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厦公主的魂影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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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替与沉沦
沈氏企业总部大楼坐落在城市中轴线最昂贵的那片地皮上,六十二层玻璃幕墙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柄竖立的巨剑,把周围那些三十几层的写字楼衬得灰头土脸。大堂里铺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雪花白大理石,前台背后那面墙用整块黑檀木拼出沈氏的标志,据说光是这块木头就抵得上一套市中心公寓的价格。国内企业排行榜上沈氏稳坐前十,而在民营企业这一栏里,沈家已经连续七年排在第一,媒体提到沈家的时候总爱用“首富之家”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羡慕又理所当然的腔调。
沈冰凝从专属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部门经理不约而同地收了声。她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高定西装裙,剪裁利落到近乎苛刻,腰线收得极窄,裙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黑色丝袜裹着一双长腿,十厘米的细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黑长直的头发没有一丝毛躁,垂在肩后像一匹上了浆的缎子。她的眉眼生得冷,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向下压着,偏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衬得唇色格外分明。公司里私下叫她“华厦公主”的那些人其实多半带着几分敬畏,因为这位公主手里握着的权力比大多数王子都要实在。
“沈总,华远那边的合同已经发过来了,法务部说条款没有问题。”秘书小跑着跟在她侧后方,手里捧着平板。
“放我桌上。”沈冰凝脚步没停,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半开的门,里面传来市场部例会的声音,“让周副总把第三季度的渠道数据整理好,下班前发我邮箱。”
“好的沈总。”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那件真丝衬衫。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她和陈默去年在瑞士拍的,背景是雪山和湖,陈默搂着她的肩,两个人都在笑。她伸手把相框摆正了一点,指尖在陈默的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结婚二十二年,儿子都上了大学,陈默每天早上还是会在她化妆的时候从背后搂她一下,晚上不管多晚回家都会给她热一杯牛奶放在床头。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运气确实不错,生在沈家,嫁给了爱情,事业和家庭都攥在手里,没什么可抱怨的。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是助理赵峰的声音:“沈总,下午和恒昌的对接会改到三点了,对方说他们的副总临时有个视频会议。”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顺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赵峰这个助理用了快两年,做事还算利索,就是有时候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不过她懒得计较这些小事。赵峰是母亲那边一个远房亲戚介绍来的,据说家里以前在南方做过些偏门营生,后来洗白上岸,赵峰本人念了个大专,出来找工作碰壁,托了几层关系送到她这里。沈冰凝用人的原则很简单,能干活就行,私德上的毛病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闹到公司里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外面助理工位上的赵峰正盯着她办公室那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目光落在她弯腰拿文件时西装裙勾勒出的腰线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赵峰今年二十六,穿一件修身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头发用发胶抓出一点凌乱的层次,五官确实生得好看,可惜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过于直白的打量,像在菜市场挑瓜。他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表格,但他一个都没在看。
赵峰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县城边上,祖上确实做过巫术行当,他太爷爷那辈给人看风水、画符驱邪,传下来几本手抄的册子。赵峰小时候翻过那些东西,大部分看不懂,只记得其中有一页画着两个交叠的人形,旁边用朱砂写着“移魂换魄”四个字。他爸那一代已经不怎么碰这些了,但赵峰自己偷偷试过几回,先是拿家里的土狗练手,把隔壁邻居家那条大黄狗的意识换进自家狗的身体里,看着两条狗互相闻屁股闻得一脸困惑,他乐了半天。后来胆子大了,在夜场里看上一个陪酒的女孩,趁对方喝醉试了一次,那女孩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赵峰却清楚记得自己在她身体里待了半个钟头是什么滋味。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自己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了,这东西值钱,能换很多很多他原本够不着的东西。
比如沈冰凝。
赵峰第一次在面试的时候见到沈冰凝就动了心思。那天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在打发一个问路的。赵峰当时就在心里想,这女人要是能弄到手,让他少活十年都行。后来他发现沈冰凝对陈默笑的样子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那种笑他见过,是真心实意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样子。赵峰盯着陈默的照片看了很久,陈默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五官端正,一看就是正经人家养出来的正经男人。赵峰把那张照片存进手机里,每天上下班路上翻出来看两眼,越看越觉得这张脸要是长在自己身上,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准备。移魂术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施术者必须接触到被附身者的贴身物件,二是要在对方情绪最松懈的时候发动。赵峰借着送文件的机会摸过陈默挂在办公室衣架上的外套,也趁沈冰凝不在的时候进过她的休息室,从她抽屉里拿了一根陈默的头发。他原本想直接换沈冰凝,但试了一次被弹了出来,沈冰凝的意志比他想的要硬得多,那天他头疼了一整晚,第二天上班还得装没事。后来他琢磨明白了,得先换陈默,再借陈默的手去碰沈冰凝,夫妻之间接触多,机会也多。
今天就是动手的日子。陈默下午要来公司接沈冰凝下班,这是他们夫妻俩每周五的固定节目,赵峰早就摸清了规律。他提前在陈默常坐的那张会客沙发上撒了一点特制的香粉,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足够让陈默在坐下之后放松警惕。赵峰把冰美式一口喝干,吸管咬出最后一声响,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往电梯口走去。
陈默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穿一件深藏青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袋沈冰凝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糖炒栗子。他跟前台打了招呼,轻车熟路地往沈冰凝办公室走,路过赵峰工位的时候还笑着点了点头:“小赵,冰凝在忙吗?”
“沈总刚开完会,陈哥你先坐,我去倒杯水。”赵峰侧身让开路,目光在陈默肩上那件西装外套上扫了一眼。陈默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来,把栗子放在茶几上,掏出手机给沈冰凝发了条消息。赵峰端着水过来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抹了一下,那点香粉溶进温水里,无色无味。陈默接过杯子喝了两口,靠在沙发上等。
赵峰回到自己工位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那道他从太爷爷册子上描下来的符。他攥着黄纸,眼睛盯着玻璃门里陈默的侧影,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陈默仰头喝水的那个瞬间,赵峰猛地攥紧黄纸,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从耳朵里灌了一壶滚水,视线黑了一瞬,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会客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个纸杯,栗子的甜香从茶几上飘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比原来粗了一圈,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陈默以前修车时留下的。赵峰咧开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学着陈默的样子站起身,往沈冰凝办公室走去。
“冰凝,忙完了吗?”他推开门,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尾音带一点温和的拖腔。沈冰凝从文件里抬起头,看见是他,冷着的眉眼松下来:“你来了,我这儿还有十分钟,你坐会儿。”
赵峰——现在顶着陈默的身体——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目光从沈冰凝的侧脸滑到她的脖颈,又顺着衬衫领口往下走了一点。他以前只能趁递文件的时候偷看两眼,现在这么近距离地坐着,看她低头翻页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看她拿笔的手指又白又长,指甲修成干净的椭圆形。他咽了口唾沫,把视线挪到窗外,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忍住忍住”。
真正的陈默此刻正困在赵峰那具偏瘦的身体里。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助理工位上,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没做完的表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衬衫是浅蓝色的修身款,他从来不穿这种颜色。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到后面那排文件柜上。走廊里路过的同事扭头看了他一眼:“小赵,怎么了?”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比他原本的嗓音细了一些,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我……没事,腿麻了。”他撑着桌子站直,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记得自己坐在沙发上喝水,记得赵峰端着杯子走过来,然后……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他透过玻璃门看见沈冰凝的办公室里,那个“陈默”正坐在他平时坐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前倾,跟沈冰凝说着什么,沈冰凝还笑了一下。
陈默的手开始抖。他想冲进去,但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停住了,他现在的脸是赵峰的脸,声音是赵峰的声音,他进去说什么?说“我是陈默,那个是假的”?谁会信?沈冰凝只会觉得赵峰疯了。他扶着文件柜慢慢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他得想个办法,得先弄清楚赵峰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得找机会把身体换回来。
办公室里,沈冰凝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西装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线条在日光里绷出一道流畅的弧度。她没注意到对面“陈默”的眼神在那截腿上多停了两秒,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吧,今天我想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你订位了吗?”
“订了,六点半。”赵峰站起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的包,手指在递过去的瞬间蹭了一下她的手背。沈冰凝没在意,把包递给他,顺手挽住他的胳膊,侧头靠在他肩上:“累死了,今天开了四个会。”
赵峰被她挽住的时候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发顶,黑亮的头发散出一点很淡的栀子花香。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这个画面,现在沈冰凝就贴在他胳膊上,身体的热度隔着西装料子传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陈默的语气说:“晚上回去早点睡,明天周末,我带你去郊区那个温泉?”
“嗯,好。”沈冰凝应了一声,两个人往电梯走。
经过赵峰工位的时候,沈冰凝瞥了一眼坐在电脑前发呆的“赵峰”,随口说了句:“小赵,今天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周末愉快。”
真正的陈默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妻子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从面前走过去,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好的沈总,周末愉快。”
电梯门合上了,陈默盯着那扇金属门上映出的赵峰的脸,指甲掐进掌心。他得冷静,得先回家,得弄清楚这个赵峰到底是什么来路。他站起来,把桌上那杯冰美式的残液倒进垃圾桶,拿起赵峰的公文包,里面有一串钥匙、一个钱包、半包烟和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他把那张黄纸展开,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纹,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跟今天的事有关。他把黄纸重新折好塞进内兜,往电梯走去。
与此同时,赵峰开着陈默的车载着沈冰凝往市区那家日料店走。沈冰凝坐在副驾驶上补妆,小镜子里映出她补口红的动作,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赵峰从眼角余光里看着,手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他以前只敢在夜场里找那些化浓妆的女孩,现在旁边坐的是沈冰凝,全城多少男人想都不敢想的女人,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他旁边,等会儿还要跟他一起吃饭,晚上还要跟他回同一个家。赵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主路车流,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今天心情挺好?”沈冰凝合上镜子,侧头看他。
“嗯,周五了嘛。”赵峰赶紧收了笑,把表情调整成陈默那种温和的弧度,“一周就盼着这天。”
沈冰凝笑了一下,伸手把车载音响打开,调到她常听的爵士频道。萨克斯风从喇叭里淌出来,她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赵峰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闭着的眼睛滑到嘴唇,又往下走了走,然后强迫自己看回路面上。
他得慢慢来,不能急。陈默的身体他还没完全适应,刚才在办公室多看了两眼就差点露馅。等晚上回了家,关上门,那才是正题。
陈默打车回了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小区。他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家里跟他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玄关的鞋柜上放着沈冰凝的拖鞋,茶几上摊着半份没看完的报纸。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沈冰凝和陈默坐在前排,陈子轩站在后面,三个人都笑得很舒展。他现在顶着赵峰的脸站在这间屋子里,连坐都不敢坐,怕把沙发弄脏了似的。
他掏出那张黄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摸出赵峰的手机。手机没设密码,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叫“妈”的号码。他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锋仔?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事情办妥了?”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办妥了,妈。我就是问问,那个符……我用了之后有点不对劲,想再确认一下步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女声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笑意:“傻仔,第一次用肯定有点不适应,你按妈教你的做就行了。那个姓陈的现在在哪儿?”
“在……在公司那边,我让他先待着。”
“行,你抓紧时间,趁热打铁懂不懂?沈冰凝那个女人不好搞,你得趁她还没起疑心把事办了。妈教你的那些手段都用上,女人嘛,身子给了谁心就给谁了。”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这头稳了,妈再教你下一步,那具身体妈看着也不错。”
陈默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把电话挂了。赵峰的妈显然知道整件事,而且听起来她自己也想要一具身体。他坐在赵峰那张出租屋的床上,床单皱巴巴的,床头堆着几本花花绿绿的杂志,枕边扔着一只没洗的袜子。陈默把脸埋在手心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把冰凝救出来,得把身体换回来。
而此刻日料店的包间里,赵峰正给沈冰凝倒清酒,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沈冰凝夹了一块金枪鱼腩放进他碟子里:“你今天怎么老看我?”
赵峰手一顿,随即笑了笑,用陈默那种温和又带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说:“好看嘛,多看两眼。”
沈冰凝横了他一眼,嘴角却是翘着的。赵峰看着她那个笑,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面上分毫不露,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包间外的走廊上,一个穿着短裙高跟鞋的卷发女人正往另一间包间走,路过他们门口时无意中往里瞥了一眼,看见沈冰凝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那男人背对着门,看背影有点眼熟。女人脚步慢了一拍,没多想,扭着腰走过去了。她叫苏睛,是沈氏企业市场部的职员,今天跟朋友约了在这儿吃饭。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背对着门的男人在她走过去之后,目光在玻璃门映出的倒影上停了一下,看见一双裹着肉色丝袜的腿和一条短得刚盖住大腿根的裙子。赵峰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沈冰凝要搞到手,这个苏睛看着也不错,以后日子长着呢。
沈冰凝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对了,子轩今天打电话说周末要回家住两天,你记得把客房收拾一下。”
赵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陈默的儿子,赶紧点头:“行,我回去就弄。”
他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陈子轩他见过照片,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长得随沈冰凝,清秀白净,在念大学。赵峰舔了舔嘴角,觉得自己这趟真是赚大了,买一送一都不止。
窗外夜色沉下来,城市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沈冰凝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丈夫”低头回消息的样子,心里泛起一点很淡的疑惑。陈默平时吃饭不怎么玩手机,今天倒是看了好几回。不过她没往深了想,只当他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她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清酒喝完,喉咙里微微发烫。
赵峰放下手机,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沈冰凝看来跟平时没什么分别,温和、妥帖,带着一点老夫老妻之间的随意。她不知道这张脸底下已经换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此刻坐在赵峰出租屋里的那个真正的陈默正攥着一张黄纸,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她更不知道,赵峰刚才在手机上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一切顺利。
那头回过来一个字:好。
章节 2 陰險
沈氏企业总部大楼坐落在城市最贵的那片地界上,玻璃幕墙在午后日光里泛着冷蓝色的光,像一面竖起来的湖。总裁办公室在顶层,整层楼安静得过分,地毯厚得能吞掉高跟鞋的声音,只有秘书台那边的电话偶尔响一声,又被飞快地接起来。
赵峰坐在总裁办外间的助理位上,面前摊着三份待签的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是沈冰凝今天的行程表。他一手转着笔,目光却没落在文件上,而是斜斜地穿过半开的百叶帘,落在走廊那头市场部出来倒咖啡的苏睛身上。
苏睛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紧身针织衫,领口开得不算低,但料子贴得很,胸前饱满的弧度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她弯腰在饮水机前接水,卷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只露出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赵峰的目光在她腰臀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端着空杯子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手腕。走到饮水机旁边,他侧身站定,杯子往出水口下一搁,偏过头笑:“苏睛,今天这身好看。”
苏睛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总裁办那个助理,脸上客客气气地笑了一下:“赵助理。”然后端着杯子就要走。
赵峰往旁边让了半步,却没让出足够的路,苏睛要过去就得侧身贴着他。她顿了一下,眉头极轻地拧了拧,干脆绕了半个圈从另一边走。赵峰看着她背影,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沉了沉,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晃回座位。
这不是第一回了。上个月部门聚餐,他借着酒劲把手搭在苏睛椅背上,手指头往她肩头蹭,苏睛当场站起来换了个座,后来几天见了他连招呼都懒得打。再往前,有回加班到晚上九点多,他说顺路开车送她,苏睛说自己打车就行,拎着包快步进了电梯,连头都没回。赵峰心里门儿清,这女人对他没兴趣,甚至有点防着他。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有意思。苏睛那种软绵绵的长相,偏生了一副不好惹的脾气,反倒勾得他心痒。
他坐回椅子上,把文件翻开,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沈冰凝今天穿的那条黑色包臀裙,侧边开了道暗衩,她俯身拿文件的时候,丝袜的边沿从衩口里露出来一小截,蕾丝花边贴着白生生的腿根,他当时就站在办公桌旁边,差点没把手里的咖啡洒了。
沈冰凝。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没用的线。那是他老板,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合胃口的女人。冷着脸的时候像块冰,可偶尔跟陈默打电话,声音软下来那一点,又像冰底下淌的蜜。赵峰跟了她快一年,见过她发火拍桌子,也见过她深夜加班靠在椅背上揉眉心,那时候她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真丝衬衫,胸口的扣子解开一颗,锁骨底下白得晃眼。他每次都得把视线硬生生挪开,不然怕自己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
可光看有什么用。赵峰把笔往桌上一丢,靠进椅背里。他赵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干巫术这行的,到他这儿虽然正经本事没学全,移魂摄魄的咒法倒是从小刻在脑子里。他爹活着的时候说过,这法子损阴德,用一回折十年寿。赵峰那时候年轻,听了只撇嘴,觉得老头子是吓唬他。现在他快三十了,看着沈冰凝这样的女人天天在眼前晃,别说折十年,折二十年他也认。
问题是怎么用。移魂咒得有个引子,得碰着对方的皮肉,还得在对方心神不稳的时候念咒,两样缺一不可。沈冰凝防他跟防贼似的,连递文件都隔着桌子,他上哪儿碰她去。赵峰琢磨了小半个月,把主意打到了陈默身上。陈默那人他见过几回,温温和和的一个男人,对沈冰凝倒是真好,来接她下班的时候手里总拎着热饮或者小点心,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笑。赵峰每次看见陈默,心里就冒酸水,凭什么这种窝囊男人能娶到沈冰凝。
不过也正因为陈默性子软,才好下手。赵峰花了一个多礼拜摸清了陈默每周三晚上会去城南一家茶馆跟朋友下棋,路上要经过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他提前在那条巷子里蹲了两回,踩好了点,连刮风下雨天巷子里哪块地面积水都记清了。剩下的事,就是等一个陈默精神不济的晚上。
这些事他谁也没告诉,连他妈黄莺那边也只知道个大概。黄莺早些年就疯魔了,嫌自己那张脸老了,成天琢磨着怎么换副年轻皮囊。赵峰跟他妈感情算不上好,但这种事上母子俩倒是一条心,他答应黄莺,等他占了陈默的身子,再想办法把沈冰凝的壳子弄出来给她。黄莺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喘,连声说锋仔你真是妈的好儿子。
赵峰收回思绪,把签好的文件码齐,起身往总裁办公室走。推门前他对着走廊的玻璃反光整了整领口,脸上挂起那副勤勉得体的笑,这才敲了敲门。
“进。”沈冰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清冷冷的。
他推门进去,沈冰凝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一只手叉在腰间,侧脸对着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电话那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她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露出细白的脖颈,耳垂上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随着她转头的动作闪了一下。赵峰把文件放在桌角,退到一边等着,眼睛规规矩矩地垂着,余光却从她的小腿一路扫上去,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沈冰凝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色不太好看:“市场部那个方案又打回来了,你让苏睛重新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修改版。”
赵峰点头:“好,我这就去跟她说。”
他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沈冰凝又叫住他:“等等,你顺便跟她说,下回这种水平的方案别再往上报了,浪费我时间。”
赵峰应了一声,心里却乐了。这不正好,公事公办地去找苏睛,她再怎么躲也得听着。他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地往市场部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还特意绕进去照了照镜子,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市场部大办公室里苏睛正对着电脑发愁,桌上摊着几页被红笔批得密密麻麻的打印稿。赵峰走过去,把沈冰凝的话原样转达了,说完还补了一句:“沈总今天火气不小,你改的时候仔细点。”苏睛咬着嘴唇点头,连谢谢都没说,低头就开始翻资料。
赵峰站在她桌边没走,手指在隔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晚上加班改?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毕竟跟沈总时间长,知道她什么口味。”
苏睛头都没抬:“不用了赵助理,我自己能搞定。”
赵峰笑了笑,也不恼,弯下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苏睛,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上回聚餐就是喝多了点,没别的意思。”
苏睛这才抬起眼看他,卷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整张脸来,眉眼间带着点不耐烦:“赵助理,我没误会,我就是想好好干活。方案我会改,不劳你操心。”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他。赵峰直起身,脸上的笑还挂着,心里却骂了一句。装什么清高,他想着,等老子把沈冰凝弄到手,你这种货色求着老子都没用。
他回到自己工位上,把苏睛的态度抛到脑后,掏出手机给黄莺发了条消息,问他妈那边东西备齐了没有。黄莺回得倒快,说朱砂和黄纸都弄好了,让他晚上过去拿,末了又加一句,锋仔你可得快点,妈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赵峰看着那行字嗤了一声,他妈那身子骨可比谁都硬朗,上礼拜还在电话里跟他念叨说楼下新搬来的那个健身教练长得精神,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
下班时间一到,赵峰收拾东西往外走。沈冰凝还在办公室里没出来,他路过的时候透过百叶帘缝看了一眼,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揉着太阳穴,桌上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赵峰脚步顿了顿,心想再过不了多久,这张椅子就得换人来坐了。
他出了大楼拐进地铁站,坐了三站路,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下了车。黄莺住的地方跟他租的房子隔了两条街,都是那种外墙皮剥落的老楼,楼道里堆着杂物,感应灯时亮时不亮。赵峰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股浓重的线香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一声。
黄莺正坐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方桌前面裁黄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她今年该有五十了,脸上皱纹不少,但一双眼睛亮得瘆人,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桌上除了黄纸,还摆着一个小瓷碟,里面是调好的朱砂,红得发暗。
“来了。”黄莺把剪刀放下,招手让他过去,“东西都齐了,你那个咒,记熟了没有?”
赵峰拉过凳子坐下,伸手翻了翻那摞裁好的黄纸:“熟了,念了不下一百遍。”
“引子呢?你得碰着他的人,还得趁他心乱的时候。”黄莺盯着他看,“陈默那人我见过照片,看着挺稳当的,你找着机会了?”
赵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快了。他每周三去下棋,我打算下周三动手。那巷子黑,我到时候装成问路的,拍他肩膀一下就行。他最近好像工作上有点烦心事,沈冰凝跟我提过一嘴,说陈默他们公司最近项目紧,他连着加班。人一累,心神就散,正好下手。”
黄莺听了点点头,把那个瓷碟往他面前推了推:“朱砂你带上,到时候用指头蘸着在他后颈画个引魂符,咒一念,人就过来了。记住,画符的时候不能断,断了就前功尽弃。”
赵峰伸手蘸了点朱砂在指尖捻了捻,那红色沾在皮肤上有点发涩。他想起陈默那张斯斯文文的脸,心里半点犹豫都没有。他赵峰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也不差这一件。
“行了知道了。”他站起来,把黄纸和瓷碟往包里一塞,转头看他妈,“你那边呢?沈冰凝的身子你打算怎么弄?”
黄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镶着银边的后槽牙:“急什么。你先占了陈默,再想法子把沈冰凝带到我跟前来。她不是爱漂亮吗,你让她来做个美容,我自有办法碰着她。到时候我进了她的壳子,你顶了陈默的脸,咱娘俩把沈家的钱一搂,天高海阔,谁还认得咱们。”
赵峰看着她妈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得发颤,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膈应。不过那点膈应很快就被沈冰凝那张冷艳的脸给压下去了。他拎起包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妈,你到时候下手轻点,别把那张脸弄坏了。”
黄莺啐了他一口:“你当你妈是屠夫呢?滚吧,下周三之前别来找我,省得露馅。”
赵峰出了楼道,夜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他站在路灯底下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存着好几张他偷拍沈冰凝的照片,有她低头签字的侧脸,有她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还有一张是上回公司团建她穿着运动装打羽毛球,短裤底下两条光裸的腿又直又长。赵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嘴里低声念了句什么,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笑来。
同一时间,沈冰凝从办公室出来,坐进车里给陈默打了个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有点吵,陈默说在跟同事吃饭,晚点回去。沈冰凝嗯了一声,嘱咐他少喝点酒,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家开。她不知道陈默此刻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手里攥着那张从赵峰桌上顺来的黄纸,对着路灯发呆。她也不知道赵峰包里那摞新裁的纸,是给她丈夫预备的。
城市的霓虹从车窗外一片一片掠过去,沈冰凝打了把方向盘拐上高架,车载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慢悠悠地唱着什么天长地久。她跟着哼了两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节拍,浑然不觉后视镜里映出的夜色比平时更沉了些。
瘋狂
赵峰是在周三傍晚动的手。
那天陈默加完班从公司出来,天色已经暗透了。他车送去保养,便沿着街边往地铁站走,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口时,听见里面有人喊“陈总”。他下意识回头,巷子里光线昏黄,一个瘦削身影靠在墙边,手里夹着根烟,烟头一明一灭地照出赵峰那张俊朗却透着轻浮的脸。
“赵助理?你怎么在这儿?”陈默愣了一下,脚步已经拐进了巷子。
赵峰把烟往地上一丢,笑着迎上来:“我住附近,刚出来买包烟。陈总这是要坐地铁?我送您一段吧,我车就停后头。”
陈默本想推辞,可赵峰已经热络地搭上了他的肩,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纸,纸面上用朱砂画着弯弯绕绕的符纹,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陈默只觉得肩上一沉,一股凉意从赵峰搭过来的那只手渗进衣料,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他想开口问,舌头却像被什么攫住了,喉咙里只滚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陈总,您别怪我。”赵峰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您这身子,您这日子,您这老婆——我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话音没落,赵峰另一只手猛地拍在陈默后心。那张黄纸贴上去的瞬间,陈默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往下一软,膝盖磕在巷子的水泥地上,赵峰顺势把他往墙根一推,自己闭上眼,嘴里飞快地念起一串含混不清的字句。巷子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头顶那盏路灯噼啪闪了两下,灭了。黑暗里只听得见赵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陈默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有东西正从他身体里被一寸一寸地挤出去。
前后不过半分钟。赵峰再睁开眼时,巷口的风吹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这具身体比他自己原先那副要宽厚些,肩背撑得起西装,腿也长,站直了比原来高出半个头。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婚戒。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挂在一张斯文温和的脸上,显得格外不搭调。
墙根底下躺着的是赵峰原来的身体,瘦巴巴的一团,衬衫皱巴巴地裹着,脸朝下看不清表情。赵峰——现在顶着陈默的脸和身子的赵峰——蹲下去翻了翻那具躯壳的口袋,把手机钱包掏出来揣进自己兜里,又摸出那张用过的黄纸,就着打火机点了,看它烧成一小撮灰,用鞋尖碾散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前襟,掏出手机对着黑屏照了照,屏幕上映出陈默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他对着自己的新面孔挑了下眉,用陈默的声音清了清嗓子,说了句“老婆我回来了”,腔调学得八九不离十,只是尾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轻佻。
他打车回了沈冰凝和陈默住的那套大平层。进门的时候沈冰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文件,听见动静抬头,冷艳的眉眼松了松:“今天怎么这么晚?吃过了没有?”
“吃了。”赵峰把公文包往玄关柜上一搁,换鞋的时候特意弯下腰,学着陈默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节奏,“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沈冰凝嗯了一声,合上文件夹起身走过来,抬手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子。她指尖碰到他脖颈的时候,赵峰后脊梁窜过一阵酥麻,心里直叫唤——这女人比他偷拍的照片里还要带劲,个子高挑,黑长直发披在肩后,眉眼间那股冷傲劲儿衬着家居服底下若隐若现的腰线,让人嗓子发紧。他顺势搂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低头去亲她耳侧,沈冰凝偏了偏头笑说“刚回来就闹”,却没真的挣开。
那天晚上赵峰第一次以陈默的身体和沈冰凝做爱。他比真正的陈默要粗鲁得多,手劲大,动作急,把沈冰凝压在卧室那张大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些年偷拍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她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她签字的侧脸,她团建时露出来的那两条光裸的腿。他掐着她的腰从后面顶进去,沈冰凝闷哼了一声,回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大概是觉得丈夫今晚格外亢奋。赵峰瞧见她这眼神,心里那点恶趣味更盛,故意贴着她耳朵说:“老婆,穿那套黑的给我看。”
沈冰凝被他弄得气息不稳,伸手推他肩膀:“你发什么疯。”
“就穿一次。”他压着她不放,手顺着她腰线往下摸,“你柜子里那套吊带袜,上回我瞧见你买了,还没穿过。”
沈冰凝拿他没办法,到底被他磨着去衣帽间换了。那套黑色蕾丝边的吊带袜穿在她身上,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腰细得一把掐得住。赵峰靠在床头看她走过来,喉咙里咽了口唾沫,等沈冰凝跪上床的时候一把扯开她睡袍带子,把脸埋进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沈冰凝没听清,低头问他,他只摇头,手指却探到她后头去了。沈冰凝猛地夹紧腿,声音都变了调:“陈默你干什么——”
“试试。”他仰起脸,用陈默那张斯文的脸冲她笑,眼神却亮得瘆人,“人家说这样更舒服。”
沈冰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到底架不住他连哄带磨。那晚上赵峰把能想到的花样都试了一遍,让沈冰凝跪在床边给他口交,又把她翻过去从后头弄,手指头没轻没重地往不该碰的地方探。沈冰凝起初还推拒,后来大概是累了,趴在枕头上随他去,只是偶尔从齿缝里漏出一两声压抑的喘息。赵峰完事之后躺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腰上,心里盘算着——这身子用着是舒坦,可沈冰凝到底精,日子久了难免瞧出不对。他得赶紧把该弄到手的弄到手。
第二天上班,赵峰坐在陈默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调出员工档案,翻到苏晴那一页。照片上是个卷发圆脸的姑娘,眼睛弯弯的,档案里写着入职两年,行政部职员。赵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拿起座机拨了行政部的内线:“苏晴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项目想让你跟。”
苏晴进来的时候穿了条浅粉色短裙,高跟鞋踩得笃笃响,卷发扎了个半丸子头,露出白净的脖颈。她站在办公桌前有点局促,手指绞着文件夹边角:“陈总,您找我?”
赵峰往椅背上一靠,把手里那支钢笔转了个花:“坐。别站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晴坐下了,膝盖并得紧紧的。赵峰看着她那副紧张样儿,心里觉得有趣,嘴上却放得又缓又柔:“最近行政那边忙不忙?我看你上个月加班时长排部门第一,是不是主管给你压太多活了?”
苏晴大概没想到总裁会关心这个,愣了一下才说:“还好,就是月底结算那几天事多些。”
“辛苦了。”赵峰站起来走到她椅子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俯身看她,“这样,下礼拜有个客户答谢会,你跟我去一趟,帮着盯一下现场。回头我让行政给你调休。”
苏晴受宠若惊地点头,赵峰又说:“你住哪儿?到时候我顺路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顺路的事。”他笑了笑,用陈默那张脸笑得温温和和,“就这么定了。”
答谢会那天赵峰开了辆黑色轿车去接苏晴。她穿了条酒红色连衣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腰收得紧,上车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膝盖上头一截白花花的大腿。赵峰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嘴上聊着会场的安排,手却伸过去替她拽了拽裙摆,指背在她腿侧蹭了一下。苏晴脸一红,没吭声,往车门边挪了挪。赵峰心里有数了——这姑娘不反感。
答谢会结束得晚,赵峰说太迟了送她回家。车开到苏晴租的公寓楼下,他没急着解锁车门,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今天表现不错,客户那边挺满意的。”苏晴抿着嘴笑,说谢谢陈总。赵峰又说:“上去坐坐?我有点渴,你这儿有没有热水。”
苏晴犹豫了两秒,到底点了头。那晚上赵峰在她那间小公寓里待到后半夜,苏晴的床单是碎花的,枕头上有股洗发水的甜香。赵峰把她压在底下的时候,苏晴搂着他脖子问“陈总你老婆知道吗”,赵峰嘴里咬着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她不管这些”,心里想的却是沈冰凝那张冷脸。完事之后他仰面躺着,苏晴蜷在他胳膊弯里,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小声说“你以后还来吗”。赵峰捏了捏她的脸:“来,怎么不来。”
打那以后赵峰隔三差五就往苏晴那儿跑。有时候说加班,有时候说应酬,沈冰凝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苏晴床上,冲苏晴比个噤声的手势,接起来语气四平八稳:“嗯,还在开会,你先睡。”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又把苏晴搂过来。苏晴起初还问两句他老婆的事,后来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索性不问了,只管缠着他要这要那——新出的包,专柜的项链,赵峰都肯给,反正刷的是陈默的卡。
有一回两人在酒店套房里厮混到半夜,苏晴趴在他胸口忽然说了句:“陈总,你最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晴歪着头想了想,“以前你跟我说话都隔着老远,现在……”她手指头点了点他胸口,“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峰哈哈笑了两声,翻身把她压住:“那你是喜欢以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
苏晴被他弄得直喘,搂着他脖子说“现在这个”。赵峰心里得意,嘴上却说:“那不就得了,问那么多。”
他这边和苏晴打得火热,家里对沈冰凝也半点没闲着。沈冰凝最近公司事多,每天回来得晚,赵峰就掐着点给她热牛奶,端到书房去,趁她喝的时候从背后搂她,手不老实地往睡袍里头钻。沈冰凝有时候由着他,有时候推说累了,赵峰也不恼,笑嘻嘻地退出去,转头就给苏晴发消息约第二天中午。他把两个女人之间的时间差算得精精的,沈冰凝周三周五有应酬,他就把那两天空出来给苏晴;周末沈冰凝在家,他就老老实实当他的陈默,陪她看会儿电视,偶尔下厨做两个菜——手艺当然比不上真正的陈默,但沈冰凝大概没往那上头想,只说他最近做菜口味重了。
只有一回差点露馅。那天沈冰凝提前回来,赵峰正坐在沙发上跟苏晴发语音,听见门锁响,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沈冰凝换了鞋进来,看他脸色有点不自然,问他在干嘛。赵峰说在看球赛,顺手抄起遥控器开了电视。沈冰凝没多问,坐到他旁边靠着他肩膀,说了句“今天累死了”。赵峰伸手揽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却瞟着沙发缝里那支手机,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把聊天记录删干净。
夜里沈冰凝睡着了,赵峰轻手轻脚爬起来,摸出手机躲进卫生间,把苏晴的对话框从头翻到尾,该删的删,该清的清。删到一半苏晴又发来一条:“明天中午老地方?”赵峰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个“好”,然后把这个对话框设成了消息免打扰。他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镜子里陈默那张脸,忽然觉得这日子比他自己原来那副皮囊过得痛快多了——有钱,有女人,还有一个正牌老婆在家里镇着。他舔了舔嘴唇,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心里想的是下周三该去找他妈问问沈冰凝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而真正的陈默,此刻正缩在赵峰那具瘦巴巴的躯壳里,被塞在城东一间短租公寓的床底下。赵峰走之前给他灌了安眠药,手脚拿胶带缠着,嘴里塞了块毛巾。他隔一阵醒过来,隔一阵又昏过去,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浑身骨头硌得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巷子里赵峰凑在耳边说的那句话——“您这老婆,我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想喊,想挣,可那点药劲压得他连眼皮都抬不利索,只能听着窗外车来车往的声音,一遍遍猜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赵峰从卫生间出来,轻手轻脚躺回沈冰凝身边。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把手搭在他腰上,嘟囔了句什么。赵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他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心里说:急什么,早晚都是我的。
暴露
沈冰凝是被一阵细碎的震动声弄醒的。
那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裹在布料里嗡嗡作响。她睁开眼,卧室里还暗着,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身边的陈默睡得沉,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她轻轻把他的手臂挪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应酬时被灌了两杯红酒,这会儿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疼。
震动声又响了。她循着声音侧头看去,发现是床头柜与床垫的夹缝处。她俯身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硬壳——陈默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从顶部弹出来,发信人备注是“苏晴”,内容只有四个字:“醒了吗?想。”
沈冰凝的手指顿住了。屏幕光映在她瞳孔里,冷白色的,把那条消息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立刻去翻手机——她的教养和骄傲不允许她像那些疑神疑鬼的太太一样半夜偷翻丈夫的手机。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然后坐在床沿,安安静静地想了三秒钟。
陈默最近是有些不对。她早就觉得了,只是没往深处想。做菜口味重了,那是小事。有天晚上她靠在他肩头看电视,他揽着她的那只手搭得敷衍,拇指一直在她肩头无意识地划圈,划得很急,像在分神想别的事。更明显的是夫妻之间那点事——陈默以前不是那样的,以前的陈默会先问她今天累不累,会从背后慢慢环上来,下巴搁在她颈窝里,温温吞吞地磨蹭半天。可最近这几次,他急,急得有些粗暴,完事后又翻过身去睡得飞快,连句温存话都省了。她当时只当他是工作压力大,还想着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聊聊。
现在想想,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忽然全串起来了。
沈冰凝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进卫生间。她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摸到洗手台边。她的护肤品整整齐齐码在镜柜里,旁边是陈默的剃须刀和须后水。她拉开镜柜门,目光在那一排瓶瓶罐罐上扫过去——她的东西她太熟悉了,哪瓶用了多少,哪瓶新拆的,她心里都有数。然后她看见了。
那瓶她上个月刚开的贵妇面霜,盖子没拧紧,瓶口边缘沾着一小片干涸的膏体,抹得乱七八糟的。她拧开盖子闻了闻,膏体明显少了一截,被人用手指挖走了一大坨。她从来不用手挖面霜,都是用小银勺舀的,勺子就搁在旁边,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没动过。
她盖上盖子,把面霜放回原位,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彩妆盘。她的眼影盘从不外借,连陈默都不碰。可中间那块大地色被人用指腹蹭出了一个坑,边缘晕开的痕迹一看就是随手抹的,她惯用的眼影刷还插在笔筒里没动。
沈冰凝站在黑暗的卫生间里,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她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尖叫的女人。她是沈氏企业的掌门人,她这辈子做过最擅长的两件事,一是看报表,二是看人。她回到卧室,陈默还在睡,脸朝里,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在床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陈默,醒醒。”
赵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沈冰凝坐在床边,背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嘟囔:“几点了……你今天不是要开早会?”
“我问你,”沈冰凝的声音很平,“苏晴是谁?”
赵峰脑子里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他面上没动,甚至还挤出一个没睡醒的茫然表情:“苏晴?哪个苏晴?”
“你手机里那个苏晴。”沈冰凝把床头柜上那支手机拿起来,屏幕朝向他,“她给你发消息,问你醒了没有,说想你。”
赵峰坐起来,揉了一把脸,脑子里飞速转着。他太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慌,越慌越露馅。他伸手去够手机,嘴里说着:“哦——你说苏晴啊,公司行政部新来的那个,最近在跟一个项目,可能发错了吧,她跟我能有什么事——”
“发错了会写‘想你’?”沈冰凝把手机往回一收,没让他碰,“陈默,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赵峰抬起眼。他到底不是真正的陈默,真正的陈默被这么盯着看,早就心虚得冒汗了。可赵峰不一样,赵峰脸皮厚,心也黑,他迎着沈冰凝的目光,甚至笑了一下:“冰凝,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一个行政部的消息你就这么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沈冰凝也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片,“好。那我问你,我镜柜里那瓶面霜,谁用手挖的?我的眼影盘,谁用手指头蹭的?你什么时候开始用我的护肤品了?”
赵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这一层。他附身陈默之后,每天看着沈冰凝那张脸进进出出,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有天沈冰凝出门开会,他鬼使神差溜进卫生间,想闻闻她用的东西是什么味儿,顺手抠了一坨面霜抹在自己手背上——那香味确实好闻,凉丝丝的,后来他又好奇那盒眼影,拿手指头蹭了一下想看看什么色。他以为这些小事沈冰凝根本不会注意。
“我……”他卡了一下,“我那天手干,随手用了点,怎么了?夫妻之间用你点面霜还犯法了?”
“夫妻之间用我面霜不犯法。”沈冰凝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但夫妻之间偷情犯法。陈默,你跟我结婚十二年,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犯法’这种词跟我说话了?你以前跟我说话,连‘不行’两个字都要加个‘可能’。”
赵峰心里“咯噔”一声。他确实没模仿到位。真正的陈默说话慢,措辞软,跟他那副温文尔雅的长相一个路数。赵峰骨子里是个急脾气,装了一个多月,到底装不严实。
“冰凝,你听我解释——”他伸手去拉她手腕。
沈冰凝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她弯腰从床底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行,你不说实话是吧。我现在就打给苏晴,问问她跟你什么关系。”
赵峰这下真急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苏晴那边好对付,那女人被他哄得服服帖帖,一个电话过去她肯定能配合着圆谎。但沈冰凝这架势,明显已经起了疑心,一个苏晴糊弄过去了,面霜的事怎么圆?眼影的事怎么圆?还有他那些夜不归宿的晚上,还有他那些越来越敷衍的夫妻生活——他越想越觉得这女人太精了,精得让人后背发凉。
“沈冰凝。”他忽然换了副口气,不再嬉皮笑脸了,从床上坐直了身子,被子滑下来露出上半身,陈默那副温润的骨架硬是让他坐出了一种吊儿郎当的意味,“你非要这么揪着不放是吧?行,我告诉你,苏晴跟我就是有点关系。怎么了?你天天忙你那破公司,回家倒头就睡,我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说说话,你还不乐意了?”
他这话是赌的。赌沈冰凝要面子,赌她一个堂堂沈氏总裁拉不下脸来跟丈夫大吵大闹,赌她最多冷着脸冷战几天,到时候他再软下来哄两句,事情就过去了。
可他赌错了。
沈冰凝听完这番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平:“陈默,你跟我结婚十二年,你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你以前哪怕跟我意见不合,也会先说‘冰凝,我觉得’,然后才说事。你不会说‘破公司’,你更不会说‘知冷知热的人’——你是个连看电视剧里有人出轨都要换台的人。”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像两把薄薄的刀片:“你是谁?”
赵峰心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他没想到沈冰凝会问出这句话——她怎么会往这个方向想?难道她听说过什么?他脸上还维持着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瞳孔缩了一下,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你胡说什么?大早上发癔症了?”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站在地毯上,想绕过沈冰凝去拿衣服,“我懒得跟你吵,公司还有会——”
沈冰凝侧身挡住他的去路。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此刻站在那里,脊背笔直,黑发垂在肩头,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赵峰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步。
“赵峰。”她忽然叫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赵峰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脸上的表情终于裂了,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闪向别处,又飞快地转回来:“你……你叫谁赵峰?你疯了?”
沈冰凝看着他这副反应,反而更笃定了。她刚才只是试探——赵峰最近看她的眼神不对,那种黏腻的、从下往上瞟的目光,以前赵峰当助理的时候就是这么看她的,她太熟悉了。但她本来只是拿这个名字诈一诈,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你果然是赵峰。”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恶心,“你把我丈夫弄哪儿去了?”
赵峰知道瞒不住了。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沈冰凝已经怀疑到这一步,再装下去没意义,她只要出门打个电话,查一查陈默的行踪,或者找人来对质,事情就会彻底败露。他不能让她走出这扇门。
“冰凝,你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嘴上说着,脚底下往她侧后方挪了半步,挡住了卧室门的方向。
沈冰凝立刻察觉了他的动作。她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到身后去摸梳妆台的抽屉——那里面有把修眉用的小剪刀,她刚才在卫生间就看见了,出来时特意记了位置。但赵峰比她更快。他一个箭步蹿上来,右手从下往上一兜,掌根砍在她后颈上。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沈冰凝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软下去,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毯上弹了一下。
赵峰伸手捞住她往下倒的身体,把她放平在地毯上,喘了两口粗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陈默这双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刚才那一下砍出去的时候,他几乎能感觉到指骨底下沈冰凝颈椎的弧度。他甩了甩手腕,心跳得厉害,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不能让她醒着出去。醒着她就会报警,就会找人对质。得先把她扣在家里,然后找妈商量。
他弯腰把沈冰凝抱起来放回床上,拿被子盖好。又捡起她的手机,关了机塞进自己裤兜里。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想了想,把窗帘拉严实了,又去客厅把大门反锁,保险链也挂上。然后他回到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陈默的领带,犹豫了一下,没真绑——现在绑了,万一她中途醒了看见自己手脚被捆,那就彻底撕破脸了,他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他需要他妈过来拿主意。
赵峰掏出陈默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那个号码——那是黄莺现在用的手机号,表面上是沈冰凝的婆婆,实际上就是黄莺本人在接。他拨出去,响了三声就通了。
“喂?锋仔?”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但那股子黏腻的尾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妈,出事了。”赵峰捂着嘴小声说,眼睛盯着床上昏迷的沈冰凝,“她发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黄莺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发现什么了?发现你了?”
“发现我不是陈默。她刚才问我‘你是谁’,还直接叫了我的名字。”赵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不知道她怎么猜到的,可能是苏晴发消息被她看见了,然后她又翻出来我用她面霜的事——总之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把她打晕了,搁家里了。”
黄莺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飞快地说:“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到。别动她,别让她出门,也别再打她了——打坏了回头这身子我还怎么用?”
赵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冰凝,她侧躺着,黑发散在枕头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赵峰舔了舔嘴唇,心里那股燥热和紧张搅在一块儿,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苏晴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这会儿没心思跟苏晴扯。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仰头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赵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外面站着沈冰凝,一身墨绿色丝绒连衣裙,黑色丝袜高跟鞋,妆容精致,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一只鳄鱼皮手袋。任谁看都是沈氏总裁本人。只有赵峰知道,那具壳子底下装的是他亲妈。
他开了门。黄莺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客厅,压低声音问:“人呢?”
“卧室。”
黄莺走进卧室,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昏迷的沈冰凝,嘴角勾了一下,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闺女,你醒着的时候这张脸可没这么乖。”然后她转头问赵峰:“她发现多少?”
“全发现了。”赵峰靠在门框上,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黄莺听完没急着说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又从手袋里掏出一支口红补了补妆,才开口:“锋仔,你犯了个大错。”
“我知道,我不该用她面霜——”
“谁跟你说面霜!”黄莺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该在家里留着苏晴的消息。我早跟你说过,外头怎么玩都行,家里这根线不能松。沈冰凝这种女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当她是那种你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的蠢货?”
赵峰不吭声了。黄莺站起来,走到床边又看了看沈冰凝,语气缓下来:“现在说这些没用。眼下的问题是,她醒了之后怎么办。”
“要不……”赵峰做了个手势,“让她再睡一阵子?等她醒过来,我好好跟她认个错,就说我一时糊涂,求她原谅——”
“你当她是三岁小孩?她刚才都叫出你名字了,你以为认个错就能翻篇?”黄莺打断他,“她只要出了这个门,一个电话打给律师,咱俩都得完。你别忘了,你那个‘赵峰’的身子还在城东呢,里头关着真陈默。她要是报警,警察一查,两具身子一对照,咱俩全得蹲大牢。”
赵峰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她关家里,她公司那边每天有人找她,不出三天就有人上门。”
黄莺在床尾坐下来,翘起一条腿,黑色丝袜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亮。她眯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你急什么。她发现了,那就让她‘没办法说出去’不就完了。”
赵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黄莺抬起眼看他,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妈我是干什么出身的?移魂摄魄这种事,我做了一辈子了。她不是发现你不对劲吗?那我就让她‘忘’了这些不对劲。”她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沈冰凝的额头,指尖顺着她眉心慢慢滑到鼻尖,“这具身子我用了这些天,跟她这具壳子的契合度已经差不多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把她原来的魂彻底压住,让她连醒都醒不过来——到时候这身子就是我的了,她那些疑心、那些发现,全都跟着她原来那个魂一块儿沉下去。”
赵峰皱眉:“那得多久?”
“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个把月。”黄莺收回手,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这期间你把她看住了。公司那边我替她去,反正这些天不都是我替她去的吗?至于家里——”她扫了一眼赵峰,“你最近别再跟那个苏晴拉扯了,把聊天记录全删干净,手机里别留一点把柄。等她醒过来,你一口咬定是她太累做了噩梦,你什么都没干。她要是还闹,你就说她精神出了问题,找两个她公司的人来家里看看她——一个女总裁天天疑神疑鬼跟丈夫吵架,传出去她还要不要面子?”
赵峰听着,慢慢点了头。黄莺这套法子确实比他想的周全——不硬碰硬,软刀子磨。沈冰凝最在乎沈氏的脸面,也最在乎自己那个冷傲自持的人设,只要拿这些拿捏她,她就算心里有疑,面上也得忍着。
“行,听你的。”赵峰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沈冰凝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药效过了自然就醒了,大概再有个把小时。”黄莺站起来,拎起手袋往门口走,“我先去公司,今天下午有个董事会,我得替她露个面。你这边等她醒了,按我刚才说的做——先服软,再推到她精神压力大上。她要是问你怎么打晕她的,你就说她自己晕倒了,你吓坏了才没送医院,怕外头传闲话。”
赵峰点头。黄莺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锋仔,你也是够笨的。用人家面霜也不知道擦干净瓶口。”
赵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黄莺踩着高跟鞋走了,大门“咔哒”一声合上。
赵峰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盯着沈冰凝的睡脸看。她呼吸渐渐深了,眉头也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润润的。赵峰心里那点紧张过去之后,那股子燥热又冒上来了。他伸手把她肩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胸口。他喉结动了动,俯下身去在她颈侧嗅了嗅——还是那股淡淡的、凉丝丝的香味,跟面霜一个味儿。
“急什么。”他跟自己说,直起身来,扯了扯衬衫领口,“早晚都是我的。”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陈默那张脸上残留的睡痕抹平。出来时他顺手把沈冰凝的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想了想,没开机,直接塞进了自己公文包最里层的夹袋里。然后他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一个财经频道,把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像每一个周末早晨在家的丈夫一样。
卧室里,沈冰凝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动了一下。
附身
沈冰凝的意识像沉在一口灌满蜂蜜的深井里,四肢百骸都黏稠得抬不起来。她能听见声音——电视里财经频道主持人报着恒生指数,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还有沙发方向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呼吸。可眼皮重得像焊死了,手指头在被子底下动了动,连攥拳的力气都聚不起来。脑子里最后一段清晰的记忆停在卧室门口,她看见“陈默”端着水杯过来,眼神不太对,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后颈一麻,整个人就软了下去。这会儿后颈还隐隐发酸。
客厅里赵峰把遥控器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全在卧室那扇虚掩的门上。他每隔几十秒就偏头瞟一眼门缝,耳朵竖着听里头的动静。黄莺走之前说个把小时,他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茶几上他特意摆了一杯温水和两粒维生素片,做戏做全套——待会儿沈冰凝醒了问起来,就说她低血糖晕倒,他喂了水扶上床的。面霜瓶子他刚才用湿纸巾擦过了,瓶口螺旋纹里那点残留抹得干干净净。这女人精得很,一点点不对都能嗅出来。
卧室里传来被褥窸窣的响动。赵峰立刻坐直了,把电视音量调小两格,换上一副关切又略带焦虑的表情——陈默那张温和的脸做这种表情最合适,眉头微蹙,嘴角抿着,眼睛里带点自责的光。
沈冰凝撑着胳膊坐起来的时候,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昨天那件墨绿色真丝衬衫,扣子没动过,裙子也还在身上,只是丝袜勾了一道丝,从膝盖往上裂了三四寸。她皱眉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卧室——床头柜上她的手机不见了。梳妆台上东西没少,面霜瓶子位置挪了半寸,瓶盖倒是拧得紧。
“冰凝?”赵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杯温水,步子放得又轻又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沈冰凝没接水杯,先盯着他的脸看。陈默的五官,陈默的轮廓,连左眉尾那道浅疤都对得上——那是三年前陪她去工地视察被钢筋刮的。可眼前这个人看她的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汤面上浮的油花,热络得不太实在。
“我怎么睡的?”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赵峰把水杯往她手里一塞,顺势在床边坐下来,手背贴了贴她额头:“你吓死我了。从卫生间出来走着走着突然就软下去了,我一把没扶住,你后脑勺磕在门框上,我赶紧把你抱上床。本来要叫医生的,又怕你醒了不高兴——你平时最烦家里来外人。”
沈冰凝垂下眼。她确实在卫生间洗过脸,也确实涂了面霜——但涂完面霜之后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走到卧室门口,看见陈默端着一杯水从走廊那头过来,步子比平时快,表情绷着,她刚想问“你手里拿的什么”,后颈就挨了一下。那力道从背后过来,她往前踉跄了一步,脸差点撞上门框。晕倒?自己晕倒和后脑勺挨一下的感觉她分得清,后颈那块肌肉到现在还拧着疼。
但她没立刻戳破。沈冰凝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沉住气。她抿了一口水,温的,没怪味,这才抬眼又看他:“你刚才说我从卫生间出来就倒了?那水杯呢?你端的那杯水呢?”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什么水杯?我没端水啊,你记岔了吧?是不是做梦了?”他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蹭了蹭,“你最近太累了,董事会连着开,昨晚又熬到两点看报表。冰凝,要不这周别去公司了,在家歇两天。”
沈冰凝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指。她不喜欢“陈默”刚才那个动作——陈默平时别头发都是用指尖轻轻挑,不会用指腹蹭耳廓,那动作太黏了。她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床,脚踩进拖鞋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赵峰伸手要扶,她抬手挡开了。
“我手机呢?”
“没看见啊,是不是在包里?”
“我睡前放床头柜充电的。”沈冰凝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又弯腰看了看床底和床头柜缝,没有。她直起身,从镜子里看赵峰,“陈默,你帮我打个电话,听听响在哪儿。”
赵峰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笑:“行,我手机在客厅,我去拿。”他起身往外走,脑子里飞快转——他刚才把沈冰凝手机塞公文包夹层里了,这会儿要是拿自己手机拨,响铃从公文包里传出来,那就全露了。他走到客厅,先把自己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顺手把公文包拉链拉开,摸到夹层把沈冰凝手机掏出来关机塞进沙发靠垫缝里,这才走回卧室门口:“你手机是不是静音了?我拨了没听见响。”
沈冰凝已经从卧室出来了,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她目光扫过沙发靠垫——有一块鼓得不太自然。她走过去掀开,黑色手机壳,是她那部。她拿起来按了两下,屏幕黑的,开机键按下去没反应,关机状态。
“关机了。”她转过身,把手机举起来给赵峰看,“陈默,我手机睡前插着充电线,现在线还插在床头,手机跑沙发靠垫底下关机了。你告诉我,是我自己梦游拿过去关的?”
赵峰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黄莺教他的那套“服软、推给精神压力”的说辞在嘴边转了一圈,但他看着沈冰凝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知道这会儿要是顺着她的话辩解,一句是一句的破绽。他脑子一横,换了条路——不辩解,直接认错,但认的是另一桩错。
“冰凝,”他往前走了两步,放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又窘又急的神色,“我跟你坦白。你昨晚看报表的时候跟我吵了两句,说我最近回来太晚,你气得把手机扔沙发上了。我捡起来想给你放回去,你又不让,一来二去就关机了。后来你晕倒,我一慌就把这事忘了。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怕你醒了又想起吵架的事,再生气。”
沈冰凝没说话。她盯着陈默的脸看了足足五秒。昨晚吵架?她昨晚确实因为陈默连着三天半夜才回家说了两句,但没到扔手机的地步。不过——她皱了皱眉——她昨晚喝了两杯红酒,后半段记忆确实有点模糊。难道真吵了?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还在跳。
赵峰见她表情松动,赶紧把维生素片拿过来:“先把药吃了,你脸色不好。要不我给苏睛打个电话,让她来家里陪陪你?公司那边我替你跟黄助说一声,下午董事会你别去了。”
“黄助”两个字钻进耳朵,沈冰凝忽然抬起眼。黄莺——她那个新来的女助理,来公司不到两个月,办事利索得过了头,好几次她交代的事黄莺提前就办好了,像能猜到她想什么似的。而且陈默什么时候跟黄莺这么熟了?平时她公司的人陈默连名字都记不全。
“不用。”她接过维生素片干咽下去,“我自己给黄莺打电话。”
赵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刚才那番话里故意提黄莺,是想借“黄莺来家里”这个由头把场面圆过去——黄莺来了自然帮着他说话。但沈冰凝直接说要自己打电话,那就绕开他了。他正想再说什么,沈冰凝已经走到玄关去拿座机了。
就在这时候,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黄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袋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粥,一袋是她自己的通勤包。她进门先看见沈冰凝站在玄关打电话,又看见赵峰站在客厅中间一脸没着没落的表情,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她换了拖鞋,把粥往餐桌上一放,笑着走过来:“沈总醒了?陈先生给我发消息说你晕倒了,我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带点粥过来。”
沈冰凝握着话筒,先没拨号,回头看了黄莺一眼。黄莺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缎面衬衫,下面是黑色包臀裙配薄丝袜,脚上一双细高跟,头发松松挽着,几缕卷发垂在颈侧,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晃来晃去。沈冰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黄莺的妆比平时浓,口红是正红,眼线拉得长,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过于用力的精致。
“你来得正好。”沈冰凝放下话筒,没拨,“我手机昨晚关机了,你帮我查查公司邮箱,今天上午有没有紧急邮件。”
黄莺笑着应了声“好”,从包里掏出平板,一边划拉一边往沈冰凝身边凑,胳膊几乎贴上沈冰凝的胳膊。沈冰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她对黄莺一直有种说不清的警觉——这女人太热络,热络得不像上下级。
赵峰在旁边松了口气,赶紧接话:“黄助来了正好,陪冰凝说说话,我去把粥盛出来。”他钻进厨房,背对着客厅拧开粥碗盖子,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差一点就穿帮了。他盛粥的时候听见客厅里黄莺压着嗓子跟沈冰凝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过于亲昵的安慰:“沈总你就是太拼了,陈先生多心疼你啊,刚才给我发消息那语气急得不行……”
赵峰端着粥出来的时候,沈冰凝已经坐回沙发上了,黄莺挨着她坐,平板搁在两人中间,手指点着屏幕说着什么。赵峰把粥放在沈冰凝面前,又特意给黄莺也递了一碗。黄莺接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脸上笑盈盈的:“谢谢陈先生。”
沈冰凝低头喝粥,眼角余光把这一幕收进去了。她没吭声,但握着勺柄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一碗粥喝完,沈冰凝站起来说要去公司。赵峰和黄莺几乎同时开口劝她休息,一个说“你脸色还白着”,一个说“下午的会我替您顶着”。沈冰凝没理,径自走进卧室换了套烟灰色西装套裙,重新穿了双黑丝,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出来的时候又是那个冷艳凌厉的沈总。她拿起手包,目光在赵峰和黄莺脸上各停了一秒。
“陈默,”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今天别出门了,在家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赵峰点头,表情诚恳得挑不出毛病。等大门关上,他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黄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衬衫领子翻正,压低声音:“锋仔,你差点搞砸了。她问手机的事你就不该提吵架,直接说不知道就完了,越解释越黑。”
“那你说怎么办?她精得跟鬼似的。”
黄莺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急什么。她越精,越觉得自己在怀疑——可只要她身边所有人都说她多心了,她就会开始怀疑自己。你晚上顺着她的话头吵一架,吵完她要是还揪着不放,我就安排两个人来家里‘看她’。”她收回手,拎起包,“我回公司盯着她,你下午把家里收拾利索,她那些话你录下来——她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不像她平时说的话,正好当把柄。”
赵峰看着黄莺踩着高跟鞋出门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想的还狠。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陈默的脸——慢慢笑了。沈冰凝再怎么精明,也想不到跟她同床共枕的丈夫,芯子已经换了人。
黄莺出了小区大门,拐上人行道,从包里摸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电话接通,那头是赵峰的声音——不,是她儿子赵峰本人的声音,从真正的赵峰嘴里发出来的,肉嗓子,带着笑:“妈,怎么样?”
黄莺压着嗓子,语气轻快:“你妈出马还有办不成的?沈冰凝现在半信半疑,我再烧两把火她就得自己把自己逼疯。你那边怎么样?苏睛上手了没有?”
电话那头赵峰笑得更得意了:“快了。今天约了她下班喝酒。”
“动作快点。沈冰凝那身子我最多再压半个月,时间长了原魂会反噬。”黄莺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黑曜石珠子,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那个大学老相好肖刚最近老往公司跑,你得想办法把他支走,别让他坏事。”
“知道了妈。”赵峰顿了顿,“对了,你让我查的陈子轩课表我发你邮箱了。”
黄莺勾了勾嘴角,没再多说,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她坐进后座,对着车窗玻璃拢了拢头发,玻璃上映出沈冰凝那张冷艳的脸——眉峰凌厉,唇线分明,黑发披在肩上,脖颈修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眼里亮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这具身子,这身份,这排场,她惦记了快二十年。当年嫁给赵峰那个死鬼爹,住筒子楼、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冬天手上全是裂口。那时候她就想,凭什么有的女人生下来就住大房子穿好衣裳,出门有人开车门,说话有人捧着?现在她终于坐进这辆车里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去哪儿?”
“沈氏大厦。”黄莺靠进椅背,翘起腿,薄丝袜裹着的长腿在车厢里格外扎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裸粉色,镶了两颗碎钻——满意地笑了。
沈冰凝,你就好好在里头睡着吧。等我玩够了,说不定还给你留条活路。
替代
出租车在沈氏大厦楼下停稳,黄莺付了钱推开车门,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仰头看了看这栋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楼,阳光在楼顶的铜字招牌上折出一道刺目的光。以前她来这儿只能走侧门,在后勤通道等电梯,手里拎着拖把和水桶。现在她走正门,保安隔着三米远就欠身问好:“沈总早。”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没应声,踩着大步往里走。大堂里的员工纷纷侧身让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赶紧移开。她知道自己今天穿得扎眼——黑色包臀裙比平时短了两指,丝袜是带暗纹的薄款,从裙摆往下绷出两条笔直的长腿,脚踝细得一把能攥住。上身是件深V领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低,锁骨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沈冰凝以前从不这么穿,她的职业装永远扣到第二颗扣子,裙摆过膝。可黄莺偏要这么穿,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这具身子,看沈冰凝那张冷脸配上一身风骚。
电梯门合上,她对着镜面轿厢壁左右照了照。黑长直发披在肩后,发尾扫过锁骨,她伸手把一边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镜子里的人眉眼凌厉,唇色偏暗红,是沈冰凝惯用的色号。可眼神不对——沈冰凝的眼神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情绪都看不透。黄莺的眼神里烧着火,看什么都带着一股子掂量的劲儿,像在估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学着沈冰凝平时那种不冷不热的弧度,练了两遍,觉得差点意思,索性不学了。反正她是总裁,她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电梯到二十八楼,门一开,前台小周站起来:“沈总,陈总在您办公室等您。”
黄莺心里一荡,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陈默——不,现在该叫锋仔了——这一大早跑她办公室来,八成没憋什么好屁。她推开门,果然看见“陈默”坐在她那张真皮转椅上,两条长腿架在办公桌沿,手里翻着一本她的私人相册。
“哟,沈总来了。”赵峰顶着陈默的脸冲她笑,那笑法跟陈默完全两码事——陈默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眼神跟着软下来;赵峰笑的时候眼珠子先转,嘴角是后来才扯上去的,带着一股油滑劲儿。
黄莺反手关上门,顺手把百叶帘拉下来一半,嘴里压低声音:“锋仔,你坐没坐相,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怕什么,我坐我老婆办公室。”赵峰把相册往桌上一扔,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两只手搭上她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妈,你今天这身可以啊,楼下那帮男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黄莺拍了他手背一下,没真使劲:“叫谁妈呢,在公司注意点。”话虽这么说,她肩膀却微微往后靠,贴进他怀里,仰起脸看他。陈默这张脸确实好看,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干净,比赵峰自己那张轻浮相耐看多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甲在他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了?苏睛上手没有?”
“昨晚喝了酒,送她回去,在楼下亲了两口。”赵峰的手从她肩膀往下滑,隔着衬衫捏了捏她的腰,“再晾她两天,等她主动找我。”
“别拖太久。”黄莺转过身,面对面贴着他站,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在衬衫扣子上打转,“肖刚那边呢?他昨天又来了,在前台等了我半个钟头,我让秘书打发走了。”
赵峰皱了皱眉:“那家伙跟狗皮膏药似的。我让人查了查,他回国是谈一个建材代理的生意,正好跟我们下游一个供应商有竞争关系。我打算让采购部放点风出去,说那家供应商有质量问题,把水搅浑,让他忙一阵子。”
“你办事我放心。”黄莺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又退开,眼神里带着那种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兴味,“不过你晚上给我老实点,别在外面乱来。这身子可是我的,你别给我弄出什么病来。”
赵峰笑了一声:“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脏似的。”他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凑到她耳边,“今晚我不出去,在家等你。”
黄莺推了他一把,脸上带着笑:“行了,回你自己办公室去,让人看见像什么话。”她嘴上赶人,手却在他腰后捏了一把。
赵峰拉开门出去的时候,正碰上秘书小杨端着咖啡过来。小杨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路:“陈总慢走。”赵峰冲她点了点头,笑得温文尔雅——陈默那种笑法,嘴角先动,眼神跟着软下来。他学了个十成十。
黄莺坐进转椅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睛扫过桌上那本相册。翻开的这一页是去年冬天拍的,沈冰凝穿着高领毛衣站在雪地里,陈默从后面搂着她,两个人鼻尖冻得通红,笑得眼睛都弯了。她盯着照片里沈冰凝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把相册合上,推到桌角。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处理文件。沈冰凝的工作习惯她摸得差不多了,签字之前先看最后一页的金额和日期,中间的内容扫两眼就过。重大合同她不敢乱签,都让赵峰过来一起看。赵峰顶着陈默的脸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讨论条款,桌底下她的高跟鞋尖时不时蹭一下他的裤腿。赵峰面不改色地翻文件,只在递文件的时候手指头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拍。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下楼,电梯里人多,赵峰站在她身后,手垂在身侧,指尖悄悄勾住她裙摆的侧缝,顺着丝袜的纹路往上蹭。黄莺面不改色地跟前台小周聊下午的会议安排,后腰却绷得笔直,耳根有一点点发红。电梯到一楼,她迈步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冷又媚,像在说“你等着”。
下午三点,苏睛来送一份需要总裁签字的报销单。她今天穿了条米色短裙,卷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进门的时候眼睛先往办公桌后面瞟了一眼——看见“陈默”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她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沈总,这是市场部的报销单,张经理说急用。”苏睛把单子放在桌上,眼睛却往沙发那边飘。
黄莺接过来扫了一眼,拿起笔:“放这儿吧。”她签完字抬头,正好看见苏睛和赵峰对了个眼神。赵峰合上杂志站起来,冲苏睛笑了笑:“小苏今天这裙子挺好看。”
苏睛脸一红:“谢谢陈总。”
黄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看着这一幕。她心里门儿清——赵峰这是在当着她面撩苏睛。她倒不生气,反而觉得有意思。沈冰凝要是看见自己老公当着自己面夸别的女人裙子好看,估计当场就得冷脸。可黄莺不是沈冰凝,她甚至觉得锋仔这招挺高明,越是当着老婆面撩,苏睛越觉得刺激,越容易上钩。
“行了小苏,你先回去忙吧。”黄莺摆了摆手,等门关上才斜了赵峰一眼,“你收敛点,别在我办公室里就发情。”
赵峰摊手:“我这不是帮你办事嘛。她越觉得偷得刺激,越死心塌地。”
黄莺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把签好的单子往旁边一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陈子轩的课表你发我了?我看过了,他周四下午没课,我打算约他来家里吃饭。”
赵峰愣了一下:“妈,你急什么?他才多大。”
“十九了,小什么小。”黄莺站起来走到窗边,抱着胳膊往下看,二十八楼底下的人和车都小得像蚂蚁,“沈冰凝这儿子长得随她,眉眼秀气,个子也高。我上次在家翻相册,他小时候的照片我都看了,虎头虎脑的,现在应该更好看。”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赵峰很熟悉的算计,“再说了,我要让他慢慢习惯‘妈妈’对他好,等将来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想抽身都抽不出来。”
赵峰摸了摸鼻子,没接话。他虽然好色,但对自己亲妈打这种主意还是有点别扭。黄莺看出他的心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脸:“你把你那点小别扭收一收。这具身子是沈冰凝的,她儿子管她叫妈,天经地义。我又没说要怎么样,先吃顿饭,亲近亲近,怎么了?”
“得,您说了算。”赵峰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系好,“那我先回办公室了,采购部那边我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黄莺又叫住他:“锋仔。”
“嗯?”
“晚上早点回家。”她靠在桌边,一条腿微微曲起来,丝袜绷出膝盖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翻出来一套东西,你肯定喜欢。”
赵峰喉结动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傍晚六点半,黄莺拎着包走出电梯,大堂里加班的员工三三两两往外走。她刚走到旋转门,旁边沙发上站起来一个人——肖刚,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理得利落,手里拎着个纸袋。
“冰凝。”他迎上来,脸上带着那种大学时代就有的、温热的笑,“我等了你半个钟头。没别的意思,朋友从日本带了两盒和果子,想着你爱吃甜的。”
黄莺脚步顿了一下。她打量肖刚——确实英俊,比陈默壮一圈,肩膀宽厚,大衣底下那件高领毛衣绷着胸肌的轮廓。沈冰凝以前跟她提过肖刚,大学时候谈过两年,后来分手是因为肖刚家里要送他出国。黄莺心里转了个弯:这男人对沈冰凝还念念不忘呢。
“肖刚,我说过了,公司里别这样。”她端着沈冰凝的架子,语气不冷不热,“让人看见不好。”
肖刚把纸袋递过来,她没接。他手悬在半空,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把纸袋放在旁边茶几上:“行,不打扰你下班。不过冰凝,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陈默没照顾好你?”
黄莺心里冷笑了一声。陈默照顾得可好了,好得你都想象不到。面上她只是摇了摇头:“我挺好的。你忙你的生意去,别总往这儿跑。”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推旋转门的时候从玻璃反光里看见肖刚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后背。
她上了出租车才给赵峰发消息:肖刚又来了,你抓紧。
那头秒回:明天就办。
到家的时候陈默——赵峰——已经在了,坐在客厅沙发上逗猫。听见门响他抬头:“老婆回来了?”这声“老婆”叫得顺嘴,跟真陈默一模一样。黄莺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过去,往他腿上一坐,搂着他脖子:“锋仔,我累死了。今天那个肖刚又来堵我,你得赶紧想辙。”
赵峰一手搂着她腰,一手还在撸猫:“放心,采购部那边下午已经跟供应商通过气了,明天放消息出去说他们供的钢筋抽检不合格。肖刚那单生意要是黄了,他至少得忙两个月。”
“这还差不多。”黄莺从他腿上下来,弯腰把猫抱起来亲了一口,“我先上楼洗个澡。你——”她回头冲他眨眨眼,“上来。”
她上楼进了主卧,把门关上,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没拆封的快递盒。这是她前两天用沈冰凝的账号网购的,收货人写的陈默。盒子里是一套黑色蕾丝的情趣内衣,布料少得可怜,配一双吊带黑丝袜。她对着镜子比了比,沈冰凝这身子确实争气,腰细腿长,胸虽然不算大但形状好,穿这种衣服比那些干瘦的小姑娘好看多了。
她洗了澡出来,头发吹到半干,就穿着那套内衣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锁骨分明,蕾丝边贴着皮肤,黑丝袜从大腿根往下裹得严严实实。她转了个圈,自己看着都心痒。
赵峰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跪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听见动静回过头,头发甩到一边肩上,露出来一截后颈。赵峰站在门口,眼睛直了。
“愣着干什么,进来把门关上。”黄莺冲他勾了勾手指。
赵峰反手锁了门,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走过来。黄莺伸手拽住他皮带把他拉上床,两个人倒在被子堆里。赵峰的手在她腰上游走,摸到蕾丝边的时候喘了口气:“妈,你这……”
“别叫妈。”黄莺翻身把他压在底下,黑丝腿跨在他腰两侧,低头咬他耳朵,“叫老婆。”
“老婆。”赵峰从善如流,手顺着她大腿往上摸。
黄莺撑起身子看着他,陈默这张脸在床头灯底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里那点温文尔雅还在,但底下那双眼睛是赵峰的,亮得冒火。她忽然觉得挺有意思——她用了二十年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又用着别人的身子跟儿子干这种事,老天爷欠她的,她得自己拿回来。
事后她趴在枕头上,赵峰从后面搂着她,手指头缠着她一缕头发玩。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让苏睛什么时候来家里?”
“下周吧。”赵峰闭着眼说,“我跟她说来家里拿份文件,她肯定来。”
“行。”黄莺翻了个身面对他,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到时候我出门,给你们腾地方。不过你别弄太狠,这身子我还没玩够呢。”
赵峰睁开眼笑了:“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不知道轻重。”
黄莺踢了他一脚:“滚回你屋睡去,明天还得上班呢。”她嘴上赶人,胳膊却搂着他不放。赵峰也就没动,两个人挤在一个枕头上,关灯睡了。
下半夜黄莺醒了一次,摸黑去卫生间。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陈子轩的房门底下透出一线光——这孩子还没睡。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没敲门,转身回了主卧。躺回床上她盯着天花板想,周四那顿饭得好好准备,陈子轩爱吃红烧排骨,她得提前跟阿姨说一声。还有,她得让锋仔那天别在家,省得碍事。
赵峰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搂住她腰。黄莺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闭着眼想:沈冰凝,你这儿子养得挺好。以后我替你疼他。
窗帘缝里透出天边一线青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舊戀人
宴会厅的水晶灯垂下来,像一棵倒长的发光树,把满屋子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三分。沈冰凝挽着陈默的手臂走进来的时候,门口迎宾的侍者明显愣了一下——她今晚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开叉从脚踝一路延伸到膝弯上方,每走一步都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弧线,脚上那双尖头细跟的鞋跟足有十厘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却稳得像踩在自家地毯上。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手在她腰后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是丈夫对妻子的亲昵,只有黄莺自己知道——那只手拍完就滑下去,指尖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端起了香槟杯。
“老实点。”她借着整理耳坠的动作低声说了一句。
“我哪儿不老实了。”赵峰用陈默的声音答她,语气温文得挑不出毛病,“我这不是替你看着场子么,今晚来的人不少,你那个肖刚也在名单上。”
黄莺眼皮一跳:“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还能来?那多没意思。”他举杯跟路过的一个企业家碰了一下,笑得分寸得体,转过头来接着低声道,“妈,你怕见他?”
“我怕他?”黄莺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来,那个角度恰好是沈冰凝惯有的冷傲姿态,被她学了个十足十,“我是怕你吃醋。”
赵峰没接话,只是笑了一声,那声笑闷在香槟杯沿后面,像颗石子落进深水里。
肖刚是在第二支舞曲响起来的时候出现的。他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比大学时候宽了一圈的肩膀把衣料撑得服服帖帖,领带结打得饱满,一看就是花过心思的。他径直朝沈冰凝走过来,眼睛亮得有点过分,像憋了太多年的话终于找着了出口。
“冰凝。”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紧,“好久不见。”
黄莺端着酒杯转过身,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胸口,又滑到腰线以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比照片上还壮实,肩膀宽,腰窄,西裤裹着的腿也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她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淡淡点了下头:“肖刚,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回。”
“忙。”她惜字如金地吐了一个字,转身把酒杯递给经过的侍者,动作优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公司事情多,看不过来。”
肖刚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他往旁边让了让,恰好挡在陈默和沈冰凝之间,把陈默隔开半步远:“冰凝,我知道当年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一声不响就出国。但这些年我——”
“肖总。”陈默适时地插进来,手自然地搭上沈冰凝的肩头,笑容温和,“好久不见,听说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国内拓展业务?”
肖刚被这一声“肖总”叫得眉头微皱,但生意场上的人最擅长把情绪压下去,他立刻换上一副客套的笑脸跟陈默握手:“陈总,好久不见。是,打算设个分公司,以后常驻这边了。”
两个男人握着手,四目相对,表面一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黄莺站在旁边看得清楚——陈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那是赵峰在用劲;肖刚的拇指在陈默虎口上多按了一下,那点力道藏不住挑衅的意思。
她觉得挺有意思。两个男人为她较劲,一个占着丈夫的名分,一个揣着旧情人的心思,而她这个被争的本人——或者说,占着沈冰凝身子的她——只需要端着冷脸站在中间,就能把两边的火都勾起来。
舞曲换了一首慢四步,肖刚松开陈默的手,转向她微微弯腰:“冰凝,赏脸跳支舞?老同学叙叙旧,陈总不会介意吧?”
陈默笑着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黄莺看见他眼底那点光——赵峰在兴奋,像看戏看到精彩处的那种兴奋。她心里骂了句小兔崽子,面上却把手搭进了肖刚掌心。
肖刚的手心干燥温热,握住她的时候紧了一下,又赶紧放松,像是怕捏疼了她。他带她滑进舞池的时候步子有点急,差点踩到她的裙摆,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黄莺仰起脸看他,把沈冰凝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艳拿捏得刚好,眼神里却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软,“又不是第一次跳舞。”
肖刚被她这一眼看得呼吸都重了,搭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冰凝,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
他没说完,黄莺替他在心里补了:还是那么好看。男人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她听得耳朵起茧,但肖刚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得透光,倒比那些油嘴滑舌的顺眼些。她故意把步子往他那边靠了靠,胸口几乎贴上他西装前襟,仰头时嘴唇离他下巴不过两寸:“那么什么?”
肖刚喉结滚了一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么让人移不开眼。”
黄莺心里笑出了声。这傻子,三十岁的人了还跟大学时候一个德行,撩两句就脸红。她偏过头,把后颈那一截白腻露给他看,果然感觉到他搂在腰上的手臂僵了一瞬。舞曲过半,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滑下来,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胸口:“你这些年,没找个伴?”
肖刚摇头:“没有。我心里一直……”
“一直什么?”
“一直放不下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下来,带着点自嘲的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国外谈过两个,都处不长。每次都觉得不对劲,后来想明白了,是拿她们跟你比。”
这话放在以前沈冰凝听了大概会皱眉说“幼稚”,可黄莺听了心里却舒坦得很。她活了大半辈子,男人见多了,像肖刚这种一根筋的倒真不多见。她没接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那边偏了偏,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衬衫领口。肖刚整个人都绷住了,舞步乱了一拍,踩到了她的脚尖,赶紧低头看:“踩疼了没有?”
“没有。”她笑了一下,这回没端着,嘴角弯得自然了些,“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肖刚被她笑得一愣,随即也放松下来,搂着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扫过旁边一对舞伴的腿。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点傻:“冰凝,我能不能……以后约你出来?”
黄莺没答,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扫了一眼舞池边上——陈默站在香槟塔旁边,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聊天,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一下。她跟肖刚视线对上的时候,陈默举了举杯,笑得意味深长。
她心里有了数。
舞曲结束,肖刚把她送回陈默身边,手还舍不得松。陈默主动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这回力道正常了:“肖总,改天一起吃饭。”
“一定一定。”肖刚嘴里应着陈默,眼睛却看着沈冰凝,“冰凝,那我改天联系你。”
“嗯。”黄莺点了下头,目送他走远了才从陈默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压着嗓子道,“你倒大方。”
“我这不是给你创造条件么。”赵峰凑过来,借着帮她整理披肩的动作在她耳边说,“肖刚那身板,你刚才摸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我哪有——”
“你跳舞的时候手在人胸口搁了多久?当我没看见?”他笑得肩膀直抖,“妈,你喜欢就上,我举双手赞成。”
黄莺拿手肘杵了他一下,脸上却绷不住笑了:“你爸要是知道了——”
“我爸在老家打麻将呢,管不着。”赵峰揽着她的腰往露台方向走,“走,透口气去,我看你脸都红了。”
露台上夜风凉飕飕的,吹得黄莺那点燥热散了不少。她靠在栏杆上,陈默的外套搭在她肩上,赵峰站在旁边抽烟,火光一明一灭的。远处城市灯火铺开一片,像碎金子洒在黑绒布上。
“说正经的。”她伸手把他的烟拿过来自己抽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又塞回去,“肖刚那边我要是真跟他来往,苏睛那边你打算怎么着?”
赵峰吐了口烟:“各玩各的呗。你找你的旧情人,我养我的小职员,互不干涉。”
“你倒是想得开。”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把烟掐了,转过身来正对着她,陈默那张温和的脸上露出赵峰式的痞笑,“妈,你以前拉扯我吃了多少苦,现在我让你快活快活怎么了?再说了——”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越高兴,这身子养得越好,我用着也舒服。”
黄莺抬手拍了他脑门一下:“小兔崽子,拿你妈当什么了。”
“当宝贝呗。”他笑嘻嘻地躲开,又凑回来压低声音,“不过你悠着点,肖刚那体格看着挺猛,别把腰闪了。”
“滚。”
两个人拌着嘴回了宴会厅,后半场黄莺果然没再端着,跟肖刚碰了两次杯,留了微信,还当着他的面把备注名改成了“肖刚-华大校友”。肖刚激动得差点把酒洒自己一身,陈默在旁边看着,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散场的时候肖刚追到门口,问要不要送她。黄莺摆了摆手:“我坐自己家的车。”又补了一句,“明天下午有空的话,来公司找我,请你喝咖啡。”
肖刚连连点头,目送她上了车还站在原地挥了挥手。车门一关,赵峰就笑出了声:“明天下午,你办公室那套沙发挺大的。”
“你明天给我老实待在你那屋。”黄莺把高跟鞋脱了盘腿坐在后座上,揉着脚踝,“我跟他喝咖啡,你凑什么热闹。”
“行行行,我回避。”赵峰举起双手投降,又凑过来贱兮兮地补了一句,“不过妈,你要是真跟他成了,回头得让我观摩观摩,我学学怎么哄女人。”
黄莺抓起脱下来的鞋作势要打他,赵峰缩着脖子往车门那边躲,两个人闹成一团。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升起了隔板。
车拐进别墅区的时候黄莺忽然收了笑,正经道:“说真的,肖刚那边我先试试水,你别给我使绊子。苏睛你该约就约,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回头再跑了。”
赵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枕在脑后:“知道了。下周她来家里拿文件,你到时候找个借口出去。”
“嗯。”黄莺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想起什么,“陈子轩周四回来吃饭,你那天别在家。”
“我又不碍事——”
“我说别在就别在。”她语气硬了一下,又软下来,“我给他做顿饭,就我们娘俩。”
赵峰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多问,只“哦”了一声。
车停稳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客厅灯亮着,陈子轩的房门关得严实,底下没透光,大概已经睡了。黄莺换鞋的时候往那扇门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周四的菜色,红烧排骨要炖烂一点,再炒个他爱吃的干锅花菜——
陈默从后面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上楼了。”
“来了。”她收回目光,跟着他上了楼梯。走到一半忽然低声说了句,“锋仔,你说肖刚要是知道我壳子里换了个芯,会不会吓跑?”
赵峰回头看她,陈默那张脸在走廊灯底下显得格外柔和:“那你就别让他知道呗。反正你扮沈冰凝扮得挺好,我自己都经常恍惚。”
黄莺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推开了主卧的门。
楼下陈子轩的房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那孩子站在门后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刚才听见了车响,想出来倒杯水,结果在楼梯拐角听见了“锋仔”两个字。他皱了皱眉,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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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黄莺提前两个小时进了厨房。
她把围裙系在沈冰凝那副纤细的腰身上,对着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发了会儿呆,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剁排骨。刀落在砧板上咚咚作响,血水顺着瓷盘边缘淌下来,她拿手指抹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赵家老宅也这么剁过排骨——那时候用的是生了锈的菜刀,砧板是柳木的,裂纹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如今这间厨房光洁得像手术室,大理石台面能照出人影,她低头看了一眼,围裙下摆那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腿交叠站着,脚踝细得不像话。
“沈总,花菜我择好了。”帮厨的阿姨端着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殷勤。
黄莺嗯了一声,接过来翻了翻,嫌弃地挑出两朵发黄的:“这不行,重新弄。我儿子嘴刁。”
阿姨连声应着退回去。黄莺把排骨倒进砂锅,加料酒姜片,又想起陈子轩小时候——准确说是沈冰凝记忆里陈子轩小时候——爱吃甜口的,于是多搁了两块冰糖。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像偷了别人一件合身的衣裳穿着不肯脱,袖口里还藏着那人的体温。
赵峰果然没回来。六点半的时候黄莺收到一条微信,是陈默的头像,语音条里赵峰压着嗓子说:“妈,我在外面吃了,你们娘俩慢慢聊。”背景里有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女人尖细的笑声。黄莺骂了句小兔崽子,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陈子轩七点出头进的门,书包往玄关一扔,喊了声“妈”就探进厨房来。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长,额前碎发被汗黏了几缕,清秀的脸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泛红。
“洗手去。”黄莺拿筷子敲他手背,“干锅花菜,你闻闻这味儿对不对。”
陈子轩凑过来吸了一鼻子,眼睛亮起来:“比饭店的香。”他伸手就要捏一块排骨,被黄莺一巴掌拍开,母子俩笑闹了两句。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陈子轩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黄莺坐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倒没动几筷子。
“妈你不吃啊?”
“看你吃就饱了。”黄莺说的是实话。她看着这具身体生出来的这个孩子,那种感觉很奇怪——她知道陈子轩是沈冰凝的儿子,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黄莺,一个中年妇人换了一副年轻皮囊坐在这里,假装自己是个母亲。但她确实觉得心里软了一块,像面团发了酵,撑得胸腔里暖融融的。
陈子轩吃到一半忽然抬头:“我爸呢?又加班?”
“嗯,有应酬。”黄莺给他夹了一筷子花菜,“你吃你的。”
“我爸最近应酬挺多啊。”陈子轩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扒饭,没再追问。
黄莺心里松了一下。她发现这孩子其实不难糊弄,只要饭菜合胃口、说话语气别太生硬,他根本不会往别处想。沈冰凝从前大概对他管得严,什么都要问清楚,她反而不用那么费劲——她只需要做一个“稍微放松了点”的母亲,陈子轩自己就会替她找好理由:妈最近心情好,公司事情顺。
吃完饭陈子轩要帮忙洗碗,黄莺把他撵上楼写作业。她一个人收拾了桌子,把剩菜封好放进冰箱,排骨特意多留了一碗,想着明天热给赵峰吃。做完这些她站在厨房中央发了会儿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家庭主妇——那种她年轻时最瞧不上的、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女人。她笑了一声,解了围裙上楼。
主卧门关着,灯没开。她摸黑进去换衣服,刚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手机在梳妆台上震起来。屏幕显示“肖刚”。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接起来。
“冰凝,明天晚上有空吗?”肖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带笑,“我订了云顶餐厅的位置,靠窗,能看到江景。”
黄莺靠在梳妆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明天啊……”
“别跟我说又要开会。”肖刚截住她的话头,“你都推了我三次了,我回国快两个月了,咱俩就喝过一杯咖啡。”
黄莺想起上周那杯咖啡。肖刚坐在她对面,西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他确实好看,比陈默那张脸更硬朗些,下颌线条分明,笑起来眼尾有细纹,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反而更显味道的男人。
“行。”黄莺说,“明天几点?”
“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肖刚顿了一下,声音里笑意淡了点:“冰凝,你是不是在躲我?”
黄莺脑子转得快:“我躲你干嘛?公司最近事情多,我累得连轴转,你体谅体谅我。”她压低声音,学着沈冰凝那种冷淡里带着点疲惫的语气,“明天见了再说。”
挂了电话她对着黑掉的屏幕照了照,嘴角翘起来。沈冰凝这张脸真是好用,冷着脸说软话,男人就吃这套。
第二天傍晚黄莺换了一条墨绿色丝绒裙,收腰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锁骨露得恰到好处。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沈冰凝的身材实在没得挑——肩薄腰细,裙子下摆散开时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脚踝上系一条细金链,是她在首饰柜最底层翻出来的。赵峰下午发消息问她在哪,她回了三个字:别坏事。赵峰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云顶餐厅在市中心那栋最高楼的五十八层,电梯上升的时候黄莺耳朵有点堵,她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他妈也太高了。电梯门打开,肖刚已经站在门口等,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像是刚剪过,鬓角修得干净利落。看见她出来他眼睛弯了一下,伸手想接她的包,黄莺没给,自己挎着往里面走。
“你今晚好看。”肖刚跟上来,声音压得低,像怕被别人听见。
“我哪天不好看。”黄莺随口接。
肖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对,你哪天都好看。”
靠窗的位置确实能看到江,江面上游船亮着彩灯缓缓挪动,对岸的楼群像碎金撒在黑布上。肖刚点了菜,又开了一瓶红酒,倒酒的时候他看着黄莺:“冰凝,你变了。”
黄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哪变了?”
“说不上来。”肖刚晃了晃杯子,“你以前跟我吃饭话没这么多,也不怎么笑。现在——”他抬眼看她,“现在你好像没那么绷着了。”
黄莺低头切牛排,刀叉碰着瓷盘叮当响:“人都会变。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公司一堆事,总绷着早绷断了。”
“陈默对你好吗?”肖刚忽然问。
黄莺抬起头,肖刚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试探,倒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问出来。她想了想,说:“好啊。他对我挺好的。”
肖刚不说话了,闷头喝了两口酒。黄莺看他这样心里反而松快了些——她可没打算跟肖刚发展什么真感情,但吊着这么一个英俊健壮的男人围着自己转,滋味确实不错。她往椅背上一靠,故意把话题往轻松了带:“你回国之后干什么呢?不会就天天约我吃饭吧。”
肖刚被她逗笑:“我在筹备一个科技公司,做智能家居的,下个月挂牌。”
“那挺好啊。”黄莺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回头有需要合作的地方你说话。”
肖刚看着她,眼神又深起来:“冰凝,我这次回来,其实……”
黄莺手机响了。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来,是赵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妈,苏睛来了,在我屋。你那边几点完事?”
黄莺看了眼肖刚,侧过身压低声音:“你急什么,该干嘛干嘛。”
“不是,她问沈总知不知道咱俩的事,我说沈总知道,她有点慌——”
“你把她稳住,我回去之前别让她出那屋。”黄莺说完直接挂了,转回来对肖刚笑了笑,“公司的事,烦死了。”
肖刚很体谅地点头:“你忙你的,咱们改天再约。”
“不用改天。”黄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吃,我关静音了。”
她说到做到,后半程手机再响也没看。肖刚聊他创业的事,聊他在国外那几年怎么过来的,黄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偶尔插两句嘴,心里却在盘算家里那摊——赵峰把苏睛弄回去了,那姑娘胆子不大,得哄好,不能让她起了疑心往外说。她想起苏睛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想这姑娘也是可怜,被赵峰那张嘴哄得团团转,真以为陈默看上她了。
饭吃到九点半,肖刚买单,两个人走到电梯口,肖刚忽然伸手拦住电梯门:“冰凝,我送你。”
“不用——”
“我就送你到楼下。”他目光很坚持。
黄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有点意思。沈冰凝跟他谈过恋爱,如今他回国了还想续前缘,可她壳子里装的是黄莺,一个只对年轻肉体感兴趣的中年女人。肖刚虽然好看,但对她来说太认真了,认真到有点麻烦。
“行,楼下。”她跨进电梯。
车里肖刚放了张老唱片,女声低低地唱着什么。黄莺靠在副驾驶闭着眼,肖刚没再说话,只在红灯的时候转头看她。车停在她家别墅区门口,黄莺解安全带的时候肖刚忽然伸手碰了碰她手腕:“冰凝,我等你。”
黄莺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肖刚在路灯下那张英俊的脸,忽然想起赵峰他爸——那个早死的男人,年轻时也这么看过她,说“我等你”。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但很快又硬回去。
“别等了。”她拉开车门,“我结婚了。”
肖刚的手收回去,握在方向盘上:“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黄莺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脆响。走到拐角她才回头看了一眼,肖刚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她骂了句“傻不傻”,转身进了家门。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赵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哟,约会回来了?”
“你屋里那位呢?”
“走了。”赵峰扔了手柄,“哄了半天,说下次还来。妈你那边怎么样,肖刚上钩没?”
黄莺踢掉高跟鞋换上拖鞋,一屁股坐他旁边:“上什么钩,人家是正经人,要跟我重新开始。”
赵峰嗤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莺把腿搁在茶几上,丝袜脚趾动了动:“先拖着呗。他那个什么智能家居公司要挂牌,回头我让秘书接触一下,有合作就合作,没合作拉倒。”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苏睛那边你注意点,别让她觉得太容易。越容易得到越不珍惜,你得让她觉得是在跟沈冰凝抢男人,她才有劲。”
赵峰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我最近冷她两天。”
“也别太冷。”黄莺瞟他一眼,“你那张脸——我是说陈默那张脸——得用起来。下周你带她去看个展,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分组可见,只让她一个人看。”
赵峰乐了:“妈,你这套路比我熟。”
“废话,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黄莺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陈子轩那边你最近少凑,那孩子好像起疑了,昨天吃饭的时候问你怎么老不在家。”
赵峰坐直了:“他问什么了?”
“没什么,我糊弄过去了。”黄莺摆摆手,“你注意点就行。”
她上楼的时候经过陈子轩房间,门缝里透出光,里面在放音乐,低低的吉他声。她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陈子轩跟人语音说话的声音,好像在跟同学聊什么比赛的事,语气很正常。她放心地走开了。
主卧里陈默的床空着,赵峰今晚大概又睡书房。黄莺一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她想起肖刚说“我等你”时候的眼神,想起陈子轩吃饭时鼓起来的腮帮子,想起苏睛在赵峰屋里被哄得团团转的样子,最后想起赵峰那张脸——她亲儿子的脸——如今顶着陈默的身份在外面招摇。这些事搅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但她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
手机亮了一下,肖刚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晚安。
黄莺没回,把手机扣过去,翻了个身。床头的加湿器嗡嗡地喷着白雾,她在雾气里闭上眼,心想周四的排骨还剩一碗,明天热了当午饭。
楼下赵峰又开了游戏,手柄按键咔嗒咔嗒响。陈子轩房间的音乐换了一首,这回是慢歌。整栋别墅在夜里安静下来,只有这些细碎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谁也不知道内里的齿轮早就换过一遍了。
第二天一早黄莺下楼的时候陈子轩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张纸条:妈,早饭在微波炉里,我去学校了。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黄莺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折起来塞进口袋里。赵峰从书房出来,衬衫扣子还没系完,打着哈欠说:“我今天约了苏睛下午看电影。”
“嗯。”黄莺把微波炉里的三明治拿出来咬了一口,“晚上带她吃饭,别回家里来。”
“为什么?”
“我约了肖刚谈合作的事。”黄莺咽下嘴里的面包,“让他来家里坐坐,看看沈冰凝住的地方,显得真一点。”
赵峰系扣子的手停了:“你让他来家里?你不怕他看出什么?”
黄莺笑了一下:“看出什么?这家里哪样东西不是沈冰凝的?我住她的房、穿她的衣、用她的男人——他看出来的也只能是这些。”
赵峰想了想,也笑了:“行,那我晚上带苏睛去外面。你悠着点,别真把肖刚招家里过夜。”
“滚蛋。”黄莺拿面包砸他,赵峰接住了咬一口,拎着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妈,苏睛昨天问我,说沈总知不知道咱们的事,我说知道。她好像有点不信,你哪天见见她,给她吃颗定心丸。”
黄莺想了想:“下周吧。下周你带她来公司,我当面跟她说两句话,她就踏实了。”
赵峰比了个OK的手势出了门。黄莺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三明治吃完,又喝了半杯牛奶,然后上楼换衣服准备去公司。经过陈子轩房间的时候她推开门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齐,书桌上摊着一本习题册,笔还没盖帽。她走进去把笔帽盖好,又顺手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书桌角上一张全家福上——沈冰凝和陈默一边一个站着,中间是十几岁的陈子轩,三个人都笑得挺开心。黄莺拿起相框看了看,沈冰凝那时候比现在胖一点,脸颊有肉,陈默手搭在她肩上,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她把相框放回去,摆正,转身出了房间。
到公司的时候秘书迎上来递了一摞文件,黄莺翻了两页就头疼,让秘书挑要紧的念。秘书念到第三份的时候提了一句:“沈总,肖刚先生的科技公司发来合作意向书,想约您下周面谈。”
黄莺把文件接过来看了看,肖刚公司做的是智能家居控制系统,跟沈氏旗下的地产项目确实有对接空间。她拿笔在封面上批了个“优先”,递给秘书:“约下周三下午,让他来公司谈。”
秘书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心想这事有意思了——肖刚想追沈冰凝,赵峰想睡苏睛,她自己想在肖刚面前演沈冰凝,苏睛想从陈默那儿得到宠爱。每个人都在跟错的人做着对的事,偏偏谁都觉得自己清醒得很。
下午赵峰发来一张照片,电影院自拍,他顶着陈默的脸,苏睛靠在他肩膀上比了个剪刀手,两个人笑得跟真情侣似的。黄莺回了个大拇指,又补了一句:晚上别带回家。
赵峰秒回:知道,酒店套房,我订好了。
黄莺盯着“酒店套房”四个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赵峰从前带女人回家被她撞见的场面,那时候她抄起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如今她坐在这间顶层办公室里,用着沈冰凝的电脑和秘书,给亲儿子发微信教他怎么哄姑娘。她笑了一声,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傍晚她提前下班回了家,让阿姨把客厅收拾了一遍,自己上楼换了条居家的针织裙,头发松松散散披着。肖刚七点准时按了门铃,黄莺去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和一束花。
“进来吧。”黄莺侧身让路,“换鞋。”
肖刚低头看了看玄关那双男式拖鞋,顿了一下才换上。黄莺看在眼里,没解释——那是陈默的拖鞋,赵峰穿着不合脚,一直扔在那儿没人动。肖刚穿着有点大,走路啪嗒啪嗒的。
他在客厅坐下,环顾了一圈:“你这房子不错。”
“还行,住了好几年了。”黄莺给他倒茶,“陈默挑的装修,他品味比我好。”
肖刚接过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冰凝,我上次说的话,你考虑了吗?”
黄莺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针织裙下摆滑开露出一截小腿。她看着肖刚,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荒诞——她一个中年妇人的魂,坐在这栋豪宅里,对着一个英俊男人谈情说爱,而那男人的旧情人正被锁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肖刚。”她开口,用的是沈冰凝那种淡淡的语气,“我现在没法给你什么承诺。公司的事、家里的事,一堆乱麻。你要是愿意等,我不拦你,但你要是等不了,我也理解。”
肖刚看了她半天,慢慢笑了:“冰凝,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
黄莺差点被茶呛到:“什么?”
“就这种语气。”肖刚学她,“‘你要是愿意等我不拦你’,我妈催我结婚的时候就这么说。”他自己先笑开了,“不过你这样我反而踏实。以前你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我猜来猜去猜得累死。现在你至少把话摊开了。”
黄莺端着茶杯没接话,心想那是因为壳子里换了个人,从前那个闷葫芦现在正不知道在哪儿蹲着呢。
肖刚坐了一个小时,聊了聊合作的事,又聊了聊大学同学谁结婚了谁离婚了,九点出头起身告辞。黄莺送他到门口,他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冰凝,下周公司见面,公事公办,我不占你便宜。”
“你占得了吗?”黄莺挑眉。
肖刚笑着摇头走了。黄莺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吐了口气,心想这男人倒是爽快,比那些黏黏糊糊的强。她掏出手机给赵峰发消息:肖刚走了,你那边怎么样?
赵峰过了五分钟才回:正办事呢,别催。
黄莺骂了句兔崽子,把手机扔沙发上,自己上楼洗澡去了。
赵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苏睛没跟着。他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店沐浴露的味儿,头发半干,一看就是在套房洗过澡才回来的。黄莺坐在客厅敷面膜,瞟了他一眼:“送回去了?”
“送楼下了,她自己打车走的。”赵峰瘫在沙发上,“妈,苏睛说她想调到总裁办,给你当秘书。”
黄莺揭面膜的手停了:“她当我秘书?她疯了吧。”
“我说了不行,她有点不高兴。”赵峰翻了个身趴着,“她说她不想老这么偷偷摸摸的,想离你近点,至少在公司能看见我。”
黄莺把面膜纸团了扔垃圾桶:“这姑娘动真格的了。你跟她睡了几回?”
“三四回吧。”赵峰想了想,“主要是她太上赶着了,我都没怎么使劲。”
黄莺沉吟了一会儿:“下周你带她来公司,我跟她聊两句。她要真想调总裁办,我给她安排个别的岗,别天天在我眼皮底下晃,我看着烦。”
赵峰应了一声,爬起来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妈,你说咱俩这算什么?”
黄莺仰头看他:“什么算什么?”
“就现在这样。”赵峰靠在楼梯扶手上,“你顶着沈冰凝的脸,我顶着陈默的脸,咱俩住人家的房、睡人家的床、花人家的钱,还各自搞人家的老公老婆——”他自己先笑了,“我怎么觉得有点缺德呢。”
黄莺也笑了:“你现在才觉得缺德?当初谁先起的头?”
“我那不是……”赵峰挠了挠头,“我那不是想睡沈冰凝嘛。谁知道你后来也掺和进来了。”
黄莺站起来上楼,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沈冰凝和陈默的魂还在身体里锁着呢,咱俩只要不把他们放出来,这日子就能接着过。你要是良心过不去,就少睡两个姑娘。”
赵峰跟在她后面:“那苏睛怎么办?”
“先处着呗。”黄莺推开主卧门,“她要是识趣就留着,不识趣再想办法。你睡书房去,别在我这儿杵着。”
赵峰讪讪地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妈,肖刚那边你真打算跟他合作啊?”
“合作怎么了?有钱不赚王八蛋。”黄莺关门前丢了一句,“你管好你自己那摊就行。”
门关上了,赵峰站在走廊里挠了挠头,忽然听见楼下陈子轩房间传来开门声——那孩子大概是出来倒水。赵峰赶紧溜进书房把门关严实了。
陈子轩端着杯子站在楼梯口,往楼上看了一眼。书房门关着,主卧门也关着,客厅灯已经关了。他站了一会儿,接了水又回屋了,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有一束花,还没拆包装,卡片上写着肖刚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给冰凝,下周见。
陈子轩把卡片放回去,端着水回了房间。他坐在床上喝了两口水,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关灯睡了。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赵峰在书房里刷手机看苏睛发来的自拍,黄莺在主卧里跟肖刚发微信聊合作细节,陈子轩在楼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三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再发出声响。窗外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晃晃悠悠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摆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