起来,从胸甲内侧摸出一个小拇指大的金属圆片,在指间转了一圈:“黑暗之心剥离器,微型版。专门用来从活体里剥分魂的。你寄生在秦昭烈身上的那缕魂,今晚之前就能剥干净。至于你本体——”我低头看他,“没了黑暗之心,你连这个结界都出不去。”


他猛地抬头,红眼扫向四周。刚才我撞穿舱壁摔进来的时候,顺手把结界装置拍在了反应堆外壳上,此刻整片近地轨道废墟都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膜罩着,膜的内侧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流动,那是本源之光凝成的封锁线。他刚才忙着打架,没注意到。


“陆沉。”他声音沉下去,第一次用这种平等的、不带傲慢的语气喊我的名字,“你放我走,我把秦家所有内鬼名单给你。完整的,一个不落。”


“不用。”我说,“你给不给,我今晚都要抓。区别只在于你配不配合。”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黑雾猛地从他全身往内收,甲胄咔嚓咔嚓地裂开,碎甲片往地上掉,露出底下黑雾凝成的本体——一团两米多高的人形黑雾,胸口一个空洞,空洞边缘还在冒黑电。他没了甲胄,反而更灵活了,黑雾身体往上一窜就要冲破结界顶。


雪妍早就等着了。她把手里的金属软管往地上一插,软管另一头连着的反应堆外壳猛地亮了一下,一道电弧顺着软管窜上去,正打在黑暗之王雾化的身体上。黑雾被电得滋滋响,凝回人形摔下来,砸在地上缩成一团。


“哥,你这招真损。”雪妍甩了甩被电得发麻的手,“让我把反应堆当电击枪使,也不怕把我自己电着。”


“你改造过,抗电。”我说。


“那你也说一声啊,我差点以为自己要熟了。”


清漪从黑暗之王旁边走开,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脚底板的水泡磨破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吭声。她走到我身边,伸手把我左肩的战术服撕开,看了看刚才被黑暗之王砸的那一下。淤青已经散了大半,本源之光在皮下缓慢流动,修复着拉伤的肌肉。


“疼不疼?”她问。


“不疼。”


“骗人。”她手指按了按淤青最重的地方,我嘶了一声,她嘴角弯了弯,“回去给你上药。”


黑暗之王缩在地上,黑雾身体一明一暗,像一盏快灭的灯。他抬着头看我们三个站在一起说话,红眼里的光闪了闪,忽然笑了一声,这回的笑声不阴不沉,反而带着点认命的疲惫:“陆沉,我小看你了。我以为洗脑能把你的人变成我的刀,没想到你反过来把我的刀磨快了捅我。”


“你错在太急。”我低头看着他,“你急着让我看见她们被改造的样子,急着炫耀,急着让我崩溃。你要是多花三天,把她们脑子里我的东西清干净,今天跪在这的就是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黑雾身体慢慢凝实,不再挣扎了:“决战……还打吗?”


“打。”我说,“但不是你打。秦昭烈那边,你寄生在他身上的分魂剥出来之后,他手里那些被你改造的部队就断了控制链。我今晚收编。至于你——”我从腰后摸出一副特制的合金镣铐,上面刻满了本源之光的封印纹路,“你跟我回UDT基地,关在反洗脑暗码阵列里。等我把秦家内鬼清完,再想怎么处理你。”


他看了一眼镣铐,没反抗,自己把黑雾凝成的手腕伸出来:“你老婆吞了我的心脏,我跑不了。黑暗之心连着我的本源,她们消化多少,我就弱多少。一天之内,我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清漪在旁边补了一句:“消化完拉出来是不是就彻底没了?”


黑暗之王嘴角抽了抽:“……那是能量结晶,不是食物。”


“哦。”清漪转头看我,“老公,那我明天要是拉出来一颗黑的,你别害怕。”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弯腰把镣铐扣在黑暗之王手腕上。镣铐一合拢,封印纹路亮起来,他身上的黑雾猛地被压回体内,整个人缩了一圈,变成个一米八左右的灰黑色人形,红眼也暗成了暗红色,看着居然有点虚弱。


“行了。”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两女,“你俩感觉怎么样?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雪妍歪头想了想:“还在。那些淫词艳语还在脑子里转,但没那么吵了。以前是有人拿喇叭对着我耳朵喊,现在像隔壁屋放音乐,关上门就听不太清。”


清漪点头:“差不多。而且……”她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刚才吞心脏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些‘伺候主人’的念头全变成‘咬死他’了。现在想想,挺解气的。”


“那就好。”我从腰间摸出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零号,收网。秦昭烈、秦昭华、苏曼、顾清律、秦昭媛、温雅、秦昭歌、秦昭萌、林绯、赵婉,名单上所有人,同步抓捕。黑暗之心已剥离,分魂控制链三十分钟内断干净,动手。”


通讯器那头传来零号干脆的回应:“收到,各小队已就位。同步抓捕倒计时,三十分钟。”


我关掉通讯,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黑暗之王,又看了看清漪和雪妍。清漪的旗袍破得不成样子,黑丝也勾了丝,雪妍的紫黑内衣肩带断了一根,歪歪斜斜挂在胳膊上。两个人赤着脚,脸上花着妆,但站在一起的样子比刚才穿战甲时顺眼多了。


“走。”我说,“回家。你俩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今晚还得审人。”


雪妍蹦过来挽住我右胳膊:“哥,我饿。冰箱里还有你上周包的饺子吗?”


“有。韭菜鸡蛋的。”


“我要吃两盘。”


清漪从另一边挽住我左胳膊,手指在我淤青的地方轻轻揉了揉:“三盘。我也饿。”


我夹在两人中间往结界出口走,黑暗之王被镣铐锁着跟在后面,缩着脖子一声不吭。走到废墟边缘的时候,清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她说,“你刚才让我说的那些话——什么大肉棒什么骚屄的——我记住了。回头我原样说给陆沉听,气死你。”


黑暗之王脸都绿了。


雪妍回头补了一刀:“还有我!我那段‘哥哥我要’的,我也留着呢,晚上说给我哥听。”


“你俩闭嘴。”我说。


“不闭。”两人异口同声。


我叹了口气,拖着两条胳膊往前走。近地轨道外面,UDT的接应舰已经亮着灯靠过来了,舰桥上零号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废墟里散落着黑暗之王的碎甲片,清漪赤脚踩过去的时候踢了一脚,甲片骨碌碌滚进反应堆的裂缝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黑暗之心被吞了,分魂控制链快断了,秦家那帮人今晚跑不掉。但黑暗之王刚才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转——他说他的本源在秦昭烈身上,可黑暗之心连着本源,两女吞了心,他弱成这个样子,那秦昭烈身上那缕分魂剥出来之后,会不会还有别的后手?


我捏了捏清漪的手心,她抬头看我,眼神里那层紫黑色的东西退干净了,底下是我熟悉的、温温软软的光。


“怎么了?”她问。


“没事。”我说,“回家吃饺子。”


脑瓜崩与分魂湮灭

接应舰的舱门在我们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废墟里残余的爆炸余波。舰内灯光是UDT制式的冷白色,照得清漪和雪妍脸上那层紫黑妆痕格外扎眼。两人还一左一右挂在我胳膊上,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脚趾头冻得微微蜷着。


零号从舰桥探出半个身子,扔过来两条毯子:“队长,嫂子,小妹,先裹上。医疗舱在B层,热水澡得等回基地。”


清漪接过毯子没往自己身上裹,先抖开往我肩上搭。我肩膀那儿被黑暗之王刚才那一下震得发麻,战术服裂了口子,露出底下一片淤青。雪妍有样学样,把另一条毯子往我腰上围,结果两个人一个拽左肩一个拽右肩,把我裹成了个粽子。


“行了行了。”我从粽子皮里挣出一只手,一人脑门上弹了一下,“演上瘾了是吧?刚才在战场上那嗓门,我在结界里听得清清楚楚,什么‘主人快看人家嘛’,我差点没绷住笑场。”


清漪捂着脑门瞪我,眼尾那层黑眼影晕开了,糊成一片,倒显得没那么妖了:“你还有脸说,我跟雪妍在黑暗之王面前念那些词儿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你倒好,装得跟真被打趴下似的,趴那儿半天不起来,我还以为你真让那黑大个儿捶散架了。”


雪妍在旁边使劲点头,短发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肩带,一晃一晃的:“就是!我哥趴地上那会儿,我心里直打鼓,差点没忍住冲过去扶你。要不是清漪姐偷偷掐了我一把,我早露馅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抬手把她那根歪掉的肩带正了正,“让你装毒妇,你倒好,一句‘哥哥我要大肉棒’喊得中气十足,我在结界里听得耳根子都热了。你以前在家看个接吻镜头都捂眼睛,上哪儿学的这些词?”


雪妍脸一红,往毯子里缩了缩:“黑暗之王那破洗脑装置硬塞进来的……我脑子里被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出来的时候嘴都不听使唤。”


清漪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把雪妍往自己那边揽了揽:“行了,别逗她了。雪妍,你哥就这张嘴欠,回头我帮你收拾他。”


我看着她俩裹着同一条毯子挤在一起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周的弦总算松了松。从看到视频那晚到现在,我睡觉都只敢浅眠,后手一个接一个地布,就怕算漏一步。现在黑暗之王锁在舰尾押解舱里,黑暗之心在清漪和雪妍肚子里,分魂控制链三十分钟内断干净,秦家那帮人今晚一个也别想跑。


不过有件事得先办。


“你俩跟我来医疗舱。”我走到舰载电梯前按了B层,“黑暗之心吞下去了,得赶紧炼化。那东西在肚子里待久了,黑暗之力会重新侵蚀你们经脉。”


清漪和雪妍对视一眼,乖乖跟上来。电梯下行的时候,清漪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陆沉,这里面……有点胀。刚才在战场上没顾上,现在静下来,觉得肚子里有团东西在跳,跟多了个心脏似的。”


“正常。”我盯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黑暗之心是阿撒兹勒的本源结晶,吞下去之后要是不炼化,它会在你俩腹腔里重新长出根系,把你们的经脉当土壤扎进去。到时候想剥都剥不出来。”


雪妍“啊”了一声,手也捂上肚子:“那我怎么没觉得胀?我就是……有点撑,跟吃了三盘饺子似的。”


“你神经大条。”我和清漪异口同声。


雪妍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医疗舱在B层走廊尽头,零号提前清空了区域,门口站着两个UDT队员守着,见我过来同时立正敬礼。我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守门,推着清漪和雪妍进去。舱里三张医疗床,我让她们一人躺一张,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中间。


“闭眼,调息。把注意力沉到丹田位置,找那团黑暗之心的核心。”我一边说一边从战术服内袋里摸出两枚银白色的针剂,“这是本源之光的浓缩液,我提前配好的。你们找到核心之后别急着用蛮力压,黑暗之心会反噬,先用针剂在核心外面裹一层光膜,让它休眠,然后再慢慢炼化。”


清漪侧躺在医疗床上,旗袍下摆卷到大腿根,黑丝破洞的地方露出里面被磨红的皮肤。她按我说的闭眼调息,过了大概半分钟,忽然睁开眼:“找到了。在肚脐下面三寸,跳得挺快,跟个小老鼠似的。”


“我也找到了!”雪妍举着手,“在我胃下面,热乎乎的,还挺舒服。”


“别贪舒服。”我走过去,先给清漪打了针剂。银白色液体推进去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小腹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纹,那光纹像网一样往中心收拢,把黑暗之心的跳动压得缓了下来。雪妍那边也是同样的流程,她倒是没哼,就是打完针打了个嗝,一股紫黑色的气从嘴里冒出来,散在空气里滋滋响了两声就灭了。


“你俩这反应差得也太多了。”我坐回椅子上,看她们腹部的光纹稳定下来,“清漪,你现在慢慢用本源之光裹着黑暗之心,顺时针转。对,就这个速度。雪妍你也一样,别转太快,那东西还没完全休眠,转快了会醒。”


两人安安静静炼化了大概十分钟。医疗舱里只有仪器低低的电流声和她们逐渐平稳的呼吸。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一周没怎么睡,眼皮沉得厉害,但脑子里还在过接下来要做的事:秦昭烈那边零号的人应该已经摸进去了,秦昭华和顾清律在集团总部,苏曼跟着,林绯那边负责控住赵婉和温雅,秦昭媛秦昭歌秦昭萌三个在秦家老宅……


正想着,清漪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我睁眼:“怎么了?”


“陆沉,黑暗之心里面……有东西。”清漪眉头拧着,一只手按着小腹,“我转光膜的时候碰到一个硬核,跟核桃那么大,外面裹着黑暗之心的壳子。我刚才试着用光膜裹它,它动了一下,还……还发出声音了。”


我一下子坐直了:“什么声音?”


清漪脸色有点白,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学了一句:“‘找到我了吗,陆队长。’”


我后背一凉。


阿撒兹勒的声音。他分魂藏在黑暗之心里面。


“雪妍,你那边呢?”我转头问。


雪妍也睁眼了,表情有点慌:“我这颗也有!我刚才转光膜的时候那硬核躲了一下,我没裹住,它现在在我肚子里面乱窜!”


我骂了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黑暗之王那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他刚才在战场上装得那么怂,本源被夺之后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他认栽了,结果分魂藏在黑暗之心里面跟着两女进了肚子。要是清漪和雪妍炼化的时候没发现,等他分魂在腹腔里扎了根,再想剥就得开膛破肚。


“别慌。”我按住清漪和雪妍的手,一人塞了一枚新的针剂,“先把光膜收回来,别去裹硬核了。你们现在用本源之光把黑暗之心的外壳整个封住,只留一个出口。雪妍,你肚子里那个在乱窜的,用光膜围堵,把它往出口方向赶。清漪,你那个既然已经出声了,说明它不怕你裹,你先把外壳封好,别让它往外渗黑暗之力。”


两人同时点头,闭眼照做。我站在两张医疗床中间,左手按着清漪的手腕,右手按着雪妍的手腕,通过本源之光的感应监测她们腹腔里的情况。黑暗之心的外壳在光膜包裹下逐渐封死,雪妍那边乱窜的硬核被光膜逼到角落,清漪的硬核倒是老实,嵌在外壳内壁上不动。


“清漪,你那个硬核的位置,往外壳出口方向推。”我感应到出口就在她肚脐正下方三寸的位置,“推过去跟雪妍那个汇合。两个硬核碰头之后会互相吸引,你俩同时用光膜裹住它们,我这边直接摄取。”


清漪咬着下唇,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她腹部表面的金色光纹开始往中心收缩,把黑暗之心的外壳压得越来越紧,那个硬核被光膜推着往外壳出口挪。雪妍那边也在动,她的硬核比较暴躁,光膜围了三次才裹住,一路往出口赶。两股力量在出口处碰头,黑暗之心外壳猛地鼓了一下,清漪和雪妍同时闷哼出声。


“稳住。”我双手用力按住她们手腕,本源之光从掌心灌进去,在出口位置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光闸,“我数到三,你俩同时松光膜,我接手。一、二、三——”


光闸落下,两个硬核从出口弹出来,在我掌心里撞成一团。我五指收拢,本源之光从指缝间溢出来,裹住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硬核在光团里疯狂扭动,表面裂开一道缝,阿撒兹勒的声音从缝里挤出来:“陆沉……你杀不死我……我的分魂在秦昭烈身上还有备份……你今晚抓了秦家所有人,明天秦昭烈就会——”


“秦昭烈今晚也跑不掉。”我掌心一握,本源之光猛地收紧,硬核外壳“咔嚓”一声碎成粉末,里面的分魂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光焰吞了个干净。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来,在医疗舱地板上积了一小撮,被我一脚踢进医疗废料口。


清漪和雪妍同时长出一口气,腹部的金色光纹缓缓消退。清漪侧过身,整个人软在医疗床上,旗袍后背被汗浸透了,贴在脊梁上。雪妍更夸张,直接摊成个大字,毯子蹬到脚底下,紫黑内衣歪七扭八地挂着。


“没了?”雪妍有气无力地问。


“没了。”我坐回椅子上,手心还有点发麻,“硬核碎了,分魂湮灭,黑暗之心剩下的部分就是纯能量,你俩慢慢炼化就行,当补品吃。”


清漪翻了个身面朝我,胳膊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膀,脸上花掉的妆看着跟小花猫似的:“刚才吓死我了。那东西在我肚子里说话,声音贴着肚皮往外冒,我差点以为他要从我嘴里钻出来。”


“钻不出来。”我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伸手把她脸上晕开的眼影用拇指蹭掉一块,“我本源之光封着出口呢。不过你俩运气确实好,硬核没扎根就被发现了。要是再晚半天,等它长出根系,我就得给你俩开刀了。”


雪妍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过来蹲在我腿边,仰着脸看我:“哥,那现在是不是没事了?黑暗之心真成补品了?”


“真成补品了。”我低头看她,她脸上那层妖艳的妆糊了一半,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眼睛亮亮地瞅着我,跟小时候考了满分跑回来讨表扬一个样。我伸手把她头发上那截断肩带摘下来,“回头让你清漪姐教你炼化,把黑暗之力转成本源之光,能强化经脉。你俩被改造这一周亏了底子,得补回来。”


雪妍“嗯”了一声,忽然扑上来搂住我脖子,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哥,我这一周怕死了。黑暗之王那破装置往我脑子里灌东西的时候,我拼命想你来着,想咱家冰箱里的饺子,想你在训练场骂人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就还能撑住。”


我被她勒得脖子疼,但没推开。清漪在旁边看着,忽然也挪过来,从侧面抱住我肩膀,额头抵在我太阳穴上,声音闷闷的:“我也怕。他让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嘴里在念,心里一直在数你教我的反洗脑暗码。数到第四百七十三遍的时候,你的能量分身就进来了。”


我一手一个搂住她们。清漪身上还有汗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雪妍头发蹭着我下巴,痒痒的。医疗舱冷白色的灯光打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挤成一团。


“行了。”我拍了拍清漪的后背,又揉了揉雪妍的后脑勺,“怕归怕,事儿办得漂亮。黑暗之王那老东西在押解舱里估计正吐血呢,分魂藏得那么深还是被揪出来了,他本源现在彻底断了根,剩下那点残渣翻不起浪。”


雪妍从我脖子上抬起头:“那秦昭烈呢?他身上的分魂怎么办?”


“零号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把他按住了。”我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分魂控制链三十分钟断干净,现在过了十八分钟。秦昭烈身上的分魂是主控节点,断了之后他本人会清醒,但清醒不等于无辜。他勾结黑暗之王的账,一笔一笔跟他算。”


清漪松开我肩膀,坐直了理了理旗袍前襟:“秦昭华和顾清律那边呢?苏曼跟着秦昭华,林绯控着赵婉和温雅,这三条线要是同时收网,秦家今晚就剩个空壳子。”


“空壳子也得把账本留下。”我站起来,走到医疗舱舷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接应舰正在减速,UDT基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跑道灯亮成两排。舰尾押解舱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大概是黑暗之王在里头拿脑袋撞墙。


“清漪,雪妍。”我回头看着她们,“你俩洗完澡换完衣服,跟我去审讯室。秦家那帮人里头,秦昭媛秦昭歌秦昭萌三个被改造得最轻,洗脑程度浅,审的时候你俩在旁边听着,看看能不能从她们嘴里掏出点秦昭华藏资源的路子。苏曼和温雅改造得深,得先过一遍剥离程序才能问话。林绯那边不用管,她本身底子硬,反洗脑暗码背得比我还熟。”


清漪点头,从医疗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旗袍下摆一甩一甩地往门口走:“我先去洗澡。雪妍,你快点,别又磨蹭。”


雪妍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等等我!我内衣带子断了,你得帮我系!”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医疗舱,走廊里传来雪妍“清漪姐你帮我看看后背是不是勒出印子了”和清漪“你先把那歪肩带扔了再说话”的嚷嚷声。我靠在舷窗边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眼通讯器。零号发来一条加密消息,就一行字:秦昭烈已控,黑暗之王押解舱温度异常,疑似自毁程序启动,建议立刻转移。


我回了一条:转移至基地深层隔离舱,用本源之光封三层。他自毁不了,黑暗之心碎了,他本源没根,自毁程序最多炸个响。


发完消息我往医疗舱外走,经过那撮被我踢进废料口的黑粉时低头看了一眼。废料口的指示灯亮着绿光,黑粉已经被分解干净了。阿撒兹勒分魂湮灭的时候连个响都没打出来,跟他本体在战场上装的那副嚣张样比起来,寒碜得不是一点半点。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开合的叮咚声,清漪的声音远远飘过来:“陆沉!饺子煮几盘?”


“三盘!”我喊回去,“你俩一人一盘,我一盘。冰箱里还有上周冻的排骨汤,热一锅。”


“我要加辣油!”


“加!”


我加快脚步往电梯走,通讯器又震了一下。零号:秦昭华在集团总部被堵住了,顾清律跟她在一起,苏曼反水指认了洗钱账本的位置。林绯那边赵婉已经签字移交指挥权,温雅在审讯室哭了一鼻子,说要戴罪立功。


我回:账本封存,秦昭华顾清律分开审。温雅先晾着,等清漪雪妍吃完饭过去听。


电梯门开的时候,清漪和雪妍已经挤在里面了,两人换了UDT的备用训练服,宽宽大大的灰色短袖和短裤,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雪妍手里攥着条毛巾在擦头发,清漪拿胳膊肘捅她:“你头发滴水滴我脖子里了。”


“那你帮我擦嘛。”


“自己擦。”


我走进去按了基地宿舍楼层,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三个人挤在一起,清漪肩膀靠着我胳膊,雪妍脑袋歪在我另一侧肩膀上,毛巾搭在我腿上。电梯下行了两层,雪妍忽然小声说:“哥,我以后再也不穿那破紫黑内衣了。勒得慌,还露风。”


“你爱穿什么穿什么。”我说,“别穿那套就行。回头让你嫂子带你去买新的。”


清漪从另一边哼了一声:“我可不给她买。让她自己挑,我挑的她嫌土。”


“清漪姐挑的确实土。”雪妍嘟囔。


“你说什么?”


“我说清漪姐眼光好!”


电梯门开了,我一手一个把她们推出去:“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干活。”


宿舍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清漪和雪妍在前面走,宽大的训练服晃来晃去,赤脚踩在走廊地毯上没声音。我跟在后面,通讯器又亮了一下。零号:黑暗军团残部正在溃散,前线监测到大量投降信号。秦家老宅那边,秦昭媛秦昭歌秦昭萌三个已经被控住,温雅指认了秦昭华藏在老宅地下的资源库。


我回:资源库派人守着,等清漪雪妍审完秦家三姐妹再动。


关掉通讯器,我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宿舍门开着,里面灯亮着,冰箱嗡嗡响。清漪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陆沉!排骨汤热好了,你快点!”


“来了。”


我快步走过去,经过宿舍门口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押解舱方向隐约传来黑暗之王拿脑袋撞墙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估计是撞累了。


我拧开宿舍门,排骨汤的香味混着饺子味扑面而来。清漪在厨房台面边上摆碗筷,雪妍已经坐在餐桌前拿筷子敲碗沿了。我拉开椅子坐下,三个人围着那张小餐桌,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辣油碟搁在中间。


“吃。”我说,“吃完干活。”


清漪夹了个饺子放我碗里,雪妍已经塞了满嘴,含含糊糊说了句“哥你尝尝这个辣油”。我咬开饺子,韭菜鸡蛋的馅儿,烫得我吸了口气。清漪在旁边笑,雪妍跟着笑,我也笑。


一周没白熬。人回来了,黑暗之心的雷排了,秦家今晚收网。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七分亲人三分主人

饺子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把辣油碟往旁边推了推,看着对面两个埋头苦吃的女人。清漪吃东西向来斯文,一个饺子分两口咬,雪妍则是典型的饿死鬼投胎,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嘴角还沾着辣油。


“先停一下。”我说。


雪妍嘴里塞着半个饺子,抬头看我,含混地“唔”了一声。清漪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眼神从轻松慢慢沉下来。她了解我,知道我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接下来要谈的不是家常。


“决战前夜的事,我得跟你们从头说清楚。”我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你们俩现在脑子里应该有些片段,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被塞进去的东西。对吧?”


清漪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巾边缘。雪妍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也不敲碗了,两只手搁在桌面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我来说,你们听。有不清楚的随时打断。”我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黑暗之王洗脑你们的时候,我留了一缕本源之光在你们灵魂里。那道光在改造舱里就被激活了,一直护着你们的自我意识,没让黑暗之力彻底吞干净。但光靠那缕光不够,你们身上的黑暗之力太浓,光暗对撞下去,你们的灵魂会直接湮灭。”


清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听懂了“湮灭”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做了个能量分身。”我继续说,“决战前一天晚上,我分出一缕意识潜入你们的意识空间。那东西撑不了多久,大概就一炷香的时间,但它能做两件事。第一,帮你们把被压制的自我重新提上来,让你们能控制身体,而不是被洗脑程序牵着走。第二,告诉你们伪装计划——怎么演,演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动手。”


“我记得。”清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我记得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很轻,像隔着一层水。它说‘别怕,是我’,然后教我怎么把那些淫词艳语挂在嘴边,怎么装出被控制的样子,怎么在黑暗之王面前下跪说认主宣言。”


“我也记得。”雪妍挠了挠短发,“那个声音跟我说,哥让我演得贱一点,越贱越好,越淫荡黑暗之王越放心。我当时还想骂你来着,后来一想你肯定有后手,就忍了。”


“你忍得挺好。”我说,“演得也好,好到我差点以为你们真叛变了。”


雪妍嘿嘿笑了一声,随即又收敛了表情:“那个分身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完就散了。它说‘哥哥在等你们回家’。”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冰箱的嗡嗡声变得很清晰,走廊外头隐约有巡逻兵的脚步声经过。清漪低下头,手指把纸巾揉成了一团。雪妍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行了,煽情的话回头再说。”我敲了敲桌面,把气氛拉回来,“现在说正事。你们俩现在的状态,自己感觉怎么样?脑子清不清楚?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清漪先开口,说得慢,像是在边想边组织语言:“脑子是清楚的。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你是我丈夫,知道雪妍是你妹妹。那些被塞进来的记忆还在,什么侍奉技巧、什么淫词艳语、什么看见男人就想脱衣服——这些东西像一本翻开的书搁在我脑子里,随时能读,但我可以选择不读。”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不过有一样东西改不了。我看见你的时候,心跳会快得不正常,身体会发热,会有……冲动。那种冲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感情,现在像是一种被写进骨头里的指令,看见你就想贴上去,想让你摸我,想听你夸我。”


“我也有。”雪妍接得飞快,一点不害臊,“哥你站我旁边我腿就软,你说话我耳朵根发烫,你瞪我一眼我下面就有反应。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以前我崇拜你,现在这个崇拜里头掺了别的东西。像是……你是我哥,但你也是我主人。七分亲人,三分主人。”


“七分亲人三分主人。”我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个比例我能接受。黑暗之王想给你们写的是十分主人零分亲人,让你们彻底变成工具。现在你们自己把比例掰回来了,说明意识主导权在你们手上。”


清漪抬眼看我,目光很稳:“陆沉,我和雪妍商量过了。那些被写进身体里的东西,我们不打算硬删。删不干净,而且留着有用。黑暗之王那套侍奉技巧和淫语话术,用在敌人身上是武器。我们俩现在合力,力量层级已经超过黑暗之王,跟你差不多。那些手段加上力量,足够我们清洗黑暗军团残部。”


雪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对。不服的往死里虐,服了的收编。黑暗之王不是号称宇宙统治者吗?他没了,这位置总得有人坐。我和清漪姐商量好了——我们坐。”


我看着她俩,没立刻接话。清漪的鹅蛋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眼睛里有一股我很久没见过的锋利。雪妍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短发翘着,嘴角挂着笑,但笑底下压着狠劲。黑暗之心的力量在她们体内流转,我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的脉动,确实跟我同级,甚至因为两人同源,合力的时候还能互补。


“你们想清楚了?”我问,“清洗黑暗军团不是杀几个人就完事。残部散在十几个星区,有死忠的,有墙头草的,有想趁乱自立为王的。一个个收拾过去,少说几个月,多则几年。”


“几年就几年。”清漪说得很平,“总比你一个人在前线扛着强。以前我和雪妍帮不上忙,现在能帮了,你别想把我们撇下。”


“就是。”雪妍凑过来拿胳膊肘撞我,“哥你别老想着一个人包圆。我跟清漪姐现在可不是拖油瓶了,我们俩加一块能把你按地上揍。”


“你试试。”我斜她一眼。


“试试就试试——”雪妍撸袖子,被清漪一把拽回去。


“先吃饭。”清漪把辣油碟又推回中间,“吃完再说揍不揍的事。”


我笑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饺子有点凉了,但味道还在。三个人又吃了一阵,雪妍说起在黑暗阵营里装毒妇的时候有多憋屈,说那个紫黑蕾丝内衣勒得她肋骨疼,高跟鞋磨脚,还得天天在黑暗之王面前扭腰摆胯说骚话。清漪在旁边补充,说最恶心的是要装出很享受的样子,每次演完回房间她都得洗三遍手。


“黑暗之王那个蠢货还真信了。”雪妍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他以为他洗脑多厉害呢,天天让我们汇报思想动态,我们就编一堆淫词艳语糊弄他。他还挺满意,说我们改造得彻底,是得意作品。”


“他现在在押解舱撞墙。”我说,“估计想不明白哪里出了纰漏。”


清漪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很仔细:“陆沉,秦家那边收网到哪一步了?”


“秦昭媛、秦昭歌、秦昭萌三个已经控住了。温雅指认了秦昭华藏资源库的位置,零号派人守着。秦昭烈还在军团长位置上,暂时没动他,等你们审完秦家三姐妹再收。”我看了她一眼,“你想现在就去?”


“吃完就去。”清漪站起来收碗,“雪妍,帮我端盘子。”


雪妍“哦”了一声,把空碗摞起来往厨房端。我坐在原地看着她俩在厨房台面边上忙活,清漪洗碗雪妍擦桌子,配合得还挺默契。训练服穿在她俩身上宽宽大大的,清漪的腰身被腰带勒出来,雪妍的短发翘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秦家三姐妹哪个最欠收拾。


“秦昭媛肯定最怂。”雪妍说,“娇纵大小姐,关进去两天就得哭。”


“秦昭歌不好说。”清漪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她当明星当惯了,表面功夫一流,得撕开她的伪装才能问出真东西。”


“那就先审秦昭媛,拿她开刀。”雪妍把抹布往台面上一甩,“清漪姐你唱红脸我唱白脸,吓死她。”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你们俩审,我在隔壁看着。不出声。”


清漪回头看我一眼,笑了笑:“怕我们下不去手?”


“怕你们审着审着打起来。”我说,“秦昭媛那种娇纵性子,最擅长挑拨离间。你们俩别被她带偏就行。”


雪妍哼了一声:“哥你太小看我们了。黑暗之王面前我们都演得下去,一个秦昭媛算什么东西。”


我没再说什么,走过去把宿舍门打开。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远处押解舱方向安安静静的,黑暗之王大概是撞累了消停了。清漪和雪妍换了鞋跟上来,一左一右走在我两边,训练服宽大,但步子迈得稳,腰背挺得直。


三个人往审讯室方向走。清漪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陆沉,以后我和雪妍在外头做事,不管做得多狠多绝,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七分亲人三分主人。”她侧过脸看我,紫黑唇膏的残色还留在嘴唇上,但眼神是温的,“在外头我们是毒妇,回了家,我们是你的妻子和妹妹。这两样东西不冲突。”


雪妍在另一边点头:“对,哥你别看我们在外头杀伐决断就心里发毛。回了宿舍我们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清漪姐做饭我刷碗,你负责夸好吃就行。”


“我什么时候夸过好吃?”我说。


“你每次都把盘子吃空了,那不就是夸?”


清漪笑出声来,走廊里的感应灯跟着亮了一路。我走在中间,两边是她俩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节奏不一样,但都踩得稳当。


审讯室的门在走廊尽头,金属门板上亮着红灯。我推开门,里面三把椅子一字排开,对面是单向玻璃,玻璃后面黑着灯,秦家三姐妹应该已经在里头了。


清漪先进去,雪妍跟在后头,我最后一个进门,顺手把门带上。审讯室的白光灯很亮,照得人脸上没一点阴影。清漪在中间那把椅子上坐下,雪妍坐她右手边,我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


单向玻璃后面传来轻微的啜泣声,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清漪把桌上的麦克风拉过来,按开开关,声音很平:“秦昭媛,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进来聊聊?”


清洗与脱离计划

秦昭媛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奢华连衣裙的裙摆皱成一团,栗色卷发乱蓬蓬地贴在脸颊两侧。她坐下之后先看了看清漪,又看了看雪妍,嘴唇抖了两下,没敢开口。清漪把麦克风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不高不低:“说说吧,秦昭华让你在UDT里做什么?”


秦昭媛低着头,手指绞着裙带,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姐说……让我盯着你们,尤其是陆沉,看他每天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休息、和谁走得近。”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讨价还价的亮光,“我全都说了,你们能不能放我回去?我保证不跟我大姐告状,就说你们什么都没问出来。”


雪妍笑了一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你觉得你大姐会信吗?你进审讯室之前,你大姐的人就在外面看着。你回去说‘什么都没问出来’,你大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秦昭媛的脸一下子白了。清漪接过话头,声音还是平平的:“秦昭华能把你扔出来当探路的棋子,就说明你对她没那么重要。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回去继续替你大姐卖命,等着她哪天觉得你没用了把你处理掉;另一条是把你大姐让你做的事、你知道的事,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我们给你留条活路。”


我在门边站着没动,看着清漪说这话时的侧脸。她的语气拿捏得刚好,不急不缓,既不吓唬人也不哄人,跟以前在客厅里跟我商量周末去哪吃饭完全是两个样子,但那个微微侧头的习惯动作没变。秦昭媛咬了咬嘴唇,低头想了半天,终于开始说。


她交代的东西不算新鲜,大部分我早就从别的渠道摸到了轮廓:秦昭华通过温雅控制贵族学校的消息流通,秦昭烈在前线借着战事消耗UDT的补给配额,顾清律负责把黑账洗成合法流水。但秦昭媛提供了一个细节,她说秦昭华最近在找一种叫“蚀心石”的东西,据说是黑暗之王留在某个小行星带上的残留物,能放大洗脑效果,秦昭华想拿它来对付不听话的附属家族。


清漪和雪妍对视了一眼。雪妍微微点头,清漪便合上记录本,对秦昭媛说:“行了,你先回宿舍待着,别跟你大姐联系。你要是偷偷递消息出去,我们这边收到的第一手情报就是你的下场。”


秦昭媛被带出去之后,我从墙边直起身:“蚀心石的事,秦昭华没跟黑暗之王报备。她私吞。”


清漪合上笔帽:“内鬼之间也互相防着。秦昭华想拿蚀心石对付别人,就说明她手里能用的牌不多了。”


“这是个口子。”我走到桌前,把记录本翻了两页,“秦昭华瞒着黑暗之王搞小动作,黑暗之王未必不知道,但他现在被我们钉在近地轨道废墟里出不来,管不了地球上的事。秦昭华趁着这个空档想给自己加码,反而把破绽露出来了。”


雪妍把椅子转过来,两条长腿交叠着翘起来:“哥,你的意思是,先不动秦昭华,让她自己把尾巴露干净?”


“对。你们俩接下来一周的主要任务不在审讯室。”我把记录本合上,“黑暗之王被我们抽了黑暗之心,他手下那些干部现在群龙无首,但势力范围还在。一周之内,我要你们把黑暗阵营在地球周边的据点全部扫干净。打的时候注意留活口,尤其是中高层干部,抓回来审,我要知道黑暗之王在地球上还埋了多少钉子。”


清漪站起来,把训练服的拉链拉到顶:“明白了。活口优先,据点次之,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她停了一下,看我一眼。


“不能收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说,“但有一条,别杀红了眼把能用的情报源也一起端了。黑暗之王的干部层级分明,越往上知道的越多,抓到一个中层比杀十个底层管用。”


雪妍已经从椅子上蹦起来了,活动着手腕:“哥你就放心吧。我和清漪姐配合,她负责审我负责打,保证给你抓一串活的回来。”


接下来几天,我在指挥室盯着全局,清漪和雪妍带着UDT的小队分头行动。第一天晚上清漪发回来一段视频,画面里她站在一个被端掉的黑暗阵营哨站中央,紫黑旗袍的下摆沾着灰,黑丝上溅了几点暗色的污渍,高跟鞋踩在一个昏迷的干部胸口上。她对着镜头扬了扬下巴:“陆沉,东区三个哨站清完了,抓了十一个活的,其中两个是管后勤调度的,应该有用。”视频最后她把镜头一转,雪妍正蹲在地上用扎带捆人,抬头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嘴里还叼着根能量棒。


第二天雪妍单独发了一段,画面晃得厉害,背景是爆炸的火光。她穿着一身紫黑战甲,面罩推到头顶,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边跑一边对着通讯器喊:“哥!西区这个据点比情报里多了一倍的人!不过没事,我跟清漪姐已经把他们分割包围了,十分钟解决!”镜头扫过她身后,清漪正一脚踹开据点的铁门,紫黑唇膏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门后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雪妍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笑嘻嘻地说:“哥你看见没,清漪姐踹门那下帅不帅?回头你夸夸她。”


第三天没有视频,只有清漪发回来一份文字简报,说南区的据点全部肃清,抓到的中高层干部已经分批押回UDT临时看守所,审讯由她亲自负责,让我不用操心。简报末尾附了一句:“秦昭华今天派人来问我们战果,我按你的意思没瞒着,把抓了多少人、端了多少据点都说了。她脸色不太好。”


第四天傍晚,我正对着星图核对残余据点分布,通讯台忽然弹出一条视频请求,来源是清漪的加密频道。我点开,画面里清漪和雪妍并排坐在某个废弃哨站的控制台前,身后是被炸得只剩框架的墙壁,夕阳从破洞里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漪先开口:“陆沉,北区最后一个据点,刚拿下来。抓了二十三个,其中有一个是黑暗之王直属的情报官,知道的东西不少。”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跟我平时在宿舍里看见的不太一样,嘴角翘得高了一点,眼睛里亮得有点过。


雪妍接话,语速比平时快:“哥你猜那个情报官说什么?他说黑暗之王在的时候给他们下过命令,说我们俩是‘叛逃的毒妇’,抓到之后先奸后杀,手段越残忍越好。”她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结果他话没说完就被清漪姐一巴掌抽掉半嘴牙。清漪姐说‘你们黑暗之王都被我们掏心了,你还在这儿做梦呢’,然后一脚踩在他裆上,那家伙嚎得整个哨站都能听见。”


清漪轻轻推了雪妍一把:“别说得那么粗,陆沉不爱听这些。”


“哥不爱听归不爱听,事实就是这样嘛。”雪妍把脸凑近镜头,“哥,说实话,这几天打下来,我跟清漪姐配合得特别顺手。她负责审我负责打,抓回来的那些干部一开始嘴硬得很,清漪姐往审讯室一坐,紫黑唇膏一涂,黑眼影一描,高跟鞋往桌上一搁,那些人就软了。有一个还当场跪下来喊‘毒妇大人饶命’,笑死我了。”


清漪把雪妍的脑袋拨到一边,自己对着镜头正色道:“陆沉,说正经的。北区肃清之后,黑暗阵营在地球周边的据点已经全部拔掉了。抓回来的干部加起来有一百多号人,审讯还在进行,但初步汇总的情报显示,黑暗之王留在地球上的暗桩比我们预想的多,大部分藏在附属家族内部,秦家的比例最高。我把名单整理好发给你,你决定怎么处置。”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些,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还有一件事。这几天打下来,我和雪妍商量过了。黑暗阵营的残余势力不只在地球周边,远一点的星域还有不少据点。与其等他们重新集结,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把黑暗之王留下的整个体系连根拔掉。不服的直接处理掉,愿意归顺的收编。我和雪妍现在的力量加在一起足够镇住场面,你不用亲自跑,坐镇地球就行。”


雪妍在旁边点头,把能量棒嚼得嘎嘣响:“对,哥你就在家等着,我和清漪姐出去把活儿干完。你在指挥室给我们做后援,我们打完了回来跟你汇报。跟以前你出任务我在家等你一样,就是反过来。”


我看着视频里这两个人。清漪的紫黑旗袍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防护内衬,脸上带着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疲惫,但眼睛亮得灼人。雪妍的战甲肩甲缺了一块,短发被汗和灰粘成一绺一绺的,咧着嘴笑的时候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们身后是炸成废墟的哨站,地上还倒着没来得及拖走的敌人,可她们坐在那里对着镜头说话的语气,跟以前在家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我说,“北区肃清之后休整一天,把审讯结果汇总给我。远星域的据点清单我今晚发给你们,你们自己挑目标,按优先级打。记住两件事,第一,活口优先;第二,遇到拿不准的情况先问我,别自作主张。”


“知道了知道了。”雪妍摆摆手,“哥你越来越啰嗦了。”


清漪笑着把视频关掉了。


通讯屏黑下去之后,我在指挥室坐了一会儿,把她们发回来的情报重新过了一遍。战果确实漂亮,一周之内拔掉了黑暗阵营在地球周边的全部据点,抓了一百多个干部,己方伤亡很小。但我盯着那个“主动出击远星域”的提议看了一阵,总觉得哪里不对。


按我原来的计划,肃清地球周边之后应该先消化战果、甄别俘虏、把秦昭华那边的事理清楚,再考虑向外扩张。清漪和雪妍提的这个方案跳过了消化阶段直接往外打,速度太快了。不过她们说的也有道理,黑暗之王被抽了心,他手下那些干部正是最慌乱的时候,这时候打过去确实事半功倍。而且她们俩现在的力量确实够用,清漪审人雪妍打架,配合得比我预想的还顺。


我把顾虑压下去,把远星域的据点清单整理出来发了过去。当晚清漪回了一条简短确认,说收到了,明天开始行动。


接下来三天,战报像雪片一样飞回来。清漪和雪妍分头行动,清漪带着一队人往北扫,雪妍带着另一队往南推,每天晚上固定时间发回视频汇报。视频里的背景越来越陌生,从废弃哨站到小行星带的采矿基地,再到黑暗阵营的补给中转站。清漪每次出镜都收拾得干净利落,紫黑旗袍换了一身又一身,黑丝和高跟鞋永远配套,坐在审讯桌后面的样子越来越像那么回事。雪妍的视频永远晃得人眼晕,不是在冲锋就是在拆据点,偶尔停下来对着镜头汇报战果,脸上糊着灰也挡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第四天晚上,清漪发回来的视频让我把端起来的茶杯又放下了。


画面里是一个黑暗阵营的中型据点,规模比之前的大不少,看得出来是某个区域指挥中心。清漪站在据点大厅中央,脚下踩着碎掉的阵营徽章,紫黑旗袍的下摆撩到腿根,露出整条黑丝包裹的长腿,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尖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她身后跪着两排俘虏,大概二十来个人,双手抱头,身上还穿着黑暗阵营的制服。


清漪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漂亮,紫黑唇膏衬着白牙,黑眼影衬得眼睛又深又亮,但她说的话让我皱了眉:“陆沉,南区最大的据点拿下来了。这些人里头有三个是区域指挥官级别的,知道不少东西。我审了两个,都招了。第三个嘴硬,我让雪妍把他带去隔壁房间单独聊聊。”她说到这里偏了偏头,往画面外看了一眼,笑意更深了些,“雪妍下手有点重,不过没事,死不了。”


画面外传来雪妍的声音,带着笑:“清漪姐你别跟哥告状啊,我就踹了他两脚,他自己不经踹。”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接着是雪妍的声音压低了些,但还能听见,“你招不招?不招我再踹两脚,踹到你招为止。”


清漪把注意力收回来,对着镜头继续说:“这个据点里有一份黑暗之王留下的星域布防图,我看了,远星域的据点比我们拿到的清单上多了将近一倍,大部分藏在陨石带和废弃矿星里。布防图我发给你了,你看一下。我和雪妍打算按这个图继续打,争取半个月内把远星域清干净。”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歪了歪头,“陆沉,你在听吗?”


“在听。”我说,“那个嘴硬的,让雪妍别真踹死了,踹死了情报就断了。”


清漪笑出声来:“放心,雪妍心里有数。她就是看着凶,下手有分寸。”


视频关掉之后,我把布防图调出来看了一遍。确实比我们原先掌握的多了将近一倍,黑暗之王藏得够深。清漪和雪妍按这个速度打下去,半个月清干净不是问题。


但问题不在这里。


我把最近几天的视频又调出来看了一遍。清漪在视频里越来越放得开,说话的语气从第一天的“抓了十一个活的”变成了“我审了两个都招了”,中间还穿插着对雪妍动手的描述。雪妍更明显,从“十分钟解决”变成了“踹到他招为止”,脸上的兴奋劲儿一天比一天浓。她们打得很顺,顺得有点过头了。


我拿起通讯器给清漪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明天暂停推进,你们两个回地球一趟,我有事跟你们当面说。”


回复来得很快,是雪妍的语音:“哥,怎么了?我们这边正打着呢,清漪姐刚把一个据点的头儿审服了,明天就能收编。这时候回去不是耽误事吗?”


“不耽误。回来一天,说清楚再走。”


清漪的语音隔了半分钟才来,声音比雪妍稳:“好,明天中午到。雪妍你别跟陆沉犟,他让回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第二天中午,清漪和雪妍准时出现在指挥室门口。两个人风尘仆仆的,清漪的紫黑旗袍换了件新的,但领口和袖口的蕾丝边都磨毛了,黑丝上有一道勾丝拉到大腿中段,高跟鞋的细跟磨掉了一小截。雪妍的战甲干脆没换,肩甲上的缺口比视频里还大了一圈,短发支棱着,脸上带着没睡够的起床气。


“哥,什么事这么急?”雪妍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我昨晚审人审到三点,刚睡下就被叫起来了。”


清漪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高跟鞋蹬掉,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说吧,是不是秦昭华那边有动静?”


“秦昭华那边没动静。”我把椅子拉过来坐在她们对面,“是你们俩有动静。”


雪妍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子:“我们?我们怎么了?”


我把这几天存的视频一个一个调出来,快进到她们说话的部分:“第一天,清漪说‘抓了十一个活的’。第二天,雪妍说‘十分钟解决’。第三天,清漪说‘我审了两个都招了’。第四天,清漪说‘我让雪妍把他带去隔壁房间单独聊聊’,雪妍说‘踹到他招为止’。”我按了暂停,看着她们,“你们自己听出来了吗?越打越顺,越顺越来劲,来劲到来跟我报战果的时候都在笑,笑得跟以前在家抢红烧肉的时候一模一样。”


清漪抿了抿嘴,没说话。雪妍坐直了一些,脸上的起床气收了收。


“我不是说你们打错了。”我放慢语速,“战果很好,比预期好得多。但你们俩的状态在变。第一天你们还收着,第三天开始放,第四天已经在视频里跟我商量怎么踹人了。黑暗阵营那些干部确实该打该审,但你们俩在享受这个过程。清漪,你以前审人是什么样?冷静、克制、一板一眼。现在呢?你在视频里笑。”


清漪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对。我确实在享受。这几天打下来,那种感觉跟以前出任务完全不一样。以前是完成任务,现在是……”她想了想,“现在是越打越顺手,顺手到有点收不住。昨天审那个嘴硬的,我明知道雪妍踹两脚吓唬吓唬就行,但我没拦着,我就在旁边看着,觉得挺解气。”


雪妍挠了挠短发:“我也差不多。第一天打的时候我还想着哥交代的活口优先,第三天开始我就顾不上了,先踹痛快了再说。昨晚那个家伙嘴硬,我踹了他四脚才想起来哥说别踹死,赶紧收住了。”


“这就是问题。”我说,“你们俩被黑暗之力改造过,那股力量本身就带着嗜血和暴虐的倾向。现在你们放开了打,黑暗之力越用越顺手,那股倾向也在放大。战果是好的,但你们的心态在偏。再这么打半个月,你们回来的时候还是我的妻子和妹妹吗?”


清漪抬起头看我,紫黑唇膏的残色还在嘴唇上,但眼神跟那天在走廊里说“七分亲人三分主人”的时候一样温:“陆沉,你怕我们变成真毒妇?”


“我怕你们变成只会杀人的毒妇。”我看着她,“七分亲人三分主人,这个比例是你们自己定的。但这几天你们在外头,亲人那三分还在不在?”


雪妍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蹲下,仰头看我:“哥,在的。我每天晚上打完仗回帐篷,都会想今天打了几个据点、抓了几个人、有没有漏掉哥交代的事。昨晚踹完人回来我还跟清漪姐说,哥要是知道我今天踹了四脚肯定要训我。清漪姐说没事,回去跟陆沉认个错就行。”她顿了顿,“哥,我们没变。就是打顺了有点飘,你一说我们就知道了。”


清漪也走过来,站在雪妍旁边,光脚踩着地毯,旗袍下摆垂到脚踝:“陆沉,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在享受这个过程。但享受归享受,底线还在。你叫我们回来,我们立刻就回来了,没有二话。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心里清楚,打归打,什么时候该收,你说了算。”


我看着蹲在面前的雪妍和站在旁边的清漪,一个仰着头满脸认错,一个光着脚语气笃定。跟以前在家犯了错被我训的时候一模一样,雪妍先认错,清漪再补一句总结。


“行。”我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认错认得快,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半个月继续打,但加两条规矩。第一,每天打完发视频之前先自己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飘。第二,遇到需要当场决定杀不杀的情况,先发消息问我,我回得快你们就等,回得慢你们自己拿主意,但事后要跟我报备为什么那么决定。”


雪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知道了。哥你放心吧,我和清漪姐互相监督,谁飘了另一个就敲她脑门。”


清漪把高跟鞋捡起来穿上,一边系鞋带一边说:“我盯着她。她下手没轻没重的,我给她把关。”


“你盯她,谁盯你?”我说。


清漪系好鞋带站起来,冲我笑了笑:“你盯我。视频里你不是一直在看吗?我要是笑得太过了,你直接说。”


她们当天下午就回了前线。接下来几天视频照常发回来,但清漪在视频里明显收着了,说话的语气回到了第一天的平稳,偶尔笑一下也很快就收住。雪妍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但踹人的次数少了,视频里更多是在汇报抓了多少、审出什么、下一步打哪。


第十天晚上,清漪发回来最后一段视频。画面里她站在一个大型据点的指挥塔顶上,身后是整片星域的星光,紫黑旗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丝和高跟鞋在星光下泛着暗光。她对着镜头说:“陆沉,远星域最后一个据点,刚拿下来。黑暗之王留在地球外的势力全部肃清,抓了三百多号人,收编了两百多,剩下的按你的规矩处理了。布防图上标的据点全部拔掉,没有遗漏。”


她把镜头转了一圈,远处雪妍正站在据点广场上指挥俘虏列队,战甲上全是灰,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站得笔直,嗓门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排好队排好队!收编的站左边,要回家的站右边,想继续跟着黑暗之王混的……你们自己看看周围还有没有黑暗之王的人,没有就老实站右边去!”


清漪把镜头转回来,对着我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刚刚好,嘴角翘起来但没翘过头,眼睛里亮着但没亮得灼人:“陆沉,活儿干完了。我和雪妍明天回地球。你那边宿舍收拾好了没有?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雪妍的声音从画面外远远传来:“哥!我也要吃!多放糖!”


视频关掉之后,我把通讯器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战果确实漂亮,远星域清干净了,黑暗之王留在地球外的势力全部拔掉,清漪和雪妍的状态也拉回来了。但我盯着天花板想的是另一件事,秦昭华这几天太安静了。清漪和雪妍在外头打了十天,秦昭华一次都没来问过战果,连之前那种假惺惺的关心都没了。这不像她的作风。


我把通讯器拿起来,给清漪发了条消息:“明天回来的时候绕一下,先去秦昭华的办公楼附近转一圈,看看她最近在干什么。别惊动她,看一眼就行。”


清漪的回复很快:“收到。我也觉得她太安静了。明天回去之前我去看一眼。”


我放下通讯器,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UDT基地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清漪和雪妍明天就回来了,红烧肉得提前炖上。但秦昭华那边的事,得在她们回来之前先摸清楚。


团圆夜的艳舞

红烧肉在锅里小火煨着,冰糖炒化的焦糖色裹着五花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细泡。我调小了灶火,把锅盖挪开一道缝,让蒸汽散出去,免得肉炖得太烂。厨房里全是酱香和焦糖的气味,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通讯器响了一声,是清漪发来的定位。她们已经穿过近地轨道防线,预计四十分钟后落地。定位后面跟了一条文字:“秦昭华那边看了。办公楼亮着灯,但窗帘拉死了,我让雪妍在楼外蹲了十分钟,没人进出。她秘书苏曼的车停在楼下,顾清律的也在。”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秦昭华、苏曼、顾清律三个人凑在一起,窗帘拉死,没人进出。这不是正常的工作会面。正常的工作会面不需要拉窗帘。


我回了一条:“别惊动,直接回来。”


把通讯器揣进口袋,我回到灶台前把火彻底关掉,砂锅端到隔热垫上。米饭已经焖好,青菜洗好了还没下锅,得等她们进门再炒,不然凉了发黄。我解开围裙挂回钩子上,走到客厅把灯调暗了一档,又把茶几上堆的作战简报收进抽屉里。这些天基地里乱糟糟的,文件堆得到处都是,平时我一个人无所谓,她们回来得收拾干净。


四十分钟后,基地起降坪的指示灯亮成一片。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艘黑紫色涂装的穿梭机从夜空中压下来,引擎喷口的热浪把停机坪周围的空气搅得扭曲。舱门弹开,清漪先走出来,紫黑旗袍外面搭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高跟鞋踩在金属舷梯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雪妍跟在她后面,紫黑情趣内衣外面倒是套了件军绿色的宽松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但光着两条腿,紫黑丝袜从外套下摆一直延伸到黑色细跟高跟鞋里。


“哥!”雪妍从舷梯最后三级直接跳下来,外套下摆飞起来,露出里面紫黑色的蕾丝边。她三步并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搂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蹭了两下,短发上还带着穿梭机里循环空气的干涩气味。“想死我了,红烧肉做了没?”


“做了。”我拍拍她后脑勺,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清漪。


清漪走得不紧不慢,风衣带子系得松,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走到我面前站定,仰头看了我一眼。紫黑唇膏在基地走廊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眼影黑得像是拿炭笔描过。她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但那个弧度刚好卡在“温婉妻子”和“视频里那个毒妇”中间。


“瘦了。”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这些天没好好吃饭?”


“吃了。”我一手搂着雪妍,一手把清漪的风衣领子拢了拢,“先进屋,外面风大。”


两女一左一右跟我往宿舍走。雪妍搂着我的腰不撒手,一路叽叽喳喳说远星域的事,什么收编的俘虏里有个厨子做饭特别难吃,什么清漪姐审人的时候高跟鞋踩在人家手指头上问一句踩一下,什么最后那个据点攻下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冲进去发现里面就三个看门的。清漪在旁边偶尔补一句“那个厨子确实难吃”,或者“你冲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上去”,语气淡淡的,但尾音往上挑,带着点调侃。


进了宿舍门,雪妍把军绿外套一脱就往沙发上扑,紫黑情趣内衣裹着的身子陷进沙发垫子里,两条紫黑丝袜包裹的长腿翘到扶手上,高跟鞋都没脱。清漪把风衣挂在门口衣架上,里面那件紫黑蕾丝旗袍贴身裹着丰润的身形,蕾丝花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膝盖上方,黑丝袜从旗袍开衩处露出来,脚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玄关地砖上,笃笃两声。


“先吃饭。”我把青菜下了锅,大火快炒,蒜末爆香的味道冲起来。红烧肉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三碗,青菜一盘。雪妍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餐桌前,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拉开椅子坐下,筷子已经拿在手里了。


“哥你坐这儿。”雪妍拍了拍她旁边的椅子,又冲清漪挤眼睛,“清漪姐坐哥另一边。”


清漪没理她,自己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了,紫黑蕾丝旗袍的下摆从椅子边缘垂下去,黑丝包裹的膝盖在桌下并拢,黑色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味道对了。”她咽下去之后说,然后抬眼看我,“但秦昭华那边的事,吃完饭再说。”


“嗯。”


雪妍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插嘴:“那个老女人肯定在憋坏水。我和清漪姐在她楼底下蹲了十分钟,连只蚊子都没飞进去。苏曼那个眼镜秘书平时进进出出跟跑腿似的,今天也窝在楼里不出来。顾清律更绝,车停那儿人就没动过。”


“吃饭别说话。”清漪拿筷子敲了敲雪妍的碗沿。


雪妍鼓着腮帮子瞪了她一眼,低头扒饭。


这顿饭吃得不算慢。雪妍添了两次饭,清漪吃了两碗,红烧肉最后剩了半碗汤汁,我拿勺子舀了浇在饭上。吃完之后雪妍主动收碗,清漪泡了三杯茶端到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里,把高跟鞋脱了,紫黑丝袜包裹的脚蜷在沙发垫子上,旗袍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更多黑丝的纹路。


“说正事。”我坐到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


清漪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紫黑唇膏在杯沿印了个淡淡的印子。“秦昭华办公楼,顶层,窗帘拉死。我绕到后巷用热成像扫了一下,顶层会议室里三个人。秦昭华、苏曼、顾清律。三个人围着桌子坐,桌上摊了一堆纸。热成像看不清字,但纸的轮廓不小,应该是图纸或者地图。”


“地图。”我重复了一遍。


“对。而且他们坐了至少四十分钟没换姿势,说明讨论的东西很集中,是具体方案。”清漪喝了一口茶,“还有,秦昭烈这两天不在基地。我问了门岗,他三天前出去的,说是去军团驻地视察,但军团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没见到人。”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秦昭烈不在,秦昭华和两个心腹关起门来看地图。这画面不用猜都知道在干什么,但我要的是证据。


“雪妍。”我看向正在拿纸巾擦茶几的妹妹,“你蹲楼外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车、人、设备,什么都行。”


雪妍歪头想了想,短发从耳后滑下来。“有一辆厢式货车停在楼后装卸口,没熄火,排气管一直冒烟。我以为是送货的,但那个装卸口平时不走货车,走货都是走地下通道。”


“货车什么颜色?”


“灰的,没标识。后厢门关着,但我路过的时候闻到一股机油味,很浓,不像普通运输车。”雪妍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哥你觉得是运什么的?”


“运什么都可能。”我把茶杯放下,“秦昭华手里有军团后勤的调度权,她要是想从仓库里调点东西出来,走正规流程反而干净。那辆货车大概率是运装备或者器材,但具体是什么,得查。”


清漪把茶杯搁在膝盖上,黑眼影衬得她眼珠格外亮。“明天我去查。后勤调度记录我能拿到,货车牌号雪妍记了没有?”


“记了。”雪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我拍了照,车牌号、车型、进出时间全有。”


“行。”我站起来,“明天清漪查调度记录,雪妍把照片发给情报组比对车辆归属。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雪妍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外套刚才脱了就剩情趣内衣,紫黑蕾丝裹着胸和臀,黑丝从腰线往下延伸到脚尖,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涂了紫黑色的甲油。


“哥。”她歪着头看我,眉眼还是那个活泼直率的妹妹,但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变了,眼神也变了,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慵懒,“正事说完了,该说点别的了吧?”


清漪没动,还蜷在沙发里,但她的脚从垫子上放下来,黑色细跟高跟鞋重新踩回地面,紫黑蕾丝旗袍包裹的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我,紫黑唇膏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十天。”清漪的声音放轻了,尾音拖长,“陆沉,十天没见了。”


雪妍已经走到我面前了,赤脚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仰头看着我。她的身高只到我下巴,这个角度仰视的时候,紫黑眼影衬得眼珠又黑又亮,嘴唇上的紫黑唇膏反着灯光。“哥,我在外面天天想你。清漪姐也是,她晚上睡觉说梦话都叫你名字。”


“雪妍。”清漪在后面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雪妍回头冲她喊了一句,又转回来看着我,手已经搭上我的胸口,隔着衬衫摸到肌肉的轮廓,“哥,我和清漪姐商量好了。今晚你得补偿我们。”


“怎么补偿?”


雪妍没回答,手往下滑,指尖勾住我的皮带扣。清漪从沙发上站起来,高跟鞋笃笃走到我身后,紫黑蕾丝旗袍的胸口贴上了我的后背,隔着薄薄一层衬衫能感觉到蕾丝花纹的凹凸和底下的温度。她的手从后面绕过来,解开了我衬衫最下面两颗扣子。


“你坐着。”清漪在我耳边说,紫黑唇膏的气味混着茶香喷在耳廓上,“别动。”


我坐到沙发上。雪妍跪在地毯上,膝盖陷进绒面里,紫黑丝袜绷紧了大腿的线条。她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并排放着两个东西,一个粉紫色的跳蛋,一个黑色的硅胶电动棒。清漪走过来,弯腰从盒子里拿起跳蛋,紫黑蕾丝旗袍的领口垂下来,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和蕾丝边缘一起晃了一下。


“远处星域那几天,晚上没事干。”清漪直起身,把跳蛋在指尖转了一圈,紫黑唇膏的嘴角弯着,“就研究了一下这些东西怎么用。”


雪妍已经把手伸进情趣内衣的蕾丝边缘,自己揉了两下胸口,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哥,你看。”她把内衣往下一拉,紫黑蕾丝卡在胸下缘,浑圆的胸口弹出来,乳尖已经硬了。她拿起电动棒,开了开关,嗡嗡的低频震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当着我的面把电动棒抵在自己胸口,顺着乳沟滑下去,嘴里开始喘。


清漪站在旁边看着,紫黑眼影的眼尾挑起来,然后把跳蛋的开关也打开了,塞进自己旗袍开衩底下黑丝包裹的大腿内侧,贴着丝袜慢慢往上推。她的呼吸节奏没乱,但脸颊开始泛红,紫黑唇膏的嘴唇微微张开。


“陆沉。”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但尾音有点抖,“你看着就行。”


雪妍把电动棒往两腿之间送,紫黑丝袜和内裤一起往旁边拨开,电动棒的顶端抵进去的时候她仰起头,短发从耳后滑下来,嘴里喊了一声哥,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清漪那边跳蛋已经推到旗袍底下了,紫黑蕾丝旗袍的下摆被撑起来一小块,她夹紧腿,跳蛋的震动让丝袜表面都跟着颤。


“嗯……”清漪终于哼了一声,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雪妍你快点,别自己玩上了。”


“我这不是……在给哥看嘛。”雪妍把电动棒抽出来又慢慢推回去,节奏很慢,故意放给观众看的。她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胸,紫黑唇膏的嘴唇张着,喘气声越来越碎,“哥,你看我,好看吗?我学了好多……清漪姐教我的。”


清漪把跳蛋从裙底拿出来,关掉,走过来在沙发边上坐下,紫黑蕾丝旗袍的侧开衩翻下来露出整条黑丝包裹的腿。她伸手把雪妍的电动棒按住,不让动。“别光自己玩。”她偏头看我,紫黑唇膏的嘴角弯着,“陆沉,你裤子脱了。”


我解开皮带。雪妍立刻凑过来,跪在地毯上,电动棒随手丢在一边,双手扒着我的膝盖把脸埋过来。她的嘴含上去的时候紫黑唇膏蹭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清漪在旁边看着,手伸到自己旗袍领口,把第一颗盘扣解开了,蕾丝领口松垮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雪妍的动作,然后抬眼看我。


“她口活练了十天。”清漪的声音里带着笑,“在据点指挥塔上一边看战报一边拿香蕉练,被我撞见还嘴硬说是在补充维生素。”


雪妍含着东西含糊地抗议了一声,没抬头。


清漪把旗袍盘扣又解了两颗,领口彻底敞开了,她没脱旗袍,只是把胸口从蕾丝里剥出来,然后俯身凑过来,用胸口贴上了我的小腹。她的动作比雪妍慢,但更稳,紫黑唇膏的嘴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哥,我乳交练得比她好。”


雪妍终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丝,瞪了清漪一眼。“清漪姐你耍赖。”


“你让开。”清漪把她往旁边拨了拨,自己俯下去,胸口裹上来的时候又软又热,蕾丝旗袍卡在腰上,她上下动起来,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压得很实,紫黑唇膏的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打在我小腹上。


雪妍在旁边不甘示弱,又凑过来,这次从下面舔。两女的头发蹭在一起,一个长卷发一个短碎发,紫黑和黑的发丝交缠在下面。清漪动了一会儿直起身,把旗袍下摆撩起来,黑丝和内裤一起往下褪到膝盖,然后跨坐上来。


“我自己来。”她扶着我的肩膀慢慢往下坐,紫黑蕾丝旗袍堆在腰上,黑丝绷在大腿上,高跟鞋还穿着,鞋跟踩在沙发两侧的地毯上。她开始动的时候节奏很稳,腰往前压又往后收,紫黑唇膏的嘴抿着,偶尔漏出一两声闷哼。


雪妍在旁边看得急了,自己把情趣内衣彻底脱了,赤条条地贴上来从后面搂住清漪的腰,手绕到前面揉她的胸。清漪被揉得节奏乱了一下,回头瞪她,但雪妍凑上去亲她的嘴角,紫黑唇膏蹭在雪妍的嘴唇上。


“清漪姐你快点,我也想。”


“你等着。”


清漪又动了十几下,然后猛地加快节奏,高跟鞋在沙发边上磕了两声,整个人绷紧了伏在我肩膀上,紫黑唇膏的嘴咬着我脖子。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直起身,从上面下来,腿有点软,黑丝上沾了水痕。


“换你了。”她往旁边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喘气。


雪妍立刻跨上来,她比清漪急得多,坐下去就开始动,嘴里哥啊哥啊地喊,短发在脸侧甩来甩去。清漪在旁边缓了一会儿,又凑过来,从侧面亲我的耳朵,手在我胸口画圈。


“陆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秦昭华那辆货车,我明天查。但我今晚跟你说一件事。”


雪妍还在上面动着,喊声越来越大。


清漪的嘴贴着我的耳廓,紫黑唇膏蹭在耳垂上。“我怀疑秦昭华在往外运东西,不是运进来。她那个装卸口平时不走货车,突然来一辆,更像是把什么从楼里搬出去。如果是往外运,那东西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我搂着雪妍的腰帮她稳住节奏,偏头看了清漪一眼。她靠得很近,紫黑眼影底下的眼神很清醒,和刚才的娇态判若两人。


“所以明天查调度记录得查两个方向。”我低声说,“进来什么,出去什么。”


“嗯。”清漪应了一声,然后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笑,“现在先不管她。雪妍快不行了,你专心。”


雪妍果然已经喊得没力气了,整个人伏在我身上喘,紫黑唇膏蹭了一肩膀。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水汪汪的:“哥……我腿软了。”


我把她抱下来放在沙发上,清漪递了条毯子给她盖上。雪妍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上,还在喘,但眼睛已经半闭了。


清漪站起来,紫黑蕾丝旗袍还堆在腰上没整理,黑丝褪到膝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秦昭华办公楼方向的灯灭了。”她说。


“几点了?”


“快十二点。”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基地外面的灯火还亮着,但远处行政楼那片区域确实暗了,秦昭华办公楼顶层那扇窗户的灯光不见了。正常情况下,她那个级别的办公室不会这么早关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查调度记录。”我说。


清漪把窗帘拉上,回头看我,紫黑唇膏的嘴角弯了一下。“行。但现在,”她走过来,把旗袍从腰上彻底脱下来,黑丝也褪了,光脚站在地毯上,“雪妍睡了,我还没够。”


我看着她。紫黑眼影和唇膏还留在脸上,但身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白皙的皮肤在客厅暖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和脸上那副毒妇妆容形成一种奇怪的错位。


“陆沉。”她走过来,手搭上我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这些天一直在绷着。秦昭华的事明天查,今晚你别想她。”


她把我往卧室的方向推。


我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裹着毯子睡着的雪妍,清漪顺着我目光看了一眼,说:“她睡这儿,明天早上自己会爬过来。走吧。”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清漪已经把我衬衫扣子全解了。她把我按在床上,自己跨上来,这次没有跳蛋也没有电动棒,就她自己,黑发垂下来扫在我胸口。


“陆沉。”她一边动一边低头看我,紫黑唇膏的嘴微微张着,“你信不信我?”


“信。”


“那秦昭华的事交给我查。你明天在基地坐镇,别露面。她这两天太安静,我怀疑她在等人动,你越不动她越急。”


“行。”


她俯下来亲我的嘴,紫黑唇膏蹭过来的时候有点苦,但底下是热的。她动得越来越快,黑发甩起来,嘴里终于不再说正事了,只剩下喘和几声压不住的喊。


我搂着她的腰翻了个身,把她压在底下的时候她笑了一声,紫黑眼影的眼睛弯起来,伸手勾住我的脖子。


“这才对。”她说,“专心点。”


窗外行政楼那片区域彻底黑了。基地的夜灯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床脚的地毯上。清漪的指甲掐在我后背,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和视频里那个毒妇完全不一样,又软又急,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我低头亲她脖子的时候,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秦昭华办公楼那扇灭掉的窗,然后清漪扳过我的脸,紫黑唇膏凑上来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再想别的。


内鬼名单

卧室里安静下来之后,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清漪趴在我胸口,黑发铺在我手臂上,紫黑眼影在眼角晕开了一小片,倒比刚才那种凌厉模样柔和不少。她指尖还在我锁骨上慢慢划着圈,像在数什么。


我伸手把床头灯拧开,暖黄的光一下子铺满半个房间。清漪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说正事。”我开口。


她把手放下来,下巴搁在我胸口,仰头看我,眼神里那点懒散慢慢收拢了。“你问。”


“地球这边,内鬼是谁。”


清漪沉默了两秒,从我身上翻下去,侧躺在旁边,把被子往腰上一拉,黑发拢到耳后。她脸上那副紫黑唇膏已经蹭得不太均匀了,嘴角边有一小块淡下去,露出一截原本的唇色。


“秦家。”她说,“以秦昭烈为首。”


我其实已经猜到了大半。秦昭烈这些天催我交指挥权催得太急,急到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周全,一个军团长天天盯着UDT的调度表看,说他没有别的算盘,鬼都不信。但从清漪嘴里确认,分量还是不一样。


“名单呢?”


清漪没立刻答,先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我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没点。她以前不抽烟,改造之后偶尔会叼一根,说是嘴里不叼点东西就总想说那些下流话,得堵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洗脑的后遗症,但她叼烟的样子倒是跟从前一样,眉眼间有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秦昭烈,军团长。”她开始数,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念一份不该存在的东西,“他姐姐秦昭华,秦家集团的女总裁,资源调度全走她的账。秘书苏曼,替秦昭华处理黑账的,所有见不得光的资金流转都过她的手。律师顾清律,秦家御用,专门钻法律漏洞,把黑的写成白的。”


我听着,脑子里一个个对上号。秦昭华我见过两次,都是在高层联席会上,白衬衫黑裙子,珍珠耳钉,说话不急不慢,但每句话都卡在关键处,当时只觉得这女人精明,现在回头看,她那些“建议”全是在给秦昭烈铺路。


“还有。”清漪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秦家老三秦昭媛,千金大小姐,明面上不管事,实际上替她姐跑腿送信,因为没人会查一个只会逛街买包的大小姐。老四秦昭歌,当红天后,演出合同和代言费都是洗钱的壳子,她在台上唱一场,底下能走几千万的黑账。最小的秦昭萌,贵族学校校花,看着最干净,但她那个学校是秦家办的,专门替他们盯着各家送进去的孩子,谁家父母不听话,孩子在学校里就‘出点事’。”


我皱了下眉。秦昭萌才十九,按理说这个年纪不该掺和到这种程度。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清漪说得很干脆,“别被那张校花脸骗了,她比谁都清楚。她姐给她的任务就是装天真,越无辜越好,这样谁都不会防她。”


我吐了口气,把枕头往上垫了垫,靠住床头。清漪继续说。


“学校那边还有个教师,温雅,表面上是班主任,实际是秦家安在学校的眼线,专门监视秦昭萌周围的学生,顺便替秦家物色可以拉拢或者威胁的家庭。另外,附属家族那边有两个——女警花林绯,副局长,正义感强,但家里被秦家拿捏着,她爸早年欠了秦家一笔填不上的账。还有个女局长赵婉,傀儡,胆子小,上面说什么她签什么,林绯配合她,等于整个分局都在秦家手里攥着。”


她说完,把烟塞回烟盒里,侧过身来看我。“够全了吧?”


我没说话,在心里把这些人排了一遍。秦昭烈是枪,秦昭华是钱袋子,苏曼和顾清律是左右手,秦昭媛跑腿,秦昭歌洗钱,秦昭萌盯人,温雅看学校,林绯和赵婉管地面执法。整条链子从军到商到法到校到警,全串起来了。难怪秦昭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催我交权,他觉得自己已经铺完了。


“你怎么查到的?”我问。


清漪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点自嘲。“黑暗之王给的干部权限。他让我接管地球这边的暗线,我顺着摸过去,发现暗线底下还压着一层——就是秦家这些人。他们跟黑暗之王有直接联系,绕过了我。黑暗之王大概觉得我早晚是他的人,没刻意瞒我。”


“所以秦昭烈跟黑暗之王是直接勾连。”


“对。决战那天他为什么按兵不动,你还没想明白?他在等黑暗之王赢,赢了之后地球这边就是他秦家说了算。”


我闭了闭眼。这些天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秦昭烈在决战前反复要求我把UDT调到近地轨道正面迎敌,说得好听是集中兵力,实际上是想把我的队伍摆到明面上给黑暗军团当靶子。我当时留了一手,把主力藏在侧翼废墟里,只带了小股部队佯动。秦昭烈为这事跟我拍了桌子,现在看,他拍桌子不是因为战术分歧,是因为我没按他给的剧本走。


“你打算怎么办?”清漪问。


我睁开眼,侧头看她。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紫黑眼影在暖光下显得没那么妖了,但眼神是清醒的,清醒里带着一股冷。那种冷我很熟悉,是她在盘算事情时候的样子。


“直接抓人不行。”我说,“秦昭烈手里有兵,秦昭华手里有钱,动一个另一个立刻警觉,证据链还没坐实之前打草惊蛇,他们能把所有痕迹抹干净。”


“所以我说,用黑暗之王的装置。”


我看着她。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肘撑着枕头,黑发从肩膀滑下来。


“那套洗脑改造装置还在我手里。”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报一个库存数字,“黑暗之王造它的时候留了后门,我接管暗线之后把后门改成了认主程序。原本是洗成黑暗阵营的干部,现在可以洗成……你的。”


她顿了顿,紫黑唇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毒妇杀手。性奴。随你怎么叫。”


我没接话。她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


“名单上这些人,除了赵婉那个傀儡可以最后处理,其余每一个都是秦家的关键节点。秦昭烈负责军,秦昭华负责钱,苏曼和顾清律负责账和法,秦昭媛跑腿送信,秦昭歌洗钱,秦昭萌盯人,温雅看学校,林绯管地面。你把其中任何一个直接抓了,剩下的人立刻抱团。但如果他们一个个‘消失’,然后出现在你这边,反过来替我们做事——”


“内鬼名单就变成我的名单。”我接上她的话。


清漪笑了一下,这回笑得很轻,但眼睛是亮的。“对。秦昭烈不是想用这些人围你吗?你把他的网一根线一根线抽过来,织成自己的。到最后他身边全是我的眼睛,他动一下你都知道。”


“洗脑改造的副作用呢?”我问,“你身上那些……效果,会带过去。”


清漪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暗了一瞬。“会。改造之后她们会跟我和雪妍一样,身体反应、说话方式、那些……欲望,都改不回去。但核心指令可以设成对你绝对服从,对外伪装。她们原来是什么样,对外还能装成什么样,只是心里认的主换了。”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秦昭华那种人,洗完之后照样能穿白衬衫黑裙子开董事会,只是晚上得跪在你脚边。”


“你确定装置能扛住这么多人?一个两个是改造,十个八个是批量生产,黑暗之王的东西没这么好心。”


“所以我没打算一次全洗。”清漪说,“分批次,先拿最关键的。秦昭烈不能先动,他太警觉。从他身边的人开始——苏曼。苏曼每天替秦昭华处理账目,她消失一两天没人会立刻起疑,秦昭华只会以为她出去办事。把苏曼洗过来,她就能替我们摸清秦昭华所有黑账的流向。”


“然后呢?”


“顾清律。律师,单独办公,消失半天都正常。洗完之后秦家的法律防火墙就是我们的。再然后是秦昭媛,那个大小姐三天两头出去玩,少一天没人管。温雅在学校里本来就不起眼,随便找个教研培训的借口就能调开。秦昭歌有演出档期,空档期洗她最方便。秦昭萌——”


她停了一下。


“秦昭萌最后动。她是秦家放在学校里的钉子,动她会引起秦昭华的注意。等前面几个人都换完了,秦昭萌身边全是我们的眼睛,她跑不掉。”


“林绯呢?”


“林绯得单独处理。”清漪说,“她是警花,有枪有行动权,硬碰硬容易出事。我打算让赵婉出面,以局长的名义调她去外地协查一个案子,路上动手。赵婉那个傀儡胆小怕事,吓一吓就听话了,不用洗太狠。”


我沉默了一阵。窗外基地夜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毯上划了一道窄窄的白。清漪不催我,就趴在那儿等着,黑发垂在枕头上,偶尔抬眼看我一下。


“雪妍知道这些吗?”我问。


“我还没跟她细说。她负责行动支援,名单我今晚告诉她就行。她那边带一队人,专门负责‘请人’——把目标从日常轨迹上截下来,送到装置那里。她那些黑暗阵营的部下干这个顺手。”


我点了点头。雪妍被改造之后做事风格比以前野得多,但脑子还是清楚的,让她管行动比管计划合适。


“装置在哪?”


“黑暗阵营那边有个移动改装平台,可以伪装成运输船停在近地轨道。我把坐标设好,你这边出人把目标送上去,改造完再送回来,全程不超过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我重复了一遍。


“第一批只洗苏曼。”清漪说,“试一个,看效果稳不稳。如果苏曼改造完能正常回去上班,账目照常处理,只是多了一条暗线给你,那第二批再上顾清律和秦昭媛。秦昭烈那边我会让苏曼递假消息,就说最近UDT调动异常,让他觉得你在收缩防守,放松警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的?”


清漪歪了下头,紫黑唇膏的嘴角又弯起来。“被黑暗之王改造的时候,他往我脑子里塞了不少东西。下流话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那些算计人的手段也塞了不少。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拿来对付他的人。”


我伸手把她捞过来,她顺势趴回我胸口,下巴搁在我锁骨上。


“秦昭烈那边不能让他起疑。”我说,“明天我去基地,按他要求交一部分调度权出去。”


清漪抬眼。“你真交?”


“交一部分。把外围的巡逻路线划给他,核心的作战序列留着。他拿到外围路线肯定会安插自己人进去,那些人一露头,我们就知道秦昭烈在地面部队里埋了多少棋子。”


“然后顺手洗过来?”


“看情况。外围的人级别不够,洗了用处不大,但可以留着当消息源。主要目标还是名单上那几个。”


清漪嗯了一声,手指在我胸口轻轻敲了两下。“那明天我去查秦昭华办公楼的调度记录。她昨晚关灯关了那么早,肯定有东西要藏。我怀疑她昨天连夜把一些账目和设备转移了,正好,她转移的过程中会留下新的痕迹。”


“你带多少人?”


“带两个黑暗阵营的部下,伪装成行政检查。秦昭华不认识他们,但认识我——我顶着黑暗之王干部的身份,她不敢拦。”


我低头看她。“你一个人去?”


“雪妍在基地外围接应。万一有事,我发信号,她三分钟内能到。”


我想了想,觉得可行。秦昭华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她的底,她眼里清漪还是黑暗阵营派来的“自己人”,至少表面上是。这个身份比什么都好用。


“行。”我说,“明天分头行动。你查秦昭华,我去基地应付秦昭烈。晚上碰头,把苏曼的截取路线定下来。”


清漪从我胸口撑起来,低头看着我,紫黑眼影在暖光里显得没那么浓了,但眼神还是亮的。


“陆沉。”


“嗯?”


“这次弄完,地球这边就干净了。”


“嗯。”


她俯下来亲了我一下,这回没蹭到紫黑唇膏,亲得很轻,嘴唇贴上来就分开了。“睡吧。明天事多。”


她翻身躺到旁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我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那道窄窄的光。


过了大概两分钟,清漪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对了,苏曼洗完之后,让她在秦昭华身边多待一阵。秦昭华那个女总裁,看着最镇定,其实她对苏曼的依赖比她自己以为的深。苏曼要是突然变得特别听话,秦昭华不会起疑,她会觉得是自己最近手腕硬了,把秘书压住了。”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黑暗之王给我塞的那些东西里,有一大半是教怎么拿捏人的。他本来打算让我拿捏你,结果我先拿来拿捏他的人了。”


黑暗里传来她轻轻的笑声,然后被子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背对我,声音闷在枕头里。


“睡了。明天你起来别吵我,我要多睡半小时。”


我应了一声,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里那道光照在地毯上,细细一条,像把什么东西切开了一样。秦家的名单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从秦昭烈到赵婉,十个人,十条线,织成一张网。现在这张网要反过来用了。


清漪的呼吸慢慢匀下来,黑发铺在枕头上,偶尔动一下。我侧头看了一眼,她睡着的时候脸上那副毒妇妆容还在,紫黑眼影闭着,唇膏蹭得差不多了,嘴角边一小块干净的皮肤露出来。


我移回目光,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秦昭烈要调度权,给他。苏曼要截,路线让雪妍今晚就踩点。秦昭华那边清漪去查,查出来的东西晚上汇总。第一批只动苏曼一个,稳了再往下走。


窗帘缝里那道光慢慢移了位置,从地毯挪到床脚。我闭上眼,没再想下去。


诱捕计划

第二天早上清漪果然没起。我七点出门的时候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只从枕头里伸出一只手朝门口挥了挥,意思大概是走吧走吧别吵。雪妍倒是在楼下等着,换了身运动短裙套装,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脸上那层妖艳妆容淡了些,但紫黑的眼线和唇色还在,像故意留了一手没卸干净。


“哥,路线我昨晚跑了一遍。”她把一张手绘地图拍在餐桌上,上面用红笔标了三条线,“苏曼每天八点四十从秦昭华那栋公寓楼出来,走地下车库上车,司机固定,车是黑色商务,车牌我记了。但她周三和周五会提前半小时出门,绕去一家瑜伽馆,那个时段跟着的人最少。”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地图转过来看。雪妍在旁边倒了杯牛奶推给我,自己咬着一片吐司含含糊糊地继续说:“瑜伽馆后门那条巷子没有监控,巷子尽头是垃圾集中点,早上没什么人。要动手那里最合适。”


“你昨晚在那儿蹲到几点?”


“两点多。放心,我换了三身衣服,没让人看出来是同一个。”她咽下吐司,舔了舔嘴角的碎屑,那个动作跟她以前一模一样,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我以前没见过的东西——精准,冷,像在计算什么,“哥,苏曼这人不简单。她给秦昭华处理黑账,手里过了多少脏钱她自己都数不清。这种人警惕性高,但有一个毛病,她信‘规矩’。”


“什么意思?”


“她信程序。只要一切按她的计划走,她就不会起疑。所以动手的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时间、地点、方式,得让她觉得是‘正常流程’里出了岔子,而不是被人盯上了。”


我看了她一眼。雪妍以前哪会琢磨这些。她连出门旅游都懒得做攻略,现在说起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来头头是道。黑暗之王塞给她的那些东西,看来真没白塞。


“行。”我把地图折起来,“今天我去基地见秦昭烈,他那边催调度权催得紧。你上午继续跟苏曼,把瑜伽馆那条巷子的进出路线再摸一遍,拍几张照片,我要看两边有没有监控死角。”


“收到。”她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笑嘻嘻的,但眼神已经飘到窗外去了,像在脑子里提前走那条巷子。


我出门的时候清漪还是没下楼。车开出小区,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大概是她终于爬起来了。


基地那边秦昭烈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战术屏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屋里还有两个参谋站在角落,见我进来同时立正。


“陆队长。”秦昭烈转过身,薄唇勾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嘴角抽动,“调度权的事,拖得够久了。”


“交接需要时间。”我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UDT的指挥链路跟常规军团不一样,强行切过去会出乱子。你要调度权可以,但得按我的步骤来。”


他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眉头拧起来。“分批移交?第一批只给后勤和情报接口?”


“战力单位最后交。你也不想我的人到了你手里不听指挥吧。”


秦昭烈盯着我看了几秒。他这个人野心大,但急,急的人最怕拖。我给他一个分批移交的框架,他明知我在拖时间,但框架本身合情合理,他挑不出硬伤。果然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行。第一批三天内到位。但陆沉,别跟我耍花样。反入侵军团不是给你搞缓兵之计的地方。”


“秦军团长多虑了。”我语气平平的,“我也想把烂摊子甩出去。”


他哼了一声,带着参谋走了。门关上之后我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几分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昭烈没起疑,但他回去之后一定会跟秦昭华通气。清漪那边得抓紧。


中午我回到临时指挥室,清漪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就一行字:苏曼的住址拿到了,晚上细说。雪妍也发了一组照片,瑜伽馆后巷的,角度选得很刁,从垃圾集中点的矮墙后面拍的,能看见巷子两头。


傍晚回家的时候,清漪和雪妍已经都在客厅里了。茶几上摊开一张大纸,上面画了个人物关系图,秦家那串名字用黑笔写在中间,旁边用红笔标了箭头和批注。清漪换了身浅灰的家居裙,脸上妆容卸干净了,但眼尾那点紫黑的痕迹还隐隐透出来,洗不掉,像沁进皮肤里了。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在苏曼的名字旁边画圈。


雪妍趴在沙发扶手上,穿着那套紫黑情趣内衣没换,丝袜勾了个小洞在脚踝那儿,她也懒得管,指着秦昭华的名字说:“这个女总裁最难搞。苏曼只是她秘书,动了苏曼,她第一反应肯定是查内鬼。得让苏曼回去之后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听话,秦昭华才不会多想。”


“苏曼的弱点不在她自己身上。”清漪抬起头,红笔点了点关系图上一个单独列出来的名字,“她有个弟弟,在外地读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她出的。秦昭华捏着她这个软肋,她也拿这个当自己忠诚的投名状。我们动苏曼,得先把她弟弟安置好。”


“怎么安置?”


“让雪妍跑一趟。她弟弟在临市,高铁四十分钟。雪妍以‘秦总安排出差’的名义去见他一面,拍几张照片回来。苏曼看到照片就知道她弟弟在我们手里,但她不敢跟秦昭华报,因为报了她弟弟更危险。这样她只能按我们说的做。”


雪妍从沙发上支起身子:“我明天去?那苏曼这边谁跟?”


“我亲自跟。”清漪把红笔放下,“苏曼周三去瑜伽馆那条巷子,我进去跟她‘偶遇’。你不用露面,你负责外围,万一有意外你堵住巷子另一头。”


我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把计划拼起来,没插话。清漪说到最后抬起头看我:“陆沉,你那边能提供什么?”


“UDT的情报接口可以给你们开一个临时权限,秦家那几个人的公开行程、通讯记录、资金流水,能查到的都给你们查。另外基地地下二层有个隔离实验室,洗脑改造装置搬进去之后没人能发现。但有一点——”


清漪歪了歪头。


“你们动手可以,别失控。苏曼是第一个,做完之后观察三天,看秦昭华有没有反应。如果秦昭华开始查,后面的人全部暂停。我不想为了抓内鬼把自己人搭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雪妍从沙发上翻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紫黑丝袜踩着绒面没声音,“哥你现在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你哥是队长,不啰嗦怎么带队。”清漪笑了一声,站起来把关系图卷起来收好,“那就这么定。周三苏曼,先外围后核心。秦昭烈那边你继续拖,拖到我们把苏曼做完,再往下走。”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声音:“林绯那边我也在看了。女警花,附属家族的人,秦昭烈一直想把她塞进高层当棋子。她要是能洗过来,等于在秦家外围钉了个钉子。但这个人正义感强,硬来的话容易出岔子,得等苏曼做完之后看效果。”


“你打算怎么接近她?”


“还没想好。先把苏曼办妥再说。”她拍了拍我胳膊,往厨房走,“饿了,煮面。你吃不吃?”


“吃。”


雪妍从旁边窜过去:“我要加蛋!”


清漪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自己煎。”


客厅里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关系图又看了一遍。苏曼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两圈,旁边写了个“周三”。秦昭华的名字下面画了条横线,批注是“观察三天”。再往下是林绯,只打了个问号。


厨房传来锅碗的响动和雪妍叽叽喳喳的声音,清漪偶尔应一句,语气淡淡的,但没真赶人。我把关系图折好收进口袋,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周三之前还有两天,秦昭烈那边第一批移交的接口得先给他,让他觉得事情在往前走。苏曼的弟弟得让雪妍跑一趟,照片拍回来之后怎么送到苏曼手里也得设计。清漪说“偶遇”,那偶遇之后说什么、用什么话术撬开她的防备,这些细节她心里大概已经有谱了。


厨房里传来雪妍一声喊:“哥!清漪姐说面煮多了让你也进来端!”


我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清漪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灰裙外面,手里拿着筷子在搅锅,侧脸被热气熏得有点泛红。雪妍趴在旁边台面上,紫黑内衣的肩带滑了一边她也不管,眼睛盯着锅里。


那一瞬间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好像她们只是在家做晚饭,好像外面没有一张要收拾的网。


清漪回头看了我一眼,紫黑眼尾挑了一下:“端碗。”


我拿了三只碗过去。面盛出来的时候雪妍先抢了一碗,吸溜一口烫得直哈气。清漪把自己那碗端到餐桌前坐下,吃了一口才慢慢说:“周三那天你别露面。苏曼认识UDT的人,你出现在巷子附近她会警觉。”


“我远程盯着。”


“嗯。巷子两头的监控我让雪妍提前处理掉,但你不能在附近出现。”她夹了一筷子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苏曼洗完之后,让她回去照常上班。头两天什么都不用做,第三天开始把秦昭华经手的账目副本传出来。秦昭华的账做得干净,但苏曼手里有原始流水,那些东西露出来一条线就能把秦家钉死。”


雪妍从碗里抬起头,嘴角挂着面汤:“那我呢?我干嘛?”


“你负责把苏曼弟弟的照片拍回来,然后在家待着。做完苏曼之前你不能再露面,你那身衣服太扎眼了。”


雪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紫黑内衣和丝袜,撇了撇嘴:“行吧。那我换回运动服。”


清漪没接话,继续吃面。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俩,一个穿回家居裙安安静静吃面,一个穿着情趣内衣盘腿坐在椅子上吸溜面条,画面怎么想怎么怪。但她们讨论起计划来一个比一个清醒,一个比一个狠。清漪说的“七分亲人三分主人”,那三分主人里头大概就装着这些东西——冷静,算计,不留余地。


面吃完雪妍去洗碗,清漪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对了,秦昭烈那边你打算拖多久?”


“拖到苏曼出结果。他催得紧我就再切一块无关紧要的接口给他,情报共享、后勤补给,这些给了他也翻不出浪来。”


“行。那周三之前你把第一批接口给他,让他尝点甜头。”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我去洗澡。今天跑了一天,苏曼那栋公寓楼我蹲了一下午,腿都麻了。”


她往楼上走的时候又停下来,扶着栏杆回头:“陆沉。苏曼做完之后,下一个我想动温雅。”


“贵族学校那个教师?”


“嗯。她替秦家看着秦昭萌,学生里不止一个被秦家捏着把柄。温雅要是反过来,等于把秦昭萌那条线也捏住了。而且学校那个环境封闭,动手比外面容易。”


“你计划排得挺满。”


“黑暗之王教我的那些东西,闲着也是闲着。”她笑了一下,紫黑眼尾弯起来,然后转身上楼了。


雪妍从厨房探出头:“哥,清漪姐是不是比以前凶了?”


“你比她好不到哪去。”


“我那是本色出演。”她把围裙一摘扔在台面上,蹦蹦跳跳上楼去了。


我坐在客厅里把周三的流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苏曼,瑜伽馆后巷,清漪偶遇,照片施压,带回实验室,洗脑改造,放回去观察三天。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尤其是第一步——苏曼这个人信规矩,那清漪就得演一出“规矩出了岔子”的戏。她蹲了一下午,大概连苏曼走路先迈哪只脚都记下来了。


我关了客厅的灯上楼。周三之前还有两天,秦昭烈那边第一批接口明天就得给。苏曼的弟弟雪妍后天去拍。时间刚好够用。


走到卧室门口听见里面吹风机响,清漪洗完澡在吹头发。我推门进去,她穿着那件紫黑蕾丝睡裙站在镜子前,吹风机对着长发呼呼地吹,看见我进来把风口偏了偏。


“明天你把接口给秦昭烈的时候,顺便提一句苏曼。”她关掉吹风机说。


“提苏曼?”


“就说UDT情报那边发现苏曼最近跟几个可疑账户有往来,你‘好心’提醒秦昭烈注意一下自己姐姐身边的人。秦昭烈这个人多疑,他听了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去问秦昭华,而是自己暗中查苏曼。他查的时候我们正好动手,等他查完发现苏曼‘没问题’,反而会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我把外套挂到衣柜里,回头看她:“你连秦昭烈的反应都算好了。”


“多疑的人好骗。你给他一个假线索,他自己会顺着往下编。”她把吹风机收进抽屉,坐到床沿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明天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把苏曼的日常作息表给你一份。你给秦昭烈提线索的时候别提太多,一句就够。”


我坐到她旁边。她侧过身来看着我,紫黑眼尾在床头灯底下颜色很深,但眼神是清的。


“陆沉,这件事做完之后,秦家那帮人一个都跑不了。”


“嗯。”


“你信我。”


“信。”


她笑了一下,靠过来把脑袋抵在我肩膀上,头发还是潮的,蹭了我一脖子水汽。


军团长改造

周三下午两点,秦昭烈的车队准时出现在UDT第三实验室的外围检查站。


三辆黑色防弹车,前后各一辆护卫,中间那辆加长款是秦昭烈的座驾。陆沉站在实验楼二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车队驶入缓冲区,抬手按了一下耳麦:“各岗注意,按B方案执行。外围护卫留在检查站休息区,只放军团长本人进核心区。”


耳麦里传来各岗确认声。他转身走向电梯,黑色战术服的上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平整,左眉那道旧疤在走廊顶灯下格外显眼。电梯门打开,沈清漪从里面走出来,今天她换了一身深灰西装套裙,长发盘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像UDT的文职技术主管。


“苏曼那边已经就位了?”陆沉问。


“雪妍盯着呢。瑜伽课两点半结束,苏曼习惯走后面那条巷子去停车场。”沈清漪抬手替他整了一下领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你这边稳住他就行,别让他起疑。他这个人疑心重,你越殷勤他越觉得你有求于他,反而会放松警惕。”


“我知道。你进去吧,改造舱预热好了?”


“预热好了。等他进了三号舱,门一关,外面什么信号都传不出去。”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陆沉,我动手的时候你别心软。”


“我什么时候心软过。”


“对他不用心软,我是说——”她没说完,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响了,秦昭烈带着两个副官走出来。沈清漪立刻退后半步,垂下眼帘,恢复成那个低调寡言的技术主管模样。


秦昭烈比陆沉矮半个头,肩宽腰窄,军装笔挺,领口的军团徽章擦得锃亮。他走过来时目光先在沈清漪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然后看向陆沉,伸出手:“陆队长,久等了。”


“军团长准时。”陆沉跟他握了手,掌心干燥,力度适中,“请。”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长桌,黑椅,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显示屏。陆沉引秦昭烈落座,自己坐在对面,沈清漪坐在侧面的操作台前,打开投影。


“军团长要的那批接口数据,我这边整理好了。”陆沉把一枚加密存储器推过去,“UDT在近地轨道的监控节点分布、通讯频段加密方式、应急响应时间窗口,都在里面。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些节点的权限不在我手里。高层那边卡了一部分。”陆沉靠回椅背,语气随意,“我能给的是外围防御圈的接口,核心圈得等军团长把指挥权交接流程走完,我才有权限调。”


秦昭烈拿起存储器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急着收起来,反而盯着陆沉看了一会儿:“陆队长,你交东西交得这么痛快,我反而有点不踏实。你是UDT的人,UDT跟军团部向来不对付,你就不怕我拿了数据转头把你卖了?”


“军团长要卖我,不用等这批数据。”陆沉笑了一下,左眉的疤跟着动了动,“再说了,黑暗之王一周后全面决战,这话是他在公开频道说的,全宇宙都听见了。这时候还分UDT和军团部,是不是太客气了。”


秦昭烈哼了一声,把存储器收进内袋:“行,这话我爱听。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你既然这么痛快,那我多问一句。你老婆和妹妹在黑暗阵营那边当干部的事,全宇宙都知道了。你交这批数据,是真心合作,还是拿我当枪使?”


会客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沈清漪在操作台后面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几组数据流。


陆沉迎着秦昭烈的目光,脸上笑意不变:“军团长,我老婆妹妹被洗脑的事,我比谁都清楚。我要是想拿你当枪,就不会把外围防御圈的漏洞也标出来。那几条漏洞是我拿命换的,标出来就是告诉军团长——我陆沉现在只想一件事,把黑暗之王弄死。谁挡这条路,我跟谁翻脸。”


秦昭烈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靠回椅背,笑了一声:“行,我信你一回。不过丑话说前头,这批接口数据要是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找你。”


“随时。”


陆沉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军团长第一次来,我带你看看实验室的改造设备。这批设备是刚从黑暗阵营那边逆向拆解出来的,有些功能军团部应该用得上。”


秦昭烈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两个副官被留在会客室门口,陆沉领着秦昭烈穿过两道气密门,走进一条灯光发蓝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旁嵌着生物识别面板。


“这是三号改造舱。”陆沉把手掌按在面板上,合金门无声滑开,“军团长请。”


秦昭烈迈步走进去。房间不大,正中央是一台银灰色的舱体设备,外形像放大的医疗扫描仪,舱盖半开着,内壁嵌着密密麻麻的紫色管线,管线里流淌着幽暗的光。舱体上方悬着一圈环形装置,此刻正缓缓旋转,发出极低的嗡鸣。


秦昭烈绕着舱体走了一圈,伸手摸了一下舱壁:“这东西看着不像纯科技产物。”


“黑暗阵营的改造设备本来就是科技和黑暗之力的混合体。”陆沉站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我们拆了三台才还原出这一台的功能。军团长要不要试试?坐进去扫描一下,十分钟出结果,能检测你体内有没有黑暗之力的渗透痕迹。”


秦昭烈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他:“我体内有没有渗透,我自己不知道?”


“军团长最近有没有觉得情绪容易暴躁、睡眠变浅、对某些事格外执念?”陆沉语气平淡,“黑暗之力的早期渗透就这三个症状,等你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老婆妹妹就是前车之鉴。”


秦昭烈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确实最近睡眠不好,军团长这个位置压力大,他以为是正常的。但陆沉这么一说,他心里那根弦就绷起来了。他看了一眼舱体,又看了一眼陆沉,最后还是迈步跨了进去,坐到舱内的软垫上。


“十分钟?”


“十分钟。”


陆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了一下门旁的按钮。合金门在秦昭烈身后无声合拢。同时,舱体上方的环形装置加速旋转,嗡鸣声拔高了一个调。


秦昭烈坐在舱里,抬头看了一圈:“陆队长,你那个技术主管呢?不用她操作?”


“她正在操作。”陆沉走到舱体旁边,手按在控制面板上,屏幕上跳出一排参数,“军团长,放松,先做个基础扫描。”


舱盖开始缓缓合拢。秦昭烈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等等——舱盖不用关吧?”


“扫描需要密闭环境,军团长忍十分钟。”


舱盖合上的最后一道缝隙里,秦昭烈看见陆沉的表情变了——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的温度没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舱盖咔一声锁死,舱内亮起紫黑色的光。


“陆沉!”他的声音从舱体的通讯孔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什么意思!”


陆沉没回答,退后两步,看向侧墙。沈清漪从暗门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银色手提箱,高跟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走到控制台前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紫黑色的注射剂。


“军团长,别费劲了。”沈清漪对着通讯孔说了一句,声音不紧不慢,“你带进来的那两个副官,现在在休息区喝茶。整个核心区屏蔽了所有通讯信号,你喊破嗓子外面也听不见。”


舱体里传来秦昭烈猛踹舱盖的声音,闷响一下接一下:“沈清漪!你跟你男人合起伙来阴我——”


“阴你?”沈清漪笑了一声,把第一支注射剂卡进舱体的注入口,“军团长,你勾结黑暗之王的时候,怎么不说阴?”


舱里的踹击声停了一拍。秦昭烈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惊怒:“你胡说什么——”


“秦昭华替你走的账,苏曼替你填的窟窿,顾清律替你擦的屁股。”沈清漪一个一个报名字,每报一个,舱里的呼吸声就重一分,“你拿军团部的资源换黑暗之王的庇护,打算等UDT和黑暗阵营两败俱伤之后出来收拾残局,顺便把陆沉推出去当替死鬼。军团长,我漏了什么没有?”


舱里沉默了五秒。然后秦昭烈笑了,声音从通讯孔里传出来,又闷又沉:“行,行啊。陆沉,你老婆比你狠。不过你们以为把我关起来就完事了?秦家不是只有我一个——”


“秦昭华、苏曼、顾清律、秦昭媛、温雅、秦昭歌、秦昭萌,还有林绯和赵婉。”沈清漪一个一个数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军团长放心,一个都跑不了。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说完按下控制面板上的红色按钮。第一支注射剂推进舱内,紫黑色的雾气从舱壁的微孔里喷出来,弥漫在密闭空间里。秦昭烈剧烈的咳嗽声从通讯孔里传出来,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喘息。


“这是什么——你们给我吸的什么——”


“催淫气体,配合精神刻印用的。”沈清漪退到控制台后面坐下,打开一块辅助屏幕,上面实时显示舱内秦昭烈的生命体征和脑波数据,“军团长忍一忍,第一阶段会有点难受。你的身体会进入高度敏感状态,但精神刻印还没开始,所以你会一直清醒着感受自己的身体失控。”


舱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夹着断断续续的骂声:“沈清漪——陆沉——你们这对狗男女——等我出去——”


“你出不来。”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军团长,你身上有黑暗之力的渗透痕迹,这是真的。你替黑暗之王办事的时候,他给你种了一缕暗蚀,你以为是好处,其实那是拴在你脖子上的链子。我现在替你解开链子,顺便把链子的另一头攥在手里。”


舱里的骂声变成了粗重的呼吸,夹杂着指甲刮擦舱壁的声音。秦昭烈的脑波数据在屏幕上剧烈波动,催淫气体已经开始起效,他的身体在舱内扭动,声音断断续续:“你——你到底要——”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陆沉走到舱体旁边,手按在通讯孔上方的金属壁上,“黑暗之王一周后决战,我需要有人在军团部内部配合。你配合,改造完成之后你还是军团长,只是以后听我的。你不配合——”


他停了一下。


“不配合的话,改造舱也能完成程序,只是完成之后你就不再是秦昭烈了。你会变成一具听话的壳子,我让你签字你就签字,我让你笑你就笑。你自己选。”


舱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粗重的喘息。然后秦昭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配合——你先让我出去——”


“改造完成自然放你出来。”


陆沉退开,对沈清漪点了一下头。沈清漪在控制面板上输入第二组指令,舱体上方的环形装置发出刺目的紫黑电流,顺着舱壁的管线灌入舱内。秦昭烈的身体猛地绷直,从通讯孔里传出一声压不住的嘶吼。


“精神刻印开始。”沈清漪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语气冷静,“第一阶段,摧毁原有精神防御。军团长,你脑子里那些盘算、那些退路,现在正在被一条一条拆掉。你会觉得疼,忍一忍。”


舱内传来含混的怒骂,但咬字已经不清楚了。紫黑电流的频率在加快,秦昭烈的脑波曲线从剧烈波动逐渐变成一种规律的震荡,屏幕上的数据标签跳成“精神防御瓦解中”。


持续了大约七分钟。秦昭烈的骂声从完整句子变成零碎的字词,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催淫气体让他的身体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但精神刻印又在拆解他的意志,两种力量拉扯着他,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阶段,植入主从刻印。”沈清漪按下第三个按钮,舱体内部亮起一圈深紫色的光环,缓缓收缩,压在秦昭烈的额头上,“军团长,接下来你会看到一些画面。我建议你顺着看,别抵抗。抵抗越强,刻印越深,到时候你想改都改不了。”


舱里的呻吟声突然拔高,秦昭烈像是在跟什么搏斗,身体在舱内剧烈扭动,手脚撞击舱壁发出砰砰的闷响。但那些声响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一种无意识的抽搐。屏幕上的脑波曲线从规律的震荡逐渐平复,最终趋于一种异常的平稳。


沈清漪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然后开口:“军团长,汇报你的身份。”


舱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秦昭烈的声音从通讯孔里传出来,沙哑、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反入侵军团军团长……秦昭烈。”


“你的主人是谁?”


沉默。比刚才更长的沉默。秦昭烈的呼吸声粗重起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屏幕上的脑波曲线又开始波动,但幅度很小,像被什么压着。


沈清漪看了一眼陆沉。陆沉微微点头。


沈清漪伸手在控制面板上又加了一档电流。舱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秦昭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主……人……陆沉。”


“大点声。”


“主人陆沉!”秦昭烈的嗓子劈了,但字咬得很清楚,“秦昭烈……认陆沉为主。”


沈清漪关掉电流,按下最后一组指令。舱盖缓缓打开,紫黑色的雾气从舱内涌出来,散进房间的排风系统里。秦昭烈躺在舱内,军装皱成一团,领口的徽章歪到一边,满脸都是汗,眼神涣散了几秒才重新聚焦。


他慢慢坐起来,看见陆沉站在舱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舱里跨出来,双脚落地,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舱壁稳住身体,低着头,声音沙哑:“主人。”


陆沉看着他。秦昭烈的军装前襟被自己的汗浸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跟半小时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军团长判若两人。但陆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恐惧,更像是身体还在适应新的指令体系。


“军团长,抬头。”


秦昭烈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之前那种精明锐利还在,但底层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瞳孔深处。他看了陆沉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目光:“主人有什么吩咐。”


“回去之后,军团部那边你照常运作。黑暗之王决战那天,我要你按我的指令调兵。能做到?”


“能。”


“你家族那边的人,秦昭华、苏曼、顾清律,你回去之后该见还得见,该商量的事还得商量。但她们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原样传给我。”


秦昭烈点了一下头,迟疑了一瞬,又补了一句:“主人,昭华那边……她手里有黑暗之王给的分魂碎片,我如果靠得太近,她能感应到我的变化。”


陆沉和沈清漪对视了一眼。沈清漪先开口:“分魂碎片?”


“对。秦昭华跟黑暗之王的联系比我深,她身上有一小块分魂,能感应到同源黑暗之力的波动。”秦昭烈说话时眉头皱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自己的思路,“我被改造的事瞒不了她太久。最多三天。”


陆沉想了一下:“三天够了。你先回去,头两天照常,第三天找借口把秦昭华约出来。地方你定,提前告诉我。”


“是。”


沈清漪从手提箱里取出最后一支注射剂,走到秦昭烈面前:“伸手。”


秦昭烈看了陆沉一眼,见陆沉没反对,才把手臂伸出来。沈清漪把注射剂扎进他小臂静脉,推完药液拔出来:“这是稳定剂,防止刻印在头三天出现排斥反应。副作用是你会有点嗜睡,多喝咖啡。”


“谢谢。”秦昭烈说完这两个字自己愣了一下,好像不习惯对人道谢。他垂下手,把袖子拉好,又看向陆沉,“主人,我那两个副官——”


“他们不知道。你出去就说设备检测有点问题,数据拷回去慢慢看。”陆沉走到门边按下开门键,“军团长,回去路上想好说辞。你脸色不太好,可以说实验室空调太冷。”


秦昭烈点了一下头,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陆沉,你老婆妹妹在黑暗阵营那边的事,我回去之后要不要跟家族那边提?”


“提。就说UDT队长焦头烂额,老婆妹妹靠不住,只能抱军团部的大腿。”陆沉站在门边,语气随意,“秦昭华听了会高兴,她一高兴就容易松懈。”


秦昭烈没再说什么,迈步出了走廊。合金门在他身后合拢,沈清漪走过来站到陆沉旁边,手里还拎着那只银色手提箱。


“他刚才那句‘谢谢’挺有意思。”沈清漪说。


“刻印没有完全覆盖他的性格,只是加了一层主从关系。”陆沉看着走廊尽头的监控画面,秦昭烈的身影穿过气密门,两个副官迎上去,他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三个人一起往检查站方向走,“这样更好。完全抹掉性格的傀儡容易出破绽,保留他原来的精明,反而能骗过秦昭华。”


沈清漪把箱子搁在控制台上,抬手把盘发拆了,长发散下来,她晃了晃脑袋:“下一步就是秦昭华了。这个女人比她弟弟难对付,她身上的分魂碎片能感应黑暗之力,我们的改造舱用的是黑暗之王的设备,她一靠近实验室就能察觉。”


“所以不能把她弄进实验室。”陆沉转过身来看着她,“得在外面动手。”


“外面?”沈清漪挑了一下眉,“你是说——”


“秦昭烈不是说她身上有分魂吗?那就让她自己把分魂交出来。”陆沉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秦昭华的公开行程表,“她后天下午有个商业酒会,地点在城东的秦氏大厦。酒会这种场合,人多眼杂,她不会带太多护卫。我们让秦昭烈安排一下,在酒会上让她‘意外’接触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她主动交出分魂?”


陆沉看了她一眼:“你。”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你是说,让我以黑暗阵营干部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黑暗之王有新的指令,让她把分魂碎片暂时交给我保管?”


“对。她不知道秦昭烈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她只知道黑暗之王有个新指令。你拿黑暗之王的信物给她看,她不会怀疑。”


沈清漪低头想了几秒:“信物我有。从黑暗之王身上剥下来的那套黑甲,我拆了一块下来做成吊坠了。上面残存的黑暗之力够骗过她的感应。”她抬头看着陆沉,“不过我去见她的时候,你得在附近。”


“当然。”


“还有,雪妍那边苏曼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陆沉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出头:“按计划应该已经带回来了。我给雪妍发个信号问问。”


他掏出通讯器发了一条加密短讯。过了半分钟,雪妍的回复跳出来,就一行字:苏曼在四号准备间,睡着了。


“苏曼搞定了。”陆沉把通讯器收起来,“四号准备间是普通审讯室改的,没有改造设备,先关着她。等秦昭烈那边稳定两天,再把她和顾清律一起处理。”


沈清漪伸了个懒腰,西装套裙的腰线跟着绷了一下:“那后天酒会之前,我得准备准备。秦昭华这个人精明,我要是穿得不够像黑暗阵营的干部,她一眼就能看穿。”她偏头看陆沉,“你说我穿那件紫黑旗袍去酒会怎么样?够不够像?”


“太像了。”陆沉实话实说,“像到秦昭华看见你第一眼就会觉得不对劲。黑暗阵营的干部不会穿成那样去酒会。”


“那你说穿什么?”


“穿得像个正常人。”陆沉往外走,“秦昭华在酒会上见你,第一反应应该是‘这个女人怎么混进来的’,而不是‘这个女人是黑暗阵营的’。你越普通,她越不会防备。”


沈清漪跟在他后面出了三号实验室,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规律的节奏:“行,那我明天去挑一套最普通的衣服。不过——”她快走两步跟上他,声音压低了一点,“酒会上动手的话,动静不能太大。秦昭华身边肯定有保镖,还有酒会上的宾客。”


“所以不在酒会上动手。”陆沉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外面是实验室的办公区,几个技术员在工位上忙活,“酒会上只做一件事——让她相信你,让她把分魂交给你。拿到分魂之后,她没了感应黑暗之力的能力,我们再找机会把她弄走。”


“什么时候弄走?”


“酒会散场之后。她没了分魂,感应不到实验室的设备,我们就能把她带进改造舱。”


沈清漪点了点头,走到办公区门口停了一下:“那我现在去找雪妍,看看苏曼的状态。后天之前得把秦昭华的事安排明白。”


“去吧。晚上七点之前回来,我让食堂留饭。”


“知道了。”她推开门走出去,长发在门缝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陆沉在办公区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往下看。检查站方向,秦昭烈的车队正在掉头,三辆黑色防弹车依次驶出缓冲区。他看着车队消失在公路尽头,掏出通讯器给秦昭烈发了一条加密指令:后天酒会,按计划行事。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主人。


陆沉把通讯器收进口袋,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看了一会儿。秦昭烈解决了,苏曼关着了,秦昭华的事也排上了日程。但秦昭华身上那块分魂碎片让他有点在意——黑暗之王分魂的能力他领教过,当初藏在黑暗之心里那缕差点把清漪和雪妍的意识吞了。秦昭华身上这块虽然小,但万一她察觉到不对,把分魂激活了,后天酒会上就得当场翻脸。


他得准备一个后手。


陆沉转身走回办公区,推开了武器库的门。


警花与核心圈

酒会定在后天晚上,但秦昭华不是唯一的目标。


陆沉在武器库里挑了两把微型电击针和一组神经抑制剂,装进战术腰包的时候,通讯器震了一下。沈清漪发来一条简短消息:苏曼醒了,状态稳定,问什么答什么。


他回了一个字:审。


半小时后沈清漪又发来一条:苏曼交代了林绯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林绯每周三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值夜巡,路线固定经过西区三号高架桥下。她一个人开车,不带搭档。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通讯器边缘敲了两下。林绯是附属家族推上去的副局长,明面上跟秦家走得近,实际上一直被秦昭华当枪使。她手里攥着不少秦家见不得光的案卷,秦昭华留着她就是留一把随时能灭口的刀。要动秦昭华的核心圈,先把这把刀卸了。


他回复:明晚动手。让秦昭烈配合。


沈清漪:秦昭烈去约林绯?


陆沉:不用约。让秦昭烈以军团名义发一份协查通报,说西区三号高架附近有黑暗阵营残余信号,请林副局长带队排查。林绯不会拒绝军团长的协查要求。


沈清漪:明白了。通报里夹带假坐标,把她引到桥下检修通道。我和雪妍在那儿等她。


陆沉:带足抑制剂。她受过专业训练,近身格斗不弱。


沈清漪:放心,改造舱都给她准备好了。


陆沉把通讯器收起来,从武器架上抽了一支折叠式战术长棍,掂了掂重量,别在后腰。秦昭华那边要等酒会,但林绯这一环不能拖——她如果察觉到苏曼失联,以她的职业敏感度,很快就会查到秦昭烈头上。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西区三号高架桥下的检修通道里已经布好了局。沈清漪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化浓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紫黑唇膏——在昏暗的通道里几乎看不出来。陆雪妍蹲在通道拐角的配电箱后面,手里攥着一支微型抑制枪,短发被棒球帽压住,穿的是深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看着像个夜跑路过的女大学生。


陆沉没去现场。他在实验室盯着监控屏幕,画面里检修通道的灯管忽明忽暗,沈清漪靠在通道中段的墙壁上,低头看手机,姿态放松得像在等人。


十点四十分,通道入口传来脚步声。林绯穿着警服,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腰间别着配枪,手里拿了一台便携式信号探测器。她走得不快,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平稳跳动,显示前方没有异常能量反应。


“林局,这边。”沈清漪从墙边走出来,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急切,“军团那边给的坐标就是这儿,我过来看了,什么都没有。”


林绯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沈清漪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通道。她的右手按在枪套上,没松开。“你是军团的人?”


“UDT外勤。”沈清漪面不改色,“陆队让我过来对接,黑暗阵营的信号源断断续续的,怕打草惊蛇,没敢多派人。”


林绯的眉头皱了一下。UDT和附属家族平时各管各的,突然让她来协查,本来就透着古怪。但协查通报上秦昭烈的签名和军团公章都是真的,她没法直接拒绝。她盯着沈清漪看了两秒,探测器上的波形突然跳了一下,又恢复平稳。


“你身上带了什么?”林绯的目光落到沈清漪的腰侧。


沈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运动装束得紧,但腰后确实鼓起一个小包。“探测器电池。”她说着,手往腰后摸过去。


林绯比她的动作更快,右手拔枪的同时左手已经扣住了沈清漪的手腕。但沈清漪没给她扣实的机会,手腕一转反抓住林绯的腕关节,借力往通道墙壁上一带。林绯侧身卸力,膝盖顶向沈清漪的腹部,沈清漪侧身避开,两个人几乎同时拉开了距离。


就在林绯准备二次拔枪的瞬间,通道拐角射出一道蓝白色的光柱,正中她的后背。抑制枪的电流瞬间穿透警服布料,林绯的身体僵直了一瞬,手指痉挛着扣在枪套上,但没来得及拔出来。沈清漪两步上前,一手扣住她的枪柄卸了配枪,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抵在墙上。


“林局,别挣扎。”沈清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电流会顺着你反抗的力道加大,你越动越疼。”


林绯咬着牙,半边脸贴在粗糙的水泥墙上,眼角余光扫到拐角处走出来的陆雪妍,后者手里的抑制枪还亮着待机灯。“你们……疯了吗?”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是副局长,你们动我,秦家不会放过——”


“秦家?”沈清漪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替秦昭华擦了多少次屁股,她有没有一次真把你当自己人?苏曼已经被我们请去做客了,你要不要猜猜她说了什么?”


林绯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但沈清漪能感觉到她肩背的肌肉有一瞬间的松动。苏曼是秦昭华的贴身秘书,如果苏曼都栽了,那秦昭华那边……


“带走。”沈清漪没给她继续想的时间,从腰包里摸出一副磁力铐,把林绯的双手反铐在背后。陆雪妍收好抑制枪,快步过来帮忙架住林绯的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林绯拖进通道深处,那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后车厢里固定着一台小型改造舱。


林绯被推进车厢的时候终于慌了。她看着舱体上那些紫黑色的线路和透明罩里半满的液体,瞳孔缩了一下:“你们要干什么——”


“改造。”沈清漪把她按进舱体的座椅里,磁力铐锁在扶手上,“很快就好。你会变成自己人。”


透明罩合上的瞬间,林绯的骂声被隔音层挡在外面。沈清漪按下启动键,紫黑色电流从舱体四壁涌出来,裹住林绯的身体。她的身体在座椅里剧烈抽搐,警服被电流灼出细小的焦痕,马尾散开,黑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沈清漪站在舱外,隔着透明罩看着林绯的表情从愤怒到痛苦,从痛苦到恍惚,最后那双英气锐利的眼睛慢慢失了焦。


“催淫气体注入。”沈清漪对陆雪妍说。


陆雪妍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个键,舱内浅粉色的雾气从座椅底部升起来,混进紫黑电流里。林绯的抽搐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自然的潮红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而绵软。


精神刻印阶段,沈清漪把额头贴在透明罩上,通过舱体的神经接口把自己的一缕精神印记打进林绯的意识深处。这个过程她做过好几次了,从秦昭烈到苏曼,每一次都像往一团乱麻里插一把梳子,把原来的棱角梳顺,再编成新的辫子。


二十分钟后,透明罩自动弹开。林绯瘫在座椅里,警服被汗水和雾气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致的腰线和腿型。她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在沈清漪脸上。


“主……主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被改造完的茫然。


“嗯。”沈清漪伸手把她从座椅里扶起来,“能站吗?”


林绯扶着舱壁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警服,又抬头看了看沈清漪,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之前那股子职业性的警惕和正义感被压到了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是某种驯顺又带点恍惚的服从。“能站。主人,我……我该做什么?”


“先把衣服换了。”沈清漪从车厢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套备好的衣装——紫黑色蕾丝衬衫配包臀裙,黑丝和细跟高跟鞋,还有一支紫黑唇膏。“今晚你回局里值夜班,赵婉那边你找个理由把她叫到办公室。凌晨两点以后,局里没什么人,你控制住她,等我们过来。”


林绯接过衣服,手指勾着蕾丝边翻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习惯,但很快就压下去了。“赵婉胆子小,我随便找个案子汇报就能把她叫来。”


“她来了之后呢?”沈清漪看着她。


林绯正在解警服的扣子,听到这个问题停了一下,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架,但只打了几秒钟就消停了。“我会让她听话的。”她说着,把脱下来的警服叠好放在座椅上,换上那套紫黑蕾丝衬衫和包臀裙,弯腰穿好黑丝和高跟鞋,对着车厢里的小镜子涂上紫黑唇膏。镜子里的人跟半小时前那个英气女警判若两人——马尾散成黑长直披在肩上,蕾丝衬衫的领口开得低,包臀裙掐出腰臀的弧线,高跟鞋让她不得不挺直脊背,整个人从利落变成了冶艳。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把唇膏抿匀,转过头来看着沈清漪,眼神里带着一种刚学会讨好的试探:“这样行吗,主人?”


“行。”沈清漪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赵婉到了之后给我发个信号。”


林绯点头,拎着配枪和证件下了货车,高跟鞋踩在通道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背影消失在通道出口的夜色里。


陆雪妍凑到沈清漪旁边,看着林绯走远的方向:“嫂子,她刚才看你的眼神跟苏曼一模一样。”


“改造舱的刻印效果。”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苏曼那边问出什么了?”


“她嘴比林绯软多了。秦昭华在酒会上会带两个保镖,一男一女,男的叫赵戈,退伍特种兵,女的叫刘蔓,是秦昭华从安保公司挖来的。酒会地点在秦家自己的会所三楼,入场要过安检门,但会所后厨有条送货通道,安检松。”


“后厨通道我记下了。”沈清漪掏出通讯器给陆沉发了条消息:林绯已改造,今晚控赵婉。后厨通道可用。


陆沉回得很快:收到。明天酒会前把赵婉这边收干净,别留尾巴。


凌晨两点半,林绯的讯号到了。沈清漪和陆雪妍把货车开到警察局后门,林绯已经在门口等着,高跟鞋在路灯下泛着光。她领着两人从消防通道上了三楼,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推门进去,赵婉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放在桌面上,腰挺得笔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她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渍干了一圈。林绯站在门边,背着手,姿态恭敬得像在等上级指示——只不过她这个恭敬的对象是沈清漪。


“赵局。”沈清漪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林绯应该跟你说了。”


赵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视线从沈清漪脸上移到林绯脸上,又移回来。“说了……她说你们是UDT的人,让我配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疲惫,“我配合。你们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大事。”沈清漪把改造舱的便携控制端放在桌上,“坐进来就行。二十分钟,以后你还是局长,该签字签字,该开会开会。只是有些事,你得听我们的。”


赵婉看着那个巴掌大的控制端,又看了看林绯。林绯对她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已经这样了,你也别犟”的意思。赵婉闭了闭眼,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控制端旁边,自己坐进了附带的折叠舱椅里。


改造过程比林绯那次快,赵婉的抵抗意志本来就薄,精神刻印打进去的时候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二十分钟后她从舱椅里站起来,齐耳短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角,制服皱了,但眼神里的躲闪和疲惫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一种茫然的、等着被吩咐的空白。


“赵局,明天酒会结束之后,秦昭华如果联系你,你照常回话。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做完之后跟我汇报。”沈清漪收起控制端。


“好。”赵婉点头,声音还是轻的,但稳了不少。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快四点了。天边有一线灰白,路灯还没灭。沈清漪靠在货车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了会儿眼,陆雪妍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嫂子,你累不累?”


“还行。”沈清漪没睁眼,“回去睡三个小时,起来试酒会的衣服。你那条裙子我让裁缝改过了,腰收了一寸。”


“改过了?我前天试的时候刚好啊。”


“你前天试的时候没穿束腰。酒会上要穿束腰,不然秦昭华一眼就能看出你腰线不对。”


陆雪妍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把车拐进实验室后院的停车场。


第二天傍晚六点,秦家会所门口陆续有车停下。陆沉坐在实验室监控室里,面前的屏幕分成四格,分别对着会所正门、后厨通道、三楼宴会厅入口和会所后巷。沈清漪和陆雪妍的通讯器定位在会所三楼,信号稳定。


七点整,秦昭华的车到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正门口,先下来的是保镖赵戈,退伍兵的身板把西装撑得紧绷,下车后扫了一圈四周才拉开后车门。秦昭华从车里出来,长发盘得一丝不乱,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裙及膝,珍珠耳钉在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身后跟着刘蔓,女保镖,短发,黑西装,手插在口袋里,走路带风。


秦昭华进了安检门,沈清漪和陆雪妍跟在后面隔了七八步的距离。沈清漪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针织连衣裙,平底鞋,头发散着,脸上只涂了薄薄一层粉底和裸色唇膏。陆雪妍穿白衬衫配深蓝半身裙,马尾扎得规规矩矩,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跟着姐姐来蹭酒会。


安检门没响。保镖赵戈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陌生面孔,沈清漪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手里的邀请函——秦昭烈帮她弄的,名义是军团后勤处的文员。赵戈扫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公章,放行了。


三楼宴会厅里灯光调得很暗,香槟杯在托盘里碰出细碎的声响。秦昭华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语速不快但句句压在点子上。沈清漪从侍者手里拿了一杯气泡水,慢慢往窗边靠,在秦昭华说完一段话的间隙插了进去。


“秦总。”沈清漪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秦昭华听见,“昭烈让我带句话,军团那边最近查到一些跟秦家有关的信号源,想请您这边配合确认一下。”


秦昭华转过头,目光在沈清漪脸上停了两秒。她在判断——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是昭烈派来的,为什么之前没见过。沈清漪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加密芯片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具体的都在芯片里。昭烈说您看了就明白。”


秦昭华没急着拿芯片,先打量了沈清漪一遍。深灰针织裙,平底鞋,素颜——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军团的人。“你是后勤处的?”


“新调过去的。”沈清漪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以前在档案科,不太会穿衣服,让秦总见笑了。”


这句话把秦昭华的戒心卸了一半。档案科调后勤处的新人,穿得土里土气,说话还带点紧张——这种人她见多了。她伸手拿起芯片,指尖在芯片边缘捻了一下:“行,我回去看。你跟昭烈说,让他自己来找我,别老派底下人跑腿。”


“一定带到。”沈清漪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给秦昭华让出空间。


陆雪妍在宴会厅另一头,端着一盘小点心在跟一个年轻男人聊天,笑得一脸无害。沈清漪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陆雪妍会意,放下点心盘往洗手间方向走。沈清漪跟上去,两人在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碰头。


“芯片里是什么?”陆雪妍压低声音。


“分魂感应抑制程序。”沈清漪对着镜子补了补裸色唇膏,“她只要把芯片插进任何一台联网设备里,程序就会自动运行,把她身上那块分魂碎片的感应能力关掉。关掉之后她就跟普通人一样,感应不到黑暗之力。”


“她要是没插呢?”


“她一定会插。她生性多疑,拿到芯片第一件事就是查里面的内容。只要她查,程序就启动。”


陆雪妍点了点头,从隔间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那接下来?”


“等。酒会散场之后她回办公室查芯片,程序启动需要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给她打电话,说昭烈有急事找她面谈,约在会所地下车库。她没了分魂感应,察觉不到改造舱的能量波动,我们在地下车库动手。”


“保镖呢?”


“赵戈和刘蔓会跟她分开——秦昭华的规矩,谈机密事不带保镖。她自己去车库,赵戈和刘蔓在会所一楼等。我们在车库动手,上面的人来不及反应。”


陆雪妍抿了抿嘴,把衬衫下摆塞进裙腰里:“行。那我先去车库等着。”


酒会十点半散场。秦昭华果然没直接走,带着芯片上了会所四楼的私人办公室。沈清漪和陆雪妍从后厨通道出了会所,绕到地下车库入口。车库很大,秦昭华的车位在最里面,旁边空着两个位子,正好停改造舱货车。


十一点十分,沈清漪拨了秦昭华的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秦总,昭烈那边催得急,说芯片里的事今晚必须当面说清楚。他在车库等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昭烈自己怎么不打?”


“他在跟军团那边开加密会议,走不开。让我先跟您碰头,他开完会就下来。”


秦昭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下来。”


十一点十八分,电梯门在车库层打开,秦昭华一个人走出来,高跟鞋在地库水泥地上敲出清晰的节奏。她走到车位旁边,看见沈清漪站在货车侧面,陆雪妍在车尾。


“昭烈人呢?”秦昭华站定,没再往前走。


“在车里。”沈清漪往货车车厢门抬了抬下巴,“他说地方隐蔽点好。”


秦昭华皱了一下眉,但脚步还是动了。她走到车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改造舱的透明罩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光。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转身就要走,但陆雪妍已经从侧面扑上来,抑制枪顶在她后腰上,蓝白电流一瞬间灌进去。秦昭华的身体僵直,沈清漪上前一步扶住她往前倒的肩膀,两个人合力把她架进车厢,按进改造舱座椅里。


“你们——”秦昭华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来,但电流让她的四肢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透明罩合上。


“秦总,别费劲了。”沈清漪按下启动键,“芯片里的程序已经把你那块分魂的感应关了,你现在跟普通人没两样。改造舱二十分钟,出来之后你就不想走了。”


秦昭华在透明罩里瞪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被电流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紫黑电流裹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座椅里绷成一张弓,珍珠耳钉掉了一颗滚到车厢地板上,长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贴在汗湿的脸上。催淫气体注入之后,她的挣扎慢慢软下来,紧绷的薄唇松开,呼吸变沉,白衬衫领口被汗水浸透贴在锁骨上。


精神刻印打进去的时候沈清漪多花了点力气——秦昭华的精神壁垒比林绯厚得多,像一堵砌了三十年的砖墙,得一块一块撬。但撬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反而简单:权力、算计、对家族的控制欲,底层是一股不甘心被人压一头的狠劲。沈清漪把这股狠劲重新拧了个方向,对准了新的主人。


透明罩弹开的时候,秦昭华靠在座椅里喘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坐直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了的白衬衫和黑裙,伸手把散开的长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薄唇动了动。


“主人。”声音哑了,但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我是不是该换身衣服?”


沈清漪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备好的——紫黑缎面衬衫,黑色包臀裙,黑丝,细跟高跟鞋,紫黑唇膏和黑眼影盘。“换上。然后给苏曼发条消息,让她明天上午来会所找你。”


秦昭华接过衣服,当着两人的面换起来。缎面衬衫的扣子一颗颗扣上,包臀裙拉过胯骨,黑丝从脚踝卷到腰际,高跟鞋踩实。她对着车厢里的小镜子涂上紫黑唇膏,拿眼影刷在眼尾扫了两道黑,转过头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换了个气场——还是那张冷白皮的脸,还是那双精明的眼睛,但眼尾的黑影和唇上的紫黑把精明压成了媚,把算计压成了驯顺。


“苏曼明天上午十点到。”她放下手机,“主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明天苏曼来了之后,你把顾清律也叫来。就说有份家族信托的文件要她当面核。”沈清漪收起改造舱的控制端,“顾清律来了之后,你跟苏曼一起把她控制住。改造舱我留一台在会所地下室,你们自己操作。”


秦昭华点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顾清律警惕性高,她来之前会先打电话确认。我让苏曼接电话,她听不出问题。”


“行。”沈清漪拉开车厢门,“你们先回去。明天办完事给我发消息。”


秦昭华踩着高跟鞋下了货车,背影在车库灯光里拉得又直又稳。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紫黑唇膏的嘴角勾了一下,然后电梯门合上了。


陆雪妍靠在车厢壁上呼了口气:“她适应得也太快了。”


“秦昭华这种人,给谁干活都是干活。”沈清漪把车厢门拉上,“只要让她觉得跟着新主人有奔头,她比谁都卖力。”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曼准时到了会所。她穿了一身灰色职业套装,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拎着公文包,进办公室之前还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走廊两头。秦昭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紫黑衬衫的领口松着,黑眼影在日光下有点重,但苏曼没敢多看——她只当秦总昨晚应酬累了。


“秦总,您要的信托文件。”苏曼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先放着。”秦昭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顾清律一会儿过来,等她到了再说。”


苏曼在沙发上坐下,腰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她总觉得今天的秦昭华哪里不对——气场还是那个气场,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打量,像在看一件已经归自己所有的东西。


十点二十,顾清律到了。她进门先摘了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后扫了一圈办公室——秦昭华坐在桌后,苏曼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有点微妙,但她没多想。


“秦总,信托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把原件带来了。”顾清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秦昭华没看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控制端放在桌面上。“顾律师,先不忙文件。你坐过来,有个东西给你看。”


顾清律看了一眼那个控制端,眉头动了一下。她比苏曼敏锐,脚步没动:“什么东西?”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秦昭华站起来,绕到桌前面,紫黑唇膏的嘴角弯着,“我又不会吃了你。”


顾清律犹豫了两秒,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就在她弯腰看控制端的瞬间,苏曼从沙发后面绕过来,抑制枪顶在她后颈上。顾清律的反应很快,手肘往后撞,但电流已经灌进去了,她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秦昭华顺势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桌面上。


“秦昭华你——”顾清律的脸贴在桌面上,金丝眼镜歪到一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


“没疯。”秦昭华凑近她耳边,声音轻飘飘的,“就是想让你也尝尝。”她抬头对苏曼抬了抬下巴,“带下去。”


苏曼架着顾清律的胳膊把她从桌上拉起来,往办公室里面的隔间拖。隔间里放着一台小型改造舱,是昨晚沈清漪让人搬过来的。顾清律被按进座椅里的时候还在骂,骂秦昭华,骂苏曼,骂所有她能想到的人。透明罩合上之后骂声被隔在外面,紫黑电流亮起来,她的身体在座椅里弓了一下,然后开始抽搐。


二十分钟后透明罩弹开,顾清律从座椅里坐起来,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踩碎了一片镜片,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秦昭华,又看了一会儿苏曼,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秦总,我眼镜碎了。”


“回头给你配副新的。”秦昭华把一套备好的衣服递给她——紫黑丝绒连衣裙,黑丝,细跟高跟鞋。“先换上。下午昭媛要过来,你跟我一起见她。”


顾清律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了的西装套裙,没再多问,开始解扣子。苏曼站在旁边看着,推了推自己的细框眼镜,忽然说了一句:“秦总,我是不是也该换一身?”


秦昭华看了她一眼,紫黑唇膏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晚上再换。白天还得出去办事,穿得太扎眼不好。”


下午两点,秦昭媛到了会所。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栗色卷发披在肩上,手腕上挂着三四个购物袋,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姐,累死我了,今天逛了三个商场——”她的话断在喉咙里,因为她看见办公室里除了秦昭华和苏曼,还坐着一个穿紫黑丝绒裙的女人,金丝眼镜换成了黑框的,嘴唇涂得紫黑,正翘着腿翻文件。


“顾律师?”秦昭媛坐直了,“你怎么穿成这样?”


顾清律合上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让秦昭媛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顾清律以前从来不这么笑,这个笑太软了,软得不像她。


秦昭华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在秦昭媛旁边坐下,伸手把她肩上的卷发拨到后面:“昭媛,姐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秦昭媛的视线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


“家里有些生意上的安排,需要你配合一下。”秦昭华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按得很实,“你跟我来里间,有份文件要你签。”


秦昭媛被半扶半拉地带进隔间,看见改造舱的时候终于慌了:“姐!这是什么——”


“别喊。”秦昭华把她按在座椅里,苏曼和顾清律一左一右站在舱门两边。“二十分钟就好。出来之后你还是秦家三小姐,想买什么买什么,姐不拦你。”


透明罩合上,紫黑电流亮起来。秦昭媛在座椅里又踢又打,栗色卷发糊了一脸,但电流很快就让她的挣扎变成了抽搐。催淫气体注入之后,她的哭喊软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娇小的身体在座椅里扭着,香槟色连衣裙的裙摆卷到腰上。


改造完成之后秦昭媛从舱里爬出来,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脸——妆花了,眼线晕成一片。她抬头看着秦昭华,嘴唇瘪了一下,像要哭,但说出来的话是:“姐……我这样怎么见人啊。”


“去洗手间补个妆。”秦昭华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出来挑套新衣服。”


秦昭媛进了洗手间,秦昭华转头对苏曼说:“给温雅打电话。就说昭媛在学校跟人起了冲突,让她这个班主任来家里一趟。”


苏曼掏出手机拨号,响了两声就通了。她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语气拿捏得刚好——有点急,但不慌,像真在处理学生纠纷。挂了电话她对秦昭华点了一下头:“她说半小时到。”


“顾律师,你去门口接她。”秦昭华把控制端收进抽屉,“温雅胆子小,看见生面孔会起疑,你穿成这样她反而不会多想。”


顾清律站起来,紫黑丝绒裙的裙摆扫过沙发扶手:“我戴个口罩。就说感冒了。”


半小时后温雅到了。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教师裙,长发低低地束在脑后,看见顾清律戴着口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但顾清律很自然地侧身让路,说了一句“秦总在里面等您”,温雅就进去了。


她进门看见秦昭媛穿着紫黑蕾丝裙坐在沙发上补口红,愣了一下:“昭媛?你——”


秦昭华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温雅身边,手搭上她的后背,力道很轻但方向很明确地把她往隔间带:“温老师,进来聊。昭媛的事有点复杂。”


温雅被带进隔间,看见改造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秦昭华的手在她后背推了一下,她就往前踉跄了一步。苏曼从旁边过来架住她的胳膊,顾清律在后面关上了隔间的门。


“秦总,这是要做什么——”温雅的声音发紧,浅杏色裙子的下摆被她自己攥出了褶。


“做个改造。”秦昭华把她按进座椅里,“很快。出来之后你还是老师,该上课上课,只是多了一个主人。”


温雅被按进舱椅里的时候还在小声求饶,说“我什么都没做”“我听话”“别伤害我”,但透明罩合上之后那些话就听不见了。改造过程里她哭得比秦昭媛还厉害,但催淫气体注入之后,她的哭声慢慢变了调子,从恐惧变成了一种绵软的呜咽。


透明罩弹开的时候温雅在座椅里缩成一团,长发散在肩头,浅杏色裙子的前襟被汗浸透了贴在胸口。秦昭华俯身看着她:“温老师,能起来吗?”


温雅慢慢坐起来,抬头看着秦昭华,眼神里的怯懦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温顺的、等着被安排的柔软。“秦总……我明天还有课。”


“课照上。”秦昭华把一套衣服递给她——紫黑蕾丝上衣配黑色鱼尾裙,黑丝,细跟高跟鞋。“先换上。晚上还有个人要来。”


温雅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教师裙,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始解扣子。


晚上七点,秦昭歌到了。她是自己开车来的,墨镜推到头顶,长卷发披在肩上,演出服的亮片在走廊灯下闪了一路。她进门看见一屋子紫黑装扮的女人,脚步停了一下,但秦昭华已经迎上来了:“昭歌,进来。有份演出合约要你签。”


秦昭歌被引进隔间的时候还扭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温雅和秦昭媛——两个人都穿着紫黑蕾丝,并排坐在沙发上,温雅在给秦昭媛补眼影。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来得及问,改造舱的透明罩就罩下来了。


秦昭歌的改造过程最闹腾。她在座椅里扭着长卷发骂人,骂秦昭华,骂苏曼,骂顾清律,骂到一半被催淫气体呛得咳嗽,咳嗽完了声音就软了。出来之后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妆,把演出服的亮片外套脱了,换上秦昭华递过来的紫黑亮片吊带裙,黑丝从脚踝卷到大腿根,高跟鞋踩稳之后她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她自己笑了一下:“这身能上台。”


秦昭华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叫到客厅:“明天还有两个人。温雅,你明天回学校,把昭萌带过来。就说家里给她办了转学手续,需要她本人来签字。”


温雅点头:“昭萌好骗。我跟她说转学的事,她肯定来。”


“林绯。”秦昭华转向林绯——她今晚也过来了,紫黑蕾丝衬衫配包臀裙,马尾重新扎了起来。“赵婉那边你盯着,明天下午让她来会所一趟,就说军团那边有个表彰会要她出席。”


林绯点了一下头,掏出手机给赵婉发消息。


秦昭华最后看向沈清漪——后者靠在窗边,深灰针织裙还没换,手里端着一杯水。“主人,明天下午之前,秦家核心圈就齐了。”


沈清漪喝了一口水,看着客厅里这一屋子紫黑装扮的女人——苏曼在给顾清律重新涂唇膏,温雅在教秦昭媛摆姿势拍照,秦昭歌对着手机前置镜头检查自己的眼影,林绯站在门口跟赵婉发语音。每个人身上都还留着原来的职业痕迹,但那些痕迹正在被紫黑的颜色一点点盖过去。


“还差一个。”沈清漪放下杯子,“秦昭萌明天到了之后,先别急着改造。她年纪最小,又是校花,秦家把她藏得最深。先让温雅套套她的话,看她到底知道多少家里的事。”


秦昭华点了一下头,紫黑唇膏的嘴角弯着:“听主人的。”


沈清漪掏出通讯器给陆沉发了条消息:核心圈明天齐。昭萌最后处理,先套话。


陆沉回得很快:收到。明天我带人去会所地下车库接应。注意秦昭华——她适应得太快了,让林绯多盯着她点。


沈清漪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指挥若定的秦昭华,回了两个字:知道。


十女集合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雅准时出现在贵族学校的教师办公室。


她今天穿得格外规矩——浅灰色针织开衫,里面搭一件白色圆领衬衫,长发低低束在脑后,用一根素色发圈扎着,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连耳钉都换成了最小号的珍珠粒。这副模样和昨天那身紫黑蕾丝衬衫配包臀裙判若两人,连镜子里映出来的气色都像刚休完一个安稳的周末。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把开衫最下面那颗扣子扣好,然后拿起办公桌上那摞已经翻过无数遍的转学材料,往教学楼后栋走。


秦昭萌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温雅敲了敲门,跟正在上课的数学老师打了个招呼,朝后排靠窗的位置招了招手。秦昭萌抬起头,黑长直从肩头滑下来,校服袖口挽了两圈露出细白的手腕,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起身小跑出来。


“温老师?什么事啊?”


温雅把转学材料往她怀里一递,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你家里给你办转学,需要本人签字。你姐上午打电话来说的,让我带你过去一趟。”


秦昭萌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转学?我怎么没听我姐说过?”


“你姐说临时决定的,好像是秦总那边有个什么项目要你过去帮忙露个面,顺便把学籍挂到新学校。”温雅把“秦总”两个字咬得很自然,手指点了点材料落款处,“你看,秦昭华秦总的签章在这儿,手续都齐了。”


秦昭萌盯着那枚红色印章看了好几秒,嘴角不明显地绷了一下。她把材料合上,递还给温雅,声音还是那个甜甜的校花嗓音:“行吧,那我跟我同学说一声。”


她转身回教室收拾书包,温雅站在门口等着。秦昭萌弯腰往书包里塞东西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塞完课本塞化妆包,塞完化妆包又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温雅没催她,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秦昭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进了书包夹层。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这段路,秦昭萌一直在问新学校的事。问课程表,问校服颜色,问什么时候报到。温雅答得滴水不漏,把秦昭华昨晚交代的那套说辞背得滚瓜烂熟。秦昭萌听完点了点头,忽然冒出一句:“温老师,你今天妆好素啊。你平时不都涂那个什么……豆沙色口红吗?”


温雅脚步没停,笑着抬手摸了一下嘴唇:“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


秦昭萌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是秦昭华派来的黑色商务车,司机是生面孔。秦昭萌上车之后把书包抱在怀里,一路没怎么说话,眼睛望着窗外,手指在书包带子上一下一下地绞。温雅坐在她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秦昭华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了直接带下去。


会所地下车库的入口比温雅预想的更隐蔽。商务车拐进一条单行道,在第三个路口右转,钻进一扇不起眼的卷帘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坡道,坡道两侧的墙面上每隔几米嵌着一条紫黑色的灯带,灯光幽幽地亮着,把水泥墙照出一种冷腻的光泽。


车停稳之后,秦昭萌抱着书包没动,偏头看了温雅一眼:“温老师,这是哪儿?”


“秦总的私人会所,转学手续要在这里办。”


“办转学手续要下地下车库?”


温雅伸手帮她推开车门:“你姐在下面等着呢。”


秦昭萌抱着书包下了车。地下车库空旷得过分,头顶的灯管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在暗处嗡嗡地闪。她跟着温雅往电梯间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被空间放大,一下一下的,格外清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秦昭萌愣了一下。


秦昭华站在电梯里,紫黑唇膏,黑丝,包臀裙,珍珠耳钉换成了紫黑水钻,长发盘得一丝不乱。她身后还站着苏曼,细框眼镜还在,但镜片后面的眼影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姐?”秦昭萌抱着书包没往里走,“你怎么穿成这样?”


秦昭华伸手把她拉进电梯,动作很轻,语气也很轻:“今天有个场合要出席,先带你过去看看。”她按了负三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行,她又补了一句,“昭萌,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先别慌。”


秦昭萌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绞得更紧了。她抬头看了温雅一眼,温雅站在电梯角落里,垂着眼,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像在等什么。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的时候,秦昭萌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某种消毒水似的冷味,闻多了让人嗓子发紧。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秦昭华走在前面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改造过的实验室,正中间摆着那台改造舱,透明罩掀着,舱内壁的紫黑纹路一圈一圈地亮着微光。


秦昭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紫黑蕾丝吊带裙,黑丝,高跟鞋,栗色卷发重新烫过,妆容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那个娇纵千金的模样。她看见秦昭萌进来,抬起手晃了晃:“小妹,你也来了。”


秦昭萌站在门口没动。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秦昭媛、温雅、苏曼、秦昭华,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短发女人靠在墙边,金丝眼镜,西装套裙,薄唇抿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再往里看,秦昭歌正坐在操作台前面翻手机,紫黑亮片吊带裙的裙摆从高脚凳上垂下来,黑丝从脚踝卷到大腿根,高跟鞋勾在脚尖上晃荡。


“四姐?”秦昭萌的声音终于变了一点,“你不是在巡演吗?”


秦昭歌抬起头,舞台妆亮得晃眼,她咧嘴笑了一下:“巡演完了,回来歇两天。”


秦昭萌把书包抱到胸前,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温雅。温雅没躲,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也没松手。


“昭萌。”秦昭华转过身来,紫黑唇膏的嘴角弯着,语气还是那个当姐姐的腔调,“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秦昭萌抿着嘴没说话。


“你知道。”秦昭华替她回答了,“你知道家里跟那边有往来。你知道大哥在军团里做的事。你知道我管着哪些账。你还在学校里帮温雅递过几次消息。”她顿了一下,“你都知道,就是装不知道。”


秦昭萌抱着书包的手指发白。她低着头,黑长直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又怎么样。我又没往外说。”


“所以你最合适。”秦昭华朝改造舱抬了抬下巴,“躺进去。”


秦昭萌猛地抬起头,校花脸上那层天真终于碎了个干净,眼睛里露出一种和她年纪不太相称的警觉:“你要洗我?”


“帮你换个活法。”秦昭华走过去,高跟鞋一步一步踩得很稳,“你装了这么多年乖乖女,不累?家里那些事你门儿清,偏偏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你比昭媛会演。”


秦昭媛在旁边哼了一声,没反驳。


秦昭萌往后退,后背撞上温雅的肩膀,温雅两只手搭在她肩上,低头凑到她耳边:“昭萌,别闹。你姐不会害你。”


“你闭嘴。”秦昭萌偏头躲了一下,声音还是甜的,但甜得发冷,“温老师,你递消息的时候可没这么贴心。”


温雅没生气,只是松开了手,退到旁边。秦昭萌转身想往门口跑,却发现秦昭歌不知什么时候从高脚凳上下来了,正靠在门框上玩手机,亮片裙一闪一闪的,头都没抬:“小妹,门我锁了。”


秦昭萌站住了。


她回过头,挨个看屋里这些人。秦昭华站在改造舱旁边等着,苏曼在操作台前面调参数,顾清律靠在墙边翻文件,温雅退到角落里面无表情,秦昭媛歪在椅子上看热闹,秦昭歌堵着门。六个人,六双眼睛,紫黑的妆容在冷光灯下泛着一样的色泽。


秦昭萌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校服外套脱下来甩在椅子上,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短袖校服衬衫。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改造舱走,走到舱边停了一下,偏头看秦昭华:“姐,你洗完了还认得我吗?”


秦昭华伸手帮她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认得。你永远是我小妹。”


秦昭萌躺进舱里,黑长直铺在舱底,白衬衫的扣子还系得整整齐齐。她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从舱里传出来:“别弄太疼。”


改造舱的透明罩合下来的时候,秦昭萌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紫黑电流从舱壁的纹路里涌出来,催淫气体从脚底的喷口往上漫,她的身体在舱里绷了一下,又软下去。舱壁上的刻印纹路开始运转,一圈一圈地往她额头上印。


温雅站在舱边看着,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她比我想的聪明。”


秦昭华没接话,只是盯着舱里的进度条。


整个过程比秦昭媛那次快。秦昭萌的身体本来就年轻,精神防御也没那么厚,催淫气体一灌进去,她咬着嘴唇闷哼了几声,指甲在舱壁上刮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就松了。改造完成的时候,透明罩弹开,她躺在里面没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校花的天真彻底没了,换上来一种懒洋洋的、带着水汽的媚。她撑着舱壁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伸手把扣子一颗一颗解了,从旁边秦昭媛递过来的袋子里抽出一件紫黑蕾丝抹胸裙,套上去,又接过黑丝往腿上卷。高跟鞋踩稳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面照了照镜子,把黑长直拨到一边肩膀上,拿起秦昭华递过来的紫黑唇膏涂了一圈。


“行。”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嘴角弯得比之前甜,甜得发腻,“比装乖省事。”


秦昭华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实验室里现在站了七个——秦昭华、苏曼、顾清律、秦昭媛、温雅、秦昭歌、秦昭萌。一水儿的紫黑妆容,黑丝高跟,情趣内衣或亮片裙,站成一排的时候像某种奇怪的时装秀后台。


“还差三个。”秦昭华看了一眼手机,“林绯说赵婉下午两点到。林绯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侧门开了。林绯走进来,紫黑蕾丝衬衫配包臀裙,马尾扎得利落,警服换成了这套之后她走路还是带风。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齐耳短发,制服穿得规规矩矩,但肩膀塌着,眼神躲躲闪闪的,进门之后先往墙角缩了一步。


赵婉。女局长,傀儡。


“赵局。”秦昭华迎上去,紫黑唇膏弯出一个很客气的弧度,“表彰会在这边办,先请您过来坐坐。”


赵婉攥着制服的袖口,眼睛扫了一圈屋里这些奇装异服的女人,嘴唇动了动:“秦总,这……表彰会怎么是这个阵仗?”


“新式表彰会。”秦昭华侧身让开路,指向改造舱,“躺一下就行。”


赵婉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林绯。林绯低头看她,语气很公事公办:“赵局,躺进去。没多疼。”


赵婉回头看了林绯一眼,眼神里翻上来一点旧日的官威:“林绯,你——”


“躺进去。”林绯重复了一遍,手搭上赵婉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也没松。


赵婉的肩膀塌得更厉害了。她攥着袖口往改造舱走,走到舱边回头看了一眼秦昭华,又看了一眼林绯,最后什么也没说,自己躺了进去。透明罩合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在舱里缩成小小一团。


赵婉的改造比秦昭萌还快。她本来就没什么精神防御,催淫气体一灌进去她就哭了,哭了两声声音就变了调,再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面,齐耳短发重新吹过,制服换成了紫黑西装套裙,黑丝,高跟鞋,妆容浓得把原来那张疲惫的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赵局。”秦昭华站在她旁边,“以后听谁的?”


赵婉对着镜子抿了抿紫黑唇膏,声音还有点抖,但话很顺:“听主人的。”


林绯站在后面点了一下头,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十个人齐了。


秦昭华把所有人叫到会所一层的大厅里。那间厅被重新布置过,靠墙一排紫黑丝绒沙发,中间空出一片地板,头顶的水晶灯换成了紫黑光带,照得满屋子都是冷艳艳的颜色。十个人站成一排,从左到右:秦昭烈穿着改过的军团制服,紫黑肩章,黑丝,高跟军靴,短黑发用发胶抓得利落,眉眼还是那副英武模样,但薄唇上涂了紫黑唇膏之后整个人透出一股阴狠的艳;秦昭华站在她旁边,紫黑西装裙,珍珠耳钉换成了紫黑水钻,长发盘得一丝不乱;苏曼细框眼镜还在,紫黑衬衫配包臀裙,身姿窈窕;顾清律金丝眼镜,紫黑西装套裙,薄唇抿着,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但文件封面换成了紫黑封皮;秦昭媛栗色卷发蓬松,紫黑蕾丝吊带裙,娇小的身材裹在里头显得格外丰润;温雅浅灰色开衫换成了紫黑针织裙,长发低束,温柔知性的脸配着浓妆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秦昭歌紫黑亮片吊带裙,黑丝,高跟鞋,长卷发披着,舞台妆亮得晃眼;秦昭萌紫黑蕾丝抹胸裙,黑长直拨到一边肩膀上,校花的清纯被浓妆盖得只剩一层底子;林绯紫黑蕾丝衬衫配包臀裙,马尾扎得利落,英气眉眼配着紫黑唇膏格外扎眼;赵婉站在最右边,紫黑西装套裙,齐耳短发吹过,站姿还是有点缩,但脸上的妆浓得看不出原来的疲惫。


十个人站成一排,紫黑的颜色从头发丝铺到高跟鞋尖。


沈清漪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高跟鞋敲在旋转楼梯上,一声一声的。她今天穿了那件紫黑蕾丝旗袍,黑丝,黑色细跟高跟鞋,紫黑唇膏,黑眼影,长发及腰披着,鹅蛋脸上的温婉被妆容压下去,浮上来一层毒妇似的艳。她走到十个人面前站定,扫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


“都到齐了。”


十个人齐声喊了一句主人,声音参差不齐——秦昭烈喊得最硬,赵婉喊得最抖,秦昭萌喊得最甜。


沈清漪没急着说话,走到秦昭萌面前站了一下,伸手帮她正了正抹胸裙的边沿:“昭萌,你姐说你最会演。现在不用演了,什么感觉?”


秦昭萌仰起脸,紫黑唇膏的嘴角弯着:“爽。以前装乖装得累死了。”


沈清漪笑了一下,又走到赵婉面前。赵婉往后缩了半步,沈清漪没逼她,只是偏头看了林绯一眼。林绯会意,走过去站在赵婉旁边,赵婉的肩膀立刻没那么抖了。


“赵局。”沈清漪的声音不轻不重,“你那个局里,还有多少人是秦家安排的?”


赵婉攥着西装裙的边缝,声音还有点紧,但话答得利索:“名单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我明天去拿。”


沈清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秦昭华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清漪压低声音:“你适应得最快。”


秦昭华紫黑唇膏的嘴角弯着:“主人教得好。”


沈清漪没接这句话,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然后退后两步,拍了拍手:“都站好了。拍张照发给陆沉。”


十个人重新排了一遍,沈清漪站在中间,紫黑旗袍在一排紫黑装扮里反倒不那么扎眼了。秦昭华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陆沉。


陆沉回得很快,只有一句话:秦昭华站的位置太靠中间了。


沈清漪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右手边的秦昭华,回了两个字:知道。


她把手机收起来,扫了一圈面前这十个女人。秦昭烈抱着胳膊站在最左边,紫黑军靴的鞋跟在地板上轻轻磕着;秦昭歌已经开始对着手机前置镜头检查自己的眼影;秦昭萌凑到秦昭媛旁边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温雅安安静静站在顾清律旁边,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苏曼在赵婉耳边小声交代着什么,赵婉一边听一边点头;林绯站在赵婉另一侧,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那枪套也换成了紫黑皮面。


“明天开始。”沈清漪开口,大厅里安静下来,“秦昭烈负责军团那边的人事清洗,名单上的钉子一个不留。秦昭华管账,把秦家跟那边往来的资金链全部掐断,该销毁的销毁,该转的转。苏曼配合。顾清律准备法律层面的收尾,所有文件做成合法合规的样子。温雅回学校,把秦家安在学校里的眼线摸清楚。秦昭媛和秦昭萌——你们俩去接触那些跟秦家走得近的家族子弟,能拉就拉,不能拉就记下来。秦昭歌继续跑演出,用你的场子递消息。林绯和赵婉管警局那边,把秦家安插的人一个一个摘出来。”


她顿了一下,看向秦昭华:“你统筹。每天给我汇报一次。”


秦昭华点了一下头。


沈清漪最后说:“陆沉在车库那边接应。你们谁要往外递消息,先过他那一关。谁有意见?”


十个人没人说话。秦昭烈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认;赵婉缩着肩膀点了一下头;其余人齐声应了一句是。


沈清漪转身往楼梯上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厅里的十个人。紫黑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冷艳艳的。秦昭萌正拉着秦昭媛自拍,秦昭歌凑过去抢镜头,温雅在旁边笑着摇头,苏曼推了推眼镜低头看手机,顾清律把文件塞进包里,林绯在跟赵婉低声说话,秦昭华站在中间,紫黑唇膏的嘴角弯着,眼睛却望着楼梯这边。


沈清漪对上她的视线,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大厅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秦昭华先移开了目光。


沈清漪继续往上走,掏出通讯器给陆沉发了条消息:十个人齐了。秦昭华明天开始统筹清洗。你那边盯紧点。


陆沉回:已经在盯了。她今晚要是往外递消息,我这边能截住。


沈清漪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十个女人已经开始各自忙各自的——秦昭烈第一个往外走,紫黑军靴踩得地板咔咔响;秦昭萌和秦昭媛手挽手往化妆间走;林绯和赵婉落在最后,赵婉还在小声问着什么,林绯侧着头答。秦昭华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走,等大厅快空了才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紫黑西装裙的裙摆一晃一晃的。


沈清漪收回目光,把手机揣进旗袍暗袋里。十个人齐了,秦家核心圈算是攥在手心里了。但秦昭华那个走路的背影让她想起陆沉那句话——适应得太快了。


她拐进走廊深处,准备去换身衣服。晚上还要跟陆沉碰个头,把明天的安排再对一遍。


结盟与婚讯

沈清漪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陆沉已经在车库旁边的监控室里坐了半个钟头。她推开门,看见他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一块是秦昭华办公室走廊的实时画面,一块是今天下午从秦昭烈通讯器里截下来的加密信息流,第三块是翻了一半的UDT内网情报——关于秦家剩下的几个外围据点。


“你吃饭了没有?”沈清漪靠在门框上问。


陆沉头也不抬,伸手把桌角一个保温盒推过来:“给你带的。你先吃,我这边马上看完。”


沈清漪走过去揭开盖子,是巷口那家老店的馄饨,还冒着热气。她拉过椅子坐下,舀了一个送进嘴里,眼睛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流:“秦昭华今天发了七条对外消息,你截了几条?”


“五条。剩下两条走的是她自己的私人加密频道,我破了一半,内容对不上号,像是提前编好的暗语。”陆沉终于抬起头,左眉那道旧疤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比秦昭烈难缠。秦昭烈是明着横,她是绕着弯走。”


“适应得快。”沈清漪把上次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意思到了。


陆沉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我不是不信你。但你得承认,十个人里她最像没被改造过——如果我不知道底细,光看外表,我会觉得她还是那个秦家女总裁。”


“改造又不是换脑子。”沈清漪放下勺子,紫黑唇膏在瓷勺上蹭了一道浅痕,“她本来就精于算计,现在只是把算计的方向从秦家挪到我这边。你觉得她还会反?”


“我没这么说。”陆沉伸手把保温盒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吃你的。我只是提醒你,给她实权可以,但每天汇报的内容你得亲自核一遍。别全信。”


沈清漪低头吃馄饨,没接话。她知道陆沉说得对。秦昭华今晚在大厅里最后那个眼神她记得很清楚——十个人里只有秦昭华没有在散场时立刻动身,她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走,那种观察的姿态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被洗脑过的人。但沈清漪也清楚,改造装置刻进精神里的东西不是假的,秦昭华对陆沉的服从是刻在潜意识底层的,就像她自己一样——七分亲人三分主人,看不上其他人。区别只在于秦昭华把这份服从藏得更深。


“明天早上九点,秦昭华在秦氏大厦顶楼召集第一次清洗会议。”沈清漪把最后两个馄饨吃完,擦了擦嘴,“秦昭烈会到场,其余人远程接入。我打算让秦昭华在会上直接抛出内鬼名单,把秦家剩下那几个外围家族的人一次性揪出来。”


“名单你审过了?”


“秦昭华昨晚发我的,我核了三遍。跟林绯从警局那边摸到的线人对得上,跟顾清律从法律文件里挖出来的资金流向也对得上。”沈清漪顿了一下,“唯一没对上的是秦昭萌那边——她接触的几个家族子弟里,有一个叫周淮安的,秦昭华名单上没有,但秦昭萌说他最近跟秦家走得很近。”


陆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周淮安。秦昭烈手下原来的副官,三个月前调去后勤部。我这边的情报显示他最近频繁出入秦家老宅,但走的都是地下通道,没有正式记录。”


“所以秦昭华是漏了他,还是故意没写?”


“两种可能。”陆沉站起来走到第三块屏幕前,调出一张秦家老宅的平面图,“漏了,说明她手上还有自己留的牌;故意没写,说明她想看看你会不会发现。”


沈清漪看着那张平面图上标出来的地下通道走向,沉默了几秒:“明天会上我提周淮安的名字,看她怎么接。”


“行。”陆沉把屏幕切回监控画面,“今晚秦昭华下班之后没直接回家,在办公室多待了四十分钟。期间她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号码是加密的,我追到第三个中转站就断了。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两分十七秒。”沈清漪重复了一遍,“够说很多话了。”


“也够说一句‘明天见机行事’。”陆沉关掉监控,转过身来看着她,“不过她出门的时候把办公室抽屉里一份标着‘旧合同’的文件袋带走了。我让林绯明天找借口去她办公室翻一下,看少了什么。”


沈清漪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把保温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今晚就到这儿。明天清洗会开完,周淮安的事应该就有答案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你今晚回哪儿?”


“回队里。还有几份情报要归档。”陆沉把桌上的数据板收进战术背包,“你回去早点睡。明天那场会你主控,我在后面盯着。”


沈清漪笑了一下,紫黑的眼影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你每次都说在后面盯着,哪次真在后面待着了。”


“这次真待着。”陆沉背上包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旗袍领口那枚歪了的盘扣扶正,“十个人都放出去了,家里没人。你一个人回去?”


“我回我妈那儿住一晚。明天从那边直接去秦氏大厦。”


陆沉嗯了一声,关掉监控室的灯,跟她一起往车库外面走。夜风从卷帘门缝里灌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沈清漪裹了裹旗袍外面那件薄披肩,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陆沉走在她外侧,步子放慢半拍,肩膀微微侧着,像在挡风,又像在挡别的什么。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分开。沈清漪往左拐进巷子,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还站在路灯底下,黑色战术服融进夜色里,只有左眉那道疤被灯光照得发亮。她摆了摆手,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秦氏大厦顶楼会议室。


沈清漪到的时候,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秦昭华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紫黑西装裙换了一套更利落的剪裁,头发盘得一丝不乱,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秦昭烈坐她对面,紫黑军靴翘在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其余人围了一圈——苏曼在秦昭华身后站着,手里端着平板;顾清律坐在长桌末端,笔记本已经打开;秦昭媛和秦昭萌挤在一张椅子上,秦昭萌正往嘴里塞一块小蛋糕;温雅端端正正坐着,面前摆着杯没动过的茶;秦昭歌戴着墨镜靠在椅背上,手机搁在桌上亮着屏;林绯和赵婉并排坐在靠门的位置,赵婉面前摊着警局的人事档案,林绯手里转着一副手铐。


沈清漪走到主位坐下,把披肩搭在椅背上,扫了一圈:“开始吧。秦昭华,你先说。”


秦昭华翻开文件:“第一批清洗名单,十七人,分布在三个外围家族。秦氏集团内部六个,警局系统五个,剩下六个在军团后勤和法务口。证据链已经闭环,苏曼整理了财务往来,顾清律从合同法务角度出了意见书,林绯那边有人事档案佐证。动手时间建议定在今晚十点,同时收网。”


“今晚十点太急。”沈清漪说,“警局那边赵婉的人手够不够?”


赵婉缩了一下脖子,林绯替她答了:“够。五个目标里有三个是虚职,两个有实权的今晚都不值班,赵局签个调令就能把人叫回来。”


沈清漪看了赵婉一眼。赵婉连忙点头:“签、签得了。我签。”


“那就今晚十点。”沈清漪把名单翻到第二页,“周淮安——这个名字为什么不在名单上?”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秦昭华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周淮安三个月前调去后勤部之后,跟秦家核心圈的往来记录断了。我手头没有他最近两个月参与内鬼活动的直接证据,所以没有列进去。”


“秦昭萌。”沈清漪转向小妹,“你说他最近跟秦家走得近,具体什么情况?”


秦昭萌放下小蛋糕,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他上个月开始频繁去老宅,走的都是地下通道。我撞见过两次,他每次去都拎一个黑色公文包,出来的时候包就空了。我问过老宅的管家,管家说是秦昭烈安排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秦昭烈。秦昭烈把靴子从桌沿上放下来,笔在手指间停住:“我安排的。周淮安在后勤部帮我处理一些不走明账的物资调拨。他知不知道内鬼的事我不确定,但他经手的那些物资确实有问题——有一批标着‘训练耗材’的货,实际是黑暗军团残留的武器零件。我让他帮忙转走,他照做了,没多问。”


“所以他是经手人,不是决策层。”沈清漪说。


“对。”秦昭烈把笔往桌上一扔,“但他经手的量不小。如果清洗名单漏了他,他察觉之后跑出去乱说,麻烦。”


秦昭华合上文件:“我的意见是今晚一块收。周淮安不算核心内鬼,但他是关键证人,抓回来审一审,把后勤部那条线连根拔了。”


沈清漪看向陆沉——他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黑色战术服和深色墙面几乎融为一体。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就加进去。十八个人,今晚十点同时收网。”沈清漪把名单合上,“秦昭华统筹,林绯和赵婉负责警局系统,秦昭烈负责后勤部那条线,周淮安你亲自去抓。其余人按原分工盯外围。散会之后各自准备,晚上九点半在这里集合,最后对一遍点位。”


众人起身往外走。秦昭华收文件的时候慢了一步,沈清漪叫住她:“你办公室抽屉里那份‘旧合同’是什么文件?”


秦昭华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三年前秦氏跟附属家族签的一份框架协议,里面有几个条款涉及到内鬼活动的资金通道。我昨晚翻出来准备今天会上用的,后来发现苏曼已经整理过电子版了,就没带上来。”


“合同原件呢?”


“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你要看的话我让苏曼送过来。”


“不用。我下午过去一趟,顺便看看你办公室的安保系统。”沈清漪说得很随意,语气里没什么锋芒。


秦昭华点了一下头,抱着文件出去了。门关上之后,陆沉从角落走过来:“她刚才顿了一下。”


“我看见了。”沈清漪把披肩搭在手臂上,“下午我去她办公室,你让林绯把监控盯紧。她要是敢在合同上动手脚,正好抓个现行。”


“她要是不动手脚呢?”


“那说明她真没二心。”沈清漪往门口走,“晚上收网之后,周淮安一审,后勤部那条线一断,秦家剩下的外围家族就是没牙的老虎。到时候再给秦昭华半个月,看她能不能把秦氏集团干干净净交出来。”


陆沉跟在她后面出了会议室:“你打算怎么处置秦家这些人?清洗完了之后。”


沈清漪按下电梯按钮,紫黑唇膏的嘴角弯了一下:“秦昭华继续管秦氏,秦昭烈回军团,其余人各归各位。但所有人的通讯和资金流水都走你UDT的监控通道。明面上秦家还是秦家,暗地里每一笔账都得从你眼前过。”


“你问过她们自己的意思没有?”


“问过。”沈清漪走进电梯,转过身来看着陆沉,“秦昭华说了一句话——‘秦家本来就是我管,以前给黑暗之王管,现在给你管,区别不大,但钱干净了。’”


陆沉挑了一下眉:“她倒是实在。”


电梯门合上之前,沈清漪补了一句:“她还说今晚收网之后想请所有人吃顿饭,庆祝秦家‘改换门庭’。我答应了。”


“在哪儿吃?”


“老宅。她亲自下厨。”


陆沉难得地笑了一下:“秦家女总裁下厨,这顿饭不便宜。”


“所以你得来。”


“我来。”陆沉说,“顺便看看她厨房里有没有藏别的东西。”


当晚十点,十八个目标同时落网。林绯带人冲进警局内部三个办公室的时候,其中一个正在烧文件,被林绯一脚踹翻了铁皮柜,烧了一半的纸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起来拼了拼,抬头冲赵婉晃了晃:“赵局,这上面有你上个月的签字。”


赵婉脸色发白,但腰板挺得比之前直了些:“按程序走。该审审,该拘拘。”


秦昭烈那边更利索。他带着两个亲信堵在后勤部仓库门口,周淮安拎着黑色公文包出来的时候正撞上他,秦昭烈伸手把包夺过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没来得及转走的物资调拨单,底下压着三块黑暗军团制式的能量块。周淮安腿一软就往地上坐,秦昭烈一把拎住他后领:“别急着坐。先说说这些东西你打算往哪儿送。”


周淮安嘴唇哆嗦了半天,吐出一个名字。秦昭烈听完之后回头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站在仓库阴影里,冲他点了一下头,示意听到了。


十点四十分,十八个人全部落网,无一漏网。消息传回秦氏大厦顶楼会议室的时候,秦昭华正在给所有人倒茶。她放下茶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绯发来的汇总,转头对沈清漪说:“全齐了。周淮安供出来一个外围家族的联络人,我让秦昭烈顺藤摸瓜去了。”


沈清漪接过汇总表扫了一遍,递给陆沉:“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陆沉看完之后把表放在桌上:“没漏。周淮安供的那个联络人我认识,UDT那边盯了他两个月,一直没找到实证。这次算是补上了。”


秦昭华举起茶杯:“那就算收工了。今晚这顿我请——老宅后院烧烤,食材下午就备好了。”


秦昭萌第一个蹦起来:“我要吃烤虾!”


秦昭媛拽她袖子:“你矜持一点,华姐请客你客气点。”


“华姐自己说的随便吃!”


秦昭歌把墨镜往头上一推:“我带了瓶好酒,本来打算庆功宴用的,正好。”


温雅已经开始在手机上列采购清单:“烧烤酱不够,我顺路买两瓶。谁还要什么?”


苏曼推了推眼镜:“我带了湿纸巾和一次性手套。”


顾清律合上电脑:“我开车,能带四个人。”


林绯把手铐往腰后一别:“我和赵局一辆车。赵局今晚不喝酒,她负责回程。”


赵婉连连点头:“我不喝不喝,我开车。”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陆续开出去的几辆车,沈清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怎么样,UDT队长,给个评价。”


“效率很高。”陆沉说,“但今晚这顿烧烤别放松。秦昭华选在老宅请客,那是秦家地盘,她熟悉的地方。”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来。”沈清漪偏头看他,“你在场,她不敢乱来。她怕你。”


“她怕的是我手里的东西,不是我这个。”陆沉把战术背包拉链拉好,“走吧,去老宅。烧烤可以吃,酒少喝。”


老宅后院支起了三架烧烤炉。秦昭华换了身宽松的棉麻衬衫和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站在炉子前面翻肉串,紫黑唇膏被烟火气熏得淡了些,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秦昭烈在旁边负责炭火,紫黑军靴换了双人字拖,蹲在地上扇风,被烟呛得直咳嗽。秦昭萌和秦昭媛蹲在一边串蔬菜,两个人抢同一把竹签,秦昭媛抢不过就揪秦昭萌的耳朵,秦昭萌一边躲一边喊“华姐她欺负我”。


秦昭歌把带来的红酒开了三瓶,摆在长桌上,自己先倒了一杯,靠在桌沿上哼歌。温雅和苏曼在摆餐具,顾清律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翻手机,林绯和赵婉最后到,赵婉手里还拎着两盒蛋糕。


沈清漪坐在长桌主位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十个女人加一个陆沉,烧烤炉的烟火气混着红酒的甜味飘过来,秦昭萌终于抢到了竹签,举着串好的蔬菜跑过来往她面前一放:“嫂子你先吃!”


沈清漪接过来递给陆沉:“你先吃。你今晚值夜。”


陆沉接过蔬菜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秦昭华端了第一盘烤好的肉过来放在桌上,看了陆沉一眼,语气很平常:“陆队长,尝尝。不知道你口味,就都烤了点。”


陆沉拿了一串,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秦昭华笑了一下,转身回去继续烤。沈清漪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陆沉的表情,低声说:“还行?”


“还行。”陆沉把蔬菜串翻了个面,“肉腌得不错。但今晚还是得盯着。”


“知道了。”沈清漪拿了一串烤肉,咬了一口,辣得吸了口气,“秦昭华放辣椒了。她以前不碰辣。”


“改造之后口味变了?”陆沉问。


“不知道。但她今天这顿烧烤确实没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我看着她从头到尾没离开过炉子。”


秦昭华远远听见了,回头喊了一句:“嫂子,辣椒是我自己加的,我最近爱吃辣。你要是吃不了我那边还有不辣的。”


沈清漪冲她摆了摆手:“吃得了。你烤你的。”


烧烤吃到一半,秦昭华端着杯酒走过来,在沈清漪旁边坐下。陆沉在长桌另一头跟秦昭烈说话,余光一直往这边扫。


“嫂子。”秦昭华把酒杯放在桌上,没喝,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今晚收网之后我清了一遍秦家的账。干净了。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周淮安供出来的那个联络人,叫周秉坤,是周淮安的远房堂叔。这个人不在秦家核心圈,但他手里有一份秦家跟黑暗军团早期交易的备份记录——三年前的。那时候我还没接手秦氏,是我父亲签的字。周秉坤把这份记录藏了三年,现在周淮安被抓,他很可能拿这份记录做文章。”


沈清漪放下手里的烤串:“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把记录交给别的势力?”


“或者直接公开。”秦昭华说,“公开之后秦家名声扫地不说,里面有几笔账涉及到军团高层——秦昭烈那个位置的人不止他一个跟黑暗军团有往来。周秉坤要是把水搅浑,今晚抓的这十八个人就不算什么了。”


沈清漪看了陆沉一眼。陆沉已经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烤蘑菇:“周秉坤。这个人我听说过。UDT情报里有过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找到实证。他藏得深。”


“你那边有他的行踪线索吗?”沈清漪问。


“有。他每周三晚上去城南一个私人会所。会所老板是附属家族的人,我们盯了两个月,没摸到会所内部的监控。”陆沉把烤蘑菇签子放下,“要是他手里真有那份记录,得在他往外递之前截住。”


秦昭华接话:“我查过他最近的资金流水。上周有一笔款子从海外打进来,备注是‘咨询费’,金额不小。他可能已经在找买家了。”


沈清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开始查周秉坤。秦昭华你继续盯资金,陆沉你摸会所内部结构。周三之前给我方案。”


秦昭华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要走,又停住:“嫂子。今晚这顿烧烤,我是真心想请。秦家以前干的那些事我不推,但现在秦家的账干净了,人也在你手里攥着。我秦昭华说话算话。”


沈清漪看着她,紫黑的眼影在烧烤炉的火光里映出一点暖色:“我知道。不然我今晚不会来。”


秦昭华弯了一下嘴角,端着酒杯走了。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烧烤炉的烟火后面,低声说:“她说的是真的。资金流水我今晚回去核一遍。”


“嗯。”沈清漪拿起一串烤虾,“先吃。吃完再干活。”


烧烤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秦昭萌和秦昭媛喝多了果酒,两个人靠在一起在藤椅上打瞌睡。秦昭歌把剩下的半瓶红酒塞给林绯,林绯摆摆手说值班不能喝,转手塞给了赵婉,赵婉抱着酒瓶一脸为难。温雅和苏曼收拾了满桌的竹签和盘子,顾清律把垃圾袋拎到门口。


秦昭华站在院门口送客,紫黑唇膏早就褪干净了,脸上被炭火熏出两团淡淡的红。她跟每个人道别,轮到沈清漪和陆沉的时候,她站直了身子:“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周秉坤的事我今晚再翻一遍旧档案,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沈清漪点了一下头:“明天见。”


陆沉从秦昭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步:“你父亲签的那份记录,原件在周秉坤手里,但你手上有没有复印件?”


秦昭华摇头:“没有。我父亲当年签完就封存了,我以为他销毁了。没想到他留了一份给周秉坤。”


“你父亲为什么留一份给外人?”


秦昭华沉默了几秒:“我父亲那个人,做什么都留后手。周秉坤是他远房表弟,他可能觉得放在亲戚手里比放在自己手里安全。”


陆沉没再说什么,点了一下头走了。沈清漪跟在他后面出了老宅大门,夜风一吹,烧烤的油烟味散了不少。


“你觉得秦昭华在这件事上干净吗?”沈清漪问。


“目前看是干净的。她主动把周秉坤的事说出来,说明她不想让这颗雷埋着。”陆沉拉开车门,“但周秉坤手里那份记录要是真捅出来,秦家不好过,你也不好过——毕竟现在秦家明面上是你的人。”


“所以周三之前截住他。”


“周三之前。”陆沉发动车子,“明天开始,我让UDT情报组全力盯周秉坤。你那边让秦昭华把秦家三年前的旧账全翻出来,对一遍,看周秉坤手里那份到底涉及多少军团高层。”


“行。”沈清漪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还有一件事——你之前说秦昭华适应得太快,现在呢?”


陆沉把车驶出老宅巷子,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扫过挡风玻璃:“现在看,她确实适应得快。但她把周秉坤的事主动交出来,说明她选择站在你这边。至少目前是。”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周三过了。”


沈清漪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没劲。”


“有劲的在后面。”陆沉把车拐上大路,“回去早点睡。明天开始又是硬仗。”


沈清漪没再说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十个人齐了,内鬼清洗了十八个,秦家的账干净了,但周秉坤手里那份三年前的记录像一根刺,扎在刚结痂的伤口边上。周三之前得把这根刺拔了。


她掏出手机给秦昭华发了条消息:明天九点,把秦家三年前所有跟黑暗军团有关的往来账目带到办公室。一份都别漏。


秦昭华回得很快:已经在翻了。明早见。


沈清漪把手机揣回旗袍暗袋,转头看了陆沉一眼。他正专心开车,左眉那道疤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淡。她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周三之前拔了这根刺。然后呢?”


“然后你该考虑婚礼的事了。”陆沉说得很平,“十个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之前跟秦昭华谈条件的时候,她答应过一件事:秦家交出所有资源、配合清洗之后,十个人跟陆沉的婚礼要办。那是给外界看的信号,表示秦家彻底改换门庭、跟UDT绑在一起。


“我还没想好。”她老实说。


“想好了告诉我。我这边得提前安排安保。”陆沉把车停在她妈家楼下,“十个人的婚礼,场面小不了。”


沈清漪推开车门,站在路灯底下回头看他:“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陆沉想了几秒:“简单点。别搞成秦昭歌的演唱会就行。”


沈清漪笑出了声:“我尽量。”


她关上车门往楼道里走,走到一半听见陆沉在车里喊了一句:“周三之前把周秉坤办了,婚礼的事我配合你。”


沈清漪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一串清脆的响。


女反派角色扮演

周三的清洗行动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周秉坤在秦昭华的办公室里看到那份三年前的往来账目被摊在桌面上时,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只用了不到半分钟。他试图辩解,说那些记录是伪造的,说秦家栽赃。沈清漪没跟他废话,把林绯叫了进来。林绯穿着警服,马尾扎得利落,往周秉坤面前一站,手里转着一副手铐,问他需不需要去局里慢慢说。周秉坤的嘴闭上了,当天下午就签了辞职报告,带着家人飞去了南半球,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来。


刺拔了,秦家的账彻底干净了。剩下的五天里,沈清漪白天带着十女收拢秦家残余势力,晚上跟陆沉敲定婚礼细节。说是敲定,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沈清漪在说,陆沉在听,偶尔插一句“安保方案得改”或者“宾客名单里这个人不能进主会场”。


到了第六天晚上,沈清漪把陆沉叫到书房,关上门,表情很认真。


“婚礼前夜,我想玩点不一样的。”


陆沉靠在书桌边上,抱着手臂看她:“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们十个,扮反派。”沈清漪眼睛亮亮的,那种亮法让陆沉想起她小时候偷穿他妈高跟鞋被逮住时的表情,“侵略地球的女反派,被你一个一个打败,然后——鱼死网破,榨干你。”


陆沉沉默了三秒:“你认真的?”


“特别认真。”沈清漪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场景和角色分配,“你看,第一场,脱衣舞俱乐部,秦昭歌是头牌,温雅是妈妈桑,我跟雪妍当保安。你冲进来扫黄打非,我们反抗,输了,认罚。第二场,SM俱乐部,秦昭华是女王,苏曼和顾清律是她的左右手,秦昭媛是被调教的那个——不对,秦昭媛当客人,林绯和赵婉扮警察来查场子,你扮卧底。第三场,办公室,秦昭华还是老板,温雅和秦昭萌是秘书,我跟雪妍是来讨薪的,你扮劳动仲裁。第四场——”


“停。”陆沉抬手按住那沓纸,“你写了多少场?”


“六个。”沈清漪翻到最后一页,“俱乐部、办公室、演唱会后台、家里、实验室,还有一场在车里,我觉得车里那场可以删掉,空间太小,十个人挤不进去。”


陆沉把那沓纸拿过来翻了翻,嘴角抽了一下。角色分配写得很细,连每场戏里谁负责什么“惩罚”都标了序号。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沈清漪在角落里画了个小爱心,旁边写着:最终场,十女合力榨干UDT队长,榨到求饶为止。


“求饶?”陆沉把纸放回桌上。


“剧情需要嘛。”沈清漪理直气壮,“你到时候配合一下。”


陆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每场戏之前给我十分钟准备时间。我得确认场地安全,尤其是俱乐部那两场,人流量大的地方,秦家刚倒,保不齐有人想趁乱搞事。”


沈清漪点头:“没问题。那从明天晚上开始?”


“明天晚上是第一场?”


“对,秦昭歌的脱衣舞俱乐部。”沈清漪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俱乐部的平面图,“她自己的场子,地下二层,平时不对外开放。我让秦昭歌清场了,只留我们几个。”


陆沉接过平面图看了看,几个出入口都标了红圈,消防通道、员工电梯、后巷侧门。他用指尖点了点后巷侧门:“这里加两个人。你从林绯那边调,穿便衣,散场之前不许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沈清漪把平面图收回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UDT队长果然严谨。”


“少来。”陆沉捏了捏她的脸,“去把角色分配发给她们,让她们自己准备服装。明天下午六点,俱乐部集合。”


第二天傍晚,陆沉提前四十分钟到了秦昭歌的俱乐部。地下二层已经清空,吧台上摆着几瓶没开的香槟,舞台灯光调成了暗紫色,钢管立在舞台正中间,被灯打得反光。秦昭歌穿着一身亮片演出服在台上试音响,看见陆沉进来,从台上跳下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一声。


“哥,你来这么早?”秦昭歌凑过来,舞台妆已经化好了,眼尾拉得长长的,紫黑唇膏抹得匀称,“清漪姐说七点才开始。”


“先看看场地。”陆沉绕场走了一圈,检查了消防通道和员工电梯,确认两个便衣已经在后巷就位,才回到吧台边上坐下。秦昭歌跟在他后面,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那个……哥,今晚这场戏,我演头牌,台词可能有点……那个。”


“哪个?”


“就……勾引你的那种。”秦昭歌声音小下去,耳朵尖有点红,“清漪姐写的台词,我看了都觉得脸红。”


陆沉看她一眼:“你唱了这么多年歌,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不一样!”秦昭歌急了,“唱歌是唱歌,这个是……是跟你……”


“演戏而已。”陆沉拍了拍她脑袋,“放开演。演砸了也没事,你清漪姐不会真让你下不来台。”


秦昭歌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那我去了。哥你坐着等,七点准时开场。”


七点整,俱乐部灯光全暗。陆沉坐在吧台正对舞台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威士忌。音响里响起一段低沉的爵士乐,舞台灯从暗紫色慢慢亮起来,秦昭歌从侧幕走出来,亮片演出服在灯光下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走到钢管旁边,一手扶着钢管,慢慢扭腰,亮片裙摆扫过小腿,紫黑唇膏在灯下泛着冷光。


“这位老板,”秦昭歌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刻意的沙哑,“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要不要我陪你?”


陆沉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没接话。秦昭歌从舞台上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响,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手撑在吧台边缘,领口往下坠了一截:“我们这儿的规矩,头牌陪酒,得先付定金。”


“多少?”


“看你想要什么服务。”秦昭歌眨了眨眼,睫毛刷得浓密,一扇一扇的,“普通陪酒五百,贵宾包厢两千,要是想带我出台……”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得看老板你够不够硬。”


陆沉放下酒杯:“你们这儿谁是管事的?”


秦昭歌直起身,拍了拍手。舞台侧面的门开了,温雅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紫色丝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跟在她后面的是沈清漪和陆雪妍,两人都穿着黑色紧身皮衣,黑丝袜,高跟鞋,头发扎成高马尾,一副保安打扮。


“这位先生,”温雅打开折扇摇了摇,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这儿是正经俱乐部,不兴闹事。你要是来找乐子的,我们欢迎。要是来挑刺的——”


“我是来查消防的。”陆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证件夹,翻开亮了一下,“UDT联合执法,接到举报说你们这儿有违规经营。”


温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原来是官爷。那更好办了,官爷查消防,我们配合。”她朝沈清漪使了个眼色,“把后门锁了,别让闲人进来。”


沈清漪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台走。陆沉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变了,肩膀微微端着,步子比平时大,还真有点像夜场保安的架势。他忍住没笑,把证件收回去:“先查台账。把最近三个月的营业记录拿出来。”


“台账在办公室。”温雅合上折扇,往吧台后面的走廊一指,“官爷跟我来。”


陆沉跟着温雅往走廊里走,秦昭歌在后面喊了一声:“老板,查完了回来喝酒啊——”语气里带着笑,像真在拉客。


走廊尽头是间小办公室,温雅推开门,陆沉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排铁皮柜。温雅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把折扇搁在桌面上,抬头看他:“官爷,台账就在柜子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这儿的规矩,查台账之前得先搜身。”温雅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胸口,“万一官爷身上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呢?”


陆沉低头看她:“你这是妨碍公务。”


“我这是配合公务。”温雅手指顺着他的战术服前襟往下滑,停在腰带扣上,“官爷,搜不搜?”


陆沉抓住她手腕,往旁边一带,温雅整个人被按在了桌面上,折扇掉在地上啪嗒一声。他一只手压着她后背,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一副手铐,咔嗒扣在她手腕上:“你涉嫌妨碍公务,先铐了再说。”


温雅脸贴在桌面上,紫黑唇膏蹭花了一点,但嘴角翘着:“官爷好大的力气。不过——”她扭过头看他,“我们这儿可不止我一个人。”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沈清漪和陆雪妍一左一右堵在门口,后面跟着秦昭歌,三个人都抱着手臂,皮衣绷得紧紧的,高跟鞋在地上磕出整齐的一声响。


“放开我们经理。”沈清漪开口,声音冷冰冰的,跟她平时温温软软的调子完全两样,“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陆沉直起身,把温雅从桌上拉起来,挡在身前:“你们三个,袭警?”


“袭警怎么了?”陆雪妍往前迈了一步,短发甩了一下,“你一个人进来查消防,外面那两个便衣早被我们请去喝酒了。现在这层楼就你一个,我们四个——”


“五个。”秦昭歌在后面补了一句。


“五个。”陆雪妍改口,“你猜谁吃亏?”


陆沉沉默了两秒,忽然把温雅往旁边一推,抬脚踢翻了铁皮柜。柜子倒地的巨响里,他侧身躲过沈清漪挥过来的折扇——她什么时候把温雅的扇子捡起来了——反手扣住她手腕,却被陆雪妍从侧面抱住了腰。


“哥你力气再大也没用,”陆雪妍整个人挂在他后腰上,脸贴着他后背,“我们人多。”


秦昭歌趁机从另一边扑上来抱住他胳膊,温雅虽然手还铐着,也抬脚去绊他。陆沉被四个人缠住,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沈清漪被他扣着手腕,脸凑得很近,紫黑唇膏在灯下亮亮的:“官爷,还查不查了?”


陆沉喘了口气:“你们这是暴力抗法。”


“抗都抗了,你能怎么着?”沈清漪挣开他手,反手把他两只手腕并在一起,陆雪妍从后面递过来一副手铐——陆沉认出来那是他挂在腰后的备用铐——咔嗒两声,他自己被铐上了。


“行了行了,别真勒着。”沈清漪把他手腕上的铐子松了一格,然后退后一步,拍了拍手,“第一场结束,反派胜利。”


陆沉靠在墙上,看着面前四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温雅把手上的铐子解开——那副铐子根本没锁死,一挣就开——揉着手腕说:“清漪你写的什么破剧本,我差点真被他按桌上起不来。”


“你演得挺好。”沈清漪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尤其是那句‘搜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才鸡皮疙瘩。”温雅脸红了,“我念台词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眼睛。”


陆沉把手上铐子摘了,活动了一下手腕:“这就完了?”


“想得美。”沈清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第一场是开胃菜,第二场才上主菜。现在转场,SM俱乐部,秦昭华她们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跟着她们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商务车。沈清漪坐在他旁边,把第二场的剧本塞给他:“你先看看,省得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陆沉借着车顶灯翻了两页。第二场在秦昭华名下的私人会所里,秦昭华演女王,苏曼和顾清律是左右手,秦昭媛演来砸场子的闹事客人,林绯和赵婉演接到举报来查场的警察——他自己演卧底警察,身份暴露后被女王抓住。


“你让我演卧底?”陆沉合上剧本。


“对啊,你本来就是UDT队长,卧底警察跟你老本行差不多。”沈清漪说得很随意,“而且这场有重头戏,秦昭华会亲自审你。”


陆沉看了她一眼:“审我?”


“剧本上写了,审讯环节,女王会问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你得扛住不招,然后女王下令用刑。”沈清漪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用刑就是……她们几个轮流坐你身上,逼你开口。”


“坐我身上?”


“女上位。”沈清漪面不改色,“你不招,她们就动。你招了,她们也动。反正怎么都得动。”


陆沉把剧本合上,深吸了一口气:“你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喝了酒?”


“我清醒得很。”沈清漪把剧本拿回去,“放心,尺度我把握着呢,不会真让你难受。就是做个样子,主要是看她们几个演反差——尤其是秦昭华,她平时多正经一个人,你不想看她演女王什么样?”


陆沉想了想秦昭华平时穿白衬衫黑裙子、说话一板一眼的样子,再想想她穿女王装拿鞭子的画面,觉得确实有点意思。


“行吧。”他靠回座椅上,“但我得提前说好,第三场办公室那个我演劳动仲裁,这个我没意见。第四场演唱会后台——我演什么?”


“你演保安队长,来抓逃税的。”沈清漪把第四场的剧本也翻出来,“秦昭歌演天后,秦昭萌演她助理,温雅演经纪人。你带人来查账,她们做贼心虚,想用美人计收买你,你没上当,她们就硬来。”


“又是硬来?”


“你别管,反正每场都是你先赢后输。”沈清漪把剧本收好,“最后一场家里那个是重头戏,十个人一起上,你演已经落网的侵略者头目,我们演地球防卫队女战士,把你押回总部审问。审着审着就变成——”


“榨干我。”陆沉替她说完。


“对。”沈清漪笑得眼睛弯起来,“剧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女反派角色扮演》。”


车在会所后门停下。陆沉下车前把沈清漪拉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演归演,别真把秦昭华她们逼太紧。她们刚被改造完没多久,有些东西还没完全稳下来。”


沈清漪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放心,我有数。今晚就是放松,让她们把心里那点别扭劲都使出来,以后就顺了。”


陆沉松开她,跟着一行人进了会所后门。走廊尽头传来秦昭华的声音,清泠泠的,跟平时开会时没什么两样:“苏曼,鞭子再往上挂一格。顾清律,把口塞收进柜子里,别摆外面。”


陆沉推开门,看见秦昭华站在房间正中间,穿着一身黑色漆皮女王装,过膝长靴,手里拎着一条细长的皮鞭。苏曼和顾清律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都换成了黑色紧身衣配黑丝,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秦昭媛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穿着一身酒红色丝绒裙,正低头刷手机,看见陆沉进来,手机差点掉地上。


“来了?”秦昭华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很,好像在会议室里跟他说“坐”一样,“剧本看了?”


“看了。”陆沉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你审我?”


“对。”秦昭华把鞭子往掌心拍了拍,“你先在外面等着,我说开场了你再进来。”


陆沉退出去,门在面前关上。他靠在走廊墙上等了大概两分钟,里面传来秦昭华的声音:“带进来。”


门开了,苏曼探出头冲他招了招手。陆沉走进去,房间灯光已经调暗了,秦昭华坐在正中的高背椅上,长靴交叠,鞭子横在膝盖上。苏曼和顾清律分立两侧,秦昭媛蹲在她脚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样东西——陆沉扫了一眼,没细看。


“跪下。”秦昭华开口。


陆沉站着没动。


“我让你跪下。”秦昭华站起来,鞭子一指地面,“你潜入我的会所,冒充警察,偷我的账本。现在落到我手里,还端什么架子?”


陆沉慢慢弯下一条腿,单膝点地,另一条腿还撑着。秦昭华走过来,靴尖停在他面前,鞭子抵住他下巴往上抬:“说,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陆沉偏了偏头,鞭子滑开,“我自己来的。”


“嘴硬。”秦昭华回头看了苏曼一眼,“上刑。”


苏曼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副皮质手铐,把陆沉两只手腕铐在背后。顾清律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陆沉身后,秦昭华坐回去,翘起腿:“昭媛,你先来。”


秦昭媛从地上站起来,端着托盘走过来。陆沉这才看清托盘上摆着一排东西,从细到粗,全是硅胶制品。秦昭媛脸有点红,但台词说得还算顺:“让你尝尝滋味。”


她蹲下来,手去解陆沉的腰带。陆沉往后仰了仰:“等等——”


“等什么?”秦昭媛抬头看他,紫黑眼影在灯下显得眼睛特别大,“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陆沉看了秦昭华一眼。秦昭华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完全没叫停的意思。他只好配合着让秦昭媛把腰带解了,裤子褪到膝盖。秦昭媛拿了最小号的那个,抹了润滑,一边动手一边背台词:“你要是不招,后面还有更大的。”


陆沉闭了闭眼。秦昭媛动作很生涩,明显没干过这种事,手指都在抖。他低声说了句:“你放松点,不用那么使劲。”


秦昭媛愣了一下,脸更红了,但手上的动作稳了些。秦昭华在椅子上开口:“昭媛,你跟他聊什么天?专心审。”


“哦。”秦昭媛应了一声,把东西推到底,然后按剧本上写的,开始慢慢动。


陆沉仰着头,喉结滚了一下。秦昭媛动了几十下,停下来问:“招不招?”


“不招。”


秦昭华站起来,把鞭子递给苏曼:“你来。”


苏曼接过鞭子,走过来把秦昭媛换下去。她比秦昭媛老练得多,蹲下来先凑到陆沉耳边说了句:“队长,得罪了。”然后手上动作快而稳,没一会儿陆沉呼吸就重了。苏曼停下来,又问:“招不招?”


陆沉摇头。苏曼回头看了秦昭华一眼。秦昭华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长靴一步一步踩过来,走到陆沉面前蹲下,自己伸手握住了他。她手心有点凉,握得倒是不紧不慢的,一边动一边说:“你嘴硬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陆沉看着她。秦昭华平时开会时那种冷冰冰的劲儿现在全化成了另一种冷——居高临下的、带着掌控感的冷。她手上加快,眼睛一直盯着他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快了吧?”


陆沉咬着牙没出声。秦昭华忽然松开手,站起来退回去:“不招就继续吊着。苏曼,换大的。”


苏曼应了一声,从托盘上拿了中号的那个。陆沉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场戏再演下去他可能真要扛不住了。他正要开口说“我招”,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清漪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手里拎着一副手铐,身后跟着陆雪妍和林绯。她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台词说得义正词严:“都别动。警察,扫黄。”


秦昭华回头看她,剧本里没这一段,但反应很快:“你什么人?”


“我说了,警察。”沈清漪走进来,手铐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你们涉嫌非法拘禁、性侵未遂,现在全部抱头蹲下。”


秦昭媛先蹲了,苏曼和顾清律看了秦昭华一眼,也跟着蹲下去。秦昭华站着没动,沈清漪走过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姐,你演得真像。”


秦昭华嘴角抽了一下,也小声回:“你临时加戏也不提前说。”


“即兴发挥嘛。”沈清漪退开一步,提高声音,“铐走。”


林绯上来把秦昭华铐了,陆雪妍把陆沉手腕上的铐子解开。陆沉活动着手腕站起来,裤子还没提上,沈清漪瞥了他一眼,忍着笑说:“你先把裤子穿好。”


陆沉把裤子提上系好腰带,清了清嗓子:“这场算谁赢?”


“算我赢。”沈清漪把手铐收起来,“英雄救美,经典桥段。”


“你是英雄我是美?”


“你是被救的那个。”沈清漪冲他眨了眨眼,“行了,第二场结束。转场办公室,秦昭华你换衣服,苏曼顾清律也换,下一场你们还是职业装。”


秦昭华把女王装的拉链拉开,往更衣室走,路过陆沉身边时停了一下:“刚才没弄疼你吧?”


“没有。”陆沉说,“你手劲挺合适。”


秦昭华难得笑了一下,继续往更衣室走。苏曼和顾清律跟在后面,苏曼回头冲陆沉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队长,你刚才忍得挺辛苦。”


陆沉没理她,转头问沈清漪:“办公室那场什么时候开始?”


“半小时后。你先去洗把脸,我看你额头上都是汗。”


陆沉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有点红,脖子上还有秦昭媛刚才不小心指甲刮出来的一道浅印子。他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听见外面沈清漪在跟陆雪妍说:“第三场你得收着点,别真把哥惹毛了。”


“知道了知道了。”陆雪妍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就演个讨薪的,能怎么惹毛他?”


陆沉擦了把脸,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十个人,六场戏,这才第二场。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沈清漪要提前一周跟他打招呼了——不提前说,他真有可能在第二场就把人全铐回UDT基地去。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这些女人,平时一个个端着架子,秦昭华是总裁,温雅是老师,秦昭歌是天后,林绯是警花,真放开了演起来,一个比一个豁得出去。他推开门出去,沈清漪正靠在走廊墙上等他,见他出来,伸手挽住他胳膊:“走吧,第三场。这场我跟你一伙,咱俩演夫妻,去秦昭华公司讨薪。”


“讨薪?”


“你演我老公,我演你老婆,我们俩都是被秦昭华拖欠工资的工人。温雅和秦昭萌是她秘书,帮着老板欺负我们。你气不过,把办公室砸了,然后秦昭华叫保安,保安把我们俩都抓了。”


陆沉想了想:“这场我赢了吗?”


“前半段赢了,后半段被抓了。”沈清漪晃了晃他胳膊,“但被抓之后有反转,保安其实是林绯和赵婉扮的,她们俩是我们的人,假装抓我们,实际上把秦昭华给铐了。”


“那到底谁赢?”


“都赢了。”沈清漪笑,“这场是喜剧。”


陆沉被她拽着往电梯走,听见后面秦昭华她们也换好衣服出来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响。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昭华换回了白衬衫黑裙子,苏曼和顾清律又是职业套装,三个人走在一起跟平时上班没什么两样,只是脸上还带着刚才那场戏没退干净的红晕。


电梯门开的时候,陆沉忽然开口:“清漪。”


“嗯?”


“今晚这些戏,你排了多久?”


沈清漪想了想:“从秦昭烈被改造那天就开始想了。每改造一个人,我就往剧本里加一场戏。十个人凑齐了,剧本也写完了。”


陆沉低头看她。她正盯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嘴角翘着,眼睛里映着电梯灯的光。他忽然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在她头顶说:“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我看她们反差?”


“也让我自己看。”沈清漪仰起脸,“你不觉得她们现在比之前鲜活多了?之前一个个端着,改造完了反而放开了。秦昭华刚才演女王,你看见她笑了吗?她平时开会从来不笑的。”


陆沉回想了一下,确实,秦昭华刚才蹲在他面前动手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那种笑跟开会时敷衍的假笑完全两码事。


“所以你是拿我当药引子?”他问。


“你是药。”沈清漪纠正他,“我是大夫。今晚这六场戏演完,她们心里那点别扭劲就全散了。明天婚礼上,她们才能真心实意地站你旁边。”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门开了。陆沉迈出去,沈清漪跟在他后面,忽然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吗?比干巴巴地坐那儿谈婚礼细节好玩多了。”


陆沉没接话,但也没反驳。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等沈清漪上了车,才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他掏出手机给林绯发了条消息:后巷那两个人撤了吧,今晚不用盯了。


林绯回得很快:收到。队长,第三场我演保安,手下留情。


陆沉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秦昭华她们的车也亮了灯,跟在后面驶出车库。沈清漪靠在座椅上翻剧本,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台词,背到一半忽然转头问他:“你猜第四场演唱会后台,秦昭萌会怎么演?”


“她演助理?”


“对,她演秦昭歌的助理,负责给你塞红包。剧本上写的是她穿白衬衫黑短裙,黑丝,高跟鞋,弯腰给你递红包的时候故意走光。”


陆沉打了把方向盘:“你写剧本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让你高兴。”沈清漪说得坦坦荡荡,“你不高兴吗?”


陆沉沉默了几秒,车拐上主路,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扫过挡风玻璃。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高兴。”


沈清漪笑了一声,继续低头背台词。陆沉从后视镜里看见秦昭华的车跟着拐上来,车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线,往秦昭歌的演唱会场地开去。今晚还长,六场戏才演了两场,后面还有四场等着他。他踩了脚油门,心想明天婚礼之前,他大概得先补个觉。


尸上高潮

婚礼前一天的清晨,陆沉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沈清漪还枕在他胳膊上,紫黑长发散了一枕头,睫毛膏微微晕开,嘴角带着一点没卸干净的笑意。陆沉抽出手臂,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着林绯的名字。


“队长,秦家老宅那边动手了。”林绯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有风声,她应该是在楼顶或者什么高处,“秦昭烈亲自带队,把秦家旁支的三十多口人全扣在祠堂里了。我们的人在外围盯着,没进去。”


陆沉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他侧头看了一眼沈清漪,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昭烈现在什么状态?”陆沉问。


“按您太太给的剧本走呢。”林绯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微妙的笑意,“她昨晚连夜给秦昭烈下了指令,让她以家族叛徒的名义清理门户。秦昭烈现在满脑子都是‘为主人效忠’,比狗还听话。”


陆沉沉默了两秒。他想起昨晚秦昭烈在台上演女王时那个翘起来的嘴角,和现在这个“比狗还听话”的描述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但他没在这个念头上多停留,只问:“那些旁支的人,知道内情的有多少?”


“十来个核心的。剩下的是跟着混饭吃的远房,平时连秦昭华的面都见不着。”林绯顿了顿,“队长,您太太的意思是,一个不留。”


陆沉捏了捏眉心。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清洗内鬼是他默许的,但“一个不留”这四个字从林绯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太一样。他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天刚蒙蒙亮,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白。


“你盯着点,别让她们玩过头。”他说完这句就挂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沈清漪裹着床单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脸上的妆花了一半,但眼睛亮得很。


“林绯的电话?”她问。


“嗯。你昨晚给秦昭烈下的指令,她现在在执行了。”


沈清漪把床单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们也该过去了。这种场面,我不到场多可惜。”


陆沉看了她一眼。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要去看一场电影。他想起一周前她还在黑暗之王的改造舱里挣扎,紫黑电流穿过身体时咬破了嘴唇,现在倒好,主动张罗着去看别人被清洗。


“你确定要亲自去?”他问。


“当然。”沈清漪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我是导演,总得在现场盯着。再说了——”她伸手替他整了整睡衣领口,动作温柔得像个体贴的妻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想看她们踩人的样子。秦昭媛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平时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我想看她一脚踹在亲爹脸上是什么表情。”


陆沉没接话。他知道沈清漪的“七分亲人三分主人”里,那三分主人的部分正在享受这种掌控感。而他自己站在这里,一边觉得荒唐,一边又清楚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清洗方式——用黑暗之王的技术反制黑暗之王的棋子,让内鬼们自相残杀,UDT的手干干净净。


他转身去洗漱,沈清漪跟在他后面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开始上妆。紫黑唇膏一层层叠上去,黑眼影晕染开,她一边描眼线一边从镜子里看他:“你不高兴?”


“没有。”陆沉挤了牙膏,“在想后续怎么处理。三十多口人,全死了总得有个说法。”


“车祸。实验室事故。煤气爆炸。”沈清漪说得顺口极了,“秦昭华在那边安排好了,保证新闻稿写得漂漂亮亮,连家属抚恤金都算好了。”


陆沉含着牙刷泡沫哼了一声。他不得不承认,论善后,秦昭华确实是专业的。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秦家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庄园式建筑群,秦家三代人住在这里,祠堂单独占了一栋楼。陆沉把车停在庄园后门,林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马尾扎得利利索索,警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看见他们来了就迎上来。


“都控制住了。”她压低声音,“秦昭烈把人赶进祠堂,让她们跪成一排。秦昭华在外面守着,说等您和太太到了再开始。”


沈清漪挽着陆沉的胳膊往里走,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嗒嗒响。她今天穿了一身黑,旗袍换了深紫的暗纹缎面,开衩到大腿中段,走起路来露出一截黑丝。陆沉一身黑色战术服走在旁边,两个人从后门穿过回廊,远远就听见祠堂里传出来的哭喊和骂声。


祠堂门开着,秦昭烈站在门槛内侧,一身军装笔挺,但脸上多了一种陆沉之前没见过的表情——兴奋,混着残忍。她看见沈清漪进来,立刻立正低头:“主人。”


沈清漪松开陆沉的胳膊,走过去抬了抬下巴:“人都齐了?”


“旁支男丁十六人,女眷十四人,孩童六人。按您的吩咐,孩童已经单独关在偏院,没让看见这边。”秦昭烈汇报得干净利落。


“带进来。”


陆沉站在祠堂侧面的柱子旁,没有往前凑。他看见秦昭烈一挥手,外面进来几个秦家的家丁——这些人明显也被控制住了,动作僵硬但服从——把跪着的人往祠堂正厅拖。正厅里供着秦家祖宗的牌位,香案上还点着三炷香,青烟袅袅,跟底下哭天抢地的动静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被按在最前面的是秦家旁支的一个老头,按辈分算应该是秦昭烈的堂叔,七十来岁,头发花白,被两个家丁按着肩膀跪在地上,还在拼命仰头骂:“秦昭烈!你疯了!你爹的牌位还在上面供着——”


秦昭烈抬脚就踹在他脸上。军靴的硬底撞上鼻梁,咔嚓一声,老头仰面倒地,鼻血糊了满脸,嘴里的骂声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我爹的牌位?”秦昭烈蹲下去,揪着他领子把人提起来,“我爹要是知道你们背着他跟黑暗之王做交易,他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你们。”


这话说得义正词严,但陆沉注意到她说这话时嘴角是翘着的。他想起沈清漪昨晚在车上说的那句“秦昭华刚才演女王,你看见她笑了吗”,现在秦昭烈脸上也是那种笑。


沈清漪走到香案前,拿了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举过头顶对着牌位拜了拜,然后把香插进炉里。动作慢条斯理,跟底下满地的血和尿骚味完全不搭。她回身时,旗袍下摆扫过香案边缘,黑丝包裹的脚踝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堂叔。”她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您别怪昭烈,她也是听我的。您跟黑暗之王签的能源协议,第一批货就从UDT三号基地的补给线上过的。我丈夫手底下的人,因为那批货死了十七个。”


老头在地上扭动,嘴里含混地辩解:“那、那是秦昭华签的字——”


“我签的字不假。”秦昭华从门外走进来,白衬衫黑裙,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晃眼,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但合同附件上您老人家的私章盖得清清楚楚。三号基地补给线的情报,是您提供给黑暗之王的联络人的。您每提供一次情报,账上就多一笔钱,前后一共收了四千七百万。”


她把文件往地上一甩,A4纸散开,上面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和签名清清楚楚。


老头不挣扎了。他盯着那些文件,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又类似叹气的声音。


沈清漪偏头对秦昭烈说:“一个一个来,把事说清楚。说清楚了的,给个痛快。”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祠堂里就没断过哭喊和求饶。秦昭烈挨个把人提起来,念他们的罪名,念到谁谁就瘫下去,有的认了,有的还在狡辩,但秦昭华手里的证据链完整得可怕,每一笔转账、每一次情报传递、每一个接头地点都记得明明白白。


陆沉靠在柱子上看着,心里在算另一笔账。这些人里确实有该杀的,但也有几个明显是被秦昭华顺手划进去的——比如那个才十九岁的远房侄子,罪名是“知情不报”,证据是他曾经在饭桌上听老头提起过“三号基地”四个字。这罪名搁在战时军事法庭上够判,搁在和平时期的普通法庭上连立案都够呛。


但他没说话。这是沈清漪的局,她要用最狠的方式把秦家的根刨干净,他要是这时候跳出来讲程序正义,那才是真的失控。


等所有人都认完了,秦昭烈把老头重新提起来,按在香案前面跪好。


“堂叔,您还有什么要说的?”秦昭烈问。


老头满嘴是血,门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昭烈……你小时候……堂叔抱过你……”


秦昭烈面无表情:“我知道。所以我自己动手,没让外人来。”


她拔了枪,顶在老头后脑勺上。枪响的时候,陆沉看见沈清漪眼皮都没眨一下,倒是旁边的秦昭萌抖了一下——这位校花小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黑长直头发披着,脸上妆都没化,看起来清纯得像来参加家族聚会。但她抖归抖,眼睛一直盯着血从老头脑后喷出来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舌尖在唇缝里舔了一下。


枪声连着响了十几下,祠堂里血腥味浓得盖过了檀香。秦昭烈杀完人,把枪往地上一扔,回头看向沈清漪,脸上溅了几滴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主人,都处理完了。”


沈清漪没理她,先转头看了陆沉一眼。陆沉跟她对视了两秒,微微点了下头。沈清漪这才冲秦昭烈笑了一下,抬脚往尸体堆里走。


黑丝高跟鞋踩在血泊里,鞋跟陷进黏腻的液体发出细微的咕叽声。她走到老头的尸体旁边,用鞋尖拨了拨他歪到一边的脸,然后蹲下去,旗袍开衩绷紧,露出整条大腿。


“堂叔啊。”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你当初卖情报的时候,那十七个UDT队员里有一个叫陈小山的,才二十二岁,家里还有个老娘。你拿那四千七百万的时候,想过他老娘没有?”


尸体当然不会回答。


沈清漪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满地的尸体和跪在旁边已经吓傻了的秦家旁支女眷。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陆沉眉头跳了一下的事——她伸手抽了自己旗袍侧面的暗扣,缎面从肩头滑下来,露出里面紫黑色的蕾丝胸衣。


“昭烈。”她叫了一声。


秦昭烈走过来,军装上全是血,但眼神亮得吓人。


“给我看着门。”沈清漪说,“谁都不许进来。”


秦昭烈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祠堂门口,把两扇木门从里面插上。陆沉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沈清漪把旗袍整个脱下来扔在香案上,身上只剩一套紫黑蕾丝内衣和黑丝袜,高跟鞋还踩着血。她蹲下去,坐在老头的尸体胸口上,蕾丝内裤贴着死人沾血的衣襟。


“我一直想试试。”她仰头看着陆沉,紫黑唇膏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在仇人尸体上自慰是什么感觉。”


陆沉没动。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回头一看,秦昭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白裙子脱了,里面穿的是跟她姐同款的紫黑情趣内衣,黑丝从脚踝裹到腰,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她脸红得厉害,但手没停,直接把内裤拨到一边,手指已经按在了自己下面。


“主人,”她声音发颤,“我、我也想……”


沈清漪冲她招手:“过来,坐你旁边那个——那个谁,秦昭媛她爹。”


秦昭萌乖乖走过去,在另一具尸体上坐下来,腿分开,手指开始动。她一边动一边小声哼,哼了两声又觉得不够,仰头冲陆沉笑了一下,笑得又纯又媚:“主人,您看……我这样对不对?”


陆沉站在香案旁边,看着祠堂里满地血污和两具尸体上的两个女人,一个紫黑旗袍刚脱了在自慰,一个白裙子脱了在自慰,剩下的秦家女人们——秦昭华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擦眼镜,苏曼抱着文件夹站在她身后,顾清律推了推金丝眼镜把脸别开,秦昭歌掏出手机在拍视频,温雅蹲在地上捂着嘴,林绯站在门口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发抖,赵婉缩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沈清漪已经进入状态了。她一只手撑着死人的胸口,另一只手在下面快速揉动,腰往前顶,嘴里开始说胡话:“堂叔……你卖情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侄女现在坐在你身上……啊……高潮……”


她声音越来越大,尾音往上挑,黑丝大腿绷紧了又松开,高跟鞋在血泊里蹭出两道痕。秦昭萌那边也不甘示弱,小姑娘到底年轻,没那么多词,翻来覆去就是“主人你看我”“主人我快到了”“主人的东西好舒服”,但叫得又急又软,跟沈清漪那种游刃有余的浪劲完全是两种路子。


陆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介于苦笑和面无表情之间。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林绯刚才趁乱给他发了条消息:队长,我录了。要发您吗?


他回了一个字:发。


视频很快传过来。镜头是从门口的角度拍的,先拍了满地尸体,然后摇到沈清漪和秦昭萌身上。沈清漪正好到了高潮,整个人往后仰,手还按在下面,嘴里拖着长音叫了一声,然后瘫在尸体上喘气,蕾丝胸衣底下胸口起伏得厉害。秦昭萌紧随其后,叫得又尖又细,完事了还趴在尸体上不肯起来,脸贴着死人的肩膀蹭了蹭。


视频最后几秒是沈清漪从尸体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血里,回头冲镜头笑了一下,紫黑唇膏蹭花了一点,她说:“老公,看见没?你老婆厉害吧。”


陆沉把视频存下来,锁了屏,抬头正好对上沈清漪的目光。她从尸体堆里走过来,身上沾着血和别的什么,伸手就要抱他。


“别。”他往后退了一步,“先洗洗。”


沈清漪哈哈大笑,转头冲秦昭烈喊:“开门!收工了!”


秦昭烈把门拉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得满地血泊亮晃晃的。沈清漪光着脚走出去,黑丝上沾了血和灰,旗袍拎在手里当抹布甩。秦昭萌跟在她后面,白裙子胡乱套上,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陆沉最后一个走出祠堂。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香案上的三炷香烧完了,香灰落在牌位前面,跟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林绯从后面凑上来,低声说:“队长,新闻稿秦昭华已经拟好了,说是煤气管道老化爆炸,祠堂先炸后烧,三十多口人没跑出来。”


“嗯。”陆沉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还有,”林绯跟上来,声音压得更低,“您太太刚才那个视频……她让我也发给秦家剩下那几个没改造的远亲了。说让她们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陆沉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正跟秦昭歌说笑的沈清漪,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得人畜无害。


“行。”陆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明天婚礼,让她们都穿整齐点。别身上还带着血就来了。”


林绯应了一声,掏出对讲机开始安排。陆沉走在秦家老宅的回廊里,晨光从雕花窗格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视频,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最后还是锁了屏揣回兜里。


苦笑着摇了摇头。


婚礼艳舞

婚礼设在UDT基地的顶层宴会厅,三天前还堆满弹药箱和战术地图的地方,现在铺上了从地球运来的红毯,天花板上垂着水晶吊灯,四面墙壁贴了暗金壁纸,连空气里都飘着玫瑰和百合混在一起的香气。陆沉站在宴会厅侧门的走廊里,低头看秦昭华递上来的流程表,A4纸上密密麻麻排着时间点,从入场到宣誓到交换戒指,精确到每分钟。


“军团长阁下,您只需要在十点整从正门走进来,沿着红毯走到主舞台,剩下的环节我和苏曼会控场。”秦昭华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珍珠耳钉换成了紫黑宝石的,嘴唇涂得比平时深了两个色号,说话时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冷静得像是来开董事会的。


“项圈呢?”陆沉把流程表翻到背面。


“按照您的意思,十个项圈统一用黑色哑光皮革,内衬软垫,扣环镀黑金,每个项圈内侧刻了对应的名字缩写。”秦昭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婚戒也按您的要求,女戒用黑金扭纹,中间嵌一颗紫黑钻——是顾清律找珠宝商定制的,证书齐全,对外就说是秦家祖传。”


照片上十个项圈排成两列,旁边是十枚戒指,灯光下紫黑钻泛着幽幽的冷光。陆沉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开口问:“重量呢?太轻了没质感,太重了她们跳舞的时候甩来甩去。”


“项圈净重一百二十克,戒指八克。”秦昭华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您考虑得真细。”


“她们现在是我的人,我不考虑谁考虑。”陆沉把照片还给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


秦昭华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没回头,声音低了一些:“军团长,秦家老宅那边……新闻稿已经发了,警方那边林绯在盯,暂时没有引起大规模舆情。不过昭媛刚才在化妆间哭了一鼻子,说好歹是自家人,死得那么难看,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她哭完没有?”


“哭完了,温雅给她补的妆。”


“那就行。”陆沉抬脚往正门方向走,“让她们记住今天是什么日子,哭丧的脸别带到台上去。”


十点整,宴会厅的双扇雕花大门从里面拉开,陆沉站在门外,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灌进来,把他黑色军礼服的肩线照得发亮。这件礼服是沈清漪坚持要定做的,说UDT那套战术服太寒碜,结婚得有结婚的样子。礼服剪裁利落,立领,黑底银线绣了暗纹,左胸别着一枚UDT徽章,左眉那道旧疤露在外面,反而衬得整个人冷峻里多了几分人气。


他迈步走进去,红毯两侧摆了二十桌酒席,坐的全是UDT核心成员和地球联盟的高层代表,所有人起立鼓掌,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整齐。陆沉目光扫过全场,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看到赵婉,女局长今天穿了身藏蓝制服,齐耳短发梳得服帖,正跟着鼓掌,脸上的笑有点僵,但好歹是笑。旁边坐着林绯的副手,一个年轻男警,正伸长脖子往舞台上张望。


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紫黑丝绒幕布,上面用银线绣了UDT的队徽和秦家的家徽,两个标志中间夹着一行字:永结同心。陆沉走到舞台中央站定,转身面向宾客,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司仪是苏曼。她今天没穿那套职业装,换了一身紫黑缎面鱼尾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细框眼镜换成了无框的,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整个人从平日的干练秘书变成了带点风情的主持人。她拿着话筒走到舞台边缘,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各位同僚,今天是UDT队长陆沉先生与秦家十位小姐的婚礼。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代表新娘方,向所有到场的朋友表示感谢。”


掌声又响了一轮。苏曼等掌声落了,接着说:“按照新娘们的要求,婚礼第一个环节不是交换戒指,也不是宣誓——她们准备了一支开场舞,献给新郎。”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UDT队员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微妙。陆沉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双手背到身后,站得更直了些。


苏曼退到舞台一侧,抬手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只留舞台顶部的几盏追光灯。紫黑丝绒幕布从中间缓缓拉开,后面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屏幕上开始放一段视频——镜头从地面往上摇,先是一排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尖,然后是小腿,黑丝裹着紧致的线条,再往上,是婚纱的下摆。


说是婚纱,其实跟传统婚纱没什么关系。十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都穿着白纱改版的情趣装,裙摆短得刚遮住臀线,白纱底下透出紫黑蕾丝胸衣的轮廓,腰间系着黑色缎带,背后拖一条及地的薄纱披风。十双黑丝袜从大腿根到脚尖裹得严严实实,脚上统一是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踩在舞台地板上嗒嗒作响。妆容更是整齐划一——紫黑唇膏、黑眼影、眼尾拉出上挑的弧度,长发或散或盘,每个人耳垂上都坠着紫黑宝石耳坠。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节奏放慢的电子舞曲,鼓点沉,贝斯低。十个人同时抬起手臂,白纱披风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紫黑蕾丝吊带胸衣的全貌。沈清漪站在最中间,长发披散下来,鹅蛋脸上的妆容浓而不俗,紫黑唇膏衬得她肤色白得发亮。她往前迈了一步,黑丝包裹的长腿从婚纱开衩里露出来,细跟高跟鞋在舞台地板上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露出大腿根部的蕾丝吊袜带。


陆沉站在舞台另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清漪的目光越过其他九个人,直直落在他脸上,嘴角一勾,冲他抛了个媚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老公”两个字。


十个人开始动了。舞步不算复杂,但胜在整齐,扭胯、摆腰、抬手、甩头,每一个动作都把身上的白纱和紫黑蕾丝往不同的方向扯,该露的地方露得恰到好处,不该露的地方若隐若现。秦昭歌到底是天后出身,站在队伍最右边,长卷发甩起来的时候自带舞台范儿,腰肢扭得比旁边几个人都软,高跟鞋踩点踩得极准。秦昭萌站在最左边,校花的清纯底子还在,但紫黑唇膏和黑眼影一上脸,清纯就变成了妖冶,她跳得有点紧张,动作偶尔慢半拍,眼睛一直往陆沉这边瞟。


跳到第二段副歌,十个人同时转身背对台下,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白纱裙摆往上缩,十双黑丝长腿并排绷直,从背后看过去,臀线被蕾丝内裤勒出整齐的弧度。台下几个UDT队员不自然地咳嗽起来,有人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陆沉的目光从十个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沈清漪的舞步最放松,每一个扭胯都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腰肢软得不像话;陆雪妍站在她旁边,短发随着动作甩来甩去,紫黑眼影衬得她眉眼更灵动了,跳着跳着还冲陆沉吐了一下舌头;秦昭烈在队伍里最扎眼,一米七几的身高在女人里算高的,黑丝长腿绷直的时候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军人的底子藏不住,跳起舞来带着一股狠劲,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秦昭华跳得最克制,动作幅度比别人小一圈,但胜在气质,银灰西装换成了白纱紫黑蕾丝之后,女总裁的架子还在,腰扭得矜持,眼神却一直往陆沉这边飘;苏曼刚主持完就加入队伍,鱼尾裙换成了短款白纱,跳得有点赶,但细框眼镜换成无框之后,那张脸比平时多了几分媚;顾清律在队伍最边上,律师出身的她跳舞像在法庭上走路,一板一眼,但黑丝高跟配白纱实在反差太大,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秦昭媛跳得最卖力,娇小丰润的身材在十个人里最显曲线,白纱裙摆被她自己掀起来转圈,露出整条黑丝大腿;温雅站在后排,教师裙装换成了情趣婚纱,跳得有些羞涩,但紫黑唇膏一涂,羞涩就成了欲拒还迎;林绯的警花马尾放下来了,长发披肩,跳得英气十足,高跟鞋跺地的节奏跟警靴似的,倒也别有风味;赵婉站在队伍最边上,明显不太跟得上节奏,动作慢了不止一拍,但好歹没出大错,紫黑妆容盖住了她眼里的躲闪。


一首曲子跳完,十个人在舞台中央列成一排,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齐刷刷弯腰鞠躬,白纱披风从背后滑下来拖在地上。台下掌声响起来,比刚才热烈得多,有几个年轻军官甚至吹了口哨。


沈清漪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舞台边缘停住,她冲陆沉伸出手,紫黑唇膏勾出一个笑:“老公,过来呀。”


陆沉迈步走过去,军礼服的硬底靴踩在舞台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他走到沈清漪面前站定,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紫黑眼影底下的那双眼睛亮得厉害,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像只偷到腥的猫。


“跳得不错。”陆沉说。


“那是。”沈清漪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后面还有更不错的,晚上慢慢给你看。”


陆沉没接话,直起身,从军礼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黑色哑光皮革项圈,每个项圈内侧刻着名字缩写,扣环上的黑金搭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台下安静下来。苏曼在旁边递上话筒,陆沉接过来,声音不高不低:“按照新娘们的要求,婚礼第二个环节,由我亲手给她们戴上项圈和婚戒。从今天起,这十个人是我陆沉的妻子,也是UDT编外特别行动组成员。项圈是身份标识,婚戒是信物。”


他先走到沈清漪面前,从盒子里取出刻着“QY”的项圈,绕过她散在颈侧的长发,扣在她脖子上。皮革贴着皮肤,搭扣咔嗒一声扣紧,沈清漪抬手摸了一下项圈边缘,仰头冲他笑,紫黑唇膏在灯光下亮得反光。


然后是陆雪妍。短发撩起来的时候露出后颈,项圈扣上去,她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一声:“哥,有点凉。”


“一会儿就热了。”陆沉说。


接着是秦昭烈。她微微低头,黑长发垂下来挡住侧脸,项圈扣紧的时候她咬了一下嘴唇,紫黑唇膏在齿间留下一点印子。然后是秦昭华,她伸手把盘发放下来,项圈扣好之后还伸手调整了一下搭扣的位置,确保刻字的那一面朝后。苏曼自己把头发拢到一边,等陆沉扣好项圈,她推了推无框眼镜,笑着说:“军团长,这算不算劳动合同附件?”


“算。”陆沉说,“终身合同。”


顾清律的项圈扣好之后,她抬手摸了摸搭扣,冷静地评价了一句:“皮革质量不错,比秦家法务部年会发的纪念品强。”秦昭媛的项圈扣上去的时候她扭来扭去,说痒,被沈清漪瞪了一眼才老实。温雅低着头让陆沉扣好,耳根有点红。林绯的项圈扣紧之后她抬手敬了个礼,动作利落,黑丝高跟配警礼,台下几个警察系统的来宾表情复杂。最后是赵婉,她脖子往前伸了伸,项圈扣好之后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十个项圈戴完,陆沉把空盒子递给苏曼,又从另一个内袋里取出婚戒盒。十枚黑金扭纹戒指,每枚中间嵌着一颗紫黑钻。他一个一个戴过去,沈清漪伸出左手,无名指微微翘着,戒指推到底的时候她把手举到灯光下转了转,紫黑钻折射出的光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


“好看。”她说。


十枚戒指戴完,台下掌声又响起来。陆沉接过话筒,说了句“礼成”,然后退后一步,把舞台留给十个人。沈清漪带头,十个人同时抬手,把戴着婚戒的左手举到空中,紫黑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白纱紫黑蕾丝和黑丝高跟配着项圈婚戒,整个舞台像一幅刻意摆拍的画。


掌声里,沈清漪凑过来挽住陆沉的胳膊,紫黑唇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公,仪式完了,接下来该吃饭了。不过——”她顿了一下,眼角瞟向台下秦昭华的方向,“吃完饭,我有个小节目想给你看。关于秦家剩下那几个没改造的远亲,她们今天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桌,脸色不太好看呢。”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宴会厅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七八个生面孔,男女都有,穿着体面但表情僵硬,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划得飞快。


“你安排的?”陆沉问。


“我安排的。”沈清漪笑,“吃完饭,让她们也上台跳个舞,怎么样?”


陆沉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握在手里,黑金婚戒硌着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清漪仰着的脸,紫黑唇膏蹭花了一点,嘴角的笑又坏又艳。


“先吃饭。”他说,“跳不跳舞,吃完再说。”


沈清漪哈哈笑了一声,转头冲台下喊:“开席!酒水管够!”


秦昭华在台下应了一声,开始指挥服务员上菜。十个人从舞台上下来,白纱披风拖在红毯上,高跟鞋踩得嗒嗒响,经过最后一桌的时候,沈清漪故意放慢脚步,偏头冲那几个远亲笑了一下。那个看手机的中年男人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桌上。


陆沉走在最后面,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掏出手机给林绯发了条消息:最后一桌,盯紧。


林绯秒回:收到。另外队长,刚才赵婉在后台跟我说,她收到消息,秦家有个远亲今天带了录音笔进来。


陆沉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清漪,她正跟秦昭歌说笑,白纱裙摆一甩一甩的。


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跟着往宴席方向走。


毒妇奴隶新娘誓言

宴席设在宴会厅东侧的长桌上,白色桌布垂到地面,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十个人分坐两侧,陆沉被沈清漪按在主位,她自己在左手边坐下,右手边是陆雪妍,其余人依着亲疏远近依次落座。秦昭华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摊着菜单,正跟服务员低声交代什么,苏曼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捧着平板,偶尔低头划一下屏幕。顾清律坐在秦昭华旁边,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正用湿毛巾擦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慢。


最后一桌的远亲们被安排在靠墙的圆桌,八个人坐得稀稀拉拉,那个带录音笔的中年男人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指还在桌布底下动。林绯坐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警服换成了紫黑蕾丝长裙,马尾散成披发,耳垂上两颗紫黑耳钉,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眼睛没往那边看,但陆沉知道她余光锁着那桌的动静。


沈清漪站起来,拿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杯,叮叮两声,满桌人都抬起头。她笑了一下,紫黑唇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说:“菜还没上,我先说两句。”


陆雪妍在边上起哄:“姐你说,我们听着。”


沈清漪没理她妹妹,目光扫过整张长桌,最后落在陆沉脸上,说:“今天是我跟老公结婚的日子,早上仪式走完了,戒指也戴了,项圈也扣了,该办的都办了。但有一件事还没办——誓言。”她顿了一下,手指捏着玻璃杯脚转了半圈,“普通婚礼,念个誓词就完了,我们不是普通婚礼,所以誓词也得改改。”


秦昭华在桌子那头抬起眼,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她放下手里的菜单,双手交叠搁在桌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清漪从旗袍侧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捏着纸边,清了清嗓子,说:“我先来,给你们打个样。”


她端着酒杯走到陆沉椅子后面,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弯下腰,紫黑唇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但宴会厅这会儿没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所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我沈清漪,今天嫁给你陆沉,从今往后,白天是你老婆,晚上是你奴隶。你让我站着我就站着,你让我跪着我就跪着,你让我脱我就脱,你让我穿我就穿。我的身子是你的,我的嘴是你的,我的脑子也是你的。你要我杀人我就杀人,你要我舔鞋我就舔鞋。你打我我不躲,你骂我我不还嘴,你把我扔给别人玩我也不皱一下眉头。你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你唯一的毒妇。我发誓,用我沈清漪这条命发誓,要是哪天我背叛你,就让我被千人骑万人跨,死在大街上没人收尸。”


她说完,直起身,把酒杯举到陆沉嘴边,紫黑唇膏在他耳廓上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然后退后半步,冲满桌人笑:“该你们了,一个一个来,别偷懒。”


长桌上安静了两三秒。秦昭烈坐在秦昭华下首,军装换成了紫黑西装套裙,领口开得低,锁骨上还留着改造舱的淡紫色印痕。她第一个站起来,迈着正步走到陆沉面前,高跟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脆响,然后单膝跪下去,紫黑裙摆铺开在地面上,仰着头,红唇一勾,说:“我秦昭烈,反入侵军团军团长,以前带兵打仗,现在给你当狗。你指东我不往西,你让我咬谁我咬谁。我的枪给你用,我的命给你玩,我的身子——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发誓,从今往后,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手里最锋利的刀。主人让我捅谁我就捅谁,捅完了我还得回来舔干净刀上的血。要是哪天我起了二心,就让我被自己的枪打成筛子,尸体挂在军团大门口示众。”


她说完,站起来,从桌上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紫黑唇印留在杯沿上,然后退回去坐下,翘起腿,裙摆滑开一截,露出黑丝包裹的大腿。


秦昭华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压下去,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她旁边苏曼先站了起来,细框眼镜摘了放在桌上,黑长直垂在肩头,职业套裙的扣子解开两颗,走到陆沉身边,弯下腰,声音又轻又软,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苏曼,以前替秦家管黑账,现在替主人管床。主人的钱我管,主人的身子我也管。主人想查谁的账我连夜翻出来,主人想睡谁我半夜送上门。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听话的账本。主人想怎么算就怎么算,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用我就怎么用我。要是哪天我算错一笔账,就让我被主人按在账本上操到死,死之前还得把最后一页账目念完。”


她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推了推鼻梁上重新戴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走回去坐下,膝盖并拢,裙摆理得整整齐齐,跟刚才那番话完全对不上号。


顾清律站起来的时候,先把手里的湿毛巾叠好放在桌上,才走过来,金丝眼镜没摘,西装套裙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站在陆沉面前,薄唇抿了抿,说:“我顾清律,律师,以前钻法律空子替秦家办事,现在钻主人被窝替主人办事。主人让我告谁我告谁,主人让我脱我就脱。我的嘴能上法庭也能上床,主人想听什么我说什么,主人想让我含什么我就含什么。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合法的婊子。要是哪天我帮外人打官司,就让我被主人用法律条文绑起来操,操完了还得把判决书念一遍。”


她说完,推了推眼镜,嘴角一弯,露出一个跟理性冷酷完全不搭的淫笑,转身走回去,坐下的时候顺手把裙摆往上一撩,露出黑丝袜口一截白肉,又迅速放下来。


秦昭媛是第四个。她今天穿了件紫黑蕾丝蓬蓬裙,腰勒得细细的,栗色卷发披在肩头,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有点飘,高跟鞋踩得不太稳,走到陆沉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他,脸先红了,但嘴没软,说:“我秦昭媛,秦家三小姐,以前花钱如流水,现在给主人当流水。主人想花我的钱就花,想花我的身子就花。我娇气,怕疼,但主人要打我我忍着,主人要骂我我听着。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贵的玩具。主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坏了也不许扔,扔了我就自己爬回来。”


她说完,咬着下唇看了陆沉一眼,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捂着脸跑回去了。


温雅站起来的时候,先整了整浅色教师裙装的领口,长发低束在脑后,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稳,站在陆沉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声音温温柔柔的,说:“我温雅,以前在学校教书,现在教主人怎么玩我。主人想听课我讲,主人想实操我躺。我的嗓子能讲课也能叫床,主人想听什么我喊什么。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下贱的老师。要是哪天我教坏主人的学生,就让我被主人按在讲台上操,操完了还得把教案念完。”


她说完,抬起头,温柔知性的脸上浮起一层淫荡的红晕,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转身走回去,坐下的时候腿并得很紧,但黑丝包裹的膝盖在桌布底下轻轻蹭了蹭。


秦昭歌是第六个。她今天穿了件紫黑亮片短裙,长卷发堆在肩头,舞台妆还没卸干净,眼线拉得长长的,走过来的时候腰扭得幅度很大,高跟鞋踩出猫步的节奏,站在陆沉面前,先抛了个媚眼,才开口:“我秦昭歌,当红天后,以前在台上唱歌,现在在台上给主人跳脱衣舞。主人想听歌我唱,想看我脱我脱。我的嗓子能唱高音也能叫床,主人想听什么我喊什么。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骚的戏子。要是哪天我给别人唱歌,就让我被主人按在舞台上操,操完了还得把演唱会开完。”


她说完,撩了一把长卷发,冲陆沉飞了个吻,转身走回去,坐下的时候故意把短裙往上提了提,露出黑丝袜口和一小截大腿根,冲对面秦昭华眨了眨眼。


秦昭萌是第七个。她今天穿了件白裙改的紫黑蕾丝短裙,黑长直披在背后,校花脸素净得很,但唇膏是紫黑的,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小小的,站在陆沉面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边,声音细细的,说:“我秦昭萌,以前在学校当校花,现在给主人当小花。主人想摘就摘,想踩就踩。我年纪小,不懂事,主人教我什么我学什么,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嫩的小妹。要是哪天我不听话,就让我被主人按在课桌上操,操完了还得把作业写完。”


她说完,抬起头,清纯的脸上露出一个又乖又淫的笑,冲陆沉鞠了个躬,转身小跑回去,坐下的时候把裙摆理得整整齐齐,膝盖并拢,跟刚才那番话完全对不上号。


林绯站起来的时候,先把紫黑蕾丝长裙的裙摆抖了抖,马尾虽然散了,但走路的步子还是带着警花的利落劲儿,站在陆沉面前,腰挺得笔直,说:“我林绯,以前当警察抓坏人,现在给主人当坏人。主人让我抓谁我抓谁,主人让我放谁我放谁。我的手能铐人也能撸,主人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正义的狗腿子。要是哪天我徇私枉法,就让我被主人铐在审讯椅上操,操完了还得把笔录签完。”


她说完,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嘴角一弯,转身走回去,坐下的时候把长裙侧面的开衩撩开,露出整条黑丝包裹的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晃了晃高跟鞋。


赵婉是最后一个。她今天穿了件紫黑缎面旗袍,齐耳短发梳得服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有点犹豫,站在陆沉面前,眼神躲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还算稳:“我赵婉,以前当局长,现在给主人当傀儡。主人让我签字我签字,主人让我盖章我盖章。我的章能盖文件也能盖主人身上,主人想怎么盖就怎么盖。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听话的印章。要是哪天我盖错一个章,就让我被主人按在办公桌上操,操完了还得把文件归档。”


她说完,松了口气似的,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老花镜,转身走回去,坐下的时候把旗袍下摆拉了拉,盖住膝盖。


十个人说完,长桌上一片安静。最后一桌的远亲们面面相觑,那个带录音笔的中年男人手抖得厉害,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了两下,他没敢接。秦昭华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说:“清漪,这誓词——是不是太过了?这么多人在场,传出去——”


沈清漪正端着酒杯小口抿酒,闻言偏过头,紫黑唇膏在杯沿上印了个完整的唇印,说:“传出去怎么了?我嫁人,念个誓词还犯法了?”她放下酒杯,冲秦昭华笑了一下,“昭华姐,你要是觉得过,你可以不念。不过——”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念的人,今晚就别上桌吃饭了。”


秦昭华嘴唇抿成一条线,苏曼在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紫黑西装套裙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走到陆沉面前,站定了,下巴微抬,说:“我秦昭华,秦氏集团总裁,以前管人管钱管资源,现在给主人管后宫。主人想用钱我用钱,想用人我用人。我的脑子能算账也能算怎么让主人高兴,主人想听什么我算什么。我发誓,陆沉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是主人最精明的管家婆。要是哪天我算错一笔账,就让我被主人按在办公桌上操,操完了还得把季度报表做完。”


她说完,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端起酒杯象征性地碰了碰嘴唇,转身走回去,坐下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但耳根红了一片。


陆沉从头到尾没说话。他坐在主位上,左手搁在桌面上,黑金婚戒在灯光下反着光,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十个人轮番过来念誓词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抬一下眼皮,等赵婉说完走回去,他才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液,说:“念完了?”


沈清漪点头:“念完了。”


“那吃饭。”陆沉把酒杯举起来,冲满桌人示意了一下,“菜都凉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冷盘热炒一道一道往桌上端,酒杯碰来碰去,气氛慢慢热起来。最后一桌的远亲们低着头扒饭,那个中年男人把手机揣进兜里,再没敢掏出来。林绯端着酒杯走过去敬了一圈酒,回来的时候在陆沉耳边低声说:“录音笔收了,手机也扣了,那几个人翻不出浪。”


陆沉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清漪碗里。沈清漪正跟秦昭歌说笑,低头看见碗里的菜,偏头冲他笑了一下,紫黑唇膏蹭在筷子上,她没擦,直接夹起来吃了。


宴席吃到一半,沈清漪又站起来,拿筷子敲了敲杯子,说:“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再说一句。”她走到陆沉椅子后面,双手搭在他肩上,冲满桌人笑,“刚才那些誓词,你们可能觉得听着不像话。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陆沉就是我们的主人,我们十个就是他养的毒妇。谁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可以走,出了这个门,以后别说是秦家的人。”


没人动。秦昭华低头喝茶,苏曼在平板屏幕上划了一下,顾清律把湿毛巾叠了又叠,秦昭媛咬着吸管喝果汁,温雅给秦昭萌夹了一筷子菜,秦昭歌对着小镜子补唇膏,林绯端着酒杯冲最后一桌抬了抬下巴,赵婉正襟危坐,筷子搁在筷架上摆得规规矩矩。


沈清漪等了几秒,笑了一声,说:“行,没人走,那就是都认了。”她低头凑到陆沉耳边,紫黑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老公,吃完饭还有节目,你等着看。”


陆沉偏过头,嘴唇擦过她耳垂,说:“别玩脱了。”


沈清漪直起身,拍了拍手,冲满桌人喊:“撤席!去宴会厅西边,那边台子搭好了,灯光音响都备着,咱们跳个舞助助兴。”


十个人陆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片声响。最后一桌的远亲们也想跟着走,林绯横跨一步拦在过道上,紫黑蕾丝长裙一摆,笑着说:“几位留步,清漪姐说了,跳舞是自家人的事,外人看了不合适。你们吃好了就先回吧,门口有车送。”


那个带录音笔的中年男人张了张嘴,被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拽了一把,把话咽了回去,几个人灰溜溜地往门口走。林绯目送他们出了宴会厅大门,才转身跟上来,高跟鞋踩得嗒嗒响。


陆沉走在最后面,经过最后一桌的时候停了一步,桌面上干干净净,碗筷摞在一边,只有那个中年男人坐过的位置上留着一圈水渍,手机印子还看得见。他掏出手机给林绯发了条消息:跟出去,看他们上了哪辆车,记车牌。


林绯秒回:已经在跟了。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见沈清漪站在宴会厅西侧的台子边上冲他招手,紫黑旗袍开衩到腰,黑丝裹着长腿,高跟鞋踩在台沿上,紫黑唇膏在灯光底下亮得扎眼。她喊:“老公快点!就等你了!”


陆沉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迈步走过去。


洞房轮流侍奉

宴会厅西侧的台子搭得不算高,半米出头,铺着暗红色绒布,边角用金色流苏坠着。顶上两排射灯调成了暖紫调,光柱打下来的时候把台面照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沈清漪站在台沿上,一只手扶着麦克风架,另一只手冲陆沉勾了勾。


“上来啊老公,站底下看多没意思。”


陆沉踩着台阶上去,绒布底下垫的木板吱呀响了一声。沈清漪顺势把麦克风塞进他手里,自己退到台侧,冲台下十个人拍了拍巴掌。“都愣着干什么,音乐呢?苏曼,你把音响连上,放我让你准备的那首。”


苏曼从手包里摸出手机,低头划拉了两下,宴会厅四面墙上的隐藏音箱嗡地一声低鸣,前奏鼓点炸开,是一首节奏极慢、贝斯线黏稠得能拉丝的老歌。秦昭歌第一个反应过来,把高跟鞋一蹬,赤脚踩上舞台,长卷发一甩,冲陆沉扭了两步。她今天穿的是那条紫黑亮片包臀裙,腰侧镂空,一动就露出胯骨上贴着的一小片黑色蕾丝。


“军团长大人,”她凑到陆沉耳边,嘴唇几乎含着他耳垂说话,“我先来?”没等他答话,她已经蹲下去,手指顺着他的战术裤缝往上摸,摸到皮带扣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拿眼尾扫他。陆沉低头看她,射灯的光在她锁骨上晃出一道紫边,他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卷发拨到耳后,说:“起来,先跳舞。”


秦昭歌嘟了嘟嘴,站起来,手却没撒开,拽着他皮带往台中央带。剩下九个人陆续上了台,沈清漪把陆沉按在台中央那把折叠椅上,自己退到后面。秦昭烈和秦昭华一左一右站定,苏曼和顾清律靠着音箱架,秦昭媛拎着裙摆转了个圈,温雅搂着秦昭萌的肩膀往边上让,林绯把警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赵婉站在最边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赵局长,”沈清漪走过去,把赵婉往台中间推了一把,“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赵婉踉跄了一步,细跟踩在绒布接缝处差点绊倒,林绯一把扶住她胳膊,笑着说:“局长,放松点,都是自己人。”赵婉扶了扶眼镜,嘴唇抿得发白,被林绯半拖半拽地拉到陆沉椅子旁边。


音乐推到了副歌,鼓点密得像下雨。秦昭歌重新贴上来,这回没急着蹲,先跨坐在陆沉腿上,亮片裙往上缩,露出整截大腿,紫黑丝袜在大腿根处收了一圈蕾丝边。她扶着陆沉肩膀前后晃了两下,唱起来了——原曲的歌词被她改得面目全非,什么“我的主人我的王,今夜让你下不了床”,调子跑得没边,但嗓子甜得发腻。秦昭媛在旁边跟着扭,栗色卷发甩来甩去,手在自己腰上摸,摸到裙侧拉链往下一拉,裙子从肩膀滑到地上,里头是一套紫黑蕾丝连体衣,胸口开得极低,她弯腰的时候几乎兜不住。


陆沉抬手按住了秦昭歌的腰,把她往边上带了带。“别急,”他说,声音被音乐盖了一半,“一个一个来。”


沈清漪在音箱旁边笑了一声,冲苏曼使了个眼色。苏曼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圆润的遥控跳蛋,紫黑色的硅胶壳,比拇指头大不了多少。她拿了一颗走到陆沉面前,弯腰递过去,细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底下画了紫黑眼线的眼睛。“主人,助兴用的,每个都带独立遥控,频道错开了,你想开哪个开哪个。”


陆沉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硅胶壳温温热热的,他抬眼看苏曼。“你准备的?”


苏曼推了推眼镜,嘴角弯出一个不太像她平时那种谨慎模样的笑。“清漪姐让我买的,挑了最静音的款,震动强度分五档。”她凑近了一点,声音放低,“我自己试过了,三档就受不了。”


陆沉把跳蛋搁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秦昭歌的屁股。“下去,换人。”


秦昭歌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秦昭烈已经走过来了。她今天穿的是那套改过的军装——上衣裁短到肋骨下沿,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大敞,底下没穿衬衫,直接是黑色蕾丝半杯。军裤改成了高腰短裤,裤脚磨毛,黑丝从裤管里延伸下去,踩着一双绑带细高跟。她往陆沉面前一站,两条长腿并拢,俯身撑着他膝盖,脸凑到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队长,”她故意用旧称呼,声音里带着改造后特有的那种沙哑黏腻,“我当军团长的那些年,可没少给你使绊子。现在落到你手里了,你想怎么罚我?”


陆沉看着她。秦昭烈这张脸他太熟了——作战会议上拍桌子骂娘的是她,背后给UDT使绊子的是她,现在跪在他膝盖前头、军装扣子都快崩开的也是她。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紫黑唇膏沾了他一指尖。“罚你?”他偏了偏头,“先把你那点本事拿出来,别光嘴上厉害。”


秦昭烈笑了一声,直起身,把军装上衣剩的两颗扣子一把扯开,蕾丝半杯绷着的两团弹出来,腰细得不像话。她转过身背对陆沉,弯腰把短裤连黑丝一起往下褪到膝盖弯,然后回头看他,腰塌下去,臀翘起来,紫黑蕾丝丁字裤的细带勒进肉里。“队长,我腰上这圈肉当年在军团里没人敢说,现在你随便掐。”


陆沉没掐她腰,伸手拿了一颗跳蛋,按开开关贴上去。硅胶壳刚碰到她尾椎骨,秦昭烈整个人往前一弹,膝盖磕在椅子腿上,闷哼了一声。陆沉把跳蛋往下推了推,卡在丁字裤细带和皮肤之间,一档的震动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她大腿已经开始抖了。


“站好。”陆沉说。


秦昭烈咬着牙直起腰,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跳蛋在丁字裤底下嗡嗡地响,她站了不到十秒就开始晃,手往后伸想摸,被陆沉一巴掌拍开。“手放前面。”


“队长……”她声音变了调,不像刚才那么游刃有余了,“你这才一档……”


“一档你都站不住,还当什么军团长。”


旁边秦昭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妹妹往旁边一拨。“行了昭烈,你逞什么能。”她今天穿的是那套白衬衫黑裙的经典打扮,但衬衫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一颗,领口大敞,黑色蕾丝胸衣的边沿和锁骨之间空了一大片,裙摆开衩高到腰,黑丝裹着两条笔直的腿,珍珠耳钉换成了紫黑碎钻长坠。她往陆沉面前一坐,直接坐地上,仰头看他。“我不逞能,我认输。秦家那些黑账、那些资源、那条洗钱链子,我全交出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陆沉低头看她。秦昭华这张脸他也在情报照片里见过无数次,冷白皮、薄嘴唇、看人的时候眼皮半耷拉着像在算账。现在她坐在地上仰着头,衬衫领口敞着,倒真有几分像来谈生意的。他伸手把她耳坠勾了一下,紫黑碎钻在他指间晃。“我要你怎么样?”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自己说。”


秦昭华垂下眼睛,手摸到他膝盖上,沿着战术裤的缝线往上走,走到大腿根停住。“我伺候你,”她说得很慢,像在签合同之前逐条确认条款,“用嘴、用胸、用我身上任何一个你想要的洞,伺候到你满意为止。然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秦家的资源全归你调度,我连账本都不留。”


“你倒干脆。”


“我是商人。”她抬脸笑了一下,紫黑唇膏在射灯底下反着光,“算得清账。”


陆沉没再说什么,往后靠了靠。秦昭华会意,往前膝行半步,手摸到他皮带扣上,金属扣弹开的声音被音乐盖住了。她低头凑近的时候,陆沉感觉到她鼻息喷在布料上,热乎乎的,然后拉链齿一颗一颗分开。她把他半硬的性器从内裤边沿掏出来,没急着含,先用嘴唇贴上去蹭了两下,紫黑唇膏在柱身上印出半圈颜色。她抬眼看他的反应,见他没什么表示,才张嘴含进去。


秦昭华的口活跟她做生意的风格一致——有条不紊,节奏稳当,舌头贴着柱身绕圈,含到一半退出来舔顶端,再吞回去,深浅交替,不急不躁。陆沉按着她后脑勺的手没怎么用力,由着她自己来。旁边秦昭烈还站在原地抖腿,跳蛋一档嗡嗡地磨着她,她终于忍不住把手伸下去自己摸,被沈清漪走过来拍了一下手背。


“谁让你自己动了?”沈清漪把她手拨开,从布袋里又拿了一颗跳蛋,按开二档,塞进她丁字裤前面,“前后各一颗,站好了。”


秦昭烈夹着腿,两颗跳蛋一前一后震着,她牙咬得咯吱响,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秦昭媛在旁边看着,自己腿也夹紧了,手揪着连体衣的裆部布料来回搓。温雅凑过来,从后面搂住秦昭媛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说:“三小姐,忍不住了?清漪姐还没叫你呢。”


“温雅你闭嘴……”秦昭媛扭了一下,连体衣底裆本来就窄,被她自己搓得歪到一边,露出底下一小片湿痕。


温雅笑了一声,手指顺着她腰侧滑下去,隔着连体衣按在她腿心。“我帮你捂捂?”她说着,手指勾着布料往旁边一拨,直接贴上去揉。秦昭媛整个人往她怀里倒,栗色卷发蹭着温雅的下巴,嘴里哼哼唧唧地叫。


陆沉被秦昭华含着,余光扫到台侧这一出,伸手把秦昭华的头按了按。“行了,起来。”秦昭华退出来,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唾液,紫黑唇膏花了,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站起来退到旁边。


沈清漪走过来蹲在陆沉腿边,仰头看他。“老公,这才开了个头,后面还有八个呢。你是打算一个一个来,还是让她们一起上?”


陆沉看了看台上——秦昭华站在旁边擦嘴,秦昭烈夹着腿抖,秦昭媛被温雅揉得站不住,秦昭萌缩在音箱旁边脸红到脖子根,林绯靠着椅子背抱着胳膊看热闹,赵婉站在台角手足无措,苏曼和顾清律挨在一起小声说话,秦昭歌蹲在地上捡她刚才蹬掉的高跟鞋。


“一起上,”陆沉说,“台子就这么大,一个一个来天亮了都轮不完。”


沈清漪站起来拍了拍手。“都听见了?主人发话了,一起上。苏曼,顾清律,你们俩别在那咬耳朵了,过来。赵局长,你也别躲,站中间来。”


苏曼和顾清律对视了一眼,苏曼先走过来,细框眼镜摘了拿在手里,长发从肩上拨到后面,职业套裙的扣子已经被她自己解开了三颗,底下是紫黑蕾丝吊带袜,腰封勒出一截细腰。顾清律跟在她后面,金丝眼镜还戴着,西装套裙的裙子拉链拉到了底,走路的时候裙摆一晃就露出整条黑丝腿,大腿内侧的蕾丝袜边若隐若现。


赵婉被林绯推着走到台中间,齐耳短发有点乱,制服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手攥着衣角。“我……我不太会……”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绯从后面搂住她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局长,不用你会,你站着就行。”她说着,手伸到赵婉制服前面,一颗一颗替她解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赵婉整个人僵了一下,林绯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赵婉慢慢松了肩膀,由着她解。制服衬衫敞开,里头是一件素白色胸罩,跟其他人紫黑蕾丝的打扮格格不入。沈清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从台边拿起一个纸袋扔给林绯。“给她换上,我备了。”


林绯把纸袋拆开,里头是一套紫黑蕾丝半杯和配套的丁字裤。赵婉拿着那两片薄得透光的布料,手都在抖。“这……这怎么穿……”


“我帮你。”林绯三下五除二把她衬衫扒了,胸罩解了,紫黑蕾丝往上一套,手绕到后面把搭扣系上。赵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四十五岁的身体算不上紧致,但腰腹还算匀称,紫黑蕾丝衬着皮肤,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看,偏过头去。


陆沉坐在椅子上,面前围着十个女人,高高低低站了一圈,紫黑蕾丝、黑丝高跟、紫黑妆容,射灯打下来一片紫汪汪的光。沈清漪站到椅子后面,手搭在他肩上,低头说:“老公,你想先试哪个洞?前面后面,上面下面,你说句话,她们排着队来。”


陆沉伸手把面前最近的秦昭萌拉过来。小姑娘穿的是那套校服改的情趣装——白衬衫裁短到胸下,扣子只系了一颗,裙子改成了百褶超短,弯腰就露底裤,黑丝长筒袜提到大腿中段,袜口勒出一圈软肉。她被拉得踉跄一步,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哥……”她叫了一声,又赶紧改口,“主人……”


“叫哥也行。”陆沉把她按到腿上坐着,手从她衬衫下摆伸进去,摸到后背搭扣一挑就开了。秦昭萌“呀”了一声,手捂住胸口,被陆沉拨开,紫黑蕾丝半杯底下两团不大但挺翘的胸弹出来,顶端的颜色还是浅粉的,跟紫黑唇膏和黑眼线完全不搭。陆沉低头含住一边,秦昭萌整个人弓起来,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嘴里叫得又急又碎。


沈清漪在旁边看着,伸手把秦昭萌的百褶裙往上掀,露出底下紫黑蕾丝丁字裤,她拿了一颗跳蛋按开二档,隔着布料按在秦昭萌腿心。秦昭萌叫得更大声了,腰在陆沉腿上乱扭,被他一只手按着后腰固定住。沈清漪把丁字裤的细带拨到一边,跳蛋贴着肉塞进去,秦昭萌夹紧了腿,整个人缩进陆沉怀里,牙齿咬着他肩膀的战术服布料,闷声叫。


“小妹先热身,”沈清漪直起身拍了拍手,“剩下的人别闲着,自己找地方。”她指了指台边的音箱架、折叠椅、台阶,“该坐的坐,该跪的跪,该自己动的自己动,别让我一个个安排。”


秦昭歌已经等不及了,她把捡回来的高跟鞋往台阶上一扔,赤脚走过来蹲在陆沉腿边,跟秦昭萌并排。她伸手把陆沉裤子拉链拉到底,把还硬着的性器掏出来,这次没犹豫,低头含进去,亮片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她也不管,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揉着自己胸口,含得啧啧有声。秦昭萌在陆沉腿上被跳蛋震得呜呜叫,秦昭歌在底下含着,两姐妹一上一下,声音叠在一起。


秦昭烈终于撑不住了,两颗跳蛋前后夹着,她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绒布上闷响一声。沈清漪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两颗跳蛋的遥控都推到三档。秦昭烈整个人趴下去,手肘撑着地,腰塌得极低,军装短裤挂在一条腿上,黑丝从膝盖往下褪了一半,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被自己的喘气声盖过去了。


秦昭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把衬衫脱了扔在椅子上,黑裙也褪到脚踝,穿着紫黑蕾丝吊带袜和配套的胸衣走过来。她绕到椅子后面,手从陆沉肩膀往下摸,摸到他胸口,低头凑近他耳朵。“你让昭烈趴那趴着,她腰上那点肉确实该练练了。”她声音很轻,带着笑,“不过她当年在军团里骂你骂得最凶,现在趴地上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你解气没有?”


陆沉偏头看她,秦昭华紫黑眼影在射灯底下闪,嘴角弯着。他伸手把她从椅子后面拉到前面来,按着她后颈往下压。秦昭华会意,顺着劲儿弯腰,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腰塌下去,紫黑蕾丝吊带袜的边勒着臀肉。陆沉从秦昭歌嘴里退出来,拍了拍她脑袋让她让开,扶着秦昭华的后腰从后面顶进去。秦昭华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差点磕到椅子扶手,她稳住了,回头看他,紫黑唇膏花了半张脸,嘴角还是弯的。


“嗯……比签合同痛快……”她喘着说,腰往后迎。


陆沉没接话,掐着她腰动,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得实。秦昭华开始还撑着扶手,后来胳膊肘弯下去,上半身趴在椅子上,脸侧贴着绒布,嘴里的话开始不成句。苏曼和顾清律在旁边看着,苏曼手伸进顾清律裙子里,顾清律搂着苏曼的腰,两个人互相摸着,眼睛盯着椅子上这一对。


林绯把赵婉按在台阶上坐着,自己蹲在她面前,手从赵婉紫黑蕾丝半杯底下伸进去揉。“局长,你听昭华姐叫得多欢,你也叫两声。”


赵婉咬着嘴唇摇头,林绯手上加劲,拇指按着顶端揉了一圈,赵婉“嗯”了一声,赶紧捂住嘴。林绯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把自己警裤的扣子解了,黑丝连裤袜从腰往下褪到膝盖,拉着赵婉的手按在自己腿心。“你不叫,那就摸摸我,摸湿了我替你叫。”


赵婉手僵着不动,林绯就自己按着她的手来回蹭,蹭了一会儿赵婉手指自己弯起来了,隔着内裤的薄布料往缝里按。林绯仰头叫了一声,马尾甩到背后,警服衬衫敞着,紫黑蕾丝胸衣底下两团随着她仰头的动作往上挺。


台上乱成一团——秦昭华趴在椅子上被陆沉从后面干,秦昭歌蹲在旁边等下一轮,秦昭萌被陆沉一只手揉着胸一只手按着跳蛋,秦昭烈趴地上抖,秦昭媛被温雅揉得跪坐着直不起腰,苏曼和顾清律互相摸着,林绯按着赵婉的手在自己身上弄。沈清漪站在台边看了一圈,低头把旗袍侧面的扣子解了两颗,手伸进去自己摸了两把,然后走到陆沉旁边,把秦昭华从椅子上捞起来推到一边。


“行了昭华,你歇会儿,该我了。”沈清漪往椅子上一坐,紫黑旗袍下摆往两边一分,黑丝腿盘上陆沉后腰,手勾着他脖子往下带。“老公,你自己动还是我动?”


陆沉扶着她的腰顶进去,沈清漪仰头叫了一声,紫黑唇膏蹭在陆沉下巴上。她腿勾得紧,腰扭得主动,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老公……你摸摸我,从后面摸……对,就那儿……”她一边叫一边伸手把旁边秦昭萌拉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口,手摸着秦昭萌的后背,秦昭萌含着沈清漪的胸,跳蛋还在里头震着,三个人叠在一块。


秦昭华被推到旁边,喘了几口气,自己爬到台阶上坐着,把黑丝腿并拢又松开,并拢又松开,手按在小腹上缓劲。苏曼凑过来递了瓶水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拧上盖子,冲苏曼抬了抬下巴。“你去,别管我。”


苏曼把眼镜重新戴上,走到椅子旁边,等沈清漪叫得最厉害那阵过去,才弯下腰在陆沉耳边说:“主人,清漪姐快不行了,换我?”沈清漪睁开眼瞪她,苏曼推了推眼镜,笑得挺斯文,“清漪姐,你歇会儿,后面还有好几个呢。”


沈清漪哼了一声,从椅子上下来,腿有点软,扶着音箱架站住了。苏曼坐上去,职业套裙的裙子早就不知道哪去了,紫黑蕾丝吊带袜从腰连到脚尖,她扶着陆沉肩膀自己往下坐,坐到底的时候仰头吐了口气,细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也不推。“主人,”她动了两下,声音稳当,就是气息有点乱,“我这人做事仔细,节奏可能慢,你别嫌。”她说着,腰动得又慢又匀,每一下都坐实了才起来,嘴里还数着数似的,数到十的时候自己先撑不住了,趴到陆沉身上,眼镜歪到一边。


顾清律在旁边等着,手里还攥着金丝眼镜的镜腿。等苏曼被陆沉扶着腰放到一边,她自己走过来,把眼镜往台边一搁,低头看了看陆沉还硬着的性器,又看了看自己套裙底下紫黑蕾丝内裤湿透的裆部,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太会这些,”她说,声音跟平时上庭一样冷静,“但我学东西快。”


她跨上去,开始动的时候确实生疏,腰不知道往哪摆,手撑在陆沉胸口晃了两下差点歪倒。陆沉扶住她胯骨,带着她找了两下节奏,她很快就跟上了,金丝眼镜不在脸上,少了那层斯文壳子,她叫起来反而比苏曼放得开,嗓子尖细,跟平时法庭上那个冷面律师判若两人。


秦昭烈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两颗跳蛋还在里头震着,她腿打着颤走到陆沉面前,军装短裤挂在脚踝上,黑丝破了好几个洞,膝盖上磕出一片红印。“队长,”她嗓子哑了,“你给个痛快,把那玩意儿关了,我好好伺候你一回。”


陆沉伸手把她腰上那颗跳蛋抽出来,关了扔到一边,又把前面那颗也抽了。秦昭烈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扶着椅子扶手缓了两秒,然后一把把顾清律从椅子上拽下来。“你歇会儿,轮也轮到我了。”她往椅子上一坐,把陆沉拉过来,手扶着他往自己身体里送。军团长到底是军团长,体力跟其他人不一样,她动起来幅度大、频率快,椅子腿在绒布上咯吱咯吱响,嘴里的话也不像别人那么黏糊,带着点骂骂咧咧的劲儿。“你他妈……当年在战场上怎么不这么能打……早这么打我早投降了……”


沈清漪在边上听见了,“噗”地笑出来。“昭烈,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夸!”秦昭烈咬着牙说,腰没停,“我这人嘴笨,夸人就这风格。”


陆沉被她晃得椅子都快翻了,伸手按住她胯骨让她慢点。秦昭烈不情不愿地缓下来,改成一前一后地磨,嘴里还在嘟囔:“慢就慢……反正今天你跑不了……”


台上剩下的人也没闲着——温雅把秦昭媛弄到了台阶上,让她趴着,自己跪在后面,手指勾着连体衣的底裆往旁边拨,低头贴上去舔。秦昭媛叫得又娇又软,栗色卷发铺了一台阶。秦昭萌坐在沈清漪怀里被跳蛋震得直哭,沈清漪一边揉着她胸口一边跟她说悄悄话。林绯把赵婉的制服裙撩到腰上,自己跪坐在赵婉腿间,两个人的腿交叠着互相磨,赵婉终于不捂嘴了,叫得断断续续,齐耳短发蹭在台阶上,眼镜歪到一边。


陆沉坐在椅子上,秦昭烈还在他身上磨着,面前十个人横七竖八铺了大半个台子,紫黑蕾丝和黑丝腿缠在一起,射灯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他仰头靠上椅背,秦昭烈凑过来亲他下巴,紫黑唇膏蹭了他一脖子。


“老公,”沈清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椅子后面,低头在他耳边说,声音里带着笑,“这才第一轮,你撑得住吗?后面还有好几天呢。”


陆沉伸手把她从后面捞过来,按在腿上亲了一口。“你安排的,你问我撑不撑得住?”


沈清漪笑得眼睛弯起来,紫黑眼影在射灯底下亮闪闪的。“我安排的我当然知道,”她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后面还有新花样,我让苏曼订了一整套东西,明天送到家里。今晚先这样,够你受的了。”


陆沉偏头看了一眼台下——十个人里已经有几个瘫在台阶上动不了了,秦昭媛趴在温雅腿上直喘,赵婉红着脸坐在角落整理胸衣,秦昭萌缩在沈清漪脱下来的旗袍底下睡着了。秦昭烈还坐在他身上磨,不过节奏明显慢下来了,嘴里的话也含糊不清了。


“行了,”陆沉拍了拍秦昭烈的后腰,“今天就到这,都起来,回房间洗洗。”


秦昭烈从他身上下来,腿一沾地就软了,扶着椅子扶手才站稳。“明天呢?”她问。


沈清漪替陆沉答了:“明天白天该干什么干什么,秦家剩下那些尾巴你们自己去扫干净,晚上回来接着伺候。”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谁扫得不干净,晚上加罚。”


秦昭烈哼了一声,弯腰捡她那条破了好几个洞的黑丝,一边穿一边说:“用不着你罚,我自己扫的尾巴比你干净。”


沈清漪没理她,低头把秦昭萌从旗袍底下扒出来,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跳蛋还在里头震着,沈清漪伸手关了,把跳蛋抽出来扔进布袋。“苏曼,收好东西,明天还得用。”


苏曼从台阶上爬起来,眼镜戴好了,套裙穿上了,就是头发还乱着,她一边挽头发一边把跳蛋一颗一颗捡回布袋里,数了数。“少一颗,”她抬头,“昭烈姐,你腰上那颗呢?”


秦昭烈正套着军装上衣,手往腰后一摸,摸出那颗跳蛋来扔给苏曼。“忘了。”


苏曼接住,关好了塞进布袋,把袋口收紧,放进手包里。顾清律已经穿好了套裙,金丝眼镜架回鼻梁上,除了脖子上多了几个印子,乍一看跟白天在法庭上没什么区别。林绯把警服外套披回肩上,赵婉的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台。


沈清漪最后走,她把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台边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老公,走啊,回房间。今晚你睡中间,我睡左边,雪妍睡右边,其他人轮着来。”


陆沉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跟在她后面往宴会厅门口走。经过最后一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圈水渍还在,手机印子也还在。他掏手机给林绯发了条消息:车牌记了没有?


林绯在前面回头冲他比了个手势,秒回:记了,三辆,都是秦家名下的车,但司机是外调的。我让人跟到地方了,明天给你详细。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快走两步赶上沈清漪,手搭在她腰上。“明天秦家那些尾巴,你打算让谁去扫?”


沈清漪偏头靠在他肩膀上,赤脚在地毯上走得悄没声。“昭烈和昭华去扫秦家本家,林绯带着赵婉去扫警局那条线,苏曼和顾清律处理那些账目和法务文件。”她顿了顿,“温雅和昭歌去学校那边,昭萌跟着我,昭媛留在家里收拾东西,明天要搬过去。”


“搬哪?”


“我在郊区找了个庄园,带地下实验室的,比UDT那个基地大。”沈清漪抬头看他,“你那个基地太小了,十个人加你,转个身都撞一块。”


陆沉低头看她,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紫黑旗袍的衩开到腰,脸上妆花了一半,头发也散了,但眼睛亮得很。他笑了一声。“行,都听你的。”


两个人出了宴会厅大门,走廊里灯调得昏黄,保洁员推着车从对面过来,看见他们赶紧让到一边。沈清漪冲保洁员点了点头,光着脚继续走,陆沉跟在她半步后面,手一直搭在她腰上没松开。


以身饲群魔

那间庄园是秦昭华名下的产业,挂在一家早就注销的子公司账上,连秦家自己人都没几个知道。沈清漪说“找了个庄园”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陆沉后来才知道她让苏曼翻了大半夜的账,把秦昭华这些年藏得最深的一处落脚点给刨了出来,连带着庄园地下那层本是为秦家紧急避难准备的加固工事,一并充了公。


搬进去那天是正午,太阳白晃晃地照着庄园前那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十辆黑色越野车鱼贯驶入铁门,在碎石车道上排成一列。陆沉坐在头车副驾驶,沈清漪开车,陆雪妍挤在后座中间,左边是秦昭萌,右边是温雅,三个人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停过,从庄园有没有游泳池聊到地下实验室通风好不好。陆沉听着后头闹成一片,偏头看了沈清漪一眼,她戴了副墨镜,嘴角翘着,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紫黑指甲敲着皮面,一下一下,心情很好的样子。


车停稳,沈清漪熄了火,摘了墨镜往仪表台上一扔。“到了,都下车,自己挑房间。二楼东边那排朝阳的留给雪妍和昭萌,西边那排我跟老公住,你们剩下的自己商量,别打架。”


秦昭烈从第二辆车上下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扫了一眼庄园主楼那三层的石砌立面,冷哼一声。“这地方我居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秦昭华从她身后绕过来,白衬衫黑裙一丝不苟,珍珠耳钉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这处产业当初是挂在你我母亲名下,后来转了三道手,你那时候还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当然不知道。”


秦昭烈侧头看她,两姐妹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谁也没再说话。陆沉从车上下来,后头几辆车的车门噼里啪啦全开了,苏曼抱着一个文件夹下来,顾清律提着公文包,林绯把警帽往头上一扣,赵婉跟在她半步后头,制服扣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比前阵子活泛了不少,不再躲躲闪闪的。秦昭媛踩着细高跟从最后一辆车上跳下来,裙摆一扬,差点绊在车门框上,被温雅一把扶住。秦昭歌戴着墨镜和宽檐帽,帽子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陆沉看了她一眼,她隔着墨镜冲他吐了吐舌头。


“都别杵在门口了,进去。”沈清漪锁了车,把钥匙往陆沉手里一塞,“老公,你负责分房间,我去地下看一眼。”


陆沉捏着钥匙看她。“你不先歇会儿?”


“歇什么,实验室通风系统得调,原来的排量不够,十个人同时下去做检测会闷。”沈清漪已经往主楼侧面的甬道走了,旗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先带她们把行李搬了,午饭让苏曼叫外卖,厨房还没开火。”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低头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行了,都听见了,搬东西。”


十一个女人加他一个,行李从车上卸下来堆在门厅里跟小山似的。陆雪妍和秦昭萌两个人抢着要二楼东边第一间,说那间窗户最大,陆沉站在楼梯口听她俩吵了半分钟,伸手把陆雪妍的行李箱提起来放到第二间门口。“你住这间,昭萌住第一间,你俩隔壁,晚上聊天方便。”


陆雪妍撇了撇嘴,到底没再争。秦昭萌冲陆沉眨了眨眼,黑长直发垂在胸前,校服裙摆转了个圈,拖着箱子进了第一间。


林绯把赵婉的行李和自己的一起拎上了三楼。“我跟赵局住三楼拐角那间,视野好,能看见大门。”


陆沉点头。“行,警局那条线你们俩盯着,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赵婉站在楼梯半腰,扶着栏杆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陆队,那个……昨天从秦家本家搜出来的账册,林绯整理完了,放你书房桌上。”


陆沉应了一声。赵婉说完这句像是松了口气,跟着林绯上楼去了。


秦昭烈和秦昭华住二楼西边,两间挨着。苏曼和顾清律挑了三楼东边,说离书房近,处理文件方便。温雅和秦昭歌住一楼南边,秦昭歌的理由是“天后要练声,住一楼不吵人”,温雅笑了笑没拆穿她,陆沉也没问。秦昭媛最后剩了二楼西边最靠里那间,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回头冲陆沉喊:“姐夫!这间窗户朝北,晒不到太阳!”


“你白天又不睡屋里,晚上回来就上床,要什么太阳。”秦昭烈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语气不咸不淡。


秦昭媛鼓了鼓腮帮子,到底还是把箱子拖进去了。


陆沉把自己的东西扔进二楼西边主卧,床是现成的,被褥得换。他正从柜子里往外扯旧床单,沈清漪从地下回来了,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紫黑唇膏蹭花了一点。


“通风改好了,明天设备就能搬进去。”她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摊成大字,旗袍下摆翻上来露出整条腿,黑丝袜勾了一根丝,从脚踝一路裂到膝盖弯。她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昭萌那丫头刚才是不是踩我脚了?”


“你自己说下车别挤。”陆沉把旧床单团成一团扔地上,坐到床边,伸手把她腿上那根勾出来的丝线一扯,整条袜子顺着裂口又撕开一截。沈清漪抬脚踢他,没使劲,脚腕被他攥住了。


“别闹,说正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把另一只脚也搁到他腿上,“秦家本家那边,昭烈和昭华昨天去扫过了,明面上的产业全封了,人抓了十一个,都是中层。但有三个跑了,昭华说那三个是跟着她三叔公的老人,手里可能有洗脑仪器的原始图纸。”


陆沉手上动作停了。“三叔公?”


“秦家上一辈的掌事人,早几年死了,但死之前把东西散给了几个心腹。”沈清漪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旗袍下摆堆在腰际,黑丝从膝盖往下全是破口,“昭华说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搞技术的,姓周,手里攥着改造舱的核心模组图纸。要是让他跑出去跟宇宙那边残余势力接上头,咱们这套洗脑系统就可能被反向破解。”


“人在哪?”


“林绯在追,昨晚跟到城郊一个废弃厂区,人没进去,但车停在里面没动。”沈清漪伸手把陆沉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我打算今晚让林绯带赵婉去摸一次,赵婉是局长,调辖区派出所的人封路名正言顺。”


陆沉握住她的手。“林绯一个人够不够?”


“我让昭烈跟着,穿便装,不进现场,在外围接应。”沈清漪抽回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划了两下,“昭华那边同步在查周姓技术员的社会关系,苏曼和顾清律在过账,看他有没有从秦家账上走过钱。三头并进,今晚应该有结果。”


她把手机递给陆沉看,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秃顶,圆脸,五十来岁,眯缝眼。“周德望,原秦家实验室设备主管,改造舱的冷却系统和精神刻印模组都是他带队装的。跑的时候带走了两个硬盘。”


陆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让林绯别硬闯,先围住,等昭烈到位再动。”


“知道,我跟她说了。”沈清漪把手机拿回去,翻身下床,趿拉着高跟鞋往门口走,“我去让苏曼订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不辣就行。”


“那我让她们点粤菜。”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晚上昭歌说要在客厅搞个小型演出,庆祝搬家,你去不去看?”


陆沉把新床单抖开往床上铺。“她唱什么?”


“不知道,说是新编的舞,让我给她把把关。”沈清漪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你要是不去,她肯定要闹。”


“去,吃完饭去。”


晚饭是苏曼订的,粤菜馆子送了两大食盒过来,十一个女人加陆沉围在餐厅长桌上,盘子摞盘子,筷子打架。秦昭歌吃得最少,扒了两口饭就说要去换衣服准备晚上的演出,被秦昭华按住灌了一碗汤。“嗓子得润,不然待会儿唱劈了丢人。”


秦昭歌翻了个白眼,还是把汤喝了。


客厅被秦昭媛和温雅收拾出来一块空地,沙发推到墙边,地毯卷起来,秦昭萌从楼上抱了一串小彩灯下来绕在落地灯上,灯一开,满屋子紫的蓝的碎光。秦昭歌换了一身演出服出来,亮片短裙,长卷发披着,脸上补了舞台妆,眼尾拉出长长的紫黑眼线。她往空地中间一站,清了清嗓子。


“新编的,叫《陷阵》,我自己写的词。”


苏曼用手机连了蓝牙音箱,鼓点一起,秦昭歌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腰胯一拧,亮片裙摆甩开,嗓子又亮又稳。词写得直白,什么“铁蹄踏碎旧山河”“毒牙咬断锁链声”,配上她那个扭法,陆沉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林绯塞给他的一罐啤酒,看了一会儿,偏头问沈清漪:“这词是你帮她改的?”


沈清漪靠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我给了她几个韵脚,剩下她自己填的。怎么样?”


“挺好,就是有点长。”


“后面还有一段念白,她非要加。”沈清漪话音刚落,秦昭歌那边鼓点一停,她喘着气把话筒举到嘴边,念白带着笑,尾音往上挑,“——诸君且看,这天下,终究是咱们姐妹的床头戏。”


秦昭烈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转着一枚打火机,听到这句抬了抬眼皮,嘴角动了一下。秦昭华端着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没说话。


陆沉把啤酒罐搁到茶几上,鼓了两下掌。秦昭歌冲他飞了个吻,又接上鼓点跳了后半段,跳完一脑门汗,亮片裙贴在身上,她也不管,走过来一屁股坐到陆沉另一边,抢过他的啤酒灌了一口。“姐夫,怎么样?”


“不错,比你在演唱会上唱的那些有劲。”


“那当然,那些是给外人听的。”秦昭歌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这些是给自家人看的。”


陆沉伸手把她脑袋按到肩膀上。“歇会儿,喘匀了再说话。”


那天晚上闹到十一点多才散,各回各屋。陆沉洗完澡出来,沈清漪已经躺在床上了,换了件紫黑真丝睡裙,头发散在枕头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文件。陆雪妍从隔壁溜过来,穿着那套紫黑情趣内衣,丝袜没脱,直接钻进被窝另一边,把陆沉挤到中间。


“哥,今晚我睡这儿。”


沈清漪头都没抬。“你哥睡中间,你睡右边,别挤。”


陆沉躺下去,左边沈清漪,右边陆雪妍,两个人都往他这边靠。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关了。“明天林绯那边有消息了叫我。”


“嗯。”沈清漪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平板的光灭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陆雪妍把腿搭在他肚子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陆沉没睡着,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德望那条线,又想到秦家本家扫出来的那批文件里提到的“宇宙通信协议残片”。阿撒兹勒虽然被他和沈清漪联手封在了改造舱的深层网络里,但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少分魂散在外面,谁也说不准。秦家那几个漏网的老家伙要是真跟残存的分魂搭上线,事情就还有得忙。


第二天一早林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陆沉摸到手机的时候沈清漪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平板,见他接电话,凑过来听。


“陆队,周德望没在厂区里,我们扑了个空。但赵局调了周边监控,发现他昨晚十一点左右上了一辆套牌面包车,往北走了。昭烈姐在收费站截了录像,车上了绕城高速,往机场方向。”林绯那边有风声,应该在外面,“我现在带人往机场赶,赵局在局里坐镇调资源。”


“面包车什么颜色?”


“银灰,车顶有行李架,右后尾灯裂了一块。”


陆沉坐起来。“别急着进机场,先查航班。周德望要是想跑,一定是买最近的票。让苏曼把秦家账上所有跟周德望有关的资金往来拉出来,看他最近有没有大额取现。”


“明白。”


挂了电话,沈清漪已经把平板递过来了,屏幕上是苏曼刚发过来的表格。“周德望上个月从秦家一个壳公司账上支了八十万现金,名义是设备维护费。取现的支行就在机场高速出口旁边。”


陆沉掀被子下床。“让昭烈在机场高速出口等着,林绯带人进航站楼查,赵婉在局里封他的身份证和护照,三管齐下。”


沈清漪已经在给秦昭烈发消息了,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你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陆沉回头看她。“你去干什么?”


“周德望手里有改造舱核心图纸,万一他真带出去了,我得现场判断哪些模组需要立刻改频。”沈清漪从床上下来,拉开衣柜找衣服,“再说了,我老公亲自去抓人,我能不去?”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从柜子里扯了件黑色战术T恤套上,把腰间的枪套系好。陆雪妍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哥,你们去哪?”


“抓个人,你再睡会儿,回来给你带早饭。”


“我要吃肠粉。”


“行。”


陆沉和沈清漪下楼的时候,秦昭烈已经穿好外套在门厅等着了,手里拿着车钥匙,头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倒比平时那副军团长派头看着年轻了几岁。她见两人下来,拉开门往外走。“我开快车,你们跟紧。”


三辆车前后脚出了庄园大门,上了绕城高速。陆沉坐在秦昭烈副驾驶,沈清漪在后座,天刚蒙蒙亮,高速上没什么车,秦昭烈一脚油门踩到一百六,车窗外的护栏连成一条灰线。陆沉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平时在军团里也这么开?”


“军团里我开装甲车。”秦昭烈面无表情。


沈清漪在后座笑了一声。


到了机场高速出口,林绯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她靠在车门上,警服外套没系扣,里面是件黑T恤,马尾扎得利落,见他们到了直起身。“查到了,周德望买了七点四十飞南边的票,还有一个小时。人还没过安检,我让人在入口盯着,照片发下去了。”


秦昭烈把车停稳,熄了火。“我跟你进去,昭华那边调了机场派出所的关系,安检口会配合。”


沈清漪从后座下来,紫黑旗袍外面套了件长风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我跟你们一起,人抓到之后第一时间看他的随身物品。”


四个人往航站楼走,林绯在前面带路,进了出发大厅,人不多,早班机的旅客稀稀拉拉排着队。林绯朝安检口那边使了个眼色,陆沉顺着看过去,一个秃顶圆脸的男人正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登机箱,脚边放着一个双肩包,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神色倒还算镇定。


秦昭烈已经绕到了队伍侧面的柱子后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不急不缓。林绯从另一侧靠近,陆沉和沈清漪堵在队伍后方。周德望浑然不觉,直到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步,他跟着抬脚,一抬头看见林绯的警徽怼在面前。


“周德望,秦家实验室设备主管,涉嫌非法改造人体、窃取商业机密,跟我们走一趟。”


周德望脸色刷地白了,手一松,登机箱砸在地上弹开,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就是两个用防静电袋裹着的硬盘。他扭头想跑,秦昭烈从柱子后面闪出来,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周德望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腿一软差点跪下。


“别费劲了。”秦昭烈低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你跑不了。”


林绯把人铐上,赵婉从局里调来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沈清漪蹲下去把两个硬盘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标签,站起来对陆沉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没拆封。”


陆沉看了一眼被林绯押着往外走的周德望,那个秃顶男人佝偻着背,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走近了才听清是在说“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大的胃口”。陆沉没理他,转头对沈清漪说:“硬盘拿回去让温雅先做镜像备份,原始盘封存。”


“知道。”沈清漪把硬盘放进风衣内袋,拍了拍,“走吧,回去吃早饭,你答应雪妍的肠粉别忘了。”


回庄园的路上秦昭烈车开得稳多了,太阳彻底升起来,高速两侧的树影往后退。陆沉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秦昭烈正从后视镜里看他。


“看什么?”


“没什么。”秦昭烈把目光收回去,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以前在军团里开会,对面坐的都是参谋和将军,现在后座坐着我嫂子,副驾驶坐着我妹夫,前面挡风玻璃里照出来的还是我自己。挺怪的。”


沈清漪在后座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的。“怪什么,以后天天这样,你早点习惯。”


秦昭烈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脚下油门又往下踩了一点。


回到庄园,陆雪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运动短裤和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看见车进来就蹦起来招手。陆沉下车把顺路买的肠粉递给她,她接过去掀开盖子闻了闻,满意了,又探头往后看。“周德望抓着了?”


“抓着了。”陆沉往楼里走,“硬盘也拿回来了。”


“那今天能歇一天不?”陆雪妍跟在他旁边,肠粉盒子捧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昨天搬家累死了,我都没睡好。”


陆沉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十一点就睡了,睡到今天早上七点半。”


“那也累。”陆雪妍理直气壮。


沈清漪从后面赶上来,伸手在陆雪妍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歇什么歇,吃完早饭去地下帮温雅做硬盘镜像,苏曼和顾清律一会儿过来对周德望的账,你跟着学学怎么查壳公司的流水。”


陆雪妍嘴里塞着肠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陆沉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们往餐厅走,秦昭媛从楼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姐夫!周德望抓着了?”


“抓着了。”


“那咱们晚上还庆祝吗?”


陆沉想了想。“庆祝,让昭歌再跳一段新的。”


秦昭媛欢呼一声缩回去了。陆沉低头笑了一下,往楼上走,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这件战术T恤在机场蹭了一身灰。走到二楼拐角,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婉发来的消息:周德望在审讯室里说要见你,说有情报要当面谈,关于“宇宙那边还有谁没死透”。


陆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等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主卧的门。沈清漪正站在镜子前摘耳环,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旗袍后腰的位置被硬盘硌出一道印子。她从镜子里看见陆沉进来,偏了偏头。“赵婉找你?”


“嗯,周德望要见我,说宇宙那边还有没死透的。”


沈清漪把耳环搁进首饰盒里,转过身来,紫黑唇膏早上出门前补的,这会儿还完整。“那下午去一趟。上午先把硬盘镜像做了,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别听他空口白话。”


“我也是这个意思。”陆沉把T恤脱了扔进脏衣篮,走到她旁边,从镜子里看她,“你昨天说,今晚让林绯和赵婉去摸厂区?”


“上午周德望落网的消息一传出去,厂区那边要是有人守着,肯定会动。让林绯上午带人去封,赵婉调派出所的人配合,昭烈在外围盯着。”沈清漪抬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小团灰絮摘掉,“怎么,你想亲自去?”


“我去厂区,你留家里盯硬盘。”陆沉低头看她,“周德望要见我,下午我去局里,顺路把厂区摸了。”


沈清漪想了想,点头。“行,那我让昭萌跟着你,她眼尖,看东西仔细。”


陆沉笑了一声。“你让校花跟着我去抓人?”


“校花怎么了,她比你那帮UDT的兵心细多了。”沈清漪推了他一把,“洗澡去,一身灰。”


陆沉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沈清漪站在镜子前把头发重新挽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紫黑唇膏衬着白牙,怎么看怎么像个刚拆完别人家房子的主儿。她拿起手机给秦昭萌发了条消息:下午跟你姐夫出门,穿方便活动的衣服,别穿校服裙。


秦昭萌秒回:收到,姐,我穿运动装。


沈清漪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庄园前面的草坪被太阳晒得发亮,远处铁门那儿顾清律的车正往里开,车顶上还架着个文件箱,估计是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秦昭歌在一楼客厅里开嗓,啊啊啊地吊着音,声音从楼下飘上来,混着秦昭媛和温雅的笑声。


她靠在窗框上,手指敲着窗台,心里盘算着下午陆沉去局里之后,家里这边谁盯哪儿。苏曼和顾清律对账,温雅做镜像,昭歌和昭媛把二楼西边那几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当临时档案室。林绯和赵婉在局里审周德望,昭烈在厂区外围布控,昭华去秦家本家做最后一轮清查。


十一个人,各干各的,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再碰。


浴室门开了,陆沉擦着头发出来,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沈清漪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午你带昭萌去局里,厂区那边我让昭烈直接封,你别两头跑。”


“行。”陆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昭萌人呢?”


“楼下吃早饭呢,我让她穿运动装了。”


陆沉往门口走,经过沈清漪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腰上揽了一下。“中午回来吃饭?”


“回来,让苏曼叫个火锅,人多吃着热闹。”沈清漪拍了拍他后腰,“去吧,别让昭萌等急了,那丫头吃饭快。”


陆沉下了楼,秦昭萌果然已经吃完了,运动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见他下来,手机往兜里一揣就站起来。“姐夫,走不走?”


“走,先去局里。”


秦昭萌跟在他后面往外走,经过餐厅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姐,我们出门了!”


沈清漪的声音从餐厅里传出来:“注意安全,别乱跑。”


秦昭萌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陆沉的步子。庄园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铁门闩落下去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陆沉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主楼二层的窗户,沈清漪站在窗口,冲他摆了摆手。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秦昭萌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正低头往手机里输地址。太阳从云层后面彻底露出来,照得路面发白,庄园在倒车镜里越缩越小,最后隐进树影后面。


“姐夫,”秦昭萌抬起头来,“周德望要是真说出宇宙那边还有谁活着,咱们怎么办?”


陆沉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大路。“先听他说完,再让昭华去查。秦家跟那边联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阿撒兹勒一条线。”


“那咱们是不是还得打?”


“打不打,看对面给不给机会。”陆沉看了一眼后视镜,秦昭萌眨着眼等他往下说,他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今天这顿火锅吃了。”


秦昭萌笑起来,马尾一甩。“那我要吃毛肚。”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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