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遗主:毒妇杀手军团的婚礼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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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坠落之夜
夜穹像一块被敲碎的墨玉,裂纹深处翻涌着幽蓝色的光。
那是两千年前最后一个黄昏的颜色。无数艘流线型的银色舰船悬停在母星轨道上,舰腹的推进器将云层烧出一个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是焦黑的、仍在持续剥落的陆地碎片。地面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一块接一块地爆出红色警报,穿着银灰色制服的技术员在走廊里奔跑,有人跌倒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电离的腥甜味,像把一整座金属矿山塞进嘴里嚼碎。
晏沉站在逃生艇的舷窗前,看着母星的大气层从蓝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他那时候刚满十八岁,身体被定格在这个年纪,连喉结都刚刚长成。银灰色的休眠服裹着他修长的四肢,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逃生艇的自动驾驶系统第三次发出催促登船的提示音,女声平静得近乎冷酷。
“最后一批撤离舰已在三分钟前离港。检测到地核能量异常波动,预计母星将在十七分钟内完成解体。”
他没有动。远方,一座浮空城的防御罩碎裂了,成千上万的建筑像被谁从底部抽走了积木,整片整片地陷进地壳裂缝里。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某种银紫色的、黏稠的液体——那是禁忌技术失控后产生的反物质残渣,能把接触到的一切物质分解成基本粒子。晏沉看见那液体顺着断裂的板块蔓延,所过之处连声音都被吞没了。
他转身走向逃生艇的驾驶舱,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只有最高权限者才知道的代码。逃生艇腹部的一个暗舱打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基因样本管、三台洗脑改造舱的原型机,以及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核心。那是整个文明最后的遗产,也是他父亲——母星最高科学委员会主席——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
“走。别回头。”
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半边脸已经被反物质残渣灼伤,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晏沉没有哭。他的泪腺在那一天似乎自动关闭了,直到两千年后也没有重新打开过。
逃生艇在母星解体的冲击波中弹射出去,像一颗被巨人弹飞的石子。晏沉被死死按在座椅上,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光和热,然后所有仪表盘同时黑屏,自动驾驶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他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用权限环锁死了艇上所有的改造舱和基因库。
不能让这些东西再害死一个文明。
这是他在黑暗中做出的决定。
逃生艇在宇宙里漂流了很久。久到晏沉在休眠舱里设定的唤醒程序自动跳过了十七次。他偶尔会在短暂的苏醒间隙里查看航行日志,星图上的标记点早已超出了任何已知星域的范畴,艇外的宇宙背景辐射越来越稀薄,连星光都开始变得陌生。他检查过改造舱的封存状态,确认基因库的低温维持系统运转正常,然后重新躺回休眠舱,让时间继续从他身体上碾过去。
最后一次苏醒时,逃生艇的预警系统正在疯狂闪烁。一颗蓝绿色的行星占据了整个舷窗视野,海洋覆盖了它表面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面积,大气层成分与母星早期高度相似。逃生艇的燃料已经见底,船体在行星引力场中剧烈震颤,隔热层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晏沉手动接管了控制权。他瞄准了海洋深处一条肉眼可见的深海沟,那里地壳薄弱、人迹罕至,是唯一能最大限度减少冲击波扩散的坠落点。逃生艇像一颗流星扎进大气层,表面温度瞬间攀升到两千度,舷窗外的蓝色被烧成一片刺目的白。他感觉到艇身撞上海面的那一刻,整艘船像被一只巨手捏碎了骨架,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
逃生艇的应急系统在坠海后自动启动了深海悬浮模式。艇身外壳裂开了三道大口子,但核心舱室完好无损。晏沉从变形的座椅上挣脱出来,额头磕破了一块,血珠在失重环境里凝成一颗暗红色的小球,飘到他眼前又被他挥手拍散。他检查了改造舱和基因库,七台改造舱有三台外壳变形但内部结构完整,基因样本管碎了十七支,剩下的三百四十二支还能用。
他坐在逃生艇的残骸里,听着深海生物在艇壳外撞击的闷响,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口气。
“活下来了。”
他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长效营养剂,走进唯一完好的休眠舱,设定了一个无限期的唤醒条件——只有当艇外环境检测到足够浓度的氧气和适宜温度,并且有智慧生物活动迹象时,程序才会叫醒他。然后他躺下来,看着舱盖内侧映出的自己的脸,十八岁,苍白,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
“等吧。”
舱盖合拢。低温气体喷涌而出,他的睫毛上迅速结了一层薄霜。
逃生艇在海沟底部静静地趴着,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艇内的防御系统自动进入潜伏模式,在艇身周围布下了一层光学迷彩和电磁干扰场,任何声呐或雷达扫描都会把它识别成一块普通的海底岩层。洗脑改造舱进入深度待机,舱门紧闭,指示灯全部熄灭。超级基因库的低温维持系统嗡嗡地响着,用最后一点燃料把温度稳定在零下一百五十度。
而那个检测恶意值的程序,从坠海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静默运行。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通过艇身上残存的传感器,日复一日地扫描着这片海域上方经过的一切生物。海豚、鲸鱼、鱼群、偶尔路过的潜艇,恶意值都低得可以忽略不计。程序把数据一条一条记下来,压缩,归档,等待主人醒来。
海底没有昼夜,只有洋流年复一年地冲刷着海沟岩壁,把逃生艇的外壳磨得越来越光滑。两千年里,海平面升降了十几次,大陆板块漂移了几百公里,人类从石器时代走到了星际时代。逃生艇的传感器记录下了无数条船只经过的声纹,有木桨划水的闷响,有蒸汽机的轰鸣,有核动力破冰船的低频震动,还有几次是深潜器投下的探照灯光柱从艇身上方扫过。
程序一直很安静。恶意值最高的一次,是一艘走私船在附近海域倾倒了一批化工废料,恶意值跳到了十七,但距离唤醒阈值还差得远。
直到某一天,传感器捕捉到了一组异常信号。那是一艘小型快艇,引擎声急促而慌乱,身后跟着三艘更大的船只,呈扇形包抄。快艇上有一个生物热源,心跳频率极高,肾上腺素水平爆表,恶意值读数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个位数飙升到了八十七。传感器同时识别出快艇后方船只的武器系统激活信号,以及艇上多个生物热源的恶意值集体突破了一百二十。
程序沉默了两千年,第一次亮起了琥珀色的警示灯。
休眠舱里的低温气体缓缓排出。舱盖弹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舱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晏沉坐起来,黑发上还挂着冰碴,睫毛上的薄霜融成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来。他眨了眨眼睛,视网膜上自动浮现出逃生艇的状态摘要。
母星纪元已终止两千零三年。当前行星智慧生物文明等级:初级星际文明。检测到高恶意值生物活动,距离艇体正上方海面约三百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权限环还亮着,显示改造舱和基因库全部处于可用状态。艇内空气循环系统自动启动,把两千年的陈腐气体排出去,换进来一股带着海腥味的新鲜空气。
晏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走到舷窗前。光学迷彩自动切换成了外景模式,他看见海面上方有一个小黑点正在急速接近,身后拖着三道白色的浪尾。那艘快艇的引擎已经冒出了黑烟,船身剧烈地左右摇摆,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权限环上轻轻敲了两下。逃生艇底部的推进器无声地转动起来,艇身缓缓上浮,像一头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兽,朝着海面那团混乱的光和影升上去。
“两千年了。”他对着舷窗上自己的倒影说,声音因为太久没用过而有些沙哑,“让我看看外面变成了什么样。”
逃生艇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海面上正下着暴雨。
被追杀的少女
暴雨砸在海面上,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天撕开了往下倒水。
苏绮罗不知道自己在海水里泡了多久。她只知道肺里火烧火燎地疼,校服裙子吸饱了水之后沉得像铅块,每一次划臂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身后的快艇引擎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男人粗粝的吆喝声和一声短促的枪响。子弹擦着她耳边钻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混着雨点砸在她后脑勺上。
她不敢回头。
父亲最后那通电话里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绮罗,把门锁好,谁敲都别开,爸对不起你。然后就是忙音,然后就是踹门声,然后就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闷响。她是从二楼窗户跳出去的,落地的时候崴了脚,但她没停,咬着牙跑了两条街,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码头。她不知道码头有没有用,她只知道不能留在城里,那些人手眼通天,留在城里就是等死。
可她没想到他们连海上都能追来。
快艇的探照灯打在她头顶,白晃晃的光柱把海面照得一片惨白。苏绮罗把头埋进水里,拼命往深处扎,但校服外套的浮力跟她作对,怎么蹬都沉不下去。身后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更近了,子弹入水的声音像是有人拿鞭子抽了一下水面。
她慌不择路地往左侧游,那边有一片黑黢黢的礁石群,海浪在石头缝里撞出白色的泡沫。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地方躲,找地方躲,找地方躲。礁石划破了她的膝盖和小腿,咸水浸进伤口里疼得她直抽气,但她终于摸到了一块能攀住的岩石边缘,手指抠着藤壶和湿滑的海藻往上爬。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礁石群中间有一道裂缝,裂缝底下是一块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金属表面,银灰色,被海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却一点锈迹都没有。金属板上有一圈淡蓝色的光纹在缓慢呼吸,像是某种待机状态的指示灯。苏绮罗愣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呛水呛出了幻觉,但那圈光纹在她眨眼之后还在,而且她注意到光纹旁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身后的引擎声突然熄了。苏绮罗回头,看见三艘快艇停在礁石群外围,船上的人正在往橡皮艇上跳,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乱晃。她没时间想了,把左手按进了那个凹槽里。
金属板无声地滑开了,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里面是银白色的通道,墙壁上有柔和的照明光带自动亮起来。苏绮罗连滚带爬地钻进去,金属板在她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暴怒的咒骂和几声枪响——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叮叮当当的,像雨点敲铁皮。
她瘫坐在通道里,浑身湿透,校服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通道里的空气干燥温暖,带着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医院消毒水,又有点像某种金属冷却之后的气息。她喘了好一阵才爬起来,扶着墙壁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舱室,正中间放着一个像棺材又不像棺材的东西——银白色的椭圆形舱体,上面覆着一层透明的罩子,旁边立着一块倾斜的控制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不认识的字。那些字看起来像汉字,但笔画结构完全不对,更接近某种她只在博物馆图片里见过的甲骨文变体。
苏绮罗凑近控制面板,上面的符号突然动了一下,重新排列成她看得懂的简体中文:
「检测到未授权进入。恶意值扫描:来者恶意值二十以下。威胁判定:低。是否开放基础权限?」
她盯着“恶意值二十以下”这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听见通道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那些人找到入口了,正在用什么东西撬金属板。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苏绮罗甚至能听见金属板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开放开放开放!”她对着面板胡乱戳了一通,也不知道戳中了什么,面板上跳出一行新字:
「基础权限已开放。建议进入改造舱进行紧急强化。警告:改造过程不可逆,请确认是否继续。」
苏绮罗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方向,金属板的接缝处已经开始往外渗水了。她咬了咬牙,拉开那个椭圆形舱体的透明罩子坐了进去。舱体内壁是某种温热的软质材料,她一坐进去就自动贴合她的身体曲线,把她固定得动弹不得。透明罩子重新合上,舱内响起一个没有感情的电子女声:
「检测到生物体处于极度应激状态。心率一百八十七,肾上腺素水平超出正常值四倍。建议先行镇静再启动改造。」
“别镇静!”苏绮罗拍着罩子喊,“外面有人要杀我!给我力量,什么力量都行!”
电子女声沉默了两秒:「检测到进入者对力量的强烈渴望,符合紧急改造协议触发条件。启动洗脑改造程序。请放松身体,不要抵抗。」
苏绮罗感觉到有细针从舱壁弹出来扎进她的后颈和脊椎两侧,冰凉的液体被推入体内。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脊柱底部蹿上来,冲到头顶的时候她眼前一黑,看见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父亲倒在血泊里的脸,母亲尖叫着被拖走的背影,弟弟躲在衣柜里发抖的样子。那些画面像被人拿刀刻进她脑子里一样,一遍一遍地放。
“不要……不要让我看这些……”她挣扎着,但四肢被舱体牢牢锁住。
「这些是触发改造的应激记忆。程序需要利用你的情绪峰值完成基因重组。抵抗会导致改造失败,失败结果:生物体崩溃。请放弃抵抗。」
苏绮罗在罩子里哭了出来。她想到父亲教她骑自行车的时候扶着后座的手,想到母亲每天早上给她扎辫子时梳子划过头皮的触感,想到弟弟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时假装自己不爱吃。那些画面跟血淋淋的现场交替闪现,她觉得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了。
“我放弃……”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放弃抵抗,给我力量,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
舱内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深紫色。那股热流从脊柱扩散到四肢,她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咯作响,肌肉纤维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拆开重新编织。身高在拉伸,肩膀在变宽,腰却在收紧,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干瘪的胸脯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似的迅速隆起,把湿透的校服衬衫撑得扣子崩开。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甲在变长变尖,原本因为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光滑冷硬的角质层。
最难受的是眼睛。她感觉眼球在眼眶里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变形,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模糊,反复了好几次。等最终稳定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得吓人——她能看清舱壁最远处一条头发丝粗细的划痕。
「基因重组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剩余百分之三为不可控随机突变。改造结果:体能强化型基因,附带神经反应加速与疼痛阈值提升。额外赠送:外貌优化模块已自动激活。」
透明罩子弹开了。苏绮罗从舱体里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校服彻底报废了,衬衫扣子崩得只剩最下面一颗,裙子撕裂到了大腿根。她光着脚踩在金属地面上,发现自己的视线比之前高了一大截,原本一米六的个头现在至少一米七出头。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下巴变尖了,鼻梁似乎也高了一点,嘴唇厚了些。她扭头看见舱体旁边有一面抛光金属板映出她的影子——还是她,但又不是她。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但线条变得更凌厉了,眼神里多了一层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狠劲。
“这……”她清了清嗓子,发现声音也变了,比之前低沉了一点,尾音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
通道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金属板明显变形了,接缝处喷进来一股水雾。苏绮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快得离谱——从听见声音到做出动作之间几乎感觉不到延迟。
控制面板上又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外部威胁升级。追杀者恶意值持续上升。是否启动防御程序?」
苏绮罗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崩开的衬衫和撕裂的裙子。她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冷又狠。
“启动。”她说,“给我开条路出去。”
金属通道的尽头,另一扇门无声滑开。苏绮罗光着脚走出去,暴雨浇在她身上,但她居然不觉得冷了。礁石群外围的橡皮艇上站着五个人,手电筒光柱乱晃着往这边照。她看见最前面那个人手里的枪口正在抬起来对准她。
她的身体自己动了。侧身,下蹲,蹬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弹出去,三秒之内跨过了十几米的礁石区,一巴掌拍在最近那个人的手腕上。她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那人的枪脱手飞出去掉进海里。剩下四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同时举枪。
苏绮罗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收缩,那些人的动作在她眼里变得像慢放一样。她矮身钻进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肘击第一个人肋下,反手抓住第二个人持枪的手腕往自己膝盖上一磕,枪脱手;转身一脚踹在第三个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橡皮艇的舷外机上。第四个终于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她肩膀过去,带出一道血痕。但苏绮罗没觉得疼——疼痛阈值提升之后,这种程度的伤对她来说跟蚊子咬差不多。
她两步冲上去,掐住第四个人的脖子把他按在礁石上。
“谁让你们来的?”她问,声音被雨声裹着,又低又哑。
那人被她掐得翻白眼,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六爷。”
苏绮罗手上用力,那人的头在礁石上磕了一下,晕了过去。她松开手站起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黑色眼线被冲花了,在脸颊上拖出两道黑痕。她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银灰色逃生艇的入口。
“六爷。”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远处海面上,那三艘快艇还停着。苏绮罗站在礁石上,光着脚,穿着破烂的校服,肩膀上淌着血,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她不知道那个舱体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控制面板背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现在有力量了,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够她活过今晚。
她得回去。把弟弟找回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把那些人全杀光。
她转身往逃生艇入口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掐人脖子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件事:她左手腕内侧多了一圈淡淡的蓝色光纹,跟那个入口金属板上的光纹一模一样。
“这又是什么?”她对着空气问。
没人回答她。只有暴雨还在下,海浪还在拍,远处的快艇引擎重新发动了,正在往礁石群这边靠过来。
苏绮罗深吸一口气,钻回了逃生艇通道。金属板在她身后合拢,把暴雨和追杀都关在了外面。她靠在通道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血已经流得慢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行吧。”她对着空荡荡的通道说,“先搞清楚这鬼地方是怎么回事。”
控制面板在她走近的时候自动亮起来,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屏幕上跳出一行新字:
「欢迎回来,权限持有者。是否查看改造舱详细功能说明?」
苏绮罗盯着那行字,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海水咸味,伸出还带着血的手指,点了一下“是”。
改造舱里的黑丝女王
控制面板上的文字消失之后,屏幕跳转到一个全新的界面,冷蓝色的光把通道照得一片幽暗。苏绮罗眯着眼凑近看,上面列着几行选项:基础参数调整、附加功能载入、外观重塑、记忆库植入。每个选项后面都跟着一段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她扫了两遍没怎么看懂,只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改造过程需要半小时,期间她得重新躺回那个舱体里。
“半小时。”她嘟囔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尽头合拢的金属板。那些人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但半小时也够他们调设备来切开入口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把控制面板上的选项全部勾上,点了确认。舱门无声滑开,里面亮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跟第一次被她胡乱撞进去时的冰冷完全不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去躺好。舱壁合拢的瞬间,她听见一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报了一句:“改造开始,预计用时三十分钟。”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热。浑身上下都热,像是有人把她从骨头缝里往外烤。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指尖碰到的舱壁材质跟之前不一样了,更光滑,带着一点温热的弹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住了。
那双手白得发亮,指甲修长,指节纤细,跟她原来那双写得一手好字、指腹带着薄茧的手完全不一样。她把手翻过来,掌心里干干净净的,连刚才掐人脖子留下的红印都没了。再往下看,手腕内侧那圈蓝色光纹还在,但周围多了几条细细的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往小臂方向延伸了半寸。
舱门弹开,她坐起来,脑袋差点撞上通道顶壁。不对,她以前站起来头顶离通道顶还有一截距离,现在怎么坐起来就快碰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愣住了。校服裙子已经撑不住了,大腿把裙摆撑得紧绷绷的,膝盖往下的小腿又长又直,脚踝细得她都有点不习惯。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下巴尖了,颧骨线条更利落了,鼻梁好像也高了一点。她摸到头发,原来齐肩的短发现在长到了后背中间,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这……”她开口说了一个字就闭上了嘴。声音也不一样了,清亮里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有人往她嗓子眼里抹了一层蜜。
她扶着舱壁站起来,发现通道确实变矮了——不对,是她变高了。她低头看自己的脚,校服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光脚踩在金属地面上,脚趾修长圆润,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往控制面板前面一站,屏幕上自动跳出一行字:“改造完成。当前身高一百七十厘米。体型参数已优化。附加功能已载入。请选择着装。”
屏幕上列出一排服饰选项,她手指往下滑,滑到一套黑色连体丝袜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套衣服的预览图看着就离谱,薄薄一层黑丝从脖子包到脚踝,腰侧和胸口开了几道口子,配一双细跟高跟鞋和一对蕾丝长手套。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它,又选了黑色眼线和唇膏。
三秒钟之后,她身上那套破烂的校服被一层凉丝丝的黑色纤维取代了。那丝袜贴得严严实实,从锁骨开始往下包裹,顺着腰窝收进去,又在胯骨两侧撑开,大腿根部的丝袜薄得能透出底下皮肤的粉色。高跟鞋的鞋跟细得像钉子,她穿上去站稳的时候脚踝晃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到了平衡,好像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站。蕾丝长手套从指尖套到胳膊肘上面两寸,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黑色花边。
她转过身想找面镜子,控制面板旁边亮起一块反光的金属板。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的底子,但清纯的轮廓被彻底改写了。眼线从内眼角拉到外眼角,在眼尾往上挑了一笔,眼珠子黑亮黑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嘴唇涂了哑光黑,唇形饱满,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勾人。头发散在肩膀上,黑得发亮,衬得那张脸又冷又艳。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丝袜底下没穿内衣,胸型饱满挺拔,手指按上去软得不像话。她摸到腰,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掐住,再往下摸到胯,胯骨又宽又圆,跟这细腰配在一起显得格外夸张。她转了个身看背面,屁股翘得把丝袜撑得绷紧,从腰窝到臀线的弧度流畅得像画出来的。
然后那些东西就涌上来了。
她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她从来没学过的东西。怎么跪着把腿分开才好看,怎么用舌头绕着圈舔才能让人舒服,怎么用胸口夹住东西上下蹭,怎么自己摸自己才能又快又爽。每一个动作都配着详细的要领,力度、角度、节奏,清清楚楚的,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了一整本操作手册。她甚至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喘气、什么时候叫出声、什么时候抬头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人。
苏绮罗扶着金属板的手收紧了,指甲在板面上刮出轻微的响声。她感觉小腹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腿心发酸发软,丝袜贴着皮肤的地方敏感得不行,稍微动一下腿根就一阵酥麻。她咬着下唇忍了几秒,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漏出一声又轻又黏的哼唧。
“操。”她骂了一句,但那个字从她涂着黑唇膏的嘴里说出来,尾音往上翘着,听着一点都不凶,反倒像在撒娇。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丝袜就互相蹭一下,蹭得她腰眼发麻。她扶着墙走到控制面板前面,手指有点抖地点开功能说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了几行就看不进去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别的东西——想被人按在墙上从后面顶进去,想跪在地上仰着头张开嘴,想用胸口夹着东西往中间挤。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赶都赶不走。
“不行……先办正事。”她咬着牙对自己说。但正事是什么来着?她扶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扒拉出一点清醒的记忆。弟弟。六爷。毒枭。她得把弟弟找回来,把那些人杀光。可是她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出去见人?满脑子都是那种事,腿软得站不稳,真碰见敌人怕不是要直接扑上去。
她点开控制面板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逃生艇内部的结构。除了她现在所在的改造区,还有休眠区、基因库、防御控制室和主控室。休眠区显示有一个活跃信号,就在通道尽头左转第三道门。她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那里有人。活的。而且能躺在休眠舱里的,肯定跟这艘船有关系。
她关掉地图,往休眠区走。高跟鞋在金属通道里敲得当当响,黑丝包裹的长腿迈一步晃一下,她越走越觉得身上那股热劲儿往上涌,走到休眠区门口的时候,她两只手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推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劲儿。
门滑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舱室,墙壁上嵌着十几个休眠舱,大部分都暗着,只有正中间那个亮着淡蓝色的光。她走过去,透过舱盖的透明材质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男的,看着年纪不大,黑头发,皮肤白得跟玉似的,五官俊得有点不真实,闭着眼躺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他身上穿着一套银灰色的连体服,手腕上戴着一个金属环,跟她在通道里看见的那些设备一个质感。
苏绮罗趴在舱盖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一个特别清晰的指令:这个人,你得伺候好。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这张脸就觉得腿更软了,但她知道她得把这个舱盖打开。
她在舱盖边缘摸到一个卡扣,按下去,盖子无声地滑开了。休眠舱里的冷气扑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雪松混着金属。她弯下腰凑近了看,那人睡得挺沉,睫毛又长又密,嘴唇薄薄的,颜色有点淡。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脸,温的。又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软的。
然后她就管不住自己了。她整个人爬进休眠舱里,膝盖跨在他身体两侧,穿着黑丝的大腿贴着他银灰色的连体服,手撑在他脑袋旁边的舱壁上,低头把嘴贴了上去。她亲得又急又笨,嘴唇碾着他的嘴唇,舌尖往他牙关上顶,涂着黑唇膏的嘴在他嘴角蹭出一小片黑印子。她亲了一会儿觉得不够,抬起头喘了口气,看见他眼皮动了一下。
“醒了?”她问,声音哑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睁开眼,黑眼珠直直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谁、什么来路。苏绮罗被他这么看着,非但没躲,反而把腰塌下去,胸口往他面前送,黑丝裹着的胸脯几乎贴到他下巴上。
“你别动。”她说,嗓子眼里带着那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黏糊劲儿,“我刚从你那个破舱里出来,脑子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正难受着呢。你得让我亲一会儿。”
他没说话,但也没推开她。苏绮罗把这当成了默许,低头又亲上去,这回比刚才熟练了一点,知道歪着头找角度了。她的黑丝长手套撑在他胸口,蕾丝花边蹭着他脖子,她亲着亲着就感觉小腹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腿根不自觉地夹紧了他的腰。
“你最好告诉我,”他在她换气的间隙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绮罗趴在他身上,黑发散下来扫着他的脸,喘着气笑了一声。她抬起手,把左手腕内侧那圈蓝色光纹亮给他看。
“从那个破入口爬进来的。进来之后有个舱把我关进去折腾了半小时,出来就变成这样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他,“你造的?”
他盯着她手腕上的光纹看了两秒,眼神变了一下。苏绮罗没看懂那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怎么想看懂,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
“你先别管我怎么进来的。”她把脸凑到他耳朵边上,黑唇膏蹭在他耳垂上,“你让我再亲一会儿,我底下湿得难受,你摸摸。”
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大腿上按。他的手凉凉的,贴在丝袜上的触感让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哼了一声就软了腰。
毒妇认主宣言
苏绮罗的手按在他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银灰色休眠服,能摸到他皮肤底下缓慢升温的热度。她还想再凑过去亲,晏沉却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但刚好把她定在原地。
“别急。”他说,黑眼珠从她脸上移到她左腕那圈蓝色光纹上,又移回来,“你先告诉我,你进改造舱之前,舱门是不是自己开的。”
苏绮罗被他捏着下巴,嘴还微微撅着,舌尖在唇缝里舔了一下:“我哪知道,我被人追着跑,摔进一个洞里,那个洞底下就是你的破船。我乱按了一通,门就开了,后来有个舱把我吸进去,我挣扎了半天,越挣扎它夹得越紧,最后我实在没力气了,就想着随便吧,爱咋咋地,然后它就嗡嗡嗡地转起来了。”
晏沉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脖子侧面滑到锁骨,在那儿停了一瞬。他的指腹凉,苏绮罗的皮肤却烫得厉害,被他这么轻轻一碰,她喉咙里就溢出一声黏糊糊的轻哼。
“你选择了默认一号基因。”晏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飞行,生命力强化,力量强化。一级强化状态下免疫常规物理攻击与能量冲击,除核弹直击和高能射线外,大部分攻击都能扛住。”
苏绮罗眨了眨眼,黑色眼线衬得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所以我现在很能打?”
“打不打得动,得试了才知道。”晏沉从休眠舱里坐起来,苏绮罗还跨在他身上,被他起身的动作顶得往后一仰,赶紧伸手撑住舱壁才没摔下去。她低头看他的脸,这会儿他坐直了,黑发有些乱,几缕搭在额前,俊得有点不真实。她脑子里那些改造舱塞进来的东西又开始翻涌,什么“侍奉主人的时候要主动”之类的念头一茬一茬往外冒,她咬了咬下唇,忍了忍没忍住。
“那你试试呗。”她说着把腰又塌下去,黑丝包裹的大腿往他腰侧贴紧,胸口几乎蹭到他下巴,“我也想知道我现在多能打。”
晏沉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那点茫然已经退干净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审视。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按在她耳根后面,力道不轻不重:“先别忙着发骚。你脑子里现在那些东西,是改造舱直接灌进去的,我不管它。但你要跟着我,得先把话说清楚。”
苏绮罗被他扣着后颈,整个人都软了半截,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黏又软:“说什么?”
“说你认我。”晏沉盯着她的眼睛,“说你是我的。”
苏绮罗愣了一下。改造舱给她灌了一脑子淫词艳语,可没教她怎么应付这种场面。她张了张嘴,那些词儿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后被她咽回去,换成了自己的话。
“我全家都让毒枭杀了。”她说,声音忽然低下去,黑唇膏蹭在他手指边上,“我爸是缉毒警,他们查到了我家,我妈、我弟,全没了。我跑出来的时候身上就一件校服,兜里两百块钱,后面追着三个拿刀的。我摔进你那个洞里的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活下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她抬起脸,黑眼珠里映着休眠舱顶部的冷光,亮得有点吓人:“你现在跟我说认你,那我就认。但我认你,不是白认的。你那个舱把我变成这样,你肯定有本事。我要你帮我,把那些毒枭一个一个拔干净。我这条命,这身本事,从今往后都是你的,你想怎么使都行。我苏绮罗说话算话。”
晏沉扣着她后颈的手指松了松,又收紧了。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过了几秒才开口:“改造舱的记录里有一条默认绑定协议。你被改造完之后,舱体自动生成了认主宣言,你没念,但系统判定你选择了默认一号基因,宣言也默认生效了。”
“什么宣言?”
“毒妇杀手性奴认主宣言。”他念出这串词的时候语气毫无起伏,像是在念一串编号,“原文很长,核心就一句:自愿将肉体、意志与全部力量奉献给主人,以主人的意志为行动准则,以主人的欢愉为最高指令,永不背叛。”
苏绮罗听完,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笑了一声。她抬手把自己散下来的黑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来,黑色唇膏被她自己蹭得有点花了,嘴角一片黑印子,衬得她那张清纯底子的脸有种说不出的邪气。
“就这?”她挑了挑眉,“我还以为多狠呢。行啊,我念。你听着。”
她从晏沉身上下来,光脚踩在休眠舱旁边的金属地板上,凉得她脚趾一缩。她站直了,一米七的身高在这狭窄的舱室里显得有点挤,头顶几乎蹭到上方垂下来的线缆。她清了清嗓子,黑丝长手套的手贴在胸口,认认真真地把那段宣言复述了一遍,一个字没漏。念到最后一句“永不背叛”的时候,她故意把声音压低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跟人调情。
晏沉靠在休眠舱边上听她念完,点了点头:“行。协议生效了。”
苏绮罗马上又凑回来,膝盖往他腿上一骑,这回比刚才利索多了,黑丝大腿夹住他的腰,手搭在他肩膀上:“那我现在能亲你了吧?我底下真的湿得不行了,你摸摸。”
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腿间按。晏沉的手指碰到黑色连体丝袜的裆部,隔着那层薄薄的织物能感觉到她烫得厉害,湿意都洇出来了。苏绮罗被他这么一碰,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腰不自觉地在他手上蹭。
“你快点。”她催他,声音已经有点含混了,“我忍了半天了,改造舱塞给我的那些东西一直在脑子里转,什么口交乳交自慰技巧,我一样都没试过,你让我试试。”
晏沉把手抽回来,苏绮罗立刻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抬头瞪他。他看着她那张写满饥渴的脸,忽然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推,苏绮罗没防备,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后背撞在休眠舱外壁上,不疼,但她被撞得懵了一下。
“主人让你动了吗?”晏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但压得她心口一紧。
苏绮罗仰头看他,黑发散了一地,黑丝裹着的两条腿还保持着刚才跪坐的姿势,膝盖蹭着地板。她嘴唇动了动,改造舱灌进来的那些东西忽然有了具体的指向,她咽了口唾沫,声音软得不像她自己:“没有。”
“没有就老实待着。”晏沉从休眠舱里跨出来,银灰色休眠服的下摆扫过她膝盖。他走到舱室另一头的控制台前面,抬手在光屏上划了几下,苏绮罗跪坐在地上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垂下来的黑发,还有他手腕上那圈权限环在光屏映照下泛出的淡蓝色。
“你刚才说,追你的人有三个。”他头也不回地说,“什么来路。”
苏绮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正事,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我不知道,我爸出事之后我躲了半个月,那三个人是突然冒出来的,穿黑衣服,拿刀,一句话不说就砍。我跑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打电话,说什么‘货没到手,人不能留’。”
“货。”晏沉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手指在光屏上停住了。
“我爸以前办过一个案子,缴了一批货,后来那批货在证物室里不翼而飞了。我猜他们以为我爸把货藏起来了,或者把货的去向告诉了我。”苏绮罗说着,声音沉下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杀我全家,就为了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晏沉转过身来,背靠着控制台,抱着胳膊看她。他那个眼神让苏绮罗有点不自在,好像把她从里到外都翻了一遍。
“你想报仇。”他说,是陈述句。
“想。”苏绮罗跪坐在地上仰头看他,黑眼珠里一点犹豫都没有,“但你得教我。你那个舱把我变成这样,我能飞能扛打,可我连怎么用这些本事都不知道。你肯定知道。”
晏沉没接她这话,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你刚才念宣言的时候,是真心的?”
苏绮罗想了想,没急着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黑色连体丝袜裹着两条长腿,蕾丝长手套一直勒到手肘,黑唇膏蹭得嘴角一片花。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穿着校服缩在逃生艇入口的角落里发抖,那时候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真心的。”她抬起头,“我现在这样,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你要我当你的性奴,行,我认。但你得让我杀那些毒枭。你让我杀一个,我让你操十回。杀两个,我伺候你一辈子。你要是不让我杀,那我这身本事白长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晏沉盯着她看了很久。舱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里气流循环的嗡嗡声。苏绮罗跪在那儿没动,膝盖被金属地板硌得有点疼,但她没挪,就这么仰着头跟他对视。
最后晏沉从控制台边上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了抬。
“起来。”他说。
苏绮罗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晏沉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后颈,又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按了按,像在检查什么。苏绮罗被他摸得后背一阵发麻,咬着嘴唇没吭声。
“一级强化状态下,你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都被改造过了,常规刀砍不进去,子弹打上去会嵌在皮肤表层,疼,但穿不透。”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飞行能力需要激活,你脑子里应该有激活的口令,自己找。”
苏绮罗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一串模糊的东西,像有人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句话,她照着默念了一遍,脚底下忽然一轻,整个人往上飘了半尺。
“哎——”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管线,悬在半空晃了两下,“这怎么控制?”
“自己想。”晏沉已经转身往舱室门口走了,“想不明白就摔几次,摔不死。”
苏绮罗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慢慢找着点感觉,晃晃悠悠地落回地面。她喘着气,头发都乱了,黑丝上蹭了几道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能飞了。”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冲晏沉背影喊,“哎,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那个谁’吧。”
晏沉在舱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半张脸:“晏沉。”
“晏沉。”苏绮罗把这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笑了一下,“行,晏沉,你等着。我先去把外面那三个追我的解决了,回来再好好伺候你。”
她说着就往舱门外走,黑丝长腿迈得又急又快,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串脆响。晏沉没拦她,只是在她经过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腰上拦了一下。
“三个。”他说,“你一个人去?”
苏绮罗被他拦得停了步,回头看他:“你不是说我免疫常规物理攻击吗?他们拿刀,砍不动我。”
“刀砍不动,但你也不会打。”晏沉松开手,“跟在我后面,看我怎么做。看完之后,那三个人留一个活口。”
苏绮罗想了想,点头:“行。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她故意把“主人”两个字咬得又轻又黏,说完还冲他飞了个眼神。晏沉没什么反应,抬脚往舱外走,苏绮罗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得有点不稳,走了几步干脆把鞋脱了拎在手里,黑丝脚踩在冰凉的金属通道上,一路小跑着追他。
通道尽头是逃生艇的出口,晏沉在门边站定,抬手在权限环上按了一下。舱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窄小的岩石裂缝,有光从裂缝顶上漏下来,照见几丛蕨草和湿漉漉的苔藓。苏绮罗凑到他身边往外看,鼻尖几乎碰到他肩膀。
“他们应该还在附近搜。”她压低声音说,“我摔下来的时候听见上面有脚步声。”
晏沉侧耳听了听,抬手朝裂缝上方指了指,又比了个“两个”的手势,然后指指自己,比了个“一个”的手势,最后指指苏绮罗,手掌往下压了压。
苏绮罗看懂了:上面有两个,他自己对付一个,让她在原地待着。
她瘪了瘪嘴,但没吭声,拎着高跟鞋蹲到裂缝边的石头后面。晏沉脚下一蹬,整个人无声地弹上去,银灰色休眠服在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在裂缝顶端的灌木后面。苏绮罗仰头看着,听见上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她攥紧了手里的高跟鞋,鞋跟朝外,像攥着两把小锤子。裂缝上面又响了一声,然后晏沉的声音传下来:“上来。”
苏绮罗学着刚才的感觉默念激活口令,脚下一轻,这回稳多了,晃晃悠悠地飘上去,落在裂缝顶上的灌木丛里。她光脚踩在腐叶上,看见地上躺着一个黑衣男人,捂着胳膊哼哼,旁边还有一个被晏沉踩在脚底下,脸贴着泥,动不了。
“这个就是活口。”晏沉踩着的人说,脚往下压了压,“问吧。”
苏绮罗走过去蹲在活口面前,把高跟鞋往地上一放,手撑着膝盖看他。那人被她盯得往后缩了缩,苏绮罗笑了一下,黑唇膏蹭得嘴角花里胡哨的,配上她这身打扮,笑得那叫一个瘆人。
“我问你答。”她说,“你们给谁干活?”
那人嘴硬,闭着眼不吭声。苏绮罗扭头看了晏沉一眼,晏沉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苏绮罗想了想,抬手在活口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没控制好,那人整个肩膀往下一塌,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疼得他嗷一嗓子叫出来。
“呀。”苏绮罗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巴掌,“劲儿使大了。没事,我轻点。”
她把手又放上去,这回只用了半成力,那人已经疼得直抽气:“我说我说!我们跟的是坤哥,坤哥上头还有老板,我就知道这么多,我就是个跑腿的!”
“坤哥。”苏绮罗把这个名字嚼了一遍,扭头看晏沉,“你认识吗?”
“不认识。”晏沉把脚从另一个黑衣人背上收回来,“但你认识。”
苏绮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爸那个案子,缴的那批货,就是坤哥的?”
她低头看那个活口,活口拼命点头:“是是是,坤哥一直怀疑你爸把货昧了,所以才让我们来抓你,说要活的,实在不行死的也行。”
苏绮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她光着脚站在灌木丛里,黑丝上沾了露水和碎叶子,头发也乱了,但眼睛亮得吓人。她转头看晏沉:“坤哥在哪儿?”
“问他。”晏沉指了指地上的人。
苏绮罗又蹲回去,这回没动手,只是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黑眼珠里映着那人发白的脸:“坤哥在哪儿?”
那人被她盯得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报了个地址,说坤哥平时待在一个废弃仓库改的据点里,周围至少二十来号人,都有家伙。
苏绮罗听完站起来,把高跟鞋重新穿好,鞋跟在地面上磕了两下,稳稳当当的。她转头看晏沉:“二十来号人,我现在能打几个?”
“你一个都打不了。”晏沉说得很干脆,“你只会飞,不会打。”
苏绮罗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那你教我。”
晏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她一巴掌拍塌肩膀的活口,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跃跃欲试的脸。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苏绮罗没防备,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
“教你可以。”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但你得先把主人的规矩学会。第一条,没有命令不许自己冲。”
苏绮罗被他按在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休眠舱里带出来的冷冽气息,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她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第二条。”晏沉的手按在她后背上,隔着黑丝和蕾丝手套的触感传过来,“办事之前先想清楚,想不清楚就问。”
“第三条呢?”
“第三条还没想好。”晏沉松开她,退后一步,“想好了告诉你。”
苏绮罗站在那儿理了理被弄乱的黑丝领口,嘴角翘了一下,没再多说。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黑衣人,一个被卸了肩膀,一个被晏沉踩得背过气去还没醒。
“这两个怎么办?”
“扔在这儿。”晏沉已经转身往裂缝下面走了,“他们醒了自己会回去报信。坤哥知道有人找他,会动,动了就有破绽。”
苏绮罗跟在他后面飘下裂缝,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步,被晏沉伸手扶住了胳膊。她顺势往他身上一靠,仰着脸冲他笑:“主人,你刚才说教我,什么时候开始教?”
晏沉低头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胳膊,往逃生艇里走:“先把你这身衣服换了。黑丝高跟鞋出去打架,你当是走秀?”
苏绮罗跟在他后面小跑,高跟鞋敲得通道里叮叮当当响:“那你给我找身能打的呗。不过——”她追上去拽住他袖子,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黑丝我还是要穿的,伺候你的时候方便。”
晏沉没回头,但苏绮罗看见他耳朵尖动了一下。她嘿嘿笑了一声,松开他袖子,光脚拎着鞋往舱室深处跑,黑丝脚在金属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声音远远飘回来:“我先去洗个澡!洗完你教我打架!”
晏沉站在通道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抬手在控制台上划了一下,把逃生艇的外部防御调高了一级。光屏上跳出一行小字,是改造舱的记录摘要:默认一号基因绑定成功,宿主苏绮罗,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建议尽快进行协同训练。
他关掉光屏,往浴室方向走去,脚步不急不缓。通道尽头传来苏绮罗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乱七八糟,但听着挺高兴。
黑道女王与女总裁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一个刚被改造完身体的女高中生把整座城市的黑道搅得天翻地覆,也足够晏沉把逃生艇里那套尘封两千年的训练系统重新激活到百分之六十的功率。
苏绮罗的成长曲线连改造舱的预测模型都估低了。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的一号基因在她身上像发了疯似的发挥,飞行速度从最初飘起来就撞天花板,到能贴着高架桥底钻过去不被摄像头拍到,只用了三个月。力量强化更夸张,第一次训练时她一拳把逃生艇的模拟靶标打成了粉末,晏沉盯着读数看了半天,扭头去改了防御系统的参数上限。
但她真正的本事不在拳头。苏绮罗的脑子清楚得吓人,那种清楚跟她满嘴淫词艳语的疯劲儿完全不冲突,反而像两套系统并行运转。她能在床上一边喘着气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一边把第二天要收拢的堂口名单、要见的人、要放的饵理得明明白白。晏沉起初还提醒她办事前想清楚,后来发现她根本不用提醒,她冲出去之前脑子里至少转了三套方案,每套方案里都埋着退路。
“主人,你说坤哥那条线我放长一点好不好?”某天晚上她趴在晏沉胸口,黑丝长腿勾着他的腰,嘴里含着一颗樱桃含含糊糊地说,“他下面有个堂口管着城南的物流,我让夜鸢去摸过,仓库里堆的货有三成是夹带的。我要是直接端了,坤哥顶多断条胳膊。我要是让他自己把堂口送给我——”
她把樱桃核吐到晏沉手心里,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那他就得拿别的来填窟窿,填着填着就露底了。”
晏沉把樱桃核扔进床头的回收口,手指插进她后脑的发丝里揉了揉:“随你。别把自己玩进去就行。”
“怎么会呢。”苏绮罗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黑蕾丝手套的指尖在他锁骨上画圈,“我死了谁伺候你呀。再说了,我还没把那些毒妇一个个弄进来呢,顾清晏那边我刚搭上线。”
顾清晏。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苏绮罗嘴里的时候,晏沉正在看逃生艇数据库里关于超级基因适配性的报告。他抬起头,看见苏绮罗盘腿坐在控制台旁边的转椅上,黑色连体丝袜的脚尖勾着高跟鞋晃来晃去,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顾氏集团掌门人,二十八岁,未婚,没有公开的恋爱记录。”苏绮罗翻着纸页,语气像在念菜单,“她爸五年前死在泰国,官方说法是心脏病,实际是被人下了药。她接手集团之后清了一批人,但根子没拔干净——有几个董事背后是缅北那边的资本,绕了好几层壳。她心里清楚,可她动不了,因为对方手里攥着她爸当年签过的一份对赌协议,真撕破脸她得赔掉半副身家。”
晏沉把报告放在一边:“你想拉她进来。”
“她需要力量。”苏绮罗把资料往桌上一拍,跳下转椅踩进高跟鞋里,哒哒哒走到晏沉面前,双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弯下腰,黑色眼线勾勒的眼尾挑起来,“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彻底翻盘的底牌。我给她看一点东西,她就会自己走进改造舱。主人,你猜她看见空间传送门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你还没给她看。”
“快了。”苏绮罗直起身,把黑蕾丝手套往上拉了拉,“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顾氏是主办方。我弄了张邀请函,去跟她聊聊。”
晏沉没拦她。他清楚苏绮罗办事的分寸,也清楚她为什么盯上顾清晏——顾氏集团在物流、地产和医药三个板块都有布局,尤其是医药,顾清晏手里握着三家制药厂的控股权。毒枭的资本渗透进这些链条里,像蛆钻进了骨头缝。苏绮罗要把整根骨头抽出来,得先让顾清晏站在她这边。
慈善拍卖设在顾氏大厦顶楼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从三层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打得满场衣香鬓影。苏绮罗进场的时候穿了一身黑色丝绒长裙,裙摆开叉到腿根,走动间黑丝若隐若现,黑色蕾丝长手套一直拉到肘弯,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得像敲更。她没请柬上那个化名,请柬上写的是“苏女士”,但整个厅里至少有七个人认出她是谁。
城南黑道最近半年换了风向。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女人,带着几个身手邪门的姐妹,把坤哥手下三个堂口连锅端了两个,剩下的那个堂口堂主自己递了投名状。道上现在管她叫“罗刹”,因为她下手狠,笑起来更狠。今晚她出现在顾氏的场子里,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端着香槟杯往角落里退。
苏绮罗懒得理他们。她的目标在人群最中央,被几个董事围着说话的顾清晏。
顾清晏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裙摆及膝,黑丝裹着笔直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细跟,鞋跟比苏绮罗那双还细两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冷得像刚从冰库里取出来的刀片。她正跟一个秃顶董事说话,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但苏绮罗隔着半个厅都能看见她右手无名指在轻轻敲着左手腕表——不耐烦了。
苏绮罗端了杯香槟走过去,高跟鞋的节奏不紧不慢,走到顾清晏面前正好停住。秃顶董事的话头被她硬生生截断,他看了苏绮罗一眼,脸色变了变,端着杯子溜了。
“顾总。”苏绮罗举了举杯,笑得又甜又冷,“久仰。”
顾清晏的目光从苏绮罗脸上扫到胸口,再从腰线扫到高跟鞋,最后落回她眼睛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但语气平淡:“苏女士。你不在我的邀请名单上。”
“名单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苏绮罗往她旁边一站,跟她并肩看着厅里的人群,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顾总,你左手边第三个柱子后面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叫周培,你集团物流板块的副总。他上个月去了三趟仰光,每次都从同一家货运公司走货。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跟缅北一个将军的侄子是连襟。”
顾清晏端着香槟杯的手指没动,但苏绮罗看见她镜片后面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查我的人。”顾清晏的声音冷下去。
“我查的是你身边的蛀虫。”苏绮罗转过脸冲她笑,黑色唇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顾总,我今晚来是给你送份礼。你跟我出去一趟,十分钟,你回来之后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我当场走人,以后再不烦你。”
顾清晏盯着她看了五秒钟。苏绮罗一直笑,笑得坦荡又嚣张,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在香槟杯上轻轻敲着。
“五分钟。”顾清晏把杯子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转身往露台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利落,“多一秒我让保安请你出去。”
露台上夜风凉,顾清晏抱臂站着,黑色西装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掀起衣角。苏绮罗跟出来,顺手把露台的玻璃门带上了。
“顾总,你看好了。”
苏绮罗退后两步,在顾清晏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身体无声无息地浮了起来。黑色丝绒裙摆垂落,高跟鞋离地半尺,她悬在半空转了个圈,然后右手往旁边一伸——空气中撕开一道银白色的裂缝,裂缝里透出的光冷得像月光,边缘泛着细碎的空间碎片。
顾清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露台栏杆。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绮罗听得出来那里面除了警惕还有别的东西。渴望。
“空间门。”苏绮罗落回地面,随手一挥把裂缝收了,高跟鞋稳稳踩住地砖,“我能开这玩意儿,也能从里面扔出刀片。顾总,你那个周培,我今晚就能让他从仰光回来的飞机上消失,连人带货,一点渣都不留。但我不想这么干,因为他死了你集团得乱半年,那帮董事正好趁乱咬你。”
顾清晏沉默了几秒钟。夜风吹过来,她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指尖微微发颤。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苏绮罗往前走了一步,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掌按在顾清晏西装外套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心跳快得不像话,“你这个人,你这副脑子,你手里那三家制药厂。我要你跟我干,把毒瘤从你骨头缝里一根一根拔干净。作为交换,我给你力量——比我刚才给你看的更实在的力量。空间基因,你能瞬移,能开比我更大的传送门,能扔空间刀刃。导弹以下的东西伤不了你。”
顾清晏低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黑色蕾丝手套,又抬起头看苏绮罗。她的表情恢复了冷硬,但苏绮罗知道她动心了,因为她没把那只手拨开。
“代价呢。”顾清晏问。
“代价是你得认个主人。”苏绮罗凑近她耳朵,黑色唇膏几乎蹭到她耳廓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一个比我有本事得多的男人。他会把你改造成跟我一样的……怎么说呢,性奴。你以后得伺候他,用嘴、用胸、用你身上所有能用的地方。你会喜欢上的,我保证。”
顾清晏侧过头看她,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金丝眼镜和黑色眼线对视了三秒钟。
“你疯了。”顾清晏说。
“疯不疯你试了才知道。”苏绮罗退开半步,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塞进顾清晏西装口袋里,拍了拍,“里面是颗定位器。想通了就按一下,我派人来接你。想不通就把盒子扔了,咱俩今晚没见过。”
她转身往露台门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黑色裙摆旋开一个弧度:“对了顾总,周培的事你最好三天之内处理掉。他下周还要去一趟仰光,那批货里夹了十二公斤四号。要是让海关查出来,你顾氏物流的牌照就保不住了。”
苏绮罗推开玻璃门回了宴会厅,留下顾清晏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夜风吹过来,顾清晏伸手进口袋捏住了那个小盒子,指尖在上面摩挲了很久。
三天之后,苏绮罗在城南一家废弃厂房的楼顶接到了信号。定位器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楼顶边缘晃腿,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悬在半空,高跟鞋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水泥墙面。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咧嘴笑了,拨通晏沉的通讯。
“主人,鱼上钩了。顾清晏按了定位器,我让夜鸢去接人。”
“带她去旧码头仓库。”晏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我把便携改造舱挪过去了。”
“便携的?”苏绮罗跳下楼顶,身体在空中悬了一瞬,黑色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你什么时候搞的便携版?”
“这三天。”晏沉说,“你忙着跟顾清晏周旋的时候我拆了半个主舱的零件。”
苏绮罗落地的时候笑出了声,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主人你真行,我忙正事你也在忙正事。”
旧码头仓库在城东临海的一片烂尾工地里,铁皮顶棚锈得直往下掉渣。苏绮罗到的时候夜鸢已经把顾清晏带到了,黑色皮衣的夜鸢靠在仓库门口抽烟,看见苏绮罗来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在里面。
顾清晏站在仓库正中央,黑色职业套装外面套了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夹克,黑丝上沾了点泥,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一只,但她站得笔直,金丝眼镜都没歪。她看见苏绮罗进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扔了过去。
“你欠我一个解释。”顾清晏说,“我按了定位器,然后你的人把我从停车场劫上车,给我套了件破夹克,路上一句话不说。苏绮罗,你最好保证这件事值得我冒这么大风险。”
苏绮罗接住盒子揣进口袋,扭头冲仓库角落扬了扬下巴:“主人,出来吧。顾总脾气不太好。”
晏沉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的权限环泛着冷光。他身后那台便携改造舱只有一人多高,外壳是哑光银灰色,侧面嵌着一块跳动着数据的屏幕。
顾清晏的目光在晏沉脸上停了两秒钟。她见过很多男人,商场上、官场上、道上,但眼前这个人不太一样。他的脸太年轻了,年轻得跟他的眼神不匹配——那双黑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物品的材质,冷静、精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顾清晏。”晏沉站定,开口的声音平直,“苏绮罗跟我说了你的事。你的集团被渗透了,你查过,查不下去,因为对方手里有你父亲签过的对赌协议。你试过走法律途径,对方律师团比你雇的贵三倍。你试过找道上的人,对方开价太高你信不过。”
顾清晏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你查得很细。”
“我没查。”晏沉偏了偏头看苏绮罗,“她查的。我只是把你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苏绮罗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掌在晏沉胳膊上拍了拍:“主人记性好。”
顾清晏没理苏绮罗的插科打诨,她盯着晏沉:“那个改造舱,能给我什么。”
“五号空间基因。”晏沉走到改造舱旁边,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几行参数,“瞬移,最大距离初期三公里,训练后可扩展到十公里。传送门,可以开在视线范围内任意两点之间,初期尺寸够一个人通过,后期能到两米见方。空间刀刃,从传送门边缘提取空间碎片形成切割面,能切开五公分厚的钢板。代价是战术导弹级别的武器能伤到你,核弹和高能射线不用想——你扛不住。”
“防御呢。”
“常规枪械和爆炸物对你无效。你瞬移的时候子弹追不上你。”晏沉看了她一眼,“但如果你站着不动挨枪,还是会疼。”
顾清晏沉默了几秒。仓库外面传来海浪拍打防波堤的闷响,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她抬手把金丝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改造过程疼不疼。”
“疼。”苏绮罗在旁边插嘴,踩着断了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走过来,“我当时疼得直骂娘。但疼完了就爽了。顾总,你猜我现在多重?一百零五斤,这身肉全是改造之后长的。你进去之前什么罩杯出来还什么罩杯,但线条会更好看,皮肤会更滑,关键是——”她凑到顾清晏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顾清晏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苏绮罗。”晏沉叫了她一声。
苏绮罗立刻退开半步,双手背到身后,黑色眼线弯成两道月牙:“我闭嘴。”
顾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那台银灰色的改造舱,脑子里转得飞快。她想起周培上个月在董事会上冲她笑的样子,想起父亲死的那天曼谷医院打来的电话,想起对赌协议上那个她看了无数遍的签名。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晏沉说,“苏绮罗会送你出去,你回去继续跟周培周旋。我建议你换个律师团,你现在的那个不行。”
顾清晏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不行”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她从西装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名片,翻到背面写了一行字,递过去。
“这是我助理的联系方式。明天上午九点,让他把我的行程空出来三天。我要进这个舱。”
苏绮罗在旁边“哇”了一声,被晏沉一眼瞪回去。
改造过程比苏绮罗描述的还要疼。顾清晏进去之前把金丝眼镜摘下来递给苏绮罗保管,躺进舱里的时候全身绷得铁紧。苏绮罗蹲在舱门外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舱门合上,指示灯亮起来。
晏沉在控制台前盯着数据流,顾清晏的身体指标在屏幕上跳成一片密集的曲线。五号基因的适配度比苏绮罗略低,百分之八十九,但改造过程很顺利,四十分钟不到舱门就弹开了。
顾清晏从里面坐起来的时候头发散了一肩,黑色长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苏绮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原本冷硬的东西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让人说不清的湿润感。
“感觉怎么样?”苏绮罗凑过去问。
顾清晏没回答她,直接从舱里跨出来。她身上的职业套装被改造过程撑得有点变形,黑丝从大腿处裂了一道口子。她站在地上稳了稳,忽然身形一闪,整个人凭空出现在三米外的铁皮墙前面,连残影都没留下。
“操。”苏绮罗由衷赞叹,“一出来就会瞬移,比我强。”
顾清晏转回身,金丝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嘴角第一次露出一个不那么冷硬的笑。她抬手往旁边一划,一道银白色裂缝撕开空气,裂缝边缘泛着细碎的光。
“三公里。”她看着那道传送门说,“我能感觉到距离上限。”
晏沉从控制台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喝。改造之后会渴。”
顾清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抬眼看他,眼神变了。她的目光从晏沉的脸滑到喉咙,又从喉咙滑到衬衫领口下面露出来的锁骨线条,最后落回他眼睛上。那种目光苏绮罗太熟悉了,她自己每次想扑上去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苏绮罗说,我得认个主人。”顾清晏的声音比之前软了一点,但还端着架子,“怎么认。”
苏绮罗在旁边一拍手:“主人,你教她!我去外面跟夜鸢说一声,让她先回去。”她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凑到晏沉耳朵边上飞快地说,“她刚改造完身体敏感得要命,你悠着点,别一下子弄坏了。我半小时之后回来。”
晏沉偏头看了她一眼,苏绮罗吐了吐舌头,踩着断了跟的高跟鞋一溜烟跑了,仓库铁门被她从外面带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仓库里只剩晏沉和顾清晏两个人。
顾清晏把杯子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往前走了一步。改造之后她的身体线条确实更流畅了,黑色职业套装的裙摆裹着臀腿的弧度比之前明显,黑丝裂口处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冷艳的瓜子脸,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看着晏沉。
“苏绮罗说我会喜欢。”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紧绷,“我不太信。但我刚才试了瞬移,那种感觉——很爽。”
晏沉看着她没说话。顾清晏又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清脆地响了一声。她比苏绮罗高半个头,站近了得微微低头才能跟晏沉对视。
“你那个改造舱里,给我灌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顾清晏的耳根开始泛红,但语气还端着,“我一边在舱里疼得想杀人,一边脑子里在转那些画面。苏绮罗说的没错,确实挺……刺激。”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下去,视线从晏沉眼睛滑到他嘴唇上。
晏沉抬手,手指捏住她下巴抬起来。顾清晏被迫仰起脸,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
“认主仪式很简单。”晏沉的声音不急不缓,“跪下去,说三遍你是我的。然后做你脑子里现在想的那件事。”
顾清晏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她屈膝跪了下去,黑色裙摆在水泥地面上铺开,黑丝裹着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她仰着脸,金丝眼镜有点歪。
“我是你的。”她说第一遍,声音还有点硬。
“我是你的。”第二遍,声音软下去了。
“我是你的。”第三遍,尾音带着一点颤,像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被撬开了。
晏沉松开她的下巴,手指插进她头发里往后带了一下。顾清晏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脖子,黑色衬衫的领口在她视野里放大。她抬手去解他的扣子,指尖抖了两下才解开第一颗。
半小时之后苏绮罗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清晏正靠在晏沉怀里,黑色职业套装皱得不成样子,金丝眼镜歪在一边,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潮红。苏绮罗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在胳膊上轻轻敲着。
“怎么样顾总,我没骗你吧。”
顾清晏从晏沉怀里坐直了,把眼镜扶正,清了清嗓子。她脸上那层冷硬又回来了,但底下透出来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冰面下面开始化的春水。
“还行。”她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比我预想的刺激。”
苏绮罗笑得弯下腰去。
那天晚上三个人没回逃生艇,就在仓库二层的旧办公室里将就了一夜。说是将就,其实比苏绮罗预想的舒服得多,晏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张旧行军床,铺了两层毛毯,苏绮罗和顾清晏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苏绮罗穿了一身黑色蕾丝情趣内衣,顾清晏把破了的黑丝脱了,光着两条长腿蜷在毯子里,三个人挤在一起,苏绮罗嘴里的荤话就没停过。
“主人你摸摸顾总这腿,改造之后滑得跟绸子似的。”苏绮罗的手从晏沉胸口伸过去,在顾清晏大腿上摸了一把。顾清晏拍开她的手,但没真用力。
“苏绮罗你手老实点。”顾清晏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往晏沉那边贴了贴。
苏绮罗嘿嘿笑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在顾清晏眼前晃了晃:“顾总,给你准备了个见面礼。跳蛋,带遥控的。主人手里那个是开关,你猜他按下去会怎么样?”
顾清晏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小东西,又看了一眼晏沉。晏沉没说话,但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
顾清晏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没压住的闷哼。苏绮罗在旁边笑得直拍床板:“顾总你叫得真好听!再来一个!”
晏沉又按了一下。
这一次顾清晏没忍住,叫出了声。她一把抓住晏沉的手腕想抢遥控器,苏绮罗趁机从另一边凑上去咬她耳朵,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顺着她腰线往下滑。仓库二层的旧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喘息声和笑声,楼下海风灌进来把铁皮墙吹得哐哐响。
闹到后半夜苏绮罗还不消停,从包里翻出一根电动棒在顾清晏面前晃:“顾总你看这个,带震动和加热的,主人手边那个遥控器也能控制频率。你要不要试试?”
顾清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苏绮罗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苏绮罗把电动棒塞到晏沉手里,自己往下一缩钻进毯子里,黑色蕾丝内衣的肩带滑到胳膊上,“主人你先弄她,我歇会儿。等会儿换我。”
晏沉低头看了一眼毯子底下拱起来的那一团,又看了一眼旁边把脸埋进枕头但耳朵红透了的顾清晏。他把电动棒放在枕边,伸手把苏绮罗从毯子里捞出来。
“先弄你。”他说,“你今晚话太多。”
苏绮罗被捞出来的时候还在笑,黑色眼线晕了一点在眼角,像哭过似的:“主人你这是罚我还是赏我呀——”
毯子一掀,笑声就断了。
天亮的时候顾清晏先醒的。她靠在晏沉左边肩膀上,苏绮罗整个人趴在晏沉右边胸口,黑色蕾丝内衣歪到一边,嘴角还挂着笑。顾清晏盯着苏绮罗的睡脸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试着动了动念头,身体无声无息地从行军床上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旧沙发旁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腿,又试了一次,这回直接出现在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海面。
“大清早的别玩了。”晏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过来把早饭吃了。”
顾清晏回头看见他坐在行军床边上,苏绮罗还挂在他胳膊上没醒。晏沉手边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三份三明治和两杯咖啡。
“你什么时候弄的早饭。”顾清晏走回去,接过他递来的三明治。
“四十分钟前,你第一次瞬移醒的时候。”晏沉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我让夜鸢送来的。”
顾清晏嚼着三明治沉默了一会儿。苏绮罗这时候终于醒了,迷迷糊糊从晏沉胳膊上抬起头,黑色眼线糊成一片:“早饭?我的呢?”
“你那份在保温袋里。”晏沉偏了偏头。
苏绮罗爬过去翻出三明治,蹲在行军床上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顾清晏:“对了顾总,周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建议你先别动他,留着他给缅北那边传话。你把他撤了,对方立刻知道你有防备。你留着他,让他继续传消息,但传什么消息由你说了算。”
顾清晏咬着三明治看了苏绮罗一眼,眼镜没戴,眼神比戴眼镜的时候软一点,但脑子转得一样快:“你想让我给他喂假消息。”
“对。”苏绮罗咽下嘴里的东西,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比划着,“你跟他说集团要拓展东南亚业务,准备在仰光设个中转仓。他肯定把这消息递回去,那边就会派人来谈合作。来的人级别不会低,你把这人的身份摸清楚,剩下的交给我。”
顾清晏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把包装纸折了折扔进保温袋:“三天。三天之内我把假消息放出去,你那边准备好接人。”
苏绮罗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回头冲晏沉笑:“主人你看,我就说她脑子好使。”
晏沉把咖啡杯递给她:“吃完把嘴擦擦。你眼线糊了一脸。”
苏绮罗“哎呀”一声跳下床去找镜子,顾清晏坐在行军床边上慢条斯理地戴金丝眼镜。仓库外面太阳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雾气散开,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突突突地响。
晏沉靠在墙边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蹲在水池边对着小镜子擦眼线,一个站在窗边对着海面整理衬衫领口。苏绮罗擦完脸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睛,顾清晏从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权限环。光屏上跳出一行新消息,是改造舱的系统提示:五号基因绑定成功,宿主顾清晏,适配度百分之八十九,建议尽快进行协同训练。
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增加陪伴时长。
晏沉把光屏关了。
“走了。”他拎起保温袋往楼下走,“回艇里。今天开始协同训练,你们两个一起。”
苏绮罗从水池边蹦起来追上去:“一起训练?我跟顾总对打?”
“对打。”晏沉头也不回,“她瞬移你飞行,看谁先摸到对方后脑勺。”
顾清晏从窗边转过身,慢悠悠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铁皮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苏绮罗,你飞的时候别撞墙。”
“顾总你先担心你自己吧!我飞起来连主人都追不上!”
“那是因为他让着你。”
“胡说!主人你评评理——”
两个人一左一右追着晏沉下了楼,仓库铁门推开,海风灌进来把苏绮罗的黑色蕾丝内衣吹得贴在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顾清晏笔挺的衬衫裙,忽然扭头冲晏沉喊:“主人!今天训练完了能不能去逛街!我要买新内衣!顾总也买!”
顾清晏脚步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斜过去看了苏绮罗一眼,没反对。
晏沉走在前面,海风把他黑色衬衫吹得猎猎作响,手腕上的权限环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听着身后两个女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压住。
远处海面上有艘缉私艇正在靠岸,甲板上站着一个穿警服的女人,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左眉那道浅疤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她举着望远镜朝码头方向扫了一圈,正好看见三个身影从旧仓库里走出来,其中一个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回头冲仓库方向比了个中指,然后三个人一起消失在仓库拐角。
江绯放下望远镜,皱着眉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旧码头仓库,可疑人员三名,其中一人疑似城南罗刹。继续观察。”
缉毒警之女的复仇账本
海风把仓库铁门吹得哐当响了一声,苏绮罗踩着细高跟走在最前面,黑色连体丝袜从裙摆下露出一截,晨光打上去泛着细密的网纹光泽。她步子迈得大,黑色蕾丝长手套裹着的手臂甩来甩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协同训练的事,忽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倒着走,面朝晏沉和顾清晏。
“主人,顾总,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弄死那些毒枭吗?”
晏沉没接话,目光落在她倒着走还稳稳当当的高跟上,眉头微动了一下。顾清晏跟在他半步之后,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从苏绮罗脸上扫过去,语气淡淡的:“你之前提过一句,你爸是缉毒警。”
“对。”苏绮罗转回去继续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海风把她黑色长卷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抬手往后一撩,露出耳廓上那排银亮的耳钉,“我爸叫苏正平,城南分局缉毒大队的,干了十七年。从我记事起他就在抓毒贩,家里电话三天两头半夜响,我妈一听铃声就坐起来给他热饭。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嫌他吵。”
她说着走到码头水泥台边缘,一屁股坐下来,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悬在海水上方晃荡,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尖几乎要碰到浪花。晏沉站在她侧后方,居高临下看着她仰起来的脸,那张脸上黑色眼线拉得锋利,可眼底压着的东西比眼线还沉。
“后来呢。”顾清晏也站定了,双手抱在胸前,黑色职业套装的袖口被风吹得翻了个边。
“后来他们盯上我爸了。”苏绮罗低头扯了扯自己手套边缘的蕾丝花边,“大毒枭姓鲁,叫什么鲁坤,在边境那边盘踞好多年,手下一堆亡命徒。我爸带队端了他三个仓库,抓了他小舅子,鲁坤就放话出来要让我爸全家偿命。局里给我爸配了保镖,家里装了监控,连我上下学都有便衣跟着。可那帮人疯得很——那天晚上我放学回家,看见我家楼下停着两辆车,车牌号我认得,是我爸队里的车。”
她顿了一下,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跑上楼,门开着,客厅全是血。我妈倒在沙发旁边,我爸趴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枪,弹匣打空了。我弟——我弟才十二,在书桌底下,作业本上都是血点子。鲁坤的人先开的枪,我爸还了两枪,打中一个,剩下三个把他和我妈我弟都补了。”
码头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拍水泥台的声音。顾清晏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指节在镜框上停了一瞬。
“警方呢。”晏沉开口了,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但他从苏绮罗身后绕到了她侧面,黑色衬衫的衣角被海风吹起来贴在她胳膊上。
“警方?”苏绮罗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脆,“给我安排了证人保护,把我塞到城南一个安全屋,说等抓到鲁坤就让我恢复正常生活。我在那个安全屋里住了三个月,窗户钉死,门从外面锁,每天有人送饭,连手机都不让我碰。我问我爸的案子进展,他们就说正在查正在查。后来我才知道,鲁坤已经跑出境了,边境那边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走之前还放话,说苏正平的女儿他也要弄死,斩草除根。”
她抬起手,用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黑色眼线底下的眼眶泛了一圈红,但没眼泪。
“我偷听到看守我的警察打电话,说上面准备把我转到外省去,换个身份重新生活,意思就是让我认了,让我爸白死。我不认。那天晚上我从安全屋二楼厕所窗户翻出去,砸了报警器,趁乱跑了。他们追我,鲁坤的人也追我——我跑到旧码头这片的时候后面跟了三辆车,我钻仓库缝里,一脚踩空掉进你们那个艇的入口。后面的事你都知道。”
她仰起脸看晏沉,黑色唇膏在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主人,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好?掉进一个能让我变强的坑里。”
晏沉没回答她的俏皮话。他站在水泥台边上,手腕上的权限环在日光下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你跑出来之后,鲁坤的人一直在追你。”
“对。”苏绮罗从水泥台上蹦下来,高跟鞋落地咔嗒一声,“我改造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那个安全屋附近蹲点的毒贩眼线,抓了一个审,他说鲁坤在境外遥控,出价五十万要我的脑袋,本地还有他三个分销网络在正常运转,每个月走货量按吨算。我听完就笑了。”
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黑色蕾丝手套从耳后滑下来:“主人你说多可笑,我爸干了十七年缉毒,月工资不到八千块,鲁坤一个月的毒资够买我爸一辈子。我那时候就想明白了,按规矩来,按程序走,我爸就是前车之鉴。我苏绮罗要报仇,就得比他们更狠。”
顾清晏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语气也慢:“所以你收拢那些黑道势力,不是为了称霸。”
“称霸有什么意思。”苏绮罗嗤了一声,“我收人是因为我需要人手盯住鲁坤的渠道。城南罗刹这个名头好用,那些小毒贩听到我名字腿就软,我不用动手就能问出消息。但光靠黑道那些混混不行,他们见了鲁坤的人跟耗子见猫似的。我得有自己的人,能打能渗透能下手的自己人。”
她说着转向晏沉,黑色眼线底下的眼睛亮得发烫:“主人,你那个改造舱,能给我用吗?我要把那些被毒枭害过的女人一个个引进来——被鲁坤毁过家人的、被毒品搞得家破人亡的、被毒贩资本吞了企业的,让她们也变成我这样,能飞能打能渗透的。然后我们一起去把鲁坤连根拔了。”
晏沉看着她。海风把他黑发吹到额前,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但苏绮罗注意到他拨头发之前先看了一眼顾清晏。
顾清晏把眼镜戴回去,金丝镜框后面的目光从苏绮罗脸上移到晏沉侧脸:“改造舱的权限在你手里。”
“我知道。”晏沉说。
“使用范围也是你定的。”
“我知道。”
苏绮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黑色细高跟在地面点了两下:“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主人,你说话啊。”
晏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码头水泥台边缘,海面上一艘货轮正慢吞吞驶过,汽笛声沉闷地传过来。他背对着两个女人,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清楚。
“改造舱的基因库是我从母星带出来的最后一份完整备份。我醒过来之后查过地球的基因技术,连最基础的定向编辑都还在实验室阶段,差得远。如果我开放改造舱给你用,等于把母星的禁忌技术重新放出去。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改造舱禁了吗?”
苏绮罗摇头,黑色长卷发在肩头晃。
“因为我那个文明就是死在这上面。基因改造门槛太低,谁都能改,今天改出超级士兵,明天改出超级病毒,后天有人把改造舱改成武器生产线。等我反应过来,整个母星已经没救了。”他转回身,黑瞳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冷,“你苏绮罗是第一个,我认了,你掉进来的时候我还在休眠,系统自动判定恶意值放你进去,我醒来的时候木已成舟。顾清晏是第二个,你带她来的,我评估过她的背景和动机,确认可控才动的手。但你要批量改造——”
“我懂。”苏绮罗举起一只戴蕾丝手套的手打断他,“主人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引进来的人我负责,每个人我亲自审背景,亲自盯改造过程,改造完我亲自带。你要是发现我滥用,你直接把我关回舱里洗了都行。”
晏沉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绷着。
“每个改造对象必须经我确认。基因类型由我指定,不许自选。改造舱的权限环只有我和你能开,你每次使用必须录入备案,改造过程全程记录。做不到这三点,免谈。”
“成交。”苏绮罗立刻接话,手已经伸出去要跟他击掌,伸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戴的是蕾丝手套,又缩回来在裙子上蹭了蹭,重新伸出去。
晏沉看着她那只蹭过黑色丝绒裙面的手套,到底还是抬手跟她碰了一下。权限环在两人掌心接触的瞬间亮了一下,跳出一行权限共享的确认提示。
顾清晏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名单里加一个人。”
苏绮罗扭头看她。
“我集团之前被鲁坤的资本渗透,有个女高管替他洗钱做账,后来事情败露,鲁坤把她推出来顶罪。她在看守所里自杀了,留下一个妹妹,现在在城南开便利店。”顾清晏推了推眼镜,“我查过,那个妹妹对鲁坤恨之入骨,而且知道不少她姐经手的账目细节。”
苏绮罗眼睛亮起来:“顾总,你这人脉可以啊。”
“我人脉再多也是被你绑进改造舱的。”顾清晏淡淡回了一句。
“哎呀那都一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我记性好。”
晏沉没理她俩拌嘴,低头在权限环上调出改造舱的操作界面,手指划了几下,把苏绮罗的权限等级调高了一档。他看着光屏上跳出来的确认提示,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两秒。
两千年了。他逃出来的时候带着这些东西,在海底睡了两千年,醒来之后一直小心翼翼,连顾清晏那次都是反复评估了三天才动的手。现在他要让一个刚认识一年的小姑娘拿着改造舱的次级权限去发展下线。
他按下确认。
光屏跳出一条新消息:次级权限已授予,使用者苏绮罗,权限范围——基因类型仅限预设库,改造对象需主权限二次确认,操作记录自动上传。
“行了。”他把权限环熄了,“今天先训练。你俩对打,我看看五号基因和一号基因的协同性。训练完了再说名单的事。”
苏绮罗欢呼一声,原地一蹬就飞了起来,黑色连体丝袜裹着的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黑色丝绒毛裙摆被气流掀起来又落回去。她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冲下面的顾清晏勾手指:“顾总!来啊!你不是能瞬移吗!”
顾清晏慢条斯理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码头栏杆上,露出里面黑色真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她看了一眼晏沉:“伤了她算谁的?”
“算我的。”晏沉退到仓库墙边靠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你伤不到她,她一级强化免疫常规物理攻击。”
“那她打我呢?”
“你瞬移啊。”
顾清晏深吸一口气,金丝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下一秒人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在苏绮罗背后三米高的位置,掌心捏着一枚银色空间刃。苏绮罗反应也快,翅膀似的能量翼一振往斜上方蹿出去,空间刃擦着她鞋跟飞过去,在码头水泥地上切出一道半寸深的沟。
“顾总你玩真的!”苏绮罗在半空尖叫,声音里带着笑。
“你不是要摸我后脑勺吗。”顾清晏的声音从另一个方位传来,人又消失了。
晏沉靠在墙边看着天上两个黑点追来追去,空间刃的银光和能量翼的金光交替闪烁,码头水泥地上不断多出新的切痕。他喝了两口水,忽然听见身后仓库方向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他认得。
他没回头。
“看够了?”
仓库拐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黑色战术装,短靴,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左眉那道浅疤很明显。江绯手里还攥着那本随身的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盯着天上那两个飞来飞去的女人看了好几秒。
“城南罗刹会飞。”她把笔帽吐出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笔,“新情报。”
晏沉侧过头看她:“你跟踪我们多久了。”
“从你们出仓库开始。”江绯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双手插在战术装兜里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靠在墙上,仰头看天,“那个戴眼镜的瞬移。你从哪弄来这些人。”
“捡的。”
“捡的。”江绯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旧码头仓库捡的?我在这片蹲了三天,就看见你带着两个女人进出,一个比一个能打。那个穿黑裙的去年在城南黑道上冒出来,三个月扫平了三个分销点,把人家老大手指头剁了送回去,道上叫她罗刹。我查了她半年,档案干净得离谱,突然冒出来的人,连身份证都是假的。”
她偏过头看晏沉:“你给她做的假身份?”
“她自己搞的。”晏沉面不改色。
江绯盯了他两秒,把目光移回天上。苏绮罗正被顾清晏的空间刃逼得满码头乱窜,黑色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一串脆响,嘴里还在喊“顾总你赖皮你拿刀砍我”。
“那个瞬移的,顾清晏,盛远集团总裁。”江绯继续说,“上个月突然开始做慈善,捐了两所小学一个禁毒基金,媒体夸她良心企业家。我查了资金流向,捐款账户和城南罗刹控制的几个空壳公司有关联。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你是刑警。”
“对,我是刑警。”江绯转过身正对着他,手从兜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我盯罗刹盯了半年,本来准备收网,结果发现她背后还有你。你住哪?干什么的?她听你话,我看见了,刚才她叫你主人。”
晏沉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江绯把那张纸展开,是一份手写的跟踪记录,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地点和简短描述,最后一行写着:“旧码头仓库,一男两女,男疑似主使,女一罗刹,女二盛远总裁。继续观察,暂不上报。”
“我没上报。”江绯把纸折回去,“我要是上报了,现在来的就是特警队。我为什么没报,你想知道吗?”
晏沉看着她左眉那道疤,没说话。
“因为我爸也是缉毒警。”江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跟念报告似的,但攥着纸的手指关节泛了白,“九年前牺牲的,线人反水,毒贩设伏,身中六枪。案子到现在没破,毒贩抓了两个小角色顶罪,背后的大鱼还在外面走货。我进刑警队就是为了查这个案子,查了九年,线索断在鲁坤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从晏沉脸上移开,看向天上还在追打的苏绮罗:“她爸也是缉毒警,对吧。我查她档案的时候看见苏正平的名字了,城南分局,十七年老缉毒。鲁坤杀了他全家,她跑了。现在她回来了,会飞了,在剁毒贩手指头。你觉得我会拦她?”
晏沉终于把水瓶放下了,侧过身正对着她:“你想加入。”
“我想合作。”江绯把那张跟踪记录撕成两半,一半递给晏沉,“我手里有警方内部的线索和权限,她有黑道上的势力和武力,你有——”她看了一眼天上飞着的顾清晏,“你有能让总裁瞬移的东西。我不问那是什么,我只要一个条件。”
“说。”
“鲁坤落网的时候,我要亲手铐他。”
苏绮罗从天上俯冲下来,黑色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一溜火星,稳稳停在晏沉另一边,气都没喘匀就凑过来看江绯:“主人这谁啊?警察?你被警察堵了?”
顾清晏也从半空显出身形,落地时高跟鞋轻轻一点,连头发都没乱,站在三步外打量江绯。
晏沉把江绯递来的半张纸揣进口袋,看了苏绮罗一眼:“你爸的案子,她爸也沾过。她想入伙。”
苏绮罗愣了一下,黑色眼线底下的眼睛在江绯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伸手就去握江绯的手:“姐!早说啊!我爸苏正平!你爸哪个队的?”
江绯被她一双戴蕾丝手套的手握住,表情有点僵,但还是回答了:“江振国,边境缉毒支队。”
“江振国!”苏绮罗扭头冲晏沉喊,“主人你听见没!江振国!我爸以前提过这个名字!九年前边境那场伏击案,我爸还去参加过联合调查!江姐咱俩这缘分——”
“你先松开我。”江绯把手抽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还没答应呢。”
“你刚才自己说要合作的!”
“合作不等于入伙。”江绯看了晏沉一眼,“我得先弄清楚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那个会飞的,那个会瞬移的,还有你——”她指了指晏沉,“你是什么人。”
晏沉把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会知道的。但今天不行。今天你先回去,明天晚上八点,城南罗刹那个仓库,你过来。带上你查了九年的所有材料。”
江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从兜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他:“我的电话。明天我会来,但我提前说好,如果你们做的事超出我的底线,我会抓人。”
“你的底线是什么。”晏沉接过纸条。
“不碰无辜的人。”江绯说完转身就走,短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利落的嗒嗒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补了一句,“那个穿黑裙的,你飞的时候别往居民区那边蹿,上个月有人报警说看见UFO,我压下去的。”
苏绮罗冲她背影喊:“那是夜航训练!不好意思啊江姐!”
江绯没理她,拐过仓库墙角不见了。
顾清晏走过来,从晏沉手里抽走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你信她?”
“不信。”晏沉把纸条收好,“但她有用。警方内部线索比我们在外面瞎摸强,而且她盯了苏绮罗半年没上报,说明她有自己的算盘,不是死脑筋。”
苏绮罗在旁边蹦了两下:“主人主人,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开始列名单了?江姐她爸也是被鲁坤那边的人害的,她手里肯定有案子材料,咱把那些受害人家属筛一遍——”
“明天先跟江绯碰完再说。”晏沉往仓库方向走,“今天训练继续。你刚才被顾清晏追了八圈,一次都没摸到她后脑勺,晚上加练。”
苏绮罗哀嚎一声追上去:“那是因为顾总耍赖!她拿刀砍我!”
“空间刃不算刀。”顾清晏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把搭在栏杆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而且我砍到你了吗。”
“你差点削掉我鞋跟!”
“差一点就是没削到。”
“顾总你讲不讲理——”
晏沉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两个女人又吵起来,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权限环,光屏上改造舱的操作记录已经更新了一条:次级权限首次使用,对象苏绮罗,状态——待激活。
他想了想,在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首批名单不超过三人,逐人审核,基因类型限定辅助类,禁止战斗强化。
打完这行字他停了一下,又删了“禁止战斗强化”,改成“战斗强化需主权限特批”。
苏绮罗从后面蹿上来扒他胳膊:“主人你写什么呢?”
“写你的紧箍咒。”晏沉把光屏关了。
“什么紧箍咒!我又不是猴子!”
“你是罗刹。”顾清晏在后面淡淡接了一句,“罗刹比猴子难管。”
“顾总你今天话好多啊!”
三个人吵吵闹闹回了仓库,铁门在身后合上,海风被挡在外面。码头水泥地上留着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空间刃切痕和几个高跟鞋戳出来的小坑,潮水涨上来慢慢淹掉了一半。
远处那艘缉私艇已经靠了岸,甲板上换了个人站岗,举着望远镜朝码头方向扫了一圈,只看见空荡荡的水泥台和几道新鲜切痕。他皱了皱眉,在值班日志上写了“旧码头区域发现不明破坏痕迹,待查”,然后收起望远镜进了船舱。
仓库里面传来苏绮罗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晏沉低低的笑声和顾清晏一句“你活该”。海风把铁门吹得晃了晃,门缝里漏出一线光,照在码头边缘一只被遗落的黑色蕾丝手套上。手套旁边还有张撕了一半的纸条,上面写着半个电话号码和一个“江”字。
女警花的暗面
江绯把车停在缉毒大队后院最角落的位置,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方向盘上还留着上一组蹲守时蹭上去的泥,仪表盘亮着油量低的黄灯,副驾驶座位底下塞着三份没写完的案情报告,其中一份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那是她第三次申请对鲁坤名下的物流公司进行突击搜查,又被上面用“证据链不完整”四个字打回来的痕迹。
她把那份报告抽出来,对着折角的地方又看了一遍,然后团成一团塞进扶手箱里。车门推开的时候,凌晨四点的冷空气灌进来,她左眉那道浅疤被冻得微微发紧。三天前那次行动,线人说鲁坤的手下要在城东废车场交易,她带了六个人蹲了整夜,最后只抓到一个替死鬼和两公斤掺了墙粉的劣质货。替死鬼在审讯室里冲她笑,说江警官你抓我有什么用,我上头的人你碰都不敢碰。她当时没说话,把笔录本合上走了出去,在走廊尽头把一次性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指节攥得发白。
江绯锁了车往办公楼走,经过停车场出口时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半,里面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她脚步没停,余光扫了一眼车牌——外地牌,车身上有淡淡的划痕,像是经常跑烂路的那种。这种时间点停在这里,要么是等人,要么是盯人。她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存进加密相册,文件夹名字叫“杂项”。
上楼的时候她收到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内容就一行字:江警官,鲁坤今晚在码头有批货到,你猜这次上面会不会再压你三天?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回了一条:你是谁。对方没再回。她把手机揣兜里,推开办公室的门,值夜班的小刘正趴在桌上打呼噜,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半截没写完的巡查日志。江绯踢了一脚凳子腿,小刘猛地坐起来,嘴角还挂着口水,叫了声“江姐”就手忙脚乱去摸鼠标。
“城东废车场那个替死鬼,口供录完了?”
“录完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说货是捡的,人是不认识的,手机是刚买的。”
“手机查了?”
“查了,新机子,通讯录里就存了一个号码,打过去是空号。”
江绯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件黑色高领打底衫,领口紧贴着脖子,显得下颌线条更利落。她坐下来把那份被揉皱的报告重新摊开,拿笔在“鲁坤”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又画了个圈。小刘在旁边偷眼看她,知道这是江姐要发狠的前兆。上次她画这种圈,是抓一个在小学门口散货的拆家,三天没合眼,硬是顺着监控把整条线摸了出来。
“江姐,要不你先回去歇会儿?这都四点了。”
“你睡你的。”江绯头也没抬,“我再看会儿材料。”
小刘识趣地缩回椅子上,没两分钟又打起了呼噜。江绯把台灯扭到最暗,翻到报告第三页,上面贴着张照片,是鲁坤在某个慈善晚宴上的抓拍,西装革履,举着红酒杯,旁边站着个穿深色职业装的女人——顾清晏,她认得,盛远集团的掌门人,去年还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照片底下有行小字备注:盛远集团与鲁坤名下三家物流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但资金流水显示正常,无异常转账。
她盯着顾清晏的脸看了几秒。这个女人不简单,盛远去年捐了两所小学,又跟市局搞了个“禁毒宣传进企业”的活动,剪彩的时候站在局长旁边,笑得滴水不漏。但江绯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她当刑警第八年,靠这种直觉躲过两次伏击,也靠它抓错过一个嫌疑人。那次之后她学会了一件事:直觉要跟证据一起用。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发来一张照片。江绯点开,瞳孔缩了一下。照片拍的是个仓库角落,地上散着几个透明自封袋,里面是白色粉末,旁边一只戴皮手套的手正往箱子里码货。背景里墙上有个喷漆的标记,她认识,是鲁坤手下“阿鬼”那帮人的地盘。照片下面附了行字:今晚十二点,老码头三号库,江警官敢不敢来?
江绯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会儿眼。她当然要去,但她不打算按对方给的节奏走。这种事她吃过亏,上次有人匿名给她递了鲁坤的账本,她带队扑过去,结果现场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事后局里有人暗示她“办事太急”。她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那个匿名线人就是鲁坤的人,故意递假消息,让她在领导面前失分。这次她学乖了,不汇报,不带人,先自己去摸一圈。
凌晨五点半她换了身便装出门,黑色短夹克配深色牛仔裤,头发往帽子里一塞,看着像个跑夜班的网约车司机。她没开自己的车,在路口拦了辆出租,报了老码头附近的地址,在离三号库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下了车,沿着海堤绕过去。天还没亮透,海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突突地响。三号库的铁门半敞着,里面没开灯,她蹲在堤边观察了十分钟,没人进出,也没听见动静。
她摸进去的时候手里攥着根甩棍,脚步轻得几乎没声。仓库里堆着些废旧轮胎和木箱,角落里确实有几个自封袋,但里面的粉末她捏了一点闻了闻,是面粉掺滑石粉,假货。地上扔着个一次性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她来了。江绯把手机捡起来揣兜里,退出去的时候听见远处有发动机的声音在靠近,她贴着墙根往侧面绕,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往仓库方向开,车灯没开,速度不快。
就是停车场那辆。她认出了车身上的划痕。江绯没犹豫,从侧面翻过矮墙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回了主路,拦了辆早班公交坐了三站地才下来。她在早点摊买了杯豆浆,站在路边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手很稳。她知道这次又被耍了,对方就是想看她扑空,顺便确认她会不会一个人来。她来了,对方也确认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照常上班,照常被领导叫去谈话,内容还是“不要总盯着鲁坤不放,要顾全大局”。她坐在那把硬椅子上点头,出来的时候在楼梯间碰见同队的老赵,老赵递给她一根烟,她没接,老赵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说小江啊,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江绯站住脚,回头看了老赵一眼,老赵摆摆手走了,留下半截烟屁股摁在楼梯扶手上。
第三天傍晚她下班回家,在楼道里闻见一股不对劲的味道。她住的是老小区,六层没电梯,她住四楼,对门那户搬走半年了一直空着。但今天四楼的声控灯亮着,对门那扇防盗门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她手伸进包里摸到甩棍,脚步没停往上走,经过自己家门口没停,直接走到对门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里面站着个女人,黑长直发,戴金丝眼镜,穿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江绯认得这张脸,在照片上见过——顾清晏,盛远集团那个女总裁。
“江警官。”顾清晏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了让,“进来坐。”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你档案上写着。”顾清晏说得轻描淡写,“我看了三遍,确认没记错门牌号。”
江绯没动,手还在包里攥着甩棍。“顾总大晚上蹲我对门,总不会是来给我送中秋月饼的。”
“月饼没有,但有个人想见你。”顾清晏往屋里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一声,“她手里有鲁坤完整的走货路线和资金流向,包括你上次扑空那个仓库的真实位置。但她不信任警察。”
“她是谁。”
“你进来就知道了。”顾清晏回头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平静,“江绯,你申请了三次搜查令都被驳回,你队里有人给鲁坤通风报信,你今晚回去写报告明天照样被压下来。你来不来,自己选。”
江绯在门口站了十秒。她想起老赵那句“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想起替死鬼在审讯室里冲她笑的样子,想起那份被红笔划烂的报告。她把甩棍从包里抽出来插在后腰,跨进了对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玄关一盏壁灯。客厅窗帘拉着,茶几上放着三杯没动过的茶,沙发里坐着个穿黑色连体丝袜的女人,高跟鞋翘在茶几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没点。她抬起头,黑眼线衬得眼睛格外亮,嘴唇涂着暗红色唇膏,冲江绯笑了一下。
“江警官,久仰。”苏绮罗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你爸叫江正平,缉毒十五年,零三年端掉城南一个制毒窝点,零七年被调去档案科,一一年提前退休,一三年查出肝癌,一五年走的。你妈叫周惠芳,零九年下岗,现在在城西开小卖部,门口挂着‘烟酒副食’的灯箱,晚上十点关灯。”她顿了顿,把烟放下,“鲁坤的人上个月去你妈店里买过两次烟,每次都多给一百块不用找。”
江绯的右手已经摸上了后腰的甩棍。苏绮罗摆摆手:“别紧张,我查这些不是为了动你妈,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查鲁坤查了四年,你爹当年查的那个城南窝点,是鲁坤他爹留下的。你爹没查干净,鲁坤记了二十年,你全家都在他报复名单上。你妈那个小卖部,再开下去就出事了。”
江绯的手指在甩棍上攥紧了又松开。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但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妈那个小卖部她每个月回去一趟,帮着理货,上次回去确实看见柜台上有两包没拆的中华,她妈说“人家给的”,她当时没多问。
“你手里有什么。”江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苏绮罗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声儿,她走到江绯面前,身高比江绯还猛一点,低头看着她左眉那道疤。“我有能让你一个人端掉鲁坤整个网络的东西。但你得先换个活法。”她抬手,指尖点了点江绯的眉心,“你现在这个活法,查一辈子也查不出名堂,上面压你,下面瞒你,中间还有人拿你当枪使。”
“什么活法。”
苏绮罗回头看了顾清晏一眼,顾清晏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个平板,划了几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江绯一眼认出是自己那天夜里在老码头仓库附近的画面,角度是从街对面楼顶拍的,画面里她蹲在堤边、摸进仓库、翻墙跑路,全程清清楚楚。录像结尾跳出一行字:备份已存云端,发送指令未执行。
“鲁坤的人拍的。”苏绮罗说,“他们本来打算把这录像寄给你们局纪委,说你深夜私闯民宅仓库意图不明。后来改主意了,打算等你下次再扑空的时候连材料一起寄,让你彻底干不下去。”
江绯盯着屏幕,牙齿咬得腮帮子发硬。
“我能帮你把这些东西全抹掉,也能帮你拿到鲁坤真实的走货记录,还能让你在下次行动里抓个现行。”苏绮罗把平板拿回去,“但我不白帮忙。你跟我走一趟,看个东西,看完你自己决定。”
“去哪。”
“你爸当年找到的那个城南窝点,底下还有一层没挖干净。”
江绯跟着她们下了楼,上了路边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车的是顾清晏,苏绮罗坐副驾驶,江绯一个人在后座,两边车门都上了童锁。车往城西开,过了两个红灯拐进一条她熟悉的路——她妈小卖部就在前面街角。车没停,直接开过去了,拐进后面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苏绮罗下车把门推开,里面黑漆漆的,有股潮湿的金属味。
“你爸当年带人封的是地面上的车间。”苏绮罗摸到墙上的开关,头顶一排日光灯闪了几下亮起来,照出底下一条斜向下延伸的水泥通道,“底下这层他们没找到入口。鲁坤他爹把最值钱的东西都囤在下面,配方、账本、还有一批没来得及出手的原料。鲁坤接手之后把这里当备用点,平时不用,出事才来。”
江绯沿着通道往下走,墙壁上渗着水,空气里那股化学品味越来越重。通道尽头是一扇铁皮门,苏绮罗推开门,里面是个两百来平的地下室,靠墙码着几十个塑料桶,中间一张长桌上摊着几本手写账册,旁边一台老式保险柜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账本我看过了。”苏绮罗靠在桌边,“鲁坤从一六年开始用这家物流公司走货,三年走了两吨多,买家名单在第三本最后几页。你拿这个去抓人,一抓一个准。”
江绯翻开第三本,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停在一个名字上。她认识,市里某位领导的秘书。再往下翻,又几个眼熟的名字,有企业老板,有街道办的人,还有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她队里那个小刘的表哥。
“看完了?”苏绮罗把账本合上,“东西给你,录像我帮你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鲁坤这条线你查到的所有东西,先给我过一遍。我不白要你的情报,我拿东西跟你换。你要抓人,我给你精确到小时的行动时间。你要证据,我给你连备份一起拷过来的硬盘。但你得听我指挥,我说撤你就撤,我说等你就等。”
江绯看着她。苏绮罗站在日光灯底下,黑色丝袜反着光,脸上那层妆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点不真实,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威胁的意思,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爸当年查的那种人。”苏绮罗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但跟你爸查的不一样。你爸查的是卖货的,我查的是买货的。你爸想抓人,我想把根拔了。”
江绯沉默了很长时间。地下室里只有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还有远处不知道哪根管子滴水的动静。她把账本合上,塞进自己夹克内袋里,拉好拉链。
“你那个‘看个东西’,就这个?”
苏绮罗看了顾清晏一眼,顾清晏微微点头。苏绮罗从桌底下拖出个金属箱子,打开,里面铺着黑色海绵,嵌着一支像注射器又像扫描仪的东西,银色管身上有蓝色指示灯在慢慢呼吸。
“这是改造舱的便携引导器。”苏绮罗把它拿出来,“你身上有旧伤,左肋第三根肋骨骨裂没长好,阴天就疼。右膝半月板磨损,跑急了会打软。左眉这道疤底下神经断了一小截,所以你左边眉毛抬不起来。”她把引导器举到江绯面前,“我能让你这些伤全好,还能让你跑得比现在快一倍,眼睛能看见暗处的东西,耳朵能听见隔壁房间的耳语。你抓人的时候不用再带六个人蹲整夜,你一个人就能摸进去。”
江绯往后退了半步。“什么东西。”
“基因调整。”苏绮罗把引导器放回箱子,“不疼,半小时完事。完了你还是你,该上班上班,该写报告写报告,但鲁坤的人再想阴你,没那么容易。”
“代价呢。”
苏绮罗把箱子扣上,拎在手里。“代价是你以后得听我的。我说抓谁你抓谁,我说放谁你放谁。还有——”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得学会在报告里写假话,在领导面前装傻,在同事中间演戏。你能演多像,你就能活多久。”
江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有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她想起四年前刚调来缉毒队那天,她爸的老同事拍着她肩膀说“小江,你爸没干完的事你接着干”,她当时热血上头,觉得只要够拼就没有抓不到的毒贩。四年过去了,她拼掉了两任队长,拼走了三个搭档,拼得自己连回家吃顿饭都要先看有没有人跟踪。她妈上个月打电话说“隔壁王婶问我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老有人来店里转悠”,她当时说“妈你别多想”,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半小时。
“引导器给我。”她伸出手。
苏绮罗没给。“你先跟我去个地方,躺进舱里。引导器只是把舱里的程序调出来,真正改还得进舱。”
“舱在哪。”
“你爸当年封的那个车间,底下还有一层。”
江绯跟着她们从地下室另一头出去,穿过一条更窄的通道,墙上开始出现老式的工业电缆和铁皮通风管,空气里的化学品味淡了,换成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通道尽头是一道圆形舱门,银灰色,表面光滑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东西,门边嵌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上面跳着几行她看不懂的符号。
苏绮罗把手掌按在显示屏上,门嗡地一声滑开了。里面是个圆形房间,正中间立着个像棺材又像浴缸的透明舱体,里面亮着淡蓝色的光,舱壁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躺进去。”苏绮罗指了指舱体,“我帮你选感知强化,不给你选战斗类,你以后还得穿警服,太壮了不好看。”
江绯站在舱门口没动。“你当初也是这么躺进去的?”
“我当初是被人追杀,自己慌不择路钻进去的。”苏绮罗靠在舱壁上,“你比我强,你是自己选的。”
江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清晏一眼。顾清晏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份已经签过字的合同。江绯深吸一口气,跨进舱体躺下去,后背贴上温热的舱底,淡蓝色的光从四面漫上来。
“会有点晕。”苏绮罗俯身看着她,“忍一忍。”
舱盖合上的时候江绯听见自己心跳得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然后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后颈钻进来,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左肋的时候停了一下,骨头缝里痒得钻心,她咬住牙没吭声,再然后那股热流窜到右膝,半月板像被人拿小锤子轻轻敲了一遍,酸胀得她脚趾都蜷起来。最后热流涌上头顶,左眉那道疤突突跳了两下,她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整个舱体内部的结构都能看清楚了——管线的走向、舱壁的厚度、外面苏绮罗抬手看表的动作,连她表盘上秒针跳动的间隙都看得清清楚楚。
舱盖打开的时候她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耳朵里嗡嗡响了一阵,然后突然静下来,她听见顾清晏在门口轻声说了句“成了”,声音不大,但她听得一清二楚,连顾清晏说话时舌尖弹了一下上颚的细节都分辨出来了。她又转头看苏绮罗,苏绮罗正冲她笑,嘴唇没动,但她听见苏绮罗压低声音说的那句“欢迎入伙”——那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可她就是听见了。
“你现在能听见隔壁房间的耳语了。”苏绮罗伸出手把她从舱里拉出来,“回去试试,你们局里那帮人背着你说的那些话,你以前听不见的,现在都能听见。”
江绯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那层茧还在,但手掌的触感变了,她能摸出空气里细微的温差,能感觉到苏绮罗手指尖的温度比正常人低半度。她抬起头,看着苏绮罗。
“鲁坤的人今晚在哪。”
苏绮罗挑了挑眉。“你倒是进入状态快。今晚十点,城北汽修厂,阿鬼亲自去提货,三辆车,七个人,带家伙。”
“我要带几个人。”
“你一个人去。”苏绮罗从兜里掏出个耳塞一样的东西递给她,“戴上这个,我能听见你那边的动静,有情况我会告诉你。记住,别急着抓人,先拍照录像,把车牌和脸都拍清楚,然后撤。今晚不抓,明天拿这些材料去申请搜查令,这次没人敢驳你。”
江绯把耳塞塞进左耳,试了试,能听见苏绮罗在旁边轻轻吹了口气,清晰得像贴着耳朵吹的。她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通道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苏绮罗一眼。
“我妈那个店——”
“我让人去装了摄像头,连着我的手机。”苏绮罗冲她摆摆手,“你专心干活,家里的事我盯着。”
江绯没再说话,快步走回地面,从老厂区后门出去,在街边拦了辆出租回家换衣服。她换回警服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左眉那道疤还在,但底下那截断掉的神经好像接上了,她试着抬了抬左边眉毛,能动,幅度不大,但确实动了。她把配枪别在腰后,又往包里塞了副手铐和一支录音笔,出门前犹豫了一下,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个旧U盘——她爸留下的,里面存着当年城南窝点的部分资料,她一直没找到能用的地方。她把U盘揣进内袋,跟那本账册放在一起。
晚上九点半她到了城北汽修厂外围,蹲在对面烂尾楼的三层窗口往下看。十点整三辆车准时开进院子,阿鬼从中间那辆下来,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箱。江绯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拉近,车牌、人脸、手提箱的尺寸和品牌全拍清楚。阿鬼跟汽修厂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打开手提箱给老板看货,江绯从窗口角度刚好能看见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透明包装袋。
耳塞里传来苏绮罗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拍完就撤,他们装了信号探测器,你手机再举半分钟就会被扫到。”
江绯把手机收回来,贴着墙根退下三楼,从烂尾楼后门出去,钻进一条小巷走了两百米才停下来。她把视频备份了两份,一份存手机,一份传到苏绮罗给她的加密网盘里。
“拍到了。”她对着耳塞说。
“干得漂亮。”苏绮罗那边好像笑了一声,“明天早上你去局里申请搜查令,材料我帮你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注意查收。”
江绯站在巷子里,夜风灌进领口,她拉了拉衣领,摸到左眉那道疤的时候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查邮件,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里是完整的搜查令申请材料,连法律条文都给她引好了,比她平时自己写的周全得多。邮件最后附了行小字:下次行动前先跟我说,别自己往前冲。今晚表现不错,奖励你明天晚上来仓库,我教你点别的。
江绯盯着“教你点别的”四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她拐了个弯,绕到她妈小卖部门口看了一眼,卷帘门拉下来了,门口灯箱还亮着,旁边电线杆上多了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她知道那是苏绮罗装的摄像头。她没进去,在马路对面站了会儿,看见她妈在店里收拾货架,动作慢悠悠的,跟平时一样。她掏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短信:妈,明天我回来吃饭。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右膝没再打软。
第二天早上她到局里,把搜查令申请材料往领导桌上一放,领导翻了两页,抬头看她:“你哪来的这些?”
“线人给的。”
“可靠?”
“可靠。昨晚我亲自去看了,货就在城北汽修厂,阿鬼亲自提的。”
领导盯着她看了半天,把材料合上往旁边一推:“行,我签字。但小江你记住,出了事你兜着。”
江绯把材料拿回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领导,我兜得住。”
她出门的时候在走廊碰见小刘,小刘正跟隔壁办公室的人嘀嘀咕咕,看见她过来立马站直了叫江姐。江绯点点头走过去,经过小刘身边的时候耳朵里清清楚楚听见小刘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她怎么突然这么硬气,是不是攀上什么人了。”江绯没停步,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中午她抽空去了趟仓库,苏绮罗在训练室里等她,地上铺着软垫,旁边放着一排跳蛋和电动棒,遥控器搁在垫子边上。苏绮罗穿的是件黑色紧身皮衣,拉链拉到胸口,下面配着黑色丝袜和高跟短靴,手里转着遥控器冲她笑。
“来了?先教你第一课——怎么在汇报的时候用淫语把情报说清楚。你以后每次给我传消息,都得这么传,我听着才有意思。”
江绯站在门口,耳根有点热,但没退。她走过去在垫子上坐下,把警帽摘了放在旁边。
“你说,我学。”
校花秘书的情报网
林半夏第一次走进那间仓库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她穿的是上班那套行头,白衬衫扎进包臀裙里,黑丝裹着两条长腿,脚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圈,看见苏绮罗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翘着腿,黑色连体丝袜从裙摆下面一直延伸到脚尖,手里转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没点着。
“进来,把门带上。”苏绮罗没抬头。
林半夏把冰美式搁在门边的铁架子上,反手推上门。仓库里堆着些废纸箱和旧轮胎,角落里拉了一根电线出来,上面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把苏绮罗那张浓妆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林半夏走到沙发跟前,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像在公司跟领导汇报工作那样微微欠身。
“苏小姐,我按您说的来了。”
“坐。”苏绮罗用烟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林半夏坐下来,膝盖并拢,包臀裙往上一缩,露出一截黑丝大腿。她伸手往下拽了拽裙摆,动作很轻,但苏绮罗看见了,嘴角翘了一下。
“你爸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半夏的睫毛颤了颤。“还在观察。医生说要等下周的复查结果才能确定下一步治疗方案。”
“钱够吗?”
“暂时……够。”林半夏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虚了一截,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膝盖上的裙料。她爸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快两个月,毒枭那边的人隔三差五给她发消息,配图是她爸病房的窗户,配文是“老爷子今天气色不错”。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报过警,警察来了做了笔录,可对方用的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人,监控也调不出来,连她家楼下多了辆黑色商务车这种事,警察来了也只是看一眼就走。她一个刚毕业两年的秘书,工资不低但架不住ICU一天几千块地烧,亲戚借了一圈,能开口的都开了口。就在她准备去借高利贷的前一天,苏绮罗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穿一身黑,靠在辆黑色轿车上冲她抬了抬下巴。
“林半夏?上车,聊两句。”
那天苏绮罗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你爸的事我能帮你摆平”。第二句是“那些威胁你的人我认识”。第三句是“你帮我做事,我帮你把根拔了”。林半夏在车上想了三分钟就答应了,她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走投无路昏了头,但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点头。她爸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的时候,她没资格挑三拣四。
“今天叫你来,是让你看个东西。”苏绮罗站起来,把没点的烟往耳朵上一别,走到仓库最里面,掀开一块黑色防尘布。底下是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窗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往下滚。林半夏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
“你公司那个合作方的后台。”苏绮罗往旁边让了让,“你自己看。”
林半夏坐下来,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几下。她以前干过一年半的数据录入,后来转的秘书岗,对表格和系统界面有肌肉记忆。屏幕上那些账户名、转账记录、备注栏里那些看似正常的货款说明——她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金额拆得太碎,日期太规律,收款公司全是注册在偏远地区的空壳。她越翻越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快捷键,调出一个隐藏的备注列,里面是些她看不懂的代码组合。
“这些是……”
“加密过的走货批次。”苏绮罗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你那个老板,表面上做医疗器械,背地里帮人洗钱,洗的还是毒资。你每天给他泡咖啡、排日程、订机票,经手的每一份合同里都夹着这些东西。”
林半夏的后背僵了。她想起上个月帮老板整理报销单,有几张发票的抬头她看着眼生,当时多嘴问了一句,老板说是新供应商,她就没再问。现在想起来,那几张发票的金额加在一起刚好对得上屏幕上某一批拆分的数字。
“我不知道。”她声音发紧,“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你要知道的话,早被他们处理了。”苏绮罗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所以我才找你。你干净,他们没防你。你每天在办公室待八个小时,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摸得着,他们不会对一个秘书设防。”
林半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些数字在她眼里慢慢变了形状,变成她爸病房窗户外面那辆黑色商务车,变成手机里那些“老爷子气色不错”的消息,变成她半夜躲在被子里哭完第二天还要笑着给老板端咖啡的早晨。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
“你要我做什么?”
苏绮罗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比火柴盒大一圈,表面磨砂质感,看不出品牌。
“躺到那边台子上去。”她用下巴指了指仓库角落里一张不锈钢操作台,“把这个贴在后颈,会有点疼,忍过去就行。”
林半夏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贴片,背面有密密麻麻的微针。她抬头看苏绮罗,苏绮罗也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是等着。
“贴完以后我会怎么样?”
“你会变得有用。”苏绮罗说,“你脑子里那些记不住的东西,以后都能记住。你眼睛看见的数据,过目不忘。你不用懂技术,你只需要记住你看见的,然后告诉我。”
林半夏攥着那个小盒子站了半分钟。她想起她爸上周清醒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闺女别管我了”,她当时笑着说“爸你说什么呢”,转头出了病房就在走廊尽头蹲下来哭了十分钟。她站起来,走到操作台边上,把高跟鞋脱了,躺上去,侧过身把后颈露出来。
“贴吧。”
苏绮罗走过来,从盒子里取出贴片,按在她后颈第七颈椎的位置上。林半夏感觉一阵细密的刺痛从皮肤往里面钻,像被几百根针同时扎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上走,冲到后脑勺的时候她眼前一花,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变得特别清晰,连灯丝上沾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紧接着脑子里像被人拉开了一个抽屉,她今天早上在办公室看过的所有文件、所有聊天记录、老板路过她工位时扫的那一眼、财务部小王接电话时说的那句“那笔款子明天到”——全部涌上来,排得整整齐齐,像有人给她做了个索引。
她趴在操作台上喘了十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翻身坐起来。苏绮罗递给她一面小镜子。林半夏看了看自己的脸,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甜美的、人畜无害的脸。但她低头看自己手的时候,发现她居然能想起来三个月前某天老板让她订的会议室是哪一间、参会的有哪几个人、其中哪个人出门时把烟灰弹在了走廊地毯上。
“记住了?”苏绮罗问。
“记住了。”林半夏把镜子还给她,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你刚才说那个加密备注列,我能破。给我一台电脑,再给我两天时间。”
苏绮罗挑起眉毛。“两天?”
“我脑子里现在存着你那台笔记本上所有窗口的内容。”林半夏从操作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弯腰去够高跟鞋,“那些代码组合有规律,我看见了重复的片段。给我时间,我能把加密方式摸出来。”
苏绮罗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在手里转了个圈,塞回烟盒里。
“行。电脑给你配,你以后就在这仓库里干活。白天照常上班,下班过来。你爸那边我让人盯着,医院里加两个暗哨,那帮人再靠近病房一步,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半夏穿好鞋,站直了,把衬衫下摆重新掖了一遍。她看着苏绮罗,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苏绮罗往沙发上一坐,两条黑丝长腿叠起来。“我全家被那帮人杀了,我逃出来的时候十八岁,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你爸至少还活着,我爸妈连全尸都没留下。”她抬眼看林半夏,黑色眼线底下那双眼睛亮得有点吓人,“你说我为什么做这些?”
林半夏没再问。她拿起门边那杯化了一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倒进垃圾桶,杯子捏扁了扔进废纸篓。
“明天这个点,我把第一版解密方案带过来。”
她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敲在仓库外面的碎石路上,节奏比来的时候稳多了。苏绮罗坐在沙发上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掏出手机给晏沉发了条消息:林半夏,搞定。脑域信息处理基因,明天开始干活。
晏沉回得很快:她爸那边安排好了?
苏绮罗:嗯,医院两个暗哨,她公司楼下那辆商务车我让人查了,套牌,车主是阿鬼手底下一个小弟。先不动,留着钓大鱼。
晏沉:你看着办。别把人逼太紧,她刚改造完,情绪不稳定。
苏绮罗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会儿眼睛。仓库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窗户上的铁栅栏影子投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林半夏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一切照旧。她七点四十到公司,先给老板泡了杯美式——老板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豆子要磨得比标准刻度细一格,水温九十二度。她端着杯子进办公室的时候老板正在打电话,冲她摆摆手示意放下就行。她把杯子搁在杯垫上,转身往外走,眼睛扫过老板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封邮件,收件人她认识,是那家注册在偏远地区的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她脚步没停,出了办公室带上门,回到自己工位上打开Excel,表面上在做下季度的预算表,实际上在脑子里把刚才扫到的那串邮件内容拆成了关键词,记在脑子里一个专门划出来的区域。
午休的时候她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在货架最底层摸到一个用胶带粘着的U盘。她蹲下去假装系鞋带,把U盘抠下来揣进兜里。这是苏绮罗昨晚跟她约好的交接方式——仓库太远,白天没时间跑,就在公司附近设了三个死信箱,便利店货架、写字楼消防通道的灭火器箱后面、还有她家楼下快递柜最上面那层。她回工位把U盘插上,里面是个简易的加密软件,她把脑子里存的那串邮件内容输进去,软件自动转成乱码存进一个隐藏文件夹。下班前她把U盘格式化,扔进公司碎纸机旁边的回收桶里,和一堆废纸混在一起。
这种日子过了快两周。她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去仓库跟苏绮罗汇报。苏绮罗教她的东西很杂——怎么在说话的时候把关键信息嵌进正常对话里,怎么用身体动作分散对方注意力,怎么在侍奉的时候让对方放松警惕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林半夏学得快,她脑子现在像装了块超大的硬盘,苏绮罗说一遍的东西她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你比江绯学得快。”苏绮罗有天晚上在仓库里跟她说,“江绯那会儿老绷着,放不开。你不一样,你看着软,其实心里有数。”
林半夏当时正跪在垫子上练习苏绮罗教的“汇报体”,嘴里含着一根硅胶假阳具,苏绮罗拿秒表掐时间,要求她一边吞吐一边把当天收集到的情报用淫语说出来,不能停,不能乱。她练了四遍,第四遍的时候苏绮罗按了秒表,说“合格”。她把假阳具吐出来,嘴角还挂着口水,喘着气笑了一下。
“我当秘书的,老板说什么都得听着,还得记住。这点事难不倒我。”
真正让她派上大用场的是第三周。那天老板临时让她去合作方公司送一份加急文件,她打车到了地方,前台把她领进会议室等。会议室里没人,桌上摊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夹,旁边搁着台没锁屏的笔记本电脑。林半夏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睛往屏幕上一扫——是个财务系统界面,登录状态还没退。她心跳快了两拍,面上不动声色,从包里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实际上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对着屏幕拍了两张。然后她看见文件夹最上面那张纸,是份转账授权书,金额那栏填了个数,收款账户她认识,是她老板公司那个空壳子供应商的户头。她飞速记下转账授权书的编号和日期,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位,坐直了等。
合作方的副总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手机屏幕抿嘴笑,一副在跟男朋友聊天的样子。副总跟她寒暄了两句,签字收文件,她起身告辞,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冲人家笑了一下,说“王总您忙,下次我们老板请您吃饭”。
当天晚上她把照片和记下来的信息带到了仓库。苏绮罗看完照片,又听她把转账授权书的编号背了一遍,当场给顾清晏打了个电话。顾清晏二十分钟后开了个传送门直接出现在仓库里,黑色职业套装外面罩了件长风衣,金丝眼镜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这个编号我见过。”顾清晏把照片导入她随身带的平板里,手指划了几下,“我公司去年被他们用类似的手法套过一笔款子,走的也是这个通道。给我三天,我把这条线上的所有账户都挖出来。”
林半夏站在旁边看顾清晏操作,那些她看不懂的代码和账户关系在顾清晏手里像毛线团一样被一根根捋顺。她忽然觉得脑子里那块硬盘又扩容了——顾清晏刚才划屏幕的那几下,她全记住了。
“顾总。”她开口叫了一声。
顾清晏抬头看她。
“你刚才调出来的那个子账户列表,第三页最下面那个户头,开户行在城南支行,户名是个个人账户,叫周德贵。这个人我认识,是我们老板的司机,上个月刚离职。”
顾清晏愣了一下,低头翻到第三页,果然最下面一行写着“周德贵”。她转头看苏绮罗,苏绮罗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我说什么来着。”苏绮罗说,“这丫头是块宝。”
林半夏被夸得耳根有点热,但她没低头。她看着顾清晏把那个账户圈出来标红,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检索——周德贵离职前最后一周,她帮他办过两次车辆通行证,通行证上的目的地都是城北那个汽修厂。
“汽修厂。”她脱口而出,“周德贵离职前去了两次城北汽修厂。那个地方江警官上周刚搜过。”
苏绮罗和顾清晏同时看向她。林半夏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江警官上周搜汽修厂抓的是阿鬼的人,但阿鬼只是个小头目。周德贵是老板的司机,他往汽修厂跑说明老板跟阿鬼之间有直接联系。如果顺着周德贵的账户往下查,说不定能摸到老板上面那条线。”
苏绮罗直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衬衫领子整了整。
“接着查。”苏绮罗说,“周德贵这个人,你给我盯住了。他什么时候再去汽修厂,见了谁,待了多久,全给我记下来。”
“明白。”
林半夏领了任务往外走,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苏绮罗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半夏。”
她回头。
“你爸下周复查,我安排了人陪床。你那天别往医院跑,该上班上班,该来仓库来仓库。那帮人最近盯医院盯得紧,你去了反而添乱。”
林半夏攥了攥手里的包带,点头。“知道了。”
她走出仓库,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那种,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说她这周加班多,可能回不去,让她妈别担心。她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给她留了排骨汤冻在冰箱里,让她有空回去热了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之后站在雨里呼了口气。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报了公司地址,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那块硬盘还在转,自动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分门别类归档——老板的行程表、周德贵的账户信息、汽修厂的位置和江绯上次行动的日期、顾清晏刚才划屏幕时手指经过的那几个关键账户编号。她睁开眼的时候车正好经过她爸住的医院,她隔着车窗往住院部大楼看了一眼,七楼靠东边第三扇窗户亮着灯,那是她爸的病房。她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苏绮罗发了条消息:周德贵明天下午要去车管所办年检,我查了他预约的时间,两点到三点。要不要在路上做点手脚?
苏绮罗回得很快:不用,让他顺顺当当去。你明天下午请个假,跟我去趟车管所。
林半夏:我去干什么?
苏绮罗:车管所旁边有个茶楼,周德贵办完事喜欢去那儿坐半个小时,点一壶龙井,要个靠窗的位子。你明天穿那套灰色套裙,黑丝换双新的,来茶楼找我。
林半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揣回兜里。她大概猜到明天要干什么了。苏绮罗教过她怎么用身体套话,练的时候她没少被苏绮罗按着脑袋往假阳具上怼,但真到要上阵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想象中稳得多。可能是因为她脑子里现在装的东西太多了,紧张那根弦被挤得没地方待。
她到家之后洗了个澡,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熨好挂在衣架上,灰色套裙配黑色薄丝袜,高跟鞋选了双六厘米的,太高了不方便走路,太低了不够显腿。她对着镜子练了两遍苏绮罗教的“无意间弯腰露乳沟”的角度,又练了一遍“笑着低头撩头发”的时机,练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自己对着镜子笑出了声——她以前当秘书的时候练过怎么给老板递文件最顺手,现在练的是怎么给目标递茶杯最撩人,本质上好像也没差太多。
第二天下午她跟公司请了病假,说胃疼得厉害要去医院看看。老板头都没抬就批了。她出了公司直接打车去车管所旁边的茶楼,苏绮罗已经坐在靠里面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一壶普洱,旁边放了个手包,包里鼓鼓囊囊的,林半夏知道那里面是跳蛋遥控器。
“周德贵两点四十进去的,年检手续办完大概三点十分出来。”苏绮罗给她倒了杯茶,“他出来以后会往这边走,进门直接上二楼靠窗那个位子。你在他后面五分钟上去,坐他斜对面那桌,点壶菊花茶,慢慢喝。”
“我怎么搭上话?”
“不用你搭话,他会来找你。”苏绮罗从手包里掏出个东西搁在桌上推过来,是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贴片,“你把这个贴在你那杯菊花茶的杯底外侧。他坐下以后你假装起身去够菜单,从他旁边过的时候手包掉地上,东西洒出来,他肯定帮你捡。你趁他低头的时候把这个贴片弹到他外套口袋里。”
林半夏拿起贴片看了看,跟上次改造用的那个有点像,但更薄,边缘带一圈透明胶。“这是什么?”
“微型信号中继器。他手机连上这个以后,所有收发信息都会同步到我这边。”苏绮罗把茶喝了,“你只管贴,别的不用管。贴完你就走,别多待。”
林半夏把贴片收进手包夹层里,喝了口茶。三点过五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微胖、穿深蓝夹克的男人走上来,扫了一眼二楼,径直往靠窗那桌去了。林半夏低头喝茶,等了两分钟才站起来,拎着手包往楼梯口方向走,走得很慢,高跟鞋一下一下敲着木地板。经过周德贵那桌的时候她手一松,包掉在地上,拉链摔开了,口红、粉饼盒、纸巾散了一地。
“哎哟不好意思。”她蹲下去捡,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黑丝裹着的大腿露出来大半。
周德贵果然弯腰帮她捡粉饼盒,递过来的时候眼睛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姑娘一个人?”
“嗯,等人,还没来。”林半夏接过粉饼盒,冲他笑了一下,手指头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就这一下,贴片已经弹进他夹克左边口袋了,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她站起来,把散落的东西胡乱塞回包里,说了句“谢谢大哥”就下楼了。苏绮罗还在卡座里坐着,看她下来点了点头,林半夏径直出了茶楼,在街角拐弯的地方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在笑。
当天晚上信号中继器传回来的第一批数据就到了苏绮罗的电脑上。周德贵手机里存着老板跟阿鬼的全部聊天记录,还有一份加密的通讯录。林半夏坐在仓库里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把加密通讯录的密码破了出来,里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和对应的暗语代号。她越往下翻眼睛越亮。
“苏小姐。”她叫了一声。
苏绮罗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她身后,弯腰看屏幕。
“这份通讯录里有个名字,叫‘老陈’,备注是‘医’。我查了他号码的归属地,就在我爸住的那家医院附近。”林半夏转头看她,“老板安在医院里的人,可能不止盯我爸病房那两个。”
苏绮罗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把这个人挖出来。给你三天。”
林半夏转回去面对屏幕,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敲得比刚才还快。仓库外面的路灯闪了两下,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她脑子里那块硬盘转得嗡嗡响,把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周德贵、汽修厂、阿鬼、老板、医院里的“老陈”——线头已经攥在手里了,接下来就是顺着往下捋。
她忽然想起苏绮罗那天在仓库里问她的话。“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当时没答,现在她有答案了。但她没说出口,只是把键盘敲得更响了些。
女律师的制裁游戏
温如律的办公室在市中心写字楼第三十二层,落地窗正对着城市中轴线,夜里能看见整条主干道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她通常待到很晚,整层只剩她这一间还亮着灯,保洁阿姨推门进来收垃圾的时候总要多看她两眼,说温律师你又这么晚。她就笑笑,说快了快了,手上继续翻卷宗。
这天晚上她翻的是一份三年前的判决书。被告席上坐着的人她认识,是她自己——准确地说,是她替一个毒枭关联的贸易公司做辩护的那场官司。她赢了,公司罚了一笔不痛不痒的款,法人代表当庭释放,庭后那个法人代表在法院后门的巷子里拦住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拍在她手里,说温律师好手段,下回还找你。她当时把钱扔回去,那人也不恼,笑着把钱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说温律师别急,你早晚得收我的钱。
后来那家公司果然又找了她三次,她三次都拒了。第四次的时候对方没再派法人代表来,而是寄了一个快递到她办公室,里面是她父母的住址、她弟弟就读的大学宿舍门牌号,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她母亲在菜市场挑白菜,镜头是从背后拍的。快递盒里附了一张打印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温律师,法律不外乎人情。
她没有报警。她报了警也没用,对方连威胁都算不上,字面上看只是一份快递。她去找了在检察院的同学,同学翻了翻材料,说这够不上立案标准,你注意安全。她从那之后在律所装了监控,上下班换路线,手机里存了三个紧急联系人。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悬在头顶的感觉一直没散,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压在她头顶上方三寸,看得见摸不着,可她每走一步都担心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她把这些材料锁在抽屉最底层,继续接案子,继续在法庭上引经据典。直到去年冬天,那个法人代表又出现了,这回是在一场行业酒会上,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说温律师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帮缉毒那边做法律顾问?他笑得很客气,声音压得很低,说温律师,有些案子你接之前最好先问问我们,我们同意了你再接,大家都省事。她当时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面上还是笑的,说王总说笑了,我接什么案子是律协管的,不是贵公司管的。那人耸耸肩走了,第二天她律所的对公账户就被税务局约谈,查了整整两周的账。
她熬过来了,但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她忘不掉。法律条文写得再漂亮,程序走得再规范,对方只需要动动手指换个法子恶心你,你就得花十倍力气去应付。她从那之后开始怀疑自己背了十几年的法条到底有没有用。
苏绮罗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约谈通知发呆。苏绮罗穿了一身黑,黑丝绒西装裙,黑丝,黑色尖头高跟鞋,进门之后没坐,站在她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温如律抬头看她,第一反应是这姑娘看着不到二十岁,但那双眼睛不像不到二十岁该有的眼睛,太沉了,里头压着东西。
“温律师,我姓苏。”苏绮罗把文件袋推过来,“袋子里是你经手过的所有跟毒品沾边的案子,我让人整理了一下,一共十一件。其中七件你替被告方辩护,四件你替原告方代理。这十一件案子背后是同一个老板,你比我清楚。”
温如律没动文件袋。“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替他们赢的那七场官司,每一场之后那个老板都多开了一条贩毒线路。你替原告方打的那四场,三场输了,一场和解,和解那场你当事人拿到的赔偿还不够付律师费。”苏绮罗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你以为你在走程序,他们拿你当擦屁股纸。”
温如律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出去。”
苏绮罗没动。“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比法律好用。你拿法律制裁不了的人,我让你亲手制裁。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
温如律盯着她看了很久。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吹得晃来晃去。她想说不想,但她说不出口。她太清楚苏绮罗说的是实话了,那个老板现在还在逍遥,上个月刚在城南开了一家新的物流公司,法人代表换成了他小舅子。她查过,查了,什么都查不到,人家手续齐全,税务干净,连消防都合格。
“你是什么人。”她最后问。
苏绮罗直起身,笑了一下。“我是能让你不用再走程序的人。”
温如律跟着她去了那个仓库。苏绮罗没蒙她眼睛也没绑她手,就让她自己开车跟着导航走。仓库在城郊一个物流园最里面那排,铁皮外墙锈了一半,门口停着一辆厢式货车。她进去之后看见里面跟外面完全两个世界,灯光明亮,设备齐全,墙上挂着一排显示屏,林半夏坐在其中一块屏幕后面敲键盘,抬头冲她点了下头。
苏绮罗带她走到逃生艇入口。舱门打开的时候温如律闻到一股很淡的、像医院消毒水又像某种金属的味道。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进去之后会怎么样。”
“你会变强。你会得到一种能力,具体是什么看你自己。然后你会知道怎么用法律之外的办法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苏绮罗靠在舱门边上,抱着胳膊,“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掉头走,我不拦你。但你走了之后我不会再找你第二次。”
温如律站在舱门口想了大概十秒钟。她想到那个法人代表把现金拍在她手里的手感,想到快递盒里那张她妈在菜市场挑白菜的照片,想到税务局约谈那两周她每天凌晨三点还在对着账本核对每一张发票。她走了进去。
改造舱的门在她身后合上,舱内亮起柔和的蓝光,机械臂从两侧伸出来的时候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但很快就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脊柱开始往四肢蔓延。她脑子里涌进来大量的信息,像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书同时翻开塞进她脑子里,但奇怪的是她居然能理清每一条。她看见自己站在法庭上,对方律师刚开口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下一句、下下句,她全知道。她看见自己站在镜头前,对着一群记者说了三句话,第二天网上所有人都在重复她这三句话。她看见自己坐在那个老板对面,那个老板主动把保险柜密码告诉了她,还觉得自己是自愿的。
舱门打开的时候温如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感觉不一样了。她抬起头,苏绮罗站在外面看她,挑了挑眉。
“怎么样。”
温如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你们需要一份公开声明,关于那个物流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财务状况。我可以让三家财经媒体同时发,措辞我来定。另外我需要那个老板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不用全部,只要他跟城南几个仓库负责人之间的。”
苏绮罗吹了声口哨。“林半夏,记下来。”
林半夏在屏幕后面应了一声好。
温如律走出改造舱,高跟鞋踩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嗒嗒响。她走到林半夏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流,伸手指了两个节点。“这两个账户之间走账太规律了,每个月五号、十五号、二十五号各一笔,金额一样,这是发工资还是发毒资?你顺着这两个账户往上查,查他们开户行的经办人。”
林半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苏绮罗一眼。苏绮罗靠在货架上笑。“我说什么来着,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那天晚上温如律没回自己公寓。苏绮罗把她带到了晏沉住的地方,一栋外表看着像废弃厂房的建筑,里面改造得像个小型堡垒。晏沉在客厅里坐着,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的权限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抬头看了温如律一眼,又看了苏绮罗一眼。
“律师?”
“嗯。”苏绮罗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精神魅惑和话术强化,以后对外的事交给她。”
晏沉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温如律一遍。温如律站在客厅中间,被一个看起来十八岁的男人这么打量本来应该觉得别扭,但她没有。她注意到的是这人手腕上的权限环,还有他坐的位置——正对大门,背靠实墙,视野覆盖整个客厅所有出入口,这是长期处于警惕状态的人才会选的座位。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问。
晏沉挑了下眉。“你猜。”
“你不说也没关系。你的坐姿告诉我你在防着什么,你手腕上那个环不是装饰品,这栋楼的外墙厚度超过普通厂房标准,窗户是双层夹胶玻璃,门框有加固痕迹。你花了很多心思让自己安全。”温如律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我不关心你的过去,我只关心一件事,你们打算做到哪一步。”
苏绮罗替晏沉答了。“做到所有靠毒品发财的人全部偿命。”
温如律点了点头。“那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先从舆论入手,把那个老板的底子掀开一条缝,让公众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然后我出面做他的法律顾问,他会来找我的,我太了解这种人了,他们永远觉得自己缺一个靠得住的律师。等我进了他的圈子,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她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一模一样,条理清楚,逻辑严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但苏绮罗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温律师。”苏绮罗叫了她一声。
温如律抬头看她。
“你不用掐自己。你已经不在那个只能干瞪眼的位子上了。”
温如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松开。她笑了一声,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习惯了。”
那天晚上苏绮罗把温如律留下住了。晏沉本来打算回自己房间,苏绮罗拽住他袖子,仰头看他,眼睛亮得有点过分。“今晚让温律师见识见识我们这边的生活。”
温如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绮罗已经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了。晏沉站在原地看了她们俩两秒,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往上走的。
卧室比温如律想象中要大,床也大,黑色床单,黑色窗帘,墙上嵌着一排暗格,她没看清里面是什么苏绮罗就按了开关。温如律站在床边,苏绮罗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温律师在法庭上那么凶,在床上也这么端着?”
温如律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苏绮罗的耳廓。“我在法庭上不凶,我只是讲道理。讲道理的时候没必要凶。”
苏绮罗笑了,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指尖勾住她西装裙的侧拉链。“那你现在给我讲讲道理。”
拉链往下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温如律的西装裙滑落到脚踝,她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真丝吊带衬裙,薄得几乎透光,黑丝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根,吊带袜的扣子系在衬裙内侧。晏沉靠在门框上看她,目光从她脚上的尖头高跟鞋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温如律推了推眼镜,转过身面对他。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盘发散了一半,碎发垂在脸侧,黑框眼镜后面眼神清醒得不像话。她伸手把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晏沉面前,仰头看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晏沉伸手把她脸侧那缕碎发别到耳后。“苏绮罗说你很会说话。”
“那要看对谁。”
“对我。”
温如律偏了偏头,像在法庭上审视对方证人的可靠性一样审视了他几秒。然后她膝盖弯下去,动作很稳,不急不缓,黑丝裹着的膝盖压在卧室地毯上,仰起脸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种很浅的弧度。
“晏先生,”她的声音跟平时在律所里接待客户没什么两样,平稳、专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可以随时叫停。但如果你不叫停,我会做到你满意为止。”
苏绮罗在旁边“啧”了一声。“温律师,你这也太正式了。”
温如律没理她,手已经解开了晏沉的皮带扣。她的手指很稳,解扣子的动作像拆一份装订复杂的卷宗一样耐心。晏沉低头看她,她正把拉链往下拉,抬眼看他的时候眼镜摘了之后眉眼显得柔和了一些,但那股子认真劲还在,像在完成一项重要工作。
“你以前干过这个?”晏沉问。
“没有。”温如律把东西从内裤里放出来,看了一眼尺寸,表情没变,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点。“但我知道怎么做。我看过资料。”
苏绮罗在旁边笑得直抖。“你看的什么资料啊温律师。”
“《性心理学》和《人类性行为基础》,第三版和第五版都看了。”温如律说完就低下头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晏沉腰腹的肌肉明显绷了一下。她的动作确实生疏,牙齿磕了一下,她退开一点说了句“抱歉”,然后调整角度重新含进去。这一次好多了,她舌头很灵活,虽然节奏还不稳,但学得快,晏沉手搭在她后脑上没用力,只是放着,她就顺着那只手的暗示调整深浅。
苏绮罗跪到她旁边,手从她衬裙底下伸进去,指尖隔着黑丝在她腿根来回划。“温律师,你下面湿了。”
温如律嘴里含着东西没法说话,只是耳朵尖红了一点。苏绮罗手指勾开丝袜的裆部,摸到内裤边缘的时候温如律腿抖了一下,膝盖在地毯上蹭了蹭。苏绮罗把手指探进去,温如律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含着东西的嘴收紧了一瞬,晏沉吸了口气。
“你轻点。”他低头对温如律说。
温如律退出来,嘴边亮晶晶的,喘了两口气。“我尽量。你太大了,我嘴张不了那么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说“这份合同条款有问题”一模一样,苏绮罗笑得趴在她肩膀上。晏沉也笑了,伸手把她拉起来。“行了,别跪了,膝盖该青了。”
温如律站起来的时候腿确实有点软,扶着床沿稳了一下。苏绮罗从后面把她衬裙推上去,黑丝包裹的臀部露出来,吊带袜的带子绷在大腿根上勒出浅浅的印子。苏绮罗手指还在她里面动着,温如律手撑在床沿上,头低下去,盘发散开了,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温律师,”苏绮罗凑到她耳边,“说点好听的。”
温如律喘着气,声音还是稳的,只是断句比平时碎。“苏小姐……你手指……能不能……快一点。”
“不行,你得说清楚你想要什么。”
温如律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点法庭上的威严彻底没了,眼底全是水光。“我想要你手指再进去一点……然后……动快一点……我快到了……”
苏绮罗手指猛地加快,温如律整个人弓起来,膝盖并拢夹紧了苏绮罗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呜咽。她高潮的时候没叫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黑丝袜的裆部湿了一小片。
苏绮罗把手抽出来,手指上亮晶晶的,举到温如律面前。“温律师,你自己看看。”
温如律看了一眼,别过头去。“……知道了。”
晏沉从后面贴上来,手扶着她的腰,慢慢顶进去的时候温如律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手在床单上抓了一把。她里面又热又紧,晏沉进得很慢,她适应了一会儿才完全吞进去。
“可以了。”她回头看他,“你动吧。”
晏沉一开始没太用力,但温如律自己往后靠,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主动吃得更深。苏绮罗在旁边看着,手指在自己嘴里舔了一下,然后去揉温如律的阴蒂。温如律被前后夹着,话终于多了起来。
“晏先生……你顶到最里面了……再重一点……对,就那里……苏小姐你手指别停……我快到了……真的快到了……”
她高潮第二次的时候整个人趴在了床单上,晏沉从后面压着她又动了几十下才射。温如律趴在床上喘气,黑丝袜从大腿根往下湿了一大片,西装裙还堆在地毯上没捡。
苏绮罗躺到她旁边,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温律师,你刚才叫得挺好听的。”
温如律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我明天还有个案情分析会要开。”
“那你得早点睡。”苏绮罗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明天晚上再过来,我们商量那个老板的事。”
温如律坐起来,把衬裙拉好,捡起西装裙套上,弯腰穿高跟鞋的时候腰酸得她皱了皱眉。她重新把眼镜戴上,伸手拢头发的时候发现盘发的夹子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找这个?”晏沉靠在床头,手指上转着一个黑色发夹。
温如律接过来,三两下把头发重新盘好,又恢复了那个站在法庭上条理分明的女律师模样。“明天晚上七点,我过来。你们把那个老板最近三个月的公开行程整理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苏小姐。”
“嗯?”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做这些。我现在告诉你。”温如律侧过半边脸,走廊的灯光从门缝照进来,在她镜片上反了一道光,“我当了十二年律师,赢了八十七场官司,其中十一场是替毒品链条上的人打的。我赢一场,就多一条线路的毒品流进这个城市。我算过,那十一场官司之后多出来的毒品,够毁掉至少两千个家庭。”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平稳的节奏。
苏绮罗躺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扭头看晏沉。“她比我想的还狠。”
“她不是狠。”晏沉把胳膊枕在脑后,“她是憋太久了。”
苏绮罗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老陈的事查得差不多了,林半夏今天下午跟我说,那个‘老陈’全名叫陈广福,是那家医院后勤处的副主任,管耗材采购的。他每个月往一个私人账户里存两万块钱,存了快三年了。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叫周德贵。”
晏沉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划。“周德贵今天在茶楼收了林半夏的贴片,回去之后打了个电话,号码归属地查了吗。”
“查了,就是陈广福那个办公室的座机。两个人通了四分多钟,林半夏截了音频,周德贵在电话里说‘老板最近不太高兴,医院那边你盯紧点,尤其是那个姓林的病房’。”
苏绮罗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下巴搁在晏沉胸口上,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亮。“我爸的病房。他们果然盯着。”
晏沉没说话,手从她后背移到她后脑上,慢慢揉着她的头发。
“温如律那边我打算让她先去接触老板的财务公司。”苏绮罗接着说,“她那个话术基因太适合干这个了,老板那种人最喜欢聪明又懂法律的女人,他肯定上钩。等温如律进了他圈子,林半夏同步把陈广福和周德贵的资金链坐实,江绯那边再从警队内部调接警记录,我们就能把医院这条线连根拔了。”
“你计划得挺清楚。”晏沉说。
“我每天都在想这个。”苏绮罗翻了个身躺平,看着天花板,“我爸躺在病床上,他们派人盯着。我就算把那个老板杀了,只要陈广福还在医院里,换个人照样盯着。我得把整条线都拔干净。”
晏沉侧过身看她。“你爸的医药费够吗。”
苏绮罗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够不够。”
“……够。我这边赚的钱够付。”
“明天让白芷去医院对接一下,她以前在那家医院工作过,熟悉流程,顺便看看你爸病房周围的情况。”晏沉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上,“睡觉。明天温如律过来之前你把资料准备好。”
苏绮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傍晚温如律到的时候林半夏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打印出来钉了厚厚一摞。温如律坐在会议桌前面翻了一个多小时,翻完把材料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老板,本名叫赵广发,对外叫赵广。他旗下三家物流公司、两家贸易公司、一家财务咨询公司。财务咨询公司注册在保税区,享受税收优惠,实际办公地址在城南一栋写字楼里,我查过,那栋写字楼的物业费收缴记录显示他包了整整一层。”温如律手指点在材料封面上,“我明天给那家财务公司打电话,以税务筹划咨询的名义约他们负责人见面。第一轮先不谈业务,只谈行业动态,让他觉得跟我聊天有价值。第二轮我会主动提赵广,说我手上有几个客户想找靠谱的物流合作方,问他们能不能牵线。”
苏绮罗坐在对面剥橘子。“你有把握他会上钩?”
“赵广这种人,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钱,是安全感。他赚的钱已经够多了,但他永远觉得不够安全,因为他的钱来路不正,他需要一个懂法律的人告诉他怎么做才能不被查。”温如律接过苏绮罗递过来的半个橘子,“我只要让他觉得我能给他安全感,他就离不开我。”
林半夏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温律师,我截了赵广财务公司最近三个月的开票记录,他们每个月开出去的咨询费发票金额都刚好卡在免税额度下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温如律笑了一下。“这是老手做的账。税务局查不出问题,因为人家确实没超额度。但他开给谁了?开票对象查了吗。”
“查了,大部分开给一些刚注册不久的小公司,注册资本都很低,法人代表我查了几个,都是农村户口,年龄偏大,不像能开公司的人。”
“这是找身份证代持的壳公司。赵广用壳公司把钱洗出去,壳公司再以投资名义把钱转回他自己控制的账户。”温如律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根摘掉,“这条线可以查,但先不动,等我跟赵广搭上线之后再说。现在动容易打草惊蛇。”
苏绮罗嚼着橘子看她。“温律师,你以前是不是也帮人做过这种账。”
温如律摘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我帮人审过合同,审出过类似的漏洞,但我没帮他们设计过洗钱路径。这是两回事。”
“我没说你做过。”苏绮罗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我就问问。”
温如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继续摘橘子上的白丝。
那天晚上温如律没留下过夜,她说要回去准备明天的咨询方案。苏绮罗送她到门口,温如律穿好高跟鞋站在门廊底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小姐,我有个条件。”
“你说。”
“等我进了赵广的圈子,你们动手的时候,我要在场。我不动手,但我要看着他被按在地上。”
苏绮罗靠在门框上,歪头看她。“你想看着他被铐走,还是想看着他死。”
温如律推了推眼镜。“看他彻底翻不了身就行。死不死无所谓。”
“行。到时候叫你。”
温如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苏绮罗站在门口听了会儿,转身回去的时候晏沉正从楼梯上下来。
“她走了?”
“走了。明天开始干活。”苏绮罗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老陈那边林半夏还在跟,医院那条线我想让白芷先去探探路,她以前在那家医院干过,进出不显眼。”
晏沉走到她旁边,伸手把她伸懒腰时翘起来的衣角拉平。“让白芷去可以,但别让她单独跟陈广福接触。那个人在医院盘了三年,底下不知道养了多少眼线。”
“我知道。我让夜鸢跟着她,夜鸢在暗处,白芷在明处,两个人配合。”
晏沉嗯了一声,往客厅走。“温如律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正式接触赵广。”
“后天。明天她先打电话探口风,后天约见面。赵广那种人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掏底,但温如律的话术基因能让他第二次见面就离不开她。”苏绮罗跟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腰上,“你今晚有空吗。”
晏沉回头看她。“你又想干什么。”
“温律师走了,我有点空落落的。”苏绮罗仰着脸,眼睛弯弯的,“你陪陪我。”
晏沉看了她两秒,弯腰把她扛起来往楼上走。苏绮罗趴在他肩膀上笑,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你轻点,我晚饭吃多了。”
“那正好,消化消化。”
楼下的灯灭了,二楼的窗户亮起来又暗下去。仓库外面物流园的路灯闪了两下,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从园区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出去,车灯没开,在路口拐弯的时候才亮起来,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里往城南方向去了。
白衣双奴
白芷把车停在物流园东侧的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之后没有马上下车。她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扫了一圈仓库外围的动静。早上七点出头,园区里只有两辆装货的轻卡在倒车,几个搬运工蹲在月台边上吃包子,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浅灰色卫衣,底下一条黑色牛仔裤,平底运动鞋,头发在脑后松松扎了个马尾。这身打扮是她以前在医院上夜班时最常穿的,方便、不显眼,进进出出没人会多看一眼。副驾驶座底下压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她今天要带进去的东西: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服、一双肉色丝袜、一双五厘米的黑色细跟单鞋,还有一盒她自己配的消毒湿巾。
后视镜里出现一个人影。白芷瞥了一眼,夜鸢从一辆黑色SUV后面绕出来,黑色高马尾在晨光里晃了一下,紧身皮衣外套了件深灰色的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她走到白芷车窗边,弯腰敲了敲玻璃。
白芷把窗降下来。“你来得挺早。”
“苏姐让我跟着你,我当然得比你先到。”夜鸢把便利店袋子从车窗递进来,“三明治,你肯定没吃早饭。”
“我喝了豆浆。”
“豆浆不算饭。”夜鸢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手没缩回去,就那么举着袋子。白芷接过来,里面是个火腿芝士三明治,还热着。她拆开咬了一口,夜鸢才把手收回去,靠在车门上。
“你今天进去,陈广福会安排人盯着你。苏姐的意思是,你只管做你的事,别主动打听,别多问,别往他办公室那边凑。你越老实,他越放心。”
白芷咽下嘴里的东西。“我知道。我就是在护士站待着,帮忙换个药、量个体温、陪护士长聊聊天。陈广福要是问我为什么回来,我就说原来那家私立医院倒闭了,欠了三个月工资,出来找口饭吃。”
“你以前在这家医院干过多久?”
“一年多。我走的时候护士长还挽留我,说可惜了。陈广福是后来才入股的,我走的时候他还没来。但护士长跟我提过他,说这人手伸得长,药品采购、器械招标都要插一脚,底下人都不敢吭声。”
夜鸢点了点头,直起身往园区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进去之后,我会在对面那栋楼的二层蹲着。窗户朝你护士站那边,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你手机别静音,有事给我发个句号,我三分钟内到。”
“句号?”
“对。发一个字就行,别写别的。”
白芷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那我进去了。”
她从副驾驶底下拽出帆布包,推开车门下来。夜鸢已经退到SUV后面去了,风衣下摆一翻就看不见了。白芷锁了车,把帆布包挎在肩上,踩着运动鞋往园区南门走。南门进去左拐第二栋楼就是她原来待过的仁济社区医院,一栋四层小楼,外墙刷了米黄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门口挂着块白底绿字的牌子,字迹被雨水冲得有点发淡。
她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护士站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发,正低头往本子上抄什么东西。白芷喊了声“张姐”,那女人抬起头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
“小白?你怎么来了?”张姐从护士站后面绕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拉住白芷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白芷笑了笑,把帆布包往护士台上一放。“张姐,我原来那家医院倒了,欠了仨月工资,实在撑不住了。听说咱们这边还缺人,我就厚着脸皮回来问问。”
张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缺是缺,但陈老板那个人你也知道,现在院里的事都是他说了算。你要回来,得他点头。”
“陈老板在吗?”
“在。九点来钟到,你先在我这儿坐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张姐拉着她坐到护士站里面的塑料椅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你这一年多去哪儿了?我听人说你去了城南那边一家私立?”
白芷接过水杯,捧着暖手。“去了城南博爱,干了不到一年,院长卷钱跑了,工资都没结清。后来打零工混了几个月,实在混不下去了。”
张姐又叹了一声,拍了拍她肩膀。“你这孩子也是命苦。行,你坐着,我打电话。”
白芷捧着水杯坐在那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护士站。跟一年多前没什么大变化,就是墙上多了几张宣传海报,都是关于“新型镇痛药物”的,配图很正规,文字也挑不出毛病,但白芷的视线在海报右下角停了一下,那里印着一个很小的标志,蓝底白字,她认出来是陈广福名下那家医药公司的商标。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水。
张姐打完电话回来,脸上带着笑。“陈老板说让你先试用一周,工资按天结,一天两百。你要是愿意,今天就能上班。”
“愿意,当然愿意。”白芷站起来,把帆布包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护士服,“我衣服都带来了。”
张姐领她去更衣室,路上絮絮叨叨说了些院里的近况,哪个护士辞职了,哪个医生调走了,又抱怨了几句药品越来越贵、病人越来越少。白芷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把每个字都记下来。更衣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白芷进去换了衣服,把肉色丝袜穿好,护士服套上,头发重新扎紧,对着镜子把碎发别到耳后。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圆脸和弯弯的杏眼,跟一年多前一模一样,亲和、温顺、没什么攻击性。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把帆布包锁进更衣柜里,踩着护士鞋出去了。
上午的活儿不重,给几个留观病人换了吊瓶,帮张姐填了两张护理记录单,又去药房领了一盒头孢。药房窗口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白芷跟她闲聊了两句,问现在药房谁管账。小姑娘嘴快,说陈老板每个月都来盘一次库,每次盘完就有一批药被拉走,说是调拨到别的分院去,但谁也没见过那个分院在哪儿。白芷笑着应了声“哦”,拿了药就走了,没再多问。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皮鞋踩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分量。白芷正蹲在治疗车旁边整理输液器,听见张姐喊了声“陈老板”,她手上动作没停,把最后一根输液器码齐了才站起来。
陈广福比她想象中矮一些,五十来岁,肚子挺着,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领子立着,脖子上挂了根金链子,手里攥着个黑色手包。他站在护士站前面,眯着眼看了白芷一下。
“这就是张姐说的那个小白?”
“陈老板好。”白芷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不低,脸上挂着那种护士见多了病人家属之后养出来的职业笑容,“我以前在咱们这儿干过一年多,后来去了城南那边,现在那边倒了,想回来接着干。”
“城南博爱?”陈广福挑了挑眉,“那家我知道,院长跑路了是吧。”
“是,欠了三个月工资,到现在没要回来。”
陈广福哼了一声,拿手包在护士台上磕了两下。“行,张姐说你干活利索,那就先干着。不过我话说前头,咱们这儿跟大医院不一样,没那么多规矩,但有一条,让你干的活儿你别磨蹭,不该你问的事儿别多嘴。明白吗?”
“明白。”
陈广福又看了她两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扫了扫护士服领口,然后收了回去,往走廊那头走了。白芷站在原地目送他拐进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她才慢慢吐了口气。张姐凑过来小声说:“他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干好你的活儿就行。”
白芷点头,把治疗车推回处置室,关上门之后掏出手机,给夜鸢发了个句号。不到半分钟,夜鸢回了一条:“看到他了。你继续。”
下午两点多,白芷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走廊里又进来一个人。她穿着白大褂,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里面是黑色衬衫裙,底下黑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在地上的声音比陈广福的皮鞋清脆得多。短发利落,无框眼镜,手里抱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路带风。
张姐在护士站后面探出头来:“姜医生来了?今天不是周三吗,你怎么过来了?”
姜雪见把档案袋往护士台上一放。“陈老板让我来盘一下毒麻药品的库存,说上个月的账对不上。”她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白芷,目光在白芷脸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挪开。
张姐赶紧介绍:“这是新来的小白,以前在咱们这儿干过,今天刚回来。小白,这是姜医生,咱们院的特聘专家,毒理和药剂方面的。”
白芷站起来,笑着点了下头。“姜医生好。”
姜雪见嗯了一声,把档案袋拆开,抽出几张表格递给她。“你帮我个忙,去药房把毒麻药品专柜的钥匙拿过来,就说我让拿的。然后跟我一起进去清点。”
白芷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上面的药名和数量,心里动了一下。芬太尼、哌替啶、吗啡,数量对不上。她没多问,转身去药房拿了钥匙,回来跟着姜雪见进了毒麻药品专柜那间小屋。姜雪见把门关上,反锁,转过身来看着白芷。
“你以前在这儿干过,应该知道陈广福什么路数。”
白芷手里攥着钥匙,没说话。
姜雪见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语气淡淡的。“你不用紧张。我是苏绮罗的人。”
白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肩膀松了松。“苏姐没跟我说你在这边。”
“她本来打算过两天再让我跟你碰头,但陈广福今天突然让我来盘库,我估摸着他可能听到什么风声了,想试探一下。”姜雪见把表格摊在货架边上,拿笔开始勾,“你只管配合我点数量,我报什么你记什么,别多话。等会儿出去,你找个由头去对面那栋楼二层的女厕所,夜鸢在那边等你,她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走。”
白芷点头,接过笔,开始按姜雪见报的数在表格上打勾。两个人配合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清完了。实际库存比账面上少了将近三成,姜雪见在表格备注栏里写了个“待核”,签了名,把档案袋封好。
“你出去吧,把钥匙还回去,然后去二楼厕所。”姜雪见拉开门,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辛苦你了。”
白芷应了一声,快步往药房走。还了钥匙之后她拐上二楼,推开女厕所的门,最里面那间隔间开着,夜鸢靠在洗手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支口红。
“姜雪见跟你说了?”
“说了。”
夜鸢把口红收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这里面是姜雪见配的检测试纸,你明天上班的时候找机会去药房,把试纸贴在毒麻药品柜内壁的角落上,贴三处,贴完给我发消息。试纸会变色,她那边能收到数据。”
白芷接过来揣进护士服口袋里。“陈广福今天来转了一圈,我觉得他对我还是不太放心,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瞟。”
“他瞟你是正常的,你长得又不丑。”夜鸢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但他要是动手动脚,你别硬顶,找借口躲开就行。苏姐说了,你的安全第一,别为了套话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
夜鸢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紧张吗?”
白芷想了想。“有一点。但比我想的好多了,至少姜医生是自己人。”
“姜雪见在陈广福那儿待了快两年了,一直没暴露。她手里有陈广福所有毒麻药品的流向记录,缺的那三成药品大部分流到了城南几个夜场和两个地下诊所,还有一小部分她怀疑被做成了‘特效止痛药’流到了网上。”夜鸢压低声音,“苏姐打算等温律师那边把赵广的圈子摸清楚了,两边一起收网。你在这边先把试纸贴好,把药房每天进出的人记下来,剩下的事我们来办。”
白芷点头。夜鸢拍了拍她肩膀,先出去了。白芷在厕所里站了一会儿,对着镜子把护士服领子整理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确认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温顺好说话的护士,才推门出去。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白芷没有直接回物流园,她按苏绮罗的吩咐先去了趟城南的一家咖啡馆,在角落里坐了二十分钟,把白天记下来的药房进出人员名单默写在一张餐巾纸上,折好塞进手提包夹层。然后她打车回物流园,进门的时候苏绮罗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剪指甲,晏沉在旁边翻一本纸质书。
“回来了?”苏绮罗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样?”
白芷把护士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毯上,坐到苏绮罗对面。“陈广福今天来看了我一眼,没多说。姜雪见下午来盘库,跟我碰上了,她说陈广福可能听到风声了,让我小心点。试纸我拿到了,明天贴。”
苏绮罗把指甲钳放下,往沙发背上一靠。“姜雪见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比你早进去一年多,陈广福对她还算信任,至少没怀疑过她。你明天贴完试纸就正常上班,什么也别多问。等试纸数据出来,我们就能确定陈广福把药流到哪几个点,到时候让江绯那边配合查一下那几个夜场的底。”
白芷嗯了一声,站起来要往楼上走。苏绮罗叫住她:“白芷。”
“嗯?”
“姜雪见今晚会过来。你跟她一起,我让晏沉给你们俩的基因做个适配激活。你的生物治疗基因需要跟她的毒理基因配合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光靠改造舱默认激活还不够。”
白芷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现在吗?”
苏绮罗笑了一声。“你害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姜雪见九点左右到,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穿那套白的。”
白芷上了楼,在房间里翻了半天,从衣柜最底下拽出一个扁纸盒,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护士服,料子比白天穿的那件薄很多,腰收得很紧,裙摆刚过臀线。配套的是一双白色蕾丝边丝袜和一双白色细跟单鞋,鞋跟足有七厘米。她换了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白色确实比白天的浅灰色衬她,圆脸被白色领口一衬,显得更柔和,但腰线和腿都被收出来了,跟白天那个灰扑扑的护士完全是两个人。
九点过一刻,姜雪见到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大褂没穿,换了一件黑色真丝衬衫,底下是黑色包臀裙和黑丝,脚上还是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头发没变,还是利落的短发,但摘了无框眼镜,眉眼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没那么冷。
苏绮罗把她领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平时不常用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矮床,铺着深灰色床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晏沉已经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方盒,盒面上浮着一层淡蓝色的光纹。
“你们两个都过来。”晏沉把方盒放在床头柜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坐到床沿,“基因适配的过程不长,但需要你们放松。白芷先来。”
白芷坐到床沿上,晏沉让她把左手伸出来,从方盒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探针,在她食指上轻轻点了一下。探针尖端亮了一下,白芷觉得指尖一热,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那股热意顺着手指往手腕、胳膊、胸口漫过去,最后在脑子里散开。她眼前闪了一下,看见一些零碎的画面——病房、药瓶、针管、白色的光——然后画面消散,脑子里多了一种很清晰的感觉,好像她能“闻”到房间里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不仅仅是香水味,而是更深一层的东西,像体味、汗液、激素水平混杂在一起的信息。
“生物治疗基因激活了。”晏沉把探针收回去,在方盒表面划了一下,“你现在能感知到周围人的生理状态。心跳快慢、体温高低、有没有炎症、有没有中毒迹象,你靠近就能感觉到。催淫药物调配你本来就会,现在你配出来的药可以更精准地针对目标体质。”
白芷点了点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点发麻。
“姜雪见。”晏沉叫了一声。
姜雪见走过来坐到白芷旁边,主动伸出左手。晏沉照样用探针点了一下,姜雪见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过了几秒钟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晏沉脸上。
“我能闻到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姜雪见语气平静,“你现在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晏沉嘴角动了一下。“正常反应。你的生物毒素基因也激活了,你现在能通过嗅觉和触觉判断一个人的神经系统状态,配合你原来的毒理学知识,你配出来的神经毒剂可以做到只影响特定神经递质,不伤及其他组织。行刑的时候你想让人清醒就清醒,想让人麻痹就麻痹。”
姜雪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苏绮罗靠在门框上拍了拍手。“好了,正事办完,接下来是你们的私人时间。白芷,你白天当护士,晚上也是护士,知道该干什么吧。”
白芷脸又红了,但没扭捏。她站起来走到晏沉面前,膝盖弯下去跪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姜雪见看了她一眼,也从床沿滑下来,跪在白芷旁边,两个人并排跪在晏沉腿前。白芷伸手去解晏沉的皮带扣,姜雪见帮她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苏绮罗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把门带上了。走廊里她的高跟鞋声往主卧方向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灯丝轻微的电流声。白芷把晏沉的裤子褪到膝盖处,低头含进去的时候,姜雪见在旁边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白芷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姜医生,你身上好烫。”
姜雪见伸手把她的马尾解开,黑发散下来搭在肩上。“你嘴里也烫。别停。”
白芷没停。她白天在医院里给病人换药的时候手稳,现在换了个地方,手更稳。她一手扶着根部,一手托着底下,嘴唇裹紧了慢慢吞吐,舌尖在顶端打着转。姜雪见低头凑过来,在她吞吐的间隙伸舌头去舔侧面,两个人的嘴唇偶尔碰到一起,白芷就偏一下头让她,两个人轮换着来。晏沉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白芷后脑上,另一只手伸到姜雪见衬衫里面,隔着蕾丝捏了两下。姜雪见低低哼了一声,把胸口往他手里送了送。
“白芷,你往上一点。”姜雪见直起身来,把白芷的头按了按。白芷会意,吐出嘴里的东西,改用手撸动,自己直起腰把护士服前面的扣子解开了三颗,把胸从里面掏出来,用乳沟夹住。她改造后的身体比原来丰满得多,夹得严严实实,姜雪见在旁边用舌头去舔露出来的顶端,白芷自己低头看着,嘴里小声念着“好舒服”“再深一点”之类的话,声音软软的,跟白天那个温顺护士的声线完全不一样。
姜雪见把白芷的护士服往下扒了扒,露出肩膀和锁骨,自己凑上去亲她的脖子,一边亲一边说:“你配的催情药膏带了吗。”
白芷喘着气从脱了一半的护士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盒,拧开盖子,里面是淡粉色的膏体。“下午配的,试纸还没贴就先配了这个。”
姜雪见接过去,用手指剜了一坨,先抹在白芷胸口,又剜了一坨往自己脖子上抹。“这药膏起效快,五分钟就热。”她说着又低头去帮白芷,两个人一个用胸一个用嘴,把晏沉伺候得闷哼了一声。白芷感觉到嘴里跳了一下,知道差不多了,手上加快速度,姜雪见也把舌头收回来,两个人一起凑上去,最后那几下白芷用嘴接了大半,姜雪见在旁边用舌头卷了一点。白芷咽下去之后把嘴角擦了擦,仰头看着晏沉,眼睛湿漉漉的。
晏沉伸手把她拉起来,又拉了姜雪见一把。“去床上。”
白芷爬上床的时候腿有点软,药膏已经开始发热了,从胸口往小腹蔓延,热得她夹了夹腿。姜雪见比她镇定些,但躺下来的时候呼吸也重了。晏沉把两个人并排摆好,白芷在左边,姜雪见在右边,他先俯身去亲白芷,手指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滑。白芷叫了一声,腰拱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快一点”“里面好痒”。姜雪见侧过身来,从后面搂住白芷的腰,手指绕到前面去帮她揉,白芷叫得更响了。
那一夜房间里动静不小。白芷的叫声软而黏,姜雪见的哼声低而沉,两个人交替着响到后半夜。药膏的效力散了之后白芷趴在枕头上喘气,姜雪见靠在她旁边,头发汗湿了贴在额头上,眼镜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晏沉坐在床尾喝水,看了她们一眼。
“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白芷,试纸别忘了贴。”
“忘不了。”白芷闷在枕头里说,“我早上七点半到岗,趁张姐去食堂买早饭的时候贴。”
姜雪见翻了个身,把腿搭在白芷腿上。“我明天下午过去,就说去核对上次盘库的差异。你到时候把试纸数据给我看一眼。”
白芷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快闭上了。姜雪见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叠着腿睡过去了。晏沉把灯关了,带上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那头苏绮罗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光。他走过去推开门,苏绮罗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完事了?”
“完事了。”
“白芷还行吧?”
“比你第一次强。”
苏绮罗抬脚踹了他一下,被他抓住脚踝按回床上。楼下的灯早就灭了,仓库外面物流园的路灯还亮着,夜鸢蹲在对面楼二层的窗户后面,把狙击镜收起来,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眼手机,白芷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就一个句号。她回了个“收到”,从窗台上跳下来,往楼下走。明天白芷贴试纸,她还得继续蹲点。陈广福今天看白芷那两眼让她不太舒服,她得盯紧点。
讲台上的催眠声线
物流园的早晨来得比城里早。天还没亮透,仓库区的水泥地上已经响起了叉车倒车的滴滴声,远处早餐摊的油烟混着柴油味飘过来。夜鸢蹲在对面楼二层的窗台后面,狙击镜没开,就端着一杯便利店的冰咖啡,看白芷从员工通道进去,白大褂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跟门口保安打了个招呼。
白芷进去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夜鸢的手机震了一下。白芷发来一张照片,试纸贴在货架第三排靠墙那箱贴着“医用耗材”标签的纸箱侧面,旁边放了一支笔做参照,试纸显色区已经泛起淡淡的蓝。夜鸢把照片存好,又发了一条:“别动,下午姜雪见去取。”
白芷回了个“嗯”。
夜鸢收了手机,目光转回仓库大门。陈广福那辆黑色商务车九点出头停在了仓库侧门,人没下来,车窗摇了一条缝,里面有人递了什么东西进去。夜鸢把焦距调过去,只看见一只戴金戒指的手从窗缝里收回去,车就开走了。她记下时间,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陈,九点零七,侧门,接货未下车。
苏绮罗接到夜鸢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晏沉坐在她对面翻一本旧得纸页发脆的日志,顾清晏靠在窗边打电话,语气冷淡地交代公司那边的事情。苏绮罗看完手机,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陈广福今天有动作,夜鸢看到侧门有人递货进去。白芷的试纸显蓝了,那批‘医用耗材’有问题。”
顾清晏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我让人查过陈广福的底,他名下有三家物流公司,其中一家专门走医疗渠道,表面做耗材配送,实际上那条线夹带过好几次毒品。不过他每次都换马甲,法人代表跟他隔着三层关系,经侦那边盯了半年没抓到实证。”
苏绮罗冷笑了一声。“实证?我要什么实证。我要他手底下那帮人一个个自己把嘴张开。”
晏沉翻了一页日志,没抬头。“你打算怎么弄?”
“许知微。”苏绮罗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笃定,“她那个催眠声线,把人带进催眠状态之后问什么说什么。陈广福底下的人,抓一个进来,让许知微给他上一课。”
晏沉合上日志。“许知微还没改造。”
“所以今天就去。”苏绮罗站起来,走到晏沉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俯身凑到他耳边,“你跟我一起去,亲自盯着。上次林半夏改造的时候你不在,回来念叨了三天。”
晏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念叨了。”
“你嘴上没说,你那天晚上多要了两次。”苏绮罗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直起身来冲顾清晏扬了扬下巴,“你上午替我去一趟许知微的学校,把她引出来。你那个总裁身份好用,就说要捐一批图书,找校方聊聊,点名让许老师负责对接。”
顾清晏推了推眼镜。“行。我十点半到。”
“我跟你一起。”苏绮罗从椅背上拎起外套,“我装你助理。”
顾清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苏绮罗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衬衫,下面还是那条黑色连体丝袜配细跟高跟鞋,蕾丝长手套换了一副短的,只到手腕。眼线画得比平时还浓,唇膏是暗红色。顾清晏说:“你穿这身当助理,人家会以为我带了个女保镖。”
“那就保镖。”苏绮罗无所谓地一甩头发,“反正学校门口保安不敢拦我。”
许知微任教的中学在城东,校门口两排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地上落了一层。顾清晏的车停在校门正对面,苏绮罗先下车,靠在车门上等顾清晏下来。传达室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两眼,苏绮罗冲他笑了一下,老头把窗户又拉上了。
顾清晏递了名片,说是集团要捐图书室,想跟校领导碰一下。教导主任亲自跑下来接,一路把人往会议室引。许知微已经在会议室里坐着了,面前摊着一份图书采购清单,黑长直发披在肩上,穿了一件米色套裙,黑色丝袜,低跟皮鞋,站起来跟顾清晏握手的时候笑得很温和。
“顾总,我是许知微,教务处让我负责对接这次捐赠。”
顾清晏跟她握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许知微的眉眼确实温和,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底下压着的东西,顾清晏一眼就看出来了,跟苏绮罗当初一个样,恨意沉在底下,面上还得笑着。
苏绮罗站在顾清晏侧后方,没说话,但许知微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明显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苏绮罗知道她在看什么,自己这身打扮跟学校环境格格不入,许知微一个教语文的老师不可能不注意。
寒暄了十几分钟,顾清晏把捐赠流程过了一遍,说具体书目可以让许老师参与筛选。许知微点头说好,顾清晏顺势提出想看看学校现有的图书室,许知微站起来带路。苏绮罗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走廊往图书馆走。路上学生课间休息,楼道里挤满了穿校服的孩子,有几个男生跑过去的时候多看了苏绮罗两眼,被她回瞪了一眼,缩着脖子跑了。
图书室在实验楼三层,新装修过,书架还带着木漆味。许知微推开门介绍藏书分类,顾清晏走进去转了一圈,苏绮罗没进去,靠在门框上堵住了退路。许知微说到一半发觉不对,转过身来,看见苏绮罗把图书室的门关上了。
“许老师。”苏绮罗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图书室里很清楚,“你班上去年死了个学生,叫周小峰,对吧。”
许知微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攥着手里那张清单,指节发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小峰,十五岁,去年三月被发现死在城北废弃厂房里,尸检报告说吸毒过量。”苏绮罗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了一声,“但你知道他不是自己吸的。他是被人按着注射的。你去找过学校,找过教育局,找过警察,最后结论还是‘自愿吸毒’。”
许知微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你教了十几年书,班里不止周小峰一个吧。”苏绮罗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前年还有个女生退学了,也是跟毒品有关。你写过联名信,被校领导压下来了。”
许知微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书架上。“你是谁?”
“我能给你一样东西。”苏绮罗偏过头,指了指门口站着的顾清晏,“你看到她了吗?半年前她还是个只会坐办公室签文件的总裁,现在她一只手能掀翻一辆车。你的学生被毒品毁掉的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你就是个拿粉笔的。但如果我说,你能让他们当着你的面把实话说出来,能让他们自己走进警察局认罪,你干不干?”
许知微的目光在苏绮罗和顾清晏之间来回转。顾清晏靠在门边没动,但右手抬起来,食指在空中一划,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痕在她指尖前方一闪而逝,旁边书架上一本硬壳词典被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上半截顺着切口滑下来砸在地上。
许知微盯着那本被切开的词典,呼吸急促起来。
“你教了这么多年书,最擅长的就是讲课。”苏绮罗的声音放柔了,但每个字都清楚,“想象一下,你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那些害死你学生的人,你开口说一句话,他们就跟着你的话走,你让他们站起来他们就站起来,你让他们说实话他们就把自己干过的事全吐出来。你当了一辈子老师,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那种课堂?”
许知微沉默了很久。图书室里能听见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还有远处食堂排风扇的嗡嗡响。最后她抬起头来,盯着苏绮罗的眼睛。
“怎么做?”
苏绮罗笑了。她转身拉开门,冲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跟我走。”
从学校到逃生艇入口没有多远,苏绮罗开车,许知微坐在后座,顾清晏在副驾。路上许知微问了一句“会不会很疼”,苏绮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会。但疼完了你就再也不用站在走廊里看着学生被抬出去了。”
车停在一栋烂尾楼后面的空地上,苏绮罗带着人从地面一个伪装成下水道井盖的入口下去。逃生艇的通道灯光自动亮起来,银灰色的舱壁泛着冷光。许知微一路没说话,但脚步没停。
晏沉已经在改造舱旁边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的权限环亮着微弱的蓝光。许知微走进来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躺进去。”苏绮罗指了指打开的改造舱。
许知微站在舱口,深吸了一口气。她回头看了苏绮罗一眼,苏绮罗靠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抱着胳膊冲她扬了扬下巴。许知微又看了晏沉一眼,晏沉的表情很淡,像在看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我教了十五年书。”许知微忽然说了一句,“我最好的学生死在了毒贩手里。我连他的葬礼都没能去,因为学校说‘影响不好’。”
“躺进去。”苏绮罗又说了一遍。
许知微躺进去了。舱盖合上,蓝光亮起来。晏沉在操作面板上划了几下,选了七号基因,催眠声线。面板上跳出一行参数,晏沉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错误,按下了启动。
改造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苏绮罗中间出去接了个电话,是夜鸢打来的,说陈广福下午又出了一趟车,去了城南一个汽修厂,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后备箱明显轻了。苏绮罗让她继续盯,挂了电话回到舱边,改造舱的蓝光已经开始转成白色,进入最后阶段。
舱盖弹开的时候许知微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喉咙。她的外貌变化不大,头发还是黑的,脸还是那张温婉的脸,但嘴唇的颜色深了一层,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哑光唇釉,眼角微微上挑,原本那种书卷气的温和里掺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细长的,但指甲盖上多了一层浅浅的光泽。
“说话。”苏绮罗站在舱边看着她。
许知微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愣了一下。那个声音还是她的音色,但多了一层共振,像是有个极细的和声叠在上面,听进耳朵里让人不自觉地想听她多说两句。
“感觉怎么样?”苏绮罗问。
“感觉……”许知微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我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怎么说话,怎么停顿,怎么用眼神配合声线……像是一整套教案,但教的东西不一样了。”
“教什么?”
许知微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教人听话。”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抿了一下嘴,“我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句话会让人产生什么反应。”
苏绮罗笑了,转头看晏沉。“怎么样?”
晏沉从操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许知微面前,低头看她。“你试试对我用。”
许知微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许知微从改造舱里出来,赤脚站在地上。她盯着晏沉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放得很平,像在课堂上叫一个走神的学生集中注意力。“你看着我。”
晏沉看着她。他感觉到那句话进耳朵的时候确实有一股牵引力,像是有人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注意力。但也就仅此而已,他脑子里的防御机制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弹了回来。
“不够。”晏沉说。
许知微抿了抿嘴,又试了一次。这回她换了个方式,先笑了一下,然后声音放低了一点,带上了那种老师在课后单独辅导学生时的耐心语气。“你站了这么久,不累吗?坐下来跟我说说话。”
晏沉感觉那股牵引力比刚才强了一些,他确实产生了一瞬间“坐下来”的念头,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住了。他偏了一下头,看了苏绮罗一眼。
苏绮罗走过来,拍了拍许知微的肩膀。“你刚改造完,还没适应。多练练就好了。你先拿我练,对我用。”
许知微转向苏绮罗。她看了苏绮罗两秒,开口说了一句:“你靠我近一点。”
苏绮罗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眼睛眨了两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脚往前迈了半步,但随即停住了,用力晃了晃脑袋。“行,有点意思。我脑子里刚才确实想往你跟前凑。”
许知微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改造舱边上。“我刚才说的时候,能感觉到你身体的重心动了。”
“那就对了。”苏绮罗走过去,站到许知微面前,两个人几乎鼻尖对鼻尖,“你现在这个能力,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陈广福手底下那帮马仔,你往他们面前一站,说两句话,他们能把上线下线全交代出来。”
许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绮罗。“你答应我的事——”
“我说了让你亲手拔毒瘤,就不会反悔。”苏绮罗打断她,“但你得先证明你管用。陈广福有个手下,叫阿宽,专门负责往娱乐场所送货。夜鸢盯了他三天了,明天晚上他会去城西一家KTV送一批货。你跟我去,你负责让他开口。”
许知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
那天晚上许知微没回学校宿舍。苏绮罗把她安排在仓库二层的隔间里,让她先熟悉改造后的身体变化。许知微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练了半宿,对着墙说话,说一句停一下,感受声线里那层共振的强弱变化。她发现如果她在句尾稍微往上挑一点,听的人注意力会被拉得更紧;如果她压低声音放慢语速,听的人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第二天傍晚苏绮罗来接她的时候,许知微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裙,黑色丝袜,低跟短靴。头发还是披着,但用发卡别了一下,把左边耳朵露出来。她站在镜子前面练最后一遍开场白的时候,苏绮罗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上课也这么认真?”
许知微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我以前上课比这认真。底下四十多个孩子,走神一个我都看得出来。”
“那你现在这个课,底下坐的可不是孩子。”
许知微转过身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苏绮罗很熟悉的东西,跟她当初在改造舱里最后放弃抵抗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我知道。”她抬起手,把鬓角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教了十五年书,最知道怎么让走神的人把注意力收回来。”
城西那家KTV叫“金夜”,门脸不大,藏在一条单行道的小巷子里,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两根管,闪得不太均匀。夜鸢提前在里面蹲好了位置,二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门留了一条缝。苏绮罗带着许知微从后门进去,走员工通道上了二楼,在夜鸢隔壁的包间里等着。
阿宽九点四十到的,开了三楼最里面那间大包,跟了四个人,拎着两个黑色旅行袋。夜鸢从消防通道的缝隙里看到他们把袋子放在沙发后面,然后开始点酒点果盘,叫了陪唱。许知微站在包间门后,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走廊,苏绮罗在她旁边低声说:“等他们喝到第二瓶的时候你进去,就说走错包间了。进去之后别急着开口,先看一圈,找准阿宽的眼睛再说话。”
许知微点了点头。她手心有点出汗,在裙子上蹭了一下。苏绮罗看见了,没说什么。
十点出头,阿宽那间包间的音乐声调大了,里面传出划拳的声音。许知微推开门走了出去。苏绮罗从门缝里看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包间的门。
包间里灯光昏暗,屏幕上一首歌正在放MV,茶几上摆了七八个空啤酒瓶。阿宽坐在正中间,三十来岁,脖子上一根粗金链子,旁边坐着两个陪唱。许知微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了头,阿宽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问,许知微先说话了。
“不好意思,走错了。”她声音不大,但包间里音乐刚好切歌,安静了一瞬,那句话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她说完没马上退出去,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阿宽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微微笑了一下,“你们这间比我们那间热闹。”
阿宽愣了一下。他本来要骂人的,但那个“滚”字到了嘴边没吐出来。这女的说话声音听着舒服,不刺耳,他下意识回了一句:“你们哪间的?”
“三楼的,刚上来。”许知微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不打扰你们了。”
她退出去把门带上了。苏绮罗在包间里看着她回来,挑了挑眉。“就这?”
“等五分钟。”许知微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我让他记住我的声音了。等下再进去,他会主动想跟我说话。”
苏绮罗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五分钟后许知微又出去了,这回她没敲门,直接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像是找什么东西。阿宽果然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居然笑了一下。“又走错了?”
“我找洗手间。”许知微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这层洗手间在哪个方向?”
“走廊那头左拐。”阿宽站起来,走过去给她指路,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人站得很近。许知微抬头看着他,目光很稳,声音放得又低又缓。“谢谢啊,你们这间歌单不错,刚才那首谁唱的?”
“不知道,随便点的。”阿宽挠了挠头,“你要不再坐会儿?我们这酒多。”
许知微笑了一下,没推辞,走进去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阿宽跟着坐回去,给她开了瓶啤酒。许知微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侧过身来对着阿宽,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包间里几个人都能听见。“你做什么工作的?看着不像普通上班的。”
阿宽嘿嘿笑了一声。“跑跑运输。”
“运输什么?”
“什么都运,看客户要什么。”阿宽说到这儿的时候旁边一个马仔咳了一声,阿宽顿了一下,摆了摆手,“就普通物流。”
许知微没追问,换了个话题聊了两句闲话,然后忽然把声音压低了一截,语速也慢了半拍。“阿宽,你平时送货,最远送到哪里?”
阿宽张了张嘴,眼睛看着许知微,表情有点发愣。他旁边的马仔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挺响,但阿宽没理他。“最远……最远到过城南汽修厂那边。”
“汽修厂那边谁接货?”
“老陈的人。”阿宽说完自己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好像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许知微紧接着又开口了,声音更轻,像在跟他聊一件很平常的事。“老陈是陈广福吗?”
“是。”阿宽点头,表情很自然,“陈总一般不直接出面,都是让下面人对接。”
那个咳了两声的马仔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去拉阿宽。“宽哥,别说了,这人谁啊?”
许知微抬头看了那个马仔一眼,声音忽然清晰了一截,带着那种老师点名让捣乱学生站起来的语气。“你坐下。我问完了你再说话。”
那个马仔张了张嘴,居然真的坐回去了。他自己坐下之后脸上表情很古怪,像是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许知微转回来看着阿宽,继续问:“你们给哪些场子送过货?把名字报一遍。”
阿宽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金夜、夜猫、蓝调、东城会所……”他数到第七个的时候许知微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很温和。“够了。你手机里有没有送货记录?”
“有。”阿宽掏出手机来解锁递给她,递完了才反应过来,“哎我手机——”
许知微没接手机,侧过身让开了视线。“你念出来。”
阿宽翻着手机相册和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念,苏绮罗在隔壁包间里手机录音开着,把每一句都录下来了。夜鸢从消防通道那边绕过来,在门口守着,防止有人进来打断。
念了大概七八分钟,阿宽停下来,挠了挠后脑勺。“我怎么跟你说这些……”他脸上开始出现那种从催眠里慢慢浮出来的迷茫,许知微见好就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声音恢复了正常聊天时的语气。“行了,你们唱吧,我朋友该找我了。”
她走出包间的时候阿宽还在后面喊了一声“哎你叫什么名字”,许知微没回头,快步走回隔壁包间把门关上。苏绮罗已经站起来了,手机揣兜里,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行啊许老师,一节课上了八分钟,把人家家底都掏出来了。”
许知微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他中间差点醒过来,那个咳了两声的,我把他按回去了。”
“按得好。”苏绮罗拍了拍她的肩膀,“录音我回去整理,这些场子够我们顺藤摸瓜了。”
回仓库的路上许知微坐在后座没怎么说话,快到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苏绮罗,我以后还能回学校上课吗?”
苏绮罗从副驾转过头来看她。“你还想回去?”
“我教了十五年书。”许知微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那些孩子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许老师请假了。下周一还有两节作文课,我得回去上。”
苏绮罗看了晏沉一眼,晏沉开着车没回头。“白天上课,晚上干活。你自己安排。”
许知微嗯了一声。车拐进物流园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那个阿宽,他念出来的那些场子,有一家我之前跟学校去过,做禁毒宣传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老板还上台讲话,说坚决抵制毒品。”
苏绮罗冷笑了一声。“这种话你也信。”
“以前信。”许知微把车窗按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暖气,“现在不信了。”
回到仓库之后许知微没马上去睡,她在二层隔间里把晏沉给她的一份改造舱基础操作说明翻了一遍,用红笔在“声线基因适配范围”那一页画了几道线。白芷从楼下上来给她送了一杯热牛奶,两个人聊了几句。白芷问她疼不疼,许知微说疼,但疼得值。白芷点了点头,说她也这么觉得。
楼下苏绮罗把阿宽的录音导出来,跟夜鸢两个人对着电脑整理到半夜。陈广福那条线比她们想的要大,阿宽嘴里报出来的场子有十几家,其中三家在市中心,还有一家在城南汽修厂附近。夜鸢把地图打开一个一个标上去,标完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个城南汽修厂,”夜鸢拿笔尖点了点屏幕,“阿宽说老陈的人在那接货,但没说具体谁去。我明天再去蹲一天,看看能不能拍到接货的人。”
苏绮罗把录音文件存好,关了电脑。“明天你带许知微一起去。她那个声线对付马仔好使,你让她在车里待着,万一有人靠近你,她开口就能把人问住。”
夜鸢点了头,收了笔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白芷今天在仓库里又贴了一张试纸,还是蓝的。陈广福那批‘医用耗材’一直在往外出,量不小。”
“让他出。”苏绮罗把外套脱了往椅背上一搭,“出得越多,到时候吐得越干净。”
夜鸢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走廊那头许知微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她念书一样平稳的说话声,大概又在对着墙练声线。苏绮罗听了一耳朵,转身往楼上走,晏沉已经在卧室里等她了。
聚光灯下的声波魅惑
黎星漾的保姆车停在物流园最深处那间由旧冷库改成的摄影棚门口时,天刚擦黑。苏绮罗站在门口抽烟,黑色连体丝袜裹着两条长腿,细跟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夜鸢下午发来的消息说黎星漾的经纪人推了三回,最后是黎星漾自己拍板说“去”,没让经纪人跟着。
车门滑开,黎星漾踩着十厘米的细跟踏下来。她今晚穿了件酒红色丝绒吊带裙,大波浪卷发拢在一侧肩头,红唇抿着,眼尾扫着一层薄薄的金粉,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但她眼底有东西不对,苏绮罗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种在强光下站久了之后瞳孔缩成一个小点的紧,嘴角的笑撑得过分标准,跟广告牌上的假人似的。
“苏小姐。”黎星漾伸出手,指甲是刚做好的裸色法式,握手时力道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苏绮罗把烟掐了,没急着回握,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比电视上瘦。”
“上镜胖十斤,镜头吃人。”黎星漾笑了一下,那笑在嘴角停了一秒就撤了,“你电话里说的那些,我考虑过了。但我得亲眼看看。”
苏绮罗侧身让开门。“看什么?”
“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黎星漾踩着高跟鞋往里走,丝绒裙摆扫过门槛,“我被人骗过太多次了,苏小姐。这回我连经纪人都没带,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摄影棚里只开了一排顶灯,光从高处打下来,把中间那块空地照得雪亮,四周堆着旧器材和蒙了白布的沙发。晏沉坐在角落一张折叠椅上,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的权限环在暗处泛着冷光。他没站起来,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黎星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他手腕那个环,嘴角微微一动。
“这位是?”
“晏沉。”苏绮罗从后面跟上来,高跟鞋声在空旷的棚里带回音,“这地方是他的。改造舱也是他的。”
黎星漾转过身来,抱着胳膊,丝绒裙的吊带从肩头滑下去一截,她没去拉。“电话里你说能让我摆脱陈广福。我查过你,苏绮罗,黑道女王,出名的疯。陈广福背后是谁你知道,你惹得起?”
苏绮罗没答这话,走到墙边把一台旧投影仪按开。白墙上投出一段手机拍的画面,画质粗糙,但能看清是黎星漾去年一场商演的后台。她坐在化妆镜前,一个秃顶男人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她肩上,说话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耳廓上。黎星漾在画面里一动不动,连躲都没躲。
“陈广福的人。”苏绮罗按了暂停,“去年九月,城南会展中心。你那天唱了三首歌,下台就被叫去陪酒。你经纪人替你挡了两回,第三回没挡住。”
黎星漾的脸色没变,但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侧。“你从哪弄来的?”
“你不用管从哪弄来的。”苏绮罗关了投影,走到她面前,“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让他死。”
黎星漾沉默了几秒。棚顶的灯管有一根在闪,滋滋的电流声混着她的呼吸。“想。”她说得很轻,但咬字清楚,“想了很多年了。”
“那就跟我来。”苏绮罗转身往冷库深处走,高跟鞋声笃笃笃敲出一串节奏。黎星漾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晏沉一眼。晏沉从椅子上起身,把手里的平板递给她。
“改造舱有风险。”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进去之前你得想清楚,出来之后你还是你,但有些东西会变。你靠什么吃饭,改造之后只会更靠得住。代价是,你以后得听她的。”
黎星漾接过平板翻了翻,上面是改造舱的知情同意书,措辞冷硬得像医疗器械说明书。她翻到最后一页,拿拇指按了确认。“我唱了十年歌,”她把平板递回去,“唱给陈广福那种人听,唱给根本不听的人听。我想试试唱给该听的人。”
冷库深处隔出一间手术室大小的隔间,改造舱立在正中间,银灰色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圈呼吸灯在缓慢明灭。黎星漾站在舱前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苏绮罗帮她拉开舱门,在她迈进去之前按住舱沿。
“声波魅惑基因。”苏绮罗盯着她的眼睛,“出来之后你会知道怎么用声带和身体去蛊惑人。唱歌、说话、跳舞,都行。你以前靠脸和嗓子吃饭,以后靠这个。”
“催淫呢?”黎星漾忽然问,嘴角翘了一下,那笑比之前真实,“你电话里提了一句,我没听明白。”
苏绮罗也笑了,露出一点牙尖。“出来你就明白了。想不想试试?”
黎星漾没再问,抬脚跨进舱里,丝绒裙滑落在舱底,她蜷起腿靠进角落,舱门合上之前她只说了一句:“要是出来之后我变得不像我了,你们得负责。”
舱门密封,呼吸灯转成常亮。苏绮罗退到隔间门口,晏沉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舱体表面开始流动数据流。改造过程大约半小时,苏绮罗利用这段时间给夜鸢发了条消息,让她把陈广福今晚的行程再确认一遍。夜鸢回得很快:城南汽修厂,十一点,接货的是陈广福的副手阿良。
“黎星漾出来之后直接去汽修厂?”苏绮罗问。
晏沉摇头。“先试声波。她刚改造完,控制力不稳,放出去容易出事。”
改造舱的呼吸灯在第二十八分钟跳成绿色,泄压阀嘶地响了一声。舱门弹开,一团白雾涌出来,黎星漾从雾里坐起身,大波浪卷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一下喉咙。
“嗓子里有东西。”她开口,声音比进去之前低了一个调,尾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沙哑,“像含着一颗糖。”
苏绮罗递过去一瓶水。“喝两口,慢慢说话。声波基因的适配期大概两小时,这段时间你最好少开口。”
黎星漾灌了半瓶水,扶着舱沿站起来。她比进去之前站得更直了,肩背打开,腰线收得很自然,丝绒裙贴在身上,胸口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改造舱顺带微调了肌肉分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扭腰看了眼后背,然后抬头冲苏绮罗挑了下眉。
“这钱花得值。”
苏绮罗笑出了声。“没花钱。走吧,楼上试音。”
摄影棚二层有一间原本用作录音室的隔间,四壁贴着旧吸音棉,角落里堆着几个话筒架。苏绮罗让黎星漾站在房间正中间,自己退到门边,把手里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墙上的旧音响开始放伴奏,一首慢拍子的爵士,鼓刷沙沙地扫着镲片。
“随便唱两句。别使劲,找感觉。”
黎星漾闭上眼,跟着鼓点轻轻晃了一下胯。她开口的第一句歌词含在嘴里似的模糊,但声波从她喉咙里出来的瞬间,苏绮罗胳膊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那声音像有人拿羽毛从耳廓一路扫到后脖颈,又痒又麻,带着一股往上涌的热。苏绮罗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膝盖有点软。
黎星漾自己也感觉到了。她睁开眼,唱到第二句时声音稳了下来,沙哑的尾音在吸音棉之间来回反弹,越来越厚,越来越黏。苏绮罗觉得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呼吸不自觉变浅。她扶着门框定了定神,抬手把音响关了。
“行了。”苏绮罗的声音有点哑,“再唱下去我该出丑了。”
黎星漾停下来,手按在胸口上,喘得比唱完一首完整歌曲还厉害。“我刚才唱的时候,”她舔了下嘴唇,“下面湿了。正常吗?”
“正常。”苏绮罗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管递给她,“白芷配的,抑制剂。以后上台之前用半管,不然你唱到一半自己先受不了。”
黎星漾接过去看了看说明,塞进裙侧的小口袋里。“你让我试音,就为了看这个?”
苏绮罗没接话,转身往走廊那头走。黎星漾跟上来,高跟鞋在旧地板上踩出闷响。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改装过的休息室门口,苏绮罗推开门,里面灯光调得很暗,靠墙一张旧沙发,对面立着一面落地镜。晏沉坐在沙发扶手上,正往平板上划拉什么。
“声波魅惑有距离衰减。”晏沉头也没抬,“三米之内效果最强,五米开始减弱,超过十米基本只能让人走神。你要是想对付一屋子人,得配合扩音设备或者站到人群中间。”
黎星漾靠在门框上,丝绒裙的吊带又滑下来,这回她没去拉。“舞台上行吗?我站台上,底下全是人。”
“行。”晏沉终于抬眼,“但你得学会收。收不住,你自己也跟着兴奋,唱到后面控制不了场面。”
黎星漾歪了歪头,忽然朝晏沉走过去,步子放得很慢,高跟鞋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磕着。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住,微微弯腰,丝绒裙的领口垂下来,露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那这样呢?”她没唱,只是压着嗓子说话,声带震动里带着改造后特有的低频,“这样收得住吗?”
晏沉手里的平板屏幕暗了。他抬起头看她,黑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喉结动了一下。黎星漾笑了一声,直起身来退后两步,把滑落的吊带重新拉上肩头。
“看来我得练的不光是唱歌。”
苏绮罗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看完了全程,这时候才开口:“今晚你哪也别去。明天晚上有场商演,陈广福的人会去盯场,你正常上台,唱到第二首歌的时候我会让人在后台动手脚。你需要在台上把陈广福那个副手阿良引到后台来。”
黎星漾转过身。“怎么引?”
“不用你刻意引。”苏绮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夜鸢已经在他酒里下了东西,白芷配的,会让他特别想上厕所。后台走廊是必经之路。你只需要在第二首歌结束的时候往后台方向走,在走廊口停一下,让他看见你。剩下的交给夜鸢。”
黎星漾消化了几秒。“那声波呢?我唱第二首歌的时候用不用?”
“用。”苏绮罗把手机收起来,“但别用全力。让台下的人觉得今晚的你特别好看、特别勾人就行,别唱到一半底下人全站起来往台上爬。阿良从厕所出来会经过走廊口,你站在那儿跟他说两句话,用声波压着他,让他跟你走。夜鸢在走廊尽头等着。”
黎星漾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落地镜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比进去之前更艳了,脸还是那张脸,但下颌线紧了,锁骨窝深了,丝绒裙裹着的腰胯比刚才多了一分熟透的弧度。
“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唱了十年,今晚开始唱点不一样的。”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苏绮罗和晏沉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不过在那之前——”她抬手指了指晏沉,“你刚才说三米之内效果最强。我想试试。”
苏绮罗挑了下眉,没拦。晏沉把平板搁在沙发扶手上,坐着没动。黎星漾重新朝他走过去,这回走得更慢,每一步都把胯送出去,丝绒裙摆像水波一样晃。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膝盖抵着沙发边沿,仰头看他。
“不打仗的时候,”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声波像温热的绸子往人皮肤上贴,“我能不能来找你?”
晏沉低头看她,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你刚才说的,出来之后得听她的。你问她。”
黎星漾偏过头去看苏绮罗。苏绮罗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看我干什么。你想来就来,别耽误正事就行。不过——”她走过来,高跟鞋停在黎星漾身后,弯腰把嘴凑到她耳边,声音放轻了,“你要是敢在台上乱用声波把观众弄失控,回来我让你三天唱不了歌。”
黎星漾缩了缩脖子,耳根泛红。“知道了。”
当晚黎星漾没回自己的公寓,苏绮罗让白芷给她在仓库二层收拾了一间空房。白芷抱着一摞干净床单上楼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黎星漾穿着真丝睡裙出来接热水,两个人聊了几句。白芷问她改造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黎星漾说嗓子痒,像卡了根鱼刺。白芷说正常,给她拿了一板润喉含片,又嘱咐她这两天别吃辣。
第二天下午,黎星漾的经纪人打了十七个电话。苏绮罗让人把手机给她送上去,黎星漾坐在二层隔间的折叠床上接了,语气很平:“今晚商演照常,你让主办方把第二首歌的伴奏调快半拍。我嗓子有点紧,慢了唱不上去。”
经纪人大概问了她昨晚去哪了。黎星漾拿指甲锉磨着手指甲,慢悠悠地说:“在朋友家。你别管了,晚上七点来接我。”
挂了电话她下楼来,苏绮罗和夜鸢正在对晚上行动的细节。夜鸢把汽修厂周边的监控点位画在一张打印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黎星漾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阿良长什么样。夜鸢翻出一张手机拍的模糊照片,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实男人,板寸头,脖子粗得跟脑袋差不多宽。
“记住这张脸。”夜鸢拿笔尖点了点照片,“他在厕所里会待大概三分钟,出来之后往左走,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我藏在通道门后面,你把他引到走廊中段就行,剩下的我来。”
黎星漾把照片看了两遍,点头。“他要是中途不跟我走呢?”
“他会的。”苏绮罗从旁边插了一句,“白芷给他下的药里掺了一点姜雪见调的神经兴奋剂,他那时候脑子不太清楚,你只要开口,他一定跟。”
晚上七点,经纪人的车准时到物流园门口接人。黎星漾上车之前苏绮罗从二楼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她换了条亮片短裙,外面罩一件羽绒服,头发重新吹过,大波浪蓬松地堆在肩头。夜鸢从仓库后门出去,骑了辆摩托车先走一步。晏沉坐在一楼工作台前面拆一架旧功放,头也没抬。
“你不去看?”苏绮罗从楼梯上下来。
“不去。”晏沉把一根电容拔出来放在旁边,“你盯着就行。出了事再叫我。”
苏绮罗拿了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昨晚是不是被她那一下弄得有点难受?”
晏沉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瞬。“还行。”
苏绮罗笑了一声,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商演场地在市中心一家老剧院,主办方把大厅改成了秀场,台下摆了十几张圆桌,坐的大多是本地商会的头面人物,陈广福的人占了靠舞台最近的两桌。黎星漾在后台化妆,苏绮罗就坐在后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后面,跟夜鸢一人一边靠着墙。夜鸢耳朵里塞着监听耳机,连着阿良那桌附近的窃听器。
“阿良到了。”夜鸢低声说,“坐第三桌,旁边是陈广福的会计。”
“药呢?”
“酒刚倒上。白芷算过剂量,他喝完那杯大概二十分钟起效。”
黎星漾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补口红,经纪人蹲在旁边给她整理裙摆。她拿起手机给苏绮罗发了条消息:第二首歌开始之前我喝口水,白芷给的那管东西我掺水里了。苏绮罗回了个“好”。
八点四十,黎星漾上台。第一首歌是慢板情歌,她站在立麦后面唱,亮片短裙在追光下碎成一片流动的银。台下有人举着手机拍,黎星漾唱到副歌时目光扫过第三桌,阿良正仰头灌酒,脖子上的肉挤成两层。
第一首歌结束,掌声稀稀拉拉。黎星漾笑着说了两句串场词,拿起台边的矿泉水瓶抿了一口。苏绮罗在后台走廊里看着监控画面,那口水咽下去之后大概三十秒,黎星漾的站姿变了,胯往左送了半寸,肩胛骨收得比之前紧。
第二首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夜鸢在耳机里说:“阿良站起来了。往厕所方向走。”
苏绮罗按下对讲键:“黎星漾,他动了。”
黎星漾在台上没回话,但她把立麦从架子上拔了下来,拎着话筒往舞台右侧走。追光跟着她,台下人的目光也全跟着她。第二首歌是快节奏舞曲,黎星漾一边唱一边扭腰,亮片短裙翻起来露出大腿根,台下有人吹口哨。她唱到副歌第一遍的时候声波开始往外铺,不猛,像一层薄雾漫过整个大厅。苏绮罗站在后台走廊口都能感觉到那股黏劲儿,前排几个男人不自觉地往前探身子。
第二遍副歌,黎星漾往舞台右侧的台阶走,一边唱一边朝后台方向偏头。追光跟着她移到台阶口,她在那儿停了一下,话筒换到左手,右手撩了一把头发。后台走廊口的光线暗,她半边身子隐在幕布后面,只有亮片裙还在反光。
阿良从厕所出来,沿着走廊往大厅方向走,经过走廊中段时脚步慢了下来。黎星漾站在走廊口,侧身对着他,话筒垂在腿边,嘴里还在哼副歌的尾调。阿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脚下就拐了弯。
“黎小姐。”他嗓子有点粗,说话时舌头不太利索,“今晚唱得真好。”
黎星漾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往走廊深处偏了偏头。那个动作很轻,但阿良的脚跟着就迈过来了。黎星漾往后退了两步,亮片裙在暗处闪了一下,阿良跟上去,走到走廊中段消防通道门口时,门从里面拉开,夜鸢一只手探出来捂住阿良的嘴,另一只手肘撞在他后脑勺上。阿良往前一栽,夜鸢拽着他胳膊把人拖进通道里,门轻轻合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黎星漾站在走廊口,话筒重新举到嘴边,接着唱完了第二首歌的最后一句。台下没人注意到后台发生了什么,追光重新打回舞台上,黎星漾走回去把话筒插回架子,鞠躬,下台。
苏绮罗在通道里看着夜鸢把阿良反手铐在楼梯扶手上,人还没醒。夜鸢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用他拇指解了锁,翻到通话记录。
“昨晚跟陈广福通了三次电话。”夜鸢把屏幕亮给苏绮罗看,“最后一次是今晚七点,陈广福让他接完货之后去仓库对账。”
“哪个仓库?”
夜鸢往下翻了翻消息记录。“城南汽修厂往东三公里,一个物流中转仓。地址发过来了,今晚十一点半。”
苏绮罗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她拍了拍夜鸢的肩。“你在这儿看着他,等他醒了问出货的具体位置。我去后台找黎星漾。”
黎星漾在化妆间里卸耳环,经纪人已经被她打发出去买夜宵了。苏绮罗推门进来,反手把门锁上。黎星漾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把另一只耳环也摘了。
“怎么样?”
“问出来了。”苏绮罗拉了把椅子坐下,“今晚十一点半,城南物流中转仓。阿良是去对账的,说明货已经在那儿了。夜鸢会先过去踩点,我和秦关月明天凌晨动手。”
黎星漾转过来面对她。“我呢?”
“你今晚的任务结束了。”苏绮罗看了看她身上那条亮片短裙,“不过你要是想再练练声波,我有个主意。”
黎星漾挑了下眉。
苏绮罗朝门外偏了偏头。“晏沉在仓库。你昨晚不是说想找他?今晚正好,他一个人在一楼拆功放,闷得很。”
黎星漾把卸了一半的妆又补了回去,涂了层更艳的口红,亮片短裙没换,只把羽绒服披在外面。苏绮罗开车把她送回物流园,路上给晏沉发了条消息:黎星漾回去了,你看着办。
车停在仓库门口,黎星漾下车之前苏绮罗按住她手腕。“别用全力。他明天还有正事。”
“知道。”黎星漾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羽绒服底下亮片裙一闪一闪的。
晏沉果然在一楼工作台前面,功放拆了一半,桌上摊着电容和线路板。黎星漾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拧螺丝。黎星漾没急着过去,先绕到工作台侧面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亮片短裙在仓库顶灯下亮得刺眼。
“苏绮罗说你闷。”她趴在台面上看他手里的活儿,胸口压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亮片硌出细碎的响,“我陪你解闷。”
晏沉把螺丝刀放下。“你嗓子不疼了?”
“疼。”黎星漾绕到台子这边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慢悠悠的节奏,“但白芷给的含片挺管用。而且——”她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弯腰,亮片裙的领口垂下来,“我想试试三米之内到底有多强。”
她没唱。只是开口说话,声带压到最低那档,每个字都带着一点气声的尾巴。“你坐这儿拆了一晚上功放,不无聊吗?”
晏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仓库顶灯从她头顶打下来,亮片裙裹着的身体在灯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红唇抿着笑。他伸手把她拉近了一步,黎星漾顺势跨坐到他腿上,亮片裙翻起来堆在腰际,黑色蕾丝内裤贴着大腿根。
“这不算正事吧?”她低头凑到他耳边,声波贴着耳廓往里钻,又热又痒,“苏绮罗说别耽误正事,现在没正事。”
晏沉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亮片裙捏了一把。“你确定?”
黎星漾没回答,从他腿上滑下来蹲到地板上,仰头看他,手去解他的皮带扣。“昨晚试音的时候我就想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声波在两人之间那一小段空气里来回撞,“你坐在那儿看我唱歌的样子,跟台下那些人不一样。他们看我像看一块肉,你看我像看一把刀。”
皮带扣弹开,她拉开裤链,隔着内裤亲了一下,然后抬头。“我唱了十年,头一回有人把我当刀。”
晏沉低头看她,黑眼睛里映着仓库顶灯的白光。“刀得磨。”
黎星漾笑了一声,把内裤边沿拉下来,张嘴含进去。声波基因在口腔里震动,她喉咙里哼着一段没有词的调子,低频震得晏沉腰腹一紧,手按在她后脑勺上。黎星漾吞吐了两下退出来,舌尖舔着嘴角,亮片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
“声波魅惑还有这用法,”她喘着气笑,“白芷没跟我说。”
晏沉把她拉起来,亮片裙从腰际滑下去堆在脚踝,黑色蕾丝内衣裹着改造后饱满的胸,腰细得在顶灯下投出一道弧影。他把她按在工作台边沿,黎星漾自己把内衣解了,胸弹出来,乳尖在凉空气里立着。她抓着他的手按上去,自己往后靠,亮片裙挂在一条腿上。
“别拆功放了,”她声音又低又黏,“拆我。”
晏沉没再废话。仓库一楼的顶灯亮了一整夜,亮片裙在地上铺成一摊碎光。黎星漾的声波从仓库门缝底下往外渗,苏绮罗在二楼卧室里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
第二天凌晨四点,夜鸢从城南发回消息:中转仓确认,货在B区十二号库,陈广福本人没来,但阿良的手机里有一条没删干净的语音,陈广福提到下周三有一批“大货”走海运,具体船号在阿良的加密邮箱里。
苏绮罗把消息转给秦关月。秦关月回得干脆:凌晨动手,B区十二号库,我的人已经在外围了。
苏绮罗下楼的时候黎星漾正从工作台底下爬出来,亮片裙皱成一团,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晏沉坐在折叠椅上穿衬衫,手腕上的权限环在晨光里亮了一下。黎星漾看见苏绮罗站在楼梯口,举起手打了个哈欠。
“声波魅惑,”她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但嘴角翘着,“练了一晚上。下回上台应该能收住了。”
苏绮罗把外套扔给她。“穿上。跟我去城南。”
黎星漾套上羽绒服,光着腿踩着高跟鞋往外走,经过晏沉身边时弯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功放别拆了,回头我给你买台新的。”
晏沉系好衬衫扣子,看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出了仓库门。晨光从卷帘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眼工作台上摊着的功放零件,拿起螺丝刀又放下了。
城南方向传来第一声闷响的时候,他正在泡今天的第一杯茶。
女将军的战术装甲
城南的枪声比苏绮罗预计的早响了四十分钟。
她带着黎星漾赶到B区外围时,秦关月的战术小队已经把十二号库围成了铁桶。库房是旧物流园遗留的砖混结构,铁皮顶棚锈得发红,四周拉了双层蛇腹形铁丝网,门口两盏探照灯被打灭了一盏,剩下一盏歪着脑袋往地上乱照。夜鸢蹲在仓库西侧的排水渠里,高马尾被铁丝网刮散了几缕,她看见苏绮罗的车灯远远扫过来,抬手比了个“人没跑”的手势。
秦关月站在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装甲指挥车顶上,军靴踩在车顶行李架横杆之间,改良军装的收腰剪裁把她的肩背线条衬得格外挺拔,黑色丝袜从裙摆下延伸进高筒靴,靴筒外侧插着一把战术匕首。她正举着夜视望远镜看库房后门,左肩那道旧伤疤从衣领里露出一小截,在夜视仪绿莹莹的微光里泛着暗银色。
“阿良在里面。”秦关月跳下车顶,落地时靴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前门三个,后门两个,B区十二号库内还有至少四个。陈广福没来,但阿良刚才用对讲机往外呼了一次,用的加密频道,我的人截了一段,提到‘车已经备好’。”
苏绮罗把黎星漾往装甲车后面一塞,自己走到秦关月身侧。她今晚穿的是黑色皮风衣,里面一件深V连体丝袜,尖头细跟踩在碎石子地面上照样走得稳当。“车备好了,人没动。阿良在等什么?”
“等天亮。”秦关月把望远镜递给她,“这伙人知道夜里是我们活动的时间,想拖到早上混进物流园上班的人流里。我原本计划凌晨三点动手,但边防那边给我来了条消息,说陈广福昨天在邻市露面了,带了三辆车,方向不明。我怀疑他往这边靠了。如果等他到了再打,里外夹击,我们这点人不够。”
苏绮罗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分钟。库房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有人影在来回晃,频率很急。她把望远镜还给秦关月:“不等了。你带队正面压,夜鸢从西侧排水渠摸进去断后路,我让顾清晏在外围开传送门接应伤员。阿良要活的,他手机里那条语音只截了一半,下周三那批货的船号必须从他嘴里撬出来。”
秦关月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她抬手在耳麦上按了两下:“一队二队,三十秒后破门。三队守住物流园东出口,见车就拦,不要放任何一辆出去。”
苏绮罗退到装甲车后面,拨通顾清晏的加密频道。响了一声就接了,顾清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声:“传送门节点我已经布在物流园北侧配电房了,半径十五米,够你把人拖出来。需要空间之刃吗?”
“先不用。秦关月想自己打。”
“她那个战术装甲基因还没在实战里用过。”顾清晏顿了一下,“让她悠着点,空间之刃切钢板跟切豆腐似的,但战术导弹还是能伤到她。上次模拟测试,她硬扛了一发穿甲弹,装甲裂了三道纹。”
“你跟她说。”
“我不说。她听你的。”
苏绮罗挂了频道,看见黎星漾正扒着装甲车后视镜往仓库方向张望,亮片裙外面套着羽绒服,光腿在高筒靴里冻得有点发红。“你回车里去,把暖风开开。”
“我在这儿等。”黎星漾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扯了扯,“万一需要声波控场呢?许知微教过我,低频能让人恶心呕吐,高频能让人暂时失聪。库房那种封闭空间,声波进去出不来,效果翻倍。”
苏绮罗看了她一眼。黎星漾平时在军团里主要负责公开场合的表演和勾引,但改造基因之后确实在许知微那里上过几节课。她没再赶人,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枚微型耳麦扣在黎星漾耳垂上:“听我指令。我说放,你再放。别提前把里面的人震晕了,阿良晕了没法说话。”
三十秒后,库房正门被定向爆破冲开。秦关月第一个进去,改良军装外面罩了一层半透明的战术装甲,从肩头到腰际覆了一层暗金色鳞片状能量膜,那是她基因改造后获得的实体化防御,常规步枪子弹打上去连划痕都留不下。她右手一把战术手枪,左手拎着一面折叠防暴盾,进门时盾面往前一顶,把两个举着霰弹枪的毒贩撞飞出去,人砸在货架上,纸箱哗啦啦塌下来一片。
“一队左,二队右,三队跟我上二楼!”秦关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混着枪声和脚步声,“阿良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我看见他了,穿灰夹克,往窗户跑了!”
苏绮罗在库房外听着,转头对黎星漾说:“放低频。别太猛,让楼上的人腿软就行。”
黎星漾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哼出一段极低的调子。声波从她唇齿间漫出去,贴着地面往库房里钻,混在枪声里几乎听不出来,但苏绮罗明显感觉到自己脚底的碎石子跟着震了两下。库房二楼传来几声闷响,像有人膝盖砸在地板上。
夜鸢的声音从耳麦里插进来:“阿良从二楼窗户跳下来了,我接住他了。腿没断,就是被声波震得有点发软。手机在他裤兜里,我先拿着。”
苏绮罗迈步往库房里走,脚底踩着碎玻璃和散落的弹壳,经过秦关月身边时看见她正把防暴盾收起来,盾面上嵌了两颗霰弹弹丸,没穿透。“你那个战术装甲,挡子弹的时候什么感觉?”
“跟穿羽绒服似的。”秦关月把手枪插回腿侧枪套,抬手抹了一下左肩旧伤疤的位置,“就是沉。能量膜展开之后我体重多了二十公斤,跑起来跟背着个人似的。不过指挥系统好用,我脑子里能直接看见每个队员的位置和弹药存量,比耳麦清楚。”
苏绮罗点点头。她看过晏沉调出来的基因说明,秦关月的战术装甲基因分三层:最外层是能量膜,第二层是神经指挥链路,最里层是肌体强化。能量膜展开时额外重量确实是个问题,但秦关月改造后原本就比普通女性高挑强壮,二十公斤压在身上反而让她动作更沉实,每一步踩下去都稳当。
库房里的战斗结束得很快。秦关月的人押着六个毒贩从各个角落出来,用扎带绑了手串成一串蹲在墙根。夜鸢拎着阿良的后领把人扔在苏绮罗脚边,阿良的灰夹克蹭了一后背的泥,右腿裤管从膝盖往下撕开一条口子,是跳窗时刮的。
“手机。”苏绮罗蹲下来。
夜鸢把手机递过去。苏绮罗用阿良的拇指解了锁,翻到加密邮箱,最近一封邮件没删,里面附了一张船期表截图,下周三晚上十一点,一艘叫“海丰号”的散货船从城南码头出发,目的地是公海坐标,坐标点旁边标注了“接驳”两个字。
“海丰号。”苏绮罗把手机递给秦关月,“你认识这船?”
秦关月看了截图,眉头拧起来:“海丰号上个月刚换了船东,新东家是个离岸公司,我查过,注册地在开曼,法人是陈广福的一个远房侄子。边防那边盯了这船两个月,但一直没证据扣船。如果这批货上了海丰号,出了领海我们就没法动了。”
“那就别让它出领海。”苏绮罗站起来,皮风衣下摆扫过阿良的脸,阿良缩着脖子往后躲,“下周三之前把陈广福的陆路通道全掐了,逼他提前走海运。你在海上有没有人?”
“海警那边我有两个老战友。”秦关月把手机还给夜鸢,“但需要确凿的运毒证据才能申请拦截。阿良这条线只能证明陈广福有货运计划,船上到底装什么,得有人上去看一眼。”
苏绮罗没接话。她看着秦关月站在库房门口的侧影,晨光还没透过来,物流园的探照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改良军装的裙摆被夜风吹得贴在小腿上,黑色丝袜和高筒靴之间露出一截紧实的膝盖。这个女人打了半辈子仗,边境线上每一道铁丝网都摸过,结果被自己人泄密泄得连行动路线都提前暴露,毒枭在暗处笑,她在明处挨打。
“秦关月。”苏绮罗叫她的全名。
秦关月转过头来。
“你那个战术装甲,能扛住船上那种窄舱室里的近距离交火吗?”
“能。但海丰号是散货船,甲板下面货舱隔板多,空间窄,我的能量膜展开之后会卡住通道。”秦关月拍了拍自己肩头的装甲鳞片,“这玩意儿适合开阔地正面压,不适合钻船舱。”
“所以要改。”苏绮罗往装甲车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晏沉那儿有改造舱,基因表达可以微调。你把战术装甲的展开模式从全身覆盖改成局部强化,重点加强双臂和躯干,腿上的防御撤掉,换灵活度。指挥链路保留,能量膜厚度减半,重量能降下来。”
秦关月没立刻应声。她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自己手下把六个毒贩往装甲运兵车后厢里塞,晨风把她额前碎发吹得乱晃。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你让我进改造舱?”
“我让你把基因调得更适合实战。”苏绮罗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陈广福的货走海运,你陆军那套在海上用不了。海警登船检查需要有人打头阵,你改造完的指挥链路能实时共享全船人员位置,比海警自己的战术系统快三秒。三秒够你从船头杀到船尾了。”
秦关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旧伤疤。那道疤是五年前边境一次伏击留下的,毒枭的线人把她的巡逻路线卖了个干净,她带着一个班的人被堵在山谷里打了四个小时,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三个。事后调查,泄密的是她亲手带出来的通讯兵,收了毒枭二十万。
“改造舱那个东西,”秦关月的声音沉下来,“晏沉说过不能滥用。”
“所以你用之前先想清楚。”苏绮罗走到她面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苏绮罗的尖头细跟踩在碎石上,视线几乎和秦关月平齐,“我不逼你。但你心里清楚,靠你现在这身装备和体制内那套流程,你打不到陈广福。下周三海丰号一出海,你连他的尾浪都摸不着。”
秦关月把高筒靴的拉链往上提了一截,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物流园里格外清楚。她看着苏绮罗,眼神里那点犹豫慢慢沉下去,换成一种苏绮罗很熟悉的狠劲,跟她当初在仓库里求晏沉改造自己时一模一样。
“调完基因能立刻用吗?”
“白芷在基地待命,改造完她给你做肌体适配测试。姜雪见也在,调完直接进模拟舱打一轮战术对抗。”
“走。”
改造舱的启动流程秦关月已经看过三次了。第一次是苏绮罗带她参观逃生艇内部结构,第二次是她自己要求旁观顾清晏的基因调试,第三次是昨天夜里苏绮罗把海丰号的资料摊在她面前之后,她一个人跑到逃生艇舱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晏沉当时在二楼卧室,没下来打扰,只在权限环的记录里看见秦关月调阅了战术装甲基因的全部技术文档,包括风险提示那几页。
所以当她躺进改造舱、银色休眠膜从脚踝往上漫过腰际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把军装外套脱了扔给外面的苏绮罗,里面剩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左肩的旧伤疤完整露出来,在改造舱冷白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局部强化模式,双臂与躯干优先,腿部防御撤除,保留指挥链路。”晏沉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能量膜厚度从三毫米降到一点五毫米,重量减轻百分之四十。会疼。”
“哪一步疼?”
“基因表达重写的时候,你全身骨骼会跟着共振一次,大概持续十秒。十秒里你觉得自己骨头被人一根根抽出来再塞回去。”
“十秒。”秦关月把胳膊平放在舱内两侧的凹槽里,“来吧。”
晏沉按了启动。改造舱顶盖合拢之前,秦关月最后看见的是苏绮罗站在观察窗前,黑色皮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画着黑色眼线的眼睛,盯着舱里一动不动。
十秒的骨骼共振秦关月一声没吭。改造舱外面的显示屏上心率飙到一百八,血压冲了一截又落回去,她自己咬着后槽牙把十秒熬完了。舱盖打开的时候她额头上全是汗,紧身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但眼神清醒得很。
“指挥链路还在。”她坐起来,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我能感觉到外面走廊里白芷和姜雪见的位置,还有你,”她看向晏沉,“站在控制台左边两米。”
晏沉把触控板转过来给她看:“战术装甲展开测试,你试着把双臂的能量膜调出来。”
秦关月抬起右手。一层暗金色的鳞片状能量膜从她手背皮肤底下浮出来,覆盖了前臂和手掌,厚度明显比之前薄了,但鳞片排列更密,在灯光下反出细碎的光点。“轻了。”她攥了攥拳头,“之前展开双臂跟举哑铃似的,现在跟戴手套差不多。”
“腿部防御撤了,你跑起来试试。”
秦关月从改造舱里跳出来,赤脚踩在舱室地面上,原地小步跑了两下,又侧身做了一个战术滑步。“快了不止一点。”她低头看自己的腿,“以前穿装甲跑起来像踩高跷,现在跟没穿一样。但防御只剩躯干和手臂,腿上挨一枪照样穿个洞。”
“所以你腿要更快。”苏绮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套叠好的衣服,“换上。白芷在模拟舱等你。”
秦关月接过衣服抖开,是一套改良军装,上衣裁短到腰线以上,裙摆比之前那套短了两指,高筒靴换成了一双跟更高、靴筒更贴腿的黑色细跟款式,鞋跟敲在地上笃笃响。她换好衣服站在全身镜前看了看,军装的肩章还在,腰线收得比之前更紧,黑色丝袜从短裙下延伸进靴筒,靴跟高得让她小腿肌肉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这是军装?”她对着镜子挑了挑眉。
“改良版。”苏绮罗靠在门框上,“你原来那套太宽了,跑起来兜风。这套贴身的,钻船舱不会挂住舱门。”
秦关月试着走了两步,靴跟踩在地面上稳得出奇,她低头看了一眼鞋跟结构,发现里面嵌了一层薄钢板。“行吧。”她把军装外套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模拟舱在哪儿?”
模拟舱设在逃生艇的第三层甲板,是一个二十米见方的全息投影空间。白芷已经在控制台前调好了参数,姜雪见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支镇静剂备用。秦关月走进去的时候全息投影已经铺开了海丰号货舱的三维结构图,窄长的通道、两侧堆到顶的集装箱、两处垂直爬梯、一个通往轮机舱的圆形水密门。
“第一轮,单兵突入,目标控制驾驶台。”白芷按了启动键,“舱内随机刷新六个武装目标,全部实弹模拟。疼,但不会受伤。”
秦关月把战术手枪从腿侧枪套里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全息投影亮起来的一瞬间,她右脚后撤半步,靴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贴着集装箱侧壁滑了出去。第一枪打掉通道尽头冒头的目标,第二枪补射集装箱顶部的伏击点,两发间隔不到一秒。她跑到垂直爬梯下面没有直接往上爬,而是往左横移两步,从侧面攀上去,避开正面视野。
苏绮罗站在观察窗外看秦关月把六个目标全部清完,用时两分四十秒。白芷在控制台上调出数据:“比改造前快了一分半。腿部灵活度提升明显,爬梯速度翻倍。指挥链路实时共享了六个目标的位置刷新频率,她提前零点五秒预判了每个目标的移动路线。”
“再打一轮。”苏绮罗说,“这次加两个移动靶,模拟船员乱跑。”
第二轮秦关月用了三分钟出头。多出来的二十秒花在避让模拟船员上,她两次收枪侧身让开乱跑的投影人形,第三次直接用胳膊夹住一个“船员”的腰把人按在集装箱壁上,确认对方没有武装才松手。打完出来她喘得比第一轮厉害,但眼神亮得吓人。
“这个指挥链路,”她把枪插回枪套,“能连几个人?”
“理论上一个战术群,最多十二个节点。”晏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观察窗外面,“你手下的队员每人配一个信号中继器,你就能实时看见他们所有人的位置、弹药、伤情。但十二个人同时在线,你脑子里的信息流会很大,需要适应期。”
秦关月转头看苏绮罗:“我手下挑十二个人出来,下周三之前能练熟吗?”
“你练熟就行,队员那边让许知微用催眠声线灌一遍战术口令,半节课的事。”苏绮罗把观察窗推开一半,“现在说正事。基因调完了,你认不认?”
秦关月从模拟舱里走出来,军装外套的下摆因为刚才的动作有点歪,她抬手正了正肩章,然后站到晏沉面前。她比晏沉矮不了多少,靴跟加上去几乎平视,但站姿很正,脊背挺得笔直。
“我秦关月在边境打了十年仗,被自己人卖了三次,毒枭的子弹从左边肩膀穿进去从右边肩膀底下钻出来,我照样活到今天。现在有个人告诉我,只要我认了主,就能把陈广福那帮人连窝端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晏沉手腕上的权限环,“我认。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认你,不认别人。苏绮罗指挥我打仗我服,但床上那套,我只认你一个人。”
晏沉看了苏绮罗一眼。苏绮罗抱着胳膊靠在观察窗框上,嘴角弯了一下:“看我干什么?她说的没毛病。军团里谁在床上认谁,本来就是各自的事,我不管这个。”
秦关月把军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紧身背心上面还留着刚才模拟对抗的汗渍。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碰到晏沉的鞋尖,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边防那边我安排好了,下周三之前把陈广福的陆路车队全卡在高速上。海丰号那边我亲自带人上船。你那个改造舱……别关。等我把陈广福的脑袋拧下来,回来接着调基因。”
“你回来想要什么基因?”
秦关月抬起头,脸上那点军人的硬气忽然软了一下,嘴角翘了个不太熟练的弧度:“回来再说。先把仗打了。”
当天晚上秦关月没回边防驻地。她在逃生艇二层的战术室里铺开海丰号的完整结构图,把十二个队员的信号中继器挨个配对测试了一遍。苏绮罗半夜下楼倒水的时候看见她还趴在图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黑色丝袜从短裙下面露出来,大腿外侧用记号笔标了几个数字,是她自己记的舱室编号。
“你不睡觉?”
“睡不着。”秦关月头也没抬,“指挥链路开着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有信息流,跟有人在我耳朵边上念坐标似的。得适应。”
苏绮罗把水杯放在她手边,顺手从抽屉里摸了个东西出来。“白芷调的,专门给指挥基因用的镇静贴片,贴手腕上能关掉信息流,睡四个小时。”
秦关月接过贴片看了看,撕开包装贴在左手腕内侧。信息流关掉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明显松下来,肩膀塌了两寸。“这玩意儿好用。”她抬头看苏绮罗,“你当初改造完,脑子里那些淫词艳语也能关掉?”
“关不掉。但我没打算关。”苏绮罗拉开椅子坐下来,皮风衣铺了满椅背,“你跟我情况不一样。我是自愿要那些东西,你是为了打仗。仗打完了,你想关随时能关。”
秦关月把海丰号的图纸卷起来,用皮筋扎好。“打完仗再说。”她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苏绮罗身边时停了一下,“下周三你上船吗?”
“上。”
“那行。”秦关月把战术室的灯关了,走廊里只剩应急灯绿莹莹的光,“我睡了。”
苏绮罗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战术室窗外能看见物流园的方向,探照灯已经灭了,只剩库房门口那盏歪脖子灯还亮着,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地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逃生艇权限环,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晏沉当初刻上去的:第一号。
她笑了一声,把水喝完,杯子搁在桌上,起身回二楼。经过秦关月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贴片起效了。
第二天早上秦关月六点就起了,在逃生艇外面的空地上跑了个五公里,回来的时候额头上薄薄一层汗,军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紧身背心里面热气腾腾。她看见晏沉站在仓库门口喝茶,走过去站定了。
“我昨天说的条件,你还没回我。”
晏沉端着茶杯看她:“你认我,不认别人。我答应了。”
“那现在……”秦关月把军装外套往地上一铺,靴跟踩在水泥地上,“我宣誓效忠,是不是得有个仪式?”
晏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件军装外套,又看了看秦关月绷得笔直的站姿和微微发红的耳尖。“你行军礼就行。”
秦关月抬手行了个标准军礼,五指并拢贴在眉梢,站得跟旗杆一样直。行完礼把手放下来,又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晏沉手里,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弹壳,底火位置刻了个“秦”字。
“我爹留给我的,边境打仗那年他捡的弹壳。”她把外套捡起来重新穿上,“给你了。”
晏沉把弹壳收进口袋。秦关月转身往战术室走,靴跟在地上磕出一串笃笃笃的响,走了七八步忽然回头:“那个贴片,今晚再给我一片。”
“睡不着?”
“睡得着。”秦关月把战术室的门推开,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但今晚我想试试不贴贴片,脑子里开着信息流,看看能不能一边看图纸一边……”
门关上了。后半句没说完。
晏沉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枚弹壳,底火上的“秦”字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刻的。他把弹壳摸出来放在工作台上,旁边是黎星漾昨晚拆了一半的功放零件。
城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比昨天早了两个小时。
杀手夜鸢的暗影
城南那声闷响传过来的时候,晏沉手里的茶杯刚送到嘴边。他停了一瞬,耳朵微微侧了侧,像是要分辨那声响里有没有夹带别的动静。物流园方向安安静静的,歪脖子灯还亮着,秦关月从战术室探出半个脑袋,短发下面那双眼睛亮得扎人。
“炸药当量不大。”秦关月说,“顶多是个定向雷,有人踩线了。”
晏沉把茶咽下去:“你的人布的?”
“我昨晚让工兵班在库房外围拉了三道绊线,间距二十米,每道配两枚定向雷,朝外不朝里。”秦关月走出来,靴跟磕在地上笃笃响,“要是自己人踩的,他应该知道怎么拆。要是外人踩的——”
“去看看。”晏沉把茶杯搁在工作台上,顺手拿起那枚秦关月给的弹壳揣进裤兜。秦关月已经蹿出去了,军装外套都没穿,紧身背心外面就套了件战术马甲,弹匣往胸前一插,跑起来马尾辫左右甩。
两个人赶到物流园外围的时候,第三道绊线旁边蹲着个人。夜鸢正半跪在地上拆一枚没爆的定向雷,黑色高马尾从肩头垂下来,皮衣下摆蹭着泥地,战术短靴的鞋带松了一根。她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右手两根手指夹着雷管引线,左手拿一把细长的镊子,动作稳得跟做手术似的。
“别过来。”夜鸢的声音又冷又低,像刀刃贴着磨刀石划了一下,“这枚保险卡住了,我拆完再说。”
秦关月立刻停步,抬手拦了一下晏沉。两个人站在十米开外看她拆。夜鸢右耳那颗黑色耳钉在探照灯余光里闪了一小点,她拆开雷壳,把雷管和主装药分开,又用随身带的胶带把引线头缠死,前后不到三分钟,站起来把手里的零件往旁边一扔。
“第一道绊线让人剪了。”夜鸢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秦关月,“手法很干净,断口平整,用的是军用剪线钳。第二道绊线被触发了,人踩上去之后发现不对,退了半步,雷没炸是因为我昨晚把灵敏度调低了半档。”
秦关月脸色沉下来:“有人摸哨。”
“不止摸哨。”夜鸢从皮衣内袋里掏出一截断掉的钢丝,“这是剪线钳上崩下来的刃口碎片,含钨钢。市面上买不到,只有军用品或者走私渠道。来的人至少两个,一个剪线一个望风,踩了雷之后没慌,原地退出去把痕迹扫了——你看这儿。”她蹲下来拿手电照地面,泥地上有一片被树枝扫过的纹路,正好盖住脚印。
晏沉蹲下去看了一眼:“专业的。”
“毒枭手底下养的那种。”夜鸢站起来把钢丝收进口袋,“手法我熟,我以前教过他们这一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跟报天气一样,既没有恨意也没有懊悔。秦关月看了她一眼,夜鸢回看过去,耳钉在暗处闪了一下:“怎么,觉得我该愧疚?”
“没。”秦关月说,“我在想你怎么还站这儿拆雷,早该追出去了。”
“追了。”夜鸢抬了抬下巴,指向物流园北面那片荒草地,“追到公路边上,人上车跑了,面包车没挂牌,车窗贴了膜。我记了车型和轮胎印,左后轮补过两次胎,胎纹磨得不均匀,跑不远。”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递给秦关月,“照片发你了,让你的人查查周边修车铺。”
秦关月接过手机翻了翻,嘴角抽了一下:“你一个人追出去的?”
“不然等你穿外套?”夜鸢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我皮衣里贴了防弹插板,比你那件马甲经打。”
秦关月没接话,把手机还回去,扭头冲对讲机喊人过来重新布防。夜鸢这才把脸转向晏沉,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收起来一点,但也没全收,就松了那么一丝,像刀入鞘一半还留一半在外头。
“你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夜鸢说。
晏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但确实没穿外套。凌晨四点多,物流园这边风大,他站了这么一会儿胳膊上已经起了层鸡皮疙瘩,只是没表现出来。
“走得急。”他说。
夜鸢把皮衣脱下来递过去,里头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腰线收得利落,腹部隐约能看见肌肉线条。皮衣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晏沉接过来披上,夜鸢已经转身往库房走了,马尾辫在背后晃了一下。
“会议室说。”她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库房二楼临时腾出来的小会议室里,夜鸢把地图铺在桌上,拿红笔圈了三个位置:物流园北面的公路岔口、东面的废弃砖厂、西面那条通往市区的高架匝道。三个圈用虚线连起来,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弧。
“他们踩点至少踩了三天。”夜鸢用笔尖戳着砖厂那个圈,“前天晚上我巡外围的时候在砖厂围墙根底下捡到一个烟头,牌子是本地买不到的,进口货。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哪个工人偷着抽烟。现在回头看,那是望风的人蹲点留下的。”
苏绮罗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最后这句,黑色连体丝袜裹着两条长腿,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蕾丝长手套一直勒到肘弯。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走到夜鸢身边,胳膊搭上她肩膀。
“谁干的?”
“还在查。”夜鸢肩膀没动,语气也没变,“但手法是旧人。我教出来的那一批。”
苏绮罗的手指在夜鸢肩头轻轻扣了两下:“你教的那批人,还剩几个在外面?”
“三个。”夜鸢说,“一个在毒枭身边当贴身保镖,一个管着城南的散货分销,还有一个两年前就失踪了,一直没露面。”
“今晚摸哨的可能是第三个。”夜鸢把红笔搁下,“失踪那个叫阿贵,以前跟我最久,剪绊线的手法就是他教我的,反过来用也一样。他退出去扫痕迹的习惯是我骂出来的,骂了三年才改过来。”
苏绮罗笑了一声,声音里没多少温度:“你带出来的人,反过来摸你的哨。什么感觉?”
夜鸢把笔帽盖上,咔嗒一声脆响。“感觉他活腻了。”
秦关月从门口探进头来:“修车铺有消息了。城北老赵修车行,昨晚十一点有人开着一辆没挂牌的白色面包车去补胎,左后轮扎了个钉子。修车的老赵说开车的人戴帽子口罩,付的现金,补完胎往城南方向走了。”
“城南哪条路?”夜鸢问。
“老赵没看清,但他记得那人说话带点南边口音,把‘胎’念成‘摊’。”秦关月把对讲机别回腰上,“城南那片做毒品散货的分销点就四个,我让人同时盯着。”
夜鸢把地图折起来塞进皮衣内袋——那件皮衣现在披在晏沉身上,她直接伸手从他怀里把地图抽出来,手指尖擦过他胸口,隔着一层衬衫和皮衣布料,什么温度都没传过来,但动作利索得跟从自己兜里掏东西一样。
“我今晚去城南。”夜鸢说,“四个点,我一个人跑得过来。”
“我跟你去。”苏绮罗说。
“不用。”夜鸢看了她一眼,“你去了动静太大,黑道女王半夜出现在城南散货点,消息传出去毒枭那边立刻知道有人盯着他们。我一个人进去,暗影基因开了之后他们看不见我。”
苏绮罗歪了歪头,蕾丝手套在夜鸢下巴上轻轻挑了一下:“你一个人进去,万一阿贵也在,你下得去手?”
夜鸢没躲,下巴被挑着也没动,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教他剪线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这套手艺用来对付我,我拆他骨头的时候不会手软。”
苏绮罗收回手,笑了一声:“行。那你今晚去,带上通讯器,每进一个点给我报一次。”
“报什么?”
“报你还活着。”
夜鸢嘴角抽了一下,算是个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晏沉一眼:“皮衣你穿着,我晚上回来拿。”
说完就下楼了,皮靴踩在铁楼梯上咚咚响,一直响到底。
晏沉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皮衣,袖口还沾着刚才拆雷蹭的泥,领口内侧有一小块磨得起毛的地方,是夜鸢平时扛装备磨出来的。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一枚备用弹匣,应该是夜鸢习惯放在皮衣内袋的。
苏绮罗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耳朵说话,声音又轻又黏:“她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谁?”
“夜鸢。”苏绮罗的蕾丝手套隔着衬衫在他胸口画圈,“我救她那天晚上,她浑身是血躺在我车后座上,第一句话是‘谁让你多管闲事’。我给她包扎,她一把攥住我手腕问‘你什么人’。我说我是救你命的人。她说‘我不用你救,我自己能跑’。”
“后来呢?”
“后来我把她带回来,扔进改造舱。她从舱里出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单膝跪在我面前,说‘这条命归你了,但别指望我天天说谢’。”苏绮罗笑出声来,热气喷在晏沉脖子上,“她到现在也没说过一句谢。”
晏沉把皮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你跟她说了没有,改造舱的使用范围——”
“说了。”苏绮罗从他背后绕到前面来,高跟鞋在地图上踩了一下,正好踩在城南那个红圈上,“我跟她说清楚了,你是改造舱的主人,她认我,但最终得认你。她没说话,点了下头。”
“点头算认?”
“对她来说,点头就是认。”苏绮罗把鞋跟从地图上挪开,鞋尖在地面蹭了蹭,“她今晚回来,你试试就知道了。”
入夜之后,物流园安静得反常。秦关月重新布了五道防线,这次全换成压力感应式,人踩上去会亮灯不炸,专门用来抓摸哨的。夜鸢九点整出发,走之前把皮衣从晏沉椅背上拿走了,当着他面穿上的,拉链从下往上一气拉到头,皮衣下摆刚好盖住胯骨,黑丝从下摆边缘露出两截,再往下就是战术短靴。
“通讯器。”苏绮罗递过去。
夜鸢接过来别在耳后,试了试音:“一号就位。”
“别用代号。”苏绮罗说,“直接说话。”
“行。”夜鸢把通讯器拨到常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晏沉一眼,“你今晚别睡太早。”
晏沉挑了下眉。
夜鸢已经推门出去了,门外传来她跨上摩托车的引擎声,排气管轰了两下,远了。
苏绮罗坐在晏沉旁边,慢悠悠地剥一颗糖塞进嘴里:“我说了吧,她挺有意思。”
城南四个散货点,夜鸢一个半小时跑了三个。第一个点是个台球厅后头的仓库,看场子的人正围着小桌打牌,桌上散着几小包白粉,夜鸢从通风管道爬进去,贴在横梁上听了二十分钟,记下两个人名和一组电话号码,原路退出来。第二个点是个洗浴中心,她在女更衣室掐晕了一个服务员换上工装,端着毛巾盘在走廊里走了两趟,摸清了包间分布和换班时间。第三个点是个烧烤摊,露天的那种,散货的人在摊子后头的小巷里交易,夜鸢蹲在对面楼顶用望远镜看,记下了车牌和交易量。
通讯器里每隔二十分钟响一次,都是她压低的声音,简短几个字:“一号清完。”“二号清完。”“三号清完,有尾巴,甩了。”
苏绮罗靠在晏沉肩膀上听通讯,听到“有尾巴”的时候手指在他大腿上收紧了一下,但夜鸢下一句紧接着补上来:“两个,骑电瓶车,跟了三条街,我拐进菜市场从后门穿出去,他们还在门口等。”
苏绮罗的手指松开了。
第四个点夜鸢去得最久,快四十分钟没动静。苏绮罗坐直了,盯着通讯器看。晏沉把手按在她手背上,没说话。五十二分钟的时候通讯器响了,夜鸢的声音比之前更低,背景里有风声和铁皮被风吹动的哐当声。
“四号点是阿贵的窝。”她说,“人在,还有两个生面孔,看样子是上面派下来查账的。我蹲在对楼顶上看他们开保险柜,里面有至少三十公斤货。”
苏绮罗凑近通讯器:“你一个人——”
“我不进去。”夜鸢打断她,“我看了就走。阿贵在门口挂了铃铛线,窗户外面刷了反窥膜,我进去他立刻知道。明天白天我换个身份再来。”
苏绮罗松了口气,往后靠回晏沉怀里:“行,回来吧。”
“等等。”夜鸢那边安静了几秒,“阿贵出来抽烟了。他站在巷子口,背对着我。”
苏绮罗又坐直了。
夜鸢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平得像在念一张购物清单:“我手里有弩。消音的那种。距离六十米,无风,他在我准星里。”
苏绮罗没说话。
“但我没扣扳机。”夜鸢说,“他死了,明天那两个查账的就会知道有人盯上这条线,四号点立刻搬家。我要他活着,活着才能把上面的人引出来。”
苏绮罗嘴角弯了一下:“你比我沉得住气。”
“你教的。”夜鸢那边传来拉弩弦松开的声音,“我回了。”
四十分钟后夜鸢的摩托车进了物流园大门,排气管声音比走的时候闷,像是憋着一股劲。她把车停在库房门口,熄了火,摘了头盔挂在车把上,头发被压得有点塌,她随手抓了两把,高马尾重新扎紧。走进来的时候皮衣上沾了点灰,战术短靴的鞋底嵌着几颗碎石子。
晏沉坐在一楼工作台旁边,桌上摊着夜鸢白天画的那张地图。夜鸢走过去,从皮衣内袋里掏出两张纸条拍在桌上。
“台球厅那组号码,我核对过了,是城南一个分销商的私人号。洗浴中心包间分布我画了张草图,在第二张纸背面。烧烤摊那辆车我查了,挂在租赁公司名下,租车人用的假身份证,但押金转账账户是阿贵老婆的表弟。”
晏沉把纸条拿起来看,夜鸢就站在旁边,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凑近了一点,胸口的皮衣拉链往下滑了一截,她没管。
“明天白天我去四号点。”夜鸢说,“换个身份,扮成送外卖的。阿贵不认识我现在的脸,我改造之后五官变了一点,他见了我未必能立刻认出来。”
“万一认出来呢?”晏沉问。
“那就走第二条路。”夜鸢直起身来,把皮衣拉链往上拉回去,拉到锁骨位置停了一下,“暗影基因开了之后我能融进阴影里,他就算认出我也抓不着。”
她说完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裤兜里摸出个小东西放在晏沉手边。是一枚弩箭的箭头,三角锥形,表面涂了哑光黑,侧面刻着一道极细的凹槽。
“我今晚瞄他的时候用的这支。”夜鸢说,“没射出去,但箭头在弦上搭过,你留着。”
晏沉拿起来看,箭头侧面凹槽里有一点点皮屑,应该是夜鸢搭弦的时候手指蹭上去的。夜鸢已经上楼了,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响了一路,最后停在她房间门口,门开了又关上。
苏绮罗从暗处走过来,把晏沉手里的箭头拿过去看了看,笑了一声:“她给你东西的方式真够别扭的。”
“她给秦关月也送了弹壳?”
“那不一样。秦关月是宣誓效忠,给信物是规矩。夜鸢给你这个——”苏绮罗把箭头翻过来看凹槽里的皮屑,“她是在告诉你,她瞄过的人最后都跑不掉,这支箭头迟早要见血,让你替她收着。”
她把箭头放回晏沉手心,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今晚你去找她。”
晏沉看了她一眼。
苏绮罗耸了耸肩,黑色蕾丝手套在腰侧蹭了蹭:“她今晚回来的时候看了你两眼。第一眼进门看的,第二眼上楼之前回头看的。她平时回来只扫一圈环境,从来不回头。”
晏沉把箭头收进口袋,站起来往楼梯走。苏绮罗在背后补了一句:“她房间门没锁。”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透出一线光。晏沉推开门,夜鸢正坐在床沿拆靴带,皮衣脱了一半挂在一边肩膀上,黑色紧身背心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块。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拆靴带,把两只靴子并排放好,赤脚踩在水泥地上。
“苏绮罗让你来的。”她说,不是问句。
“我自己来的。”
夜鸢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她脸上那点冷意被暖光冲淡了一些,耳钉反了一下光。她站起来,赤脚走到晏沉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得抬着眼看他。
“我身上有汗味。”她说。
“闻到了。”
“那你还来。”
晏沉没接话,伸手把她挂在肩膀上的皮衣拿下来放到椅背上。夜鸢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伸手攥住他衬衫前襟,往自己跟前拽了一下,力气不小,晏沉往前踉跄了半步。
“我今晚在楼顶蹲了快一个钟头。”夜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风大,我穿得少,蹲到最后腿都麻了。回来路上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想回来之后要是不做点什么,这口气泄不掉。”她攥着衬衫前襟的手松了一根手指,又松了一根,最后整只手摊开贴在他胸口,“你明白我意思吗?”
晏沉低头看她,夜鸢的睫毛在灯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脸上那层冷冰冰的壳裂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又烫又急。他抬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胸口的手背,夜鸢的手指立刻反过来扣住他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我没跟人睡过。”夜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报弹药库存差不多,“改造之后基因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嫌烦,一直压着。但今晚蹲楼顶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压着也是浪费。”
她踮了一下脚,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到只剩气声:“你今晚要是肯留下来,我让你听点好听的。我平时不爱说话,但床上不一样,我能说一晚上,说到你受不了为止。”
晏沉偏过头看她,夜鸢的耳尖红了,但眼睛没躲,直直地看回来,又补了一句:“苏绮罗说你喜欢听。”
“她什么都跟你说?”
“她什么都跟我说。”夜鸢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下来,牵着他往床边走,“所以我知道你撑得住。”
她走到床边转过身,把紧身背心从下摆往上一掀脱掉了,随手扔在枕头上。黑色蕾丝内衣裹着紧实的胸脯,腰腹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改造前被人捅的。她解内衣扣子的时候手很稳,但扣子解到第三颗停了一下,吸了口气才彻底解开。
“看什么。”她发现晏沉在看她腰上那道疤,语气硬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旧伤,早好了。你摸别的地方。”
晏沉伸手把她揽过来,夜鸢整个人贴上来,皮肤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但底下透出来的温度很快就上来了。她仰起头咬他下巴,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就松开,嘴唇贴着他下颌线往耳朵方向走,一路上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又低又碎,跟白天那个冷着脸拆雷的杀手完全是两个人。
“我白天拆雷的时候手都没抖。”她含含糊糊地说,“现在抖了,你摸摸,我手是不是在抖。”
晏沉握住她的手,确实在抖,指尖微微颤着,但攥上来的时候力气一点不小。
“你紧张?”他问。
“废话。”夜鸢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声说,“我杀人都不紧张,这个紧张。”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声,闷在他脖子里笑的,热气全喷在他皮肤上。笑完抬起头来,脸上那层冷意彻底化开了,眼角眉梢都松下来,但眼神还是亮的,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但我学得快。”她把他往床上按,膝盖跨上来跪在他腰两侧,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教我。”
后半夜物流园彻底静了,连歪脖子灯都灭了一盏。夜鸢房间的床头灯还亮着,光线从窗帘缝里漏出来一条细线。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里偶尔传出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夜鸢在说话,语速很快,像在交代什么要紧事,说完自己先喘一口气;有时候是晏沉低声回一句,夜鸢就安静下来听,听完再开口,声音比之前软一点。
秦关月半夜起来查哨,路过二楼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靴跟磕在地砖上有节奏地响远了。
天亮之前夜鸢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明天四号点,我一个人去。你在家等着,我回来给你带阿贵的账本。”
晏沉伸手把她汗湿的额发拨开,夜鸢闭着眼睛抓住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就松开,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睡。”她说,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再过一个钟头我就得起来扮外卖员了。”
城南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比昨天那声更远,像是从砖厂那个方向飘过来的。夜鸢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先骂了一句:“又踩雷了,这帮人是不是不长记性。”
她光着脚跳下床去够皮衣,晏沉靠在床头看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夜鸢一边穿一边回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你接着睡。我回来之前你把早饭吃了。”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走廊里传来她一边跑一边系皮带的金属扣碰撞声,还有一句从楼梯口飘上来的话:“秦关月!把你的人撤回来,别跟我的路!”
秦关月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你走你的,我的人绕北线。”
“北线有狗!”
“狗也比你快。”
夜鸢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摩托车引擎轰的一声响,远了。
女科学家的警告
叶栖迟的实验室在物流园最深处那排旧仓库的夹层里,从外面看就是一间堆满报废轮胎的破棚子,铁皮墙锈得往下掉渣,门上的锁头形同虚设,谁路过都懒得看一眼。但推开那扇铁皮门往里走七步,踩过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底下是整整齐齐的合金楼梯,灯是感应的,脚一踏上去就亮,冷白色的光从头顶铺下来,照得台阶边缘的防滑纹清清楚楚。
这间地下实验室是晏沉让顾清晏用空间传送门一件一件搬进来的。通风管道从旧仓库的排风口接出去,伪装成一根废弃的烟囱,过滤系统藏在轮胎堆下面,白天听着像野猫在铁皮上跑,晚上没人来查。实验室里摆了六张工作台,三面墙全是嵌入式的储物格,试剂瓶、电路板、拆到一半的逃生艇控制模块、数据线缆缠成团的收纳筐,东西多而不乱,每样都贴着叶栖迟自己写的标签,字小得像蚂蚁排队。
叶栖迟本人坐在最里面那张台子前,白大褂没扣,里面是黑色衬衫裙,头发用一根铅笔别着,银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拿拇指推回去,眼睛没离开屏幕。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左边是逃生艇能源舱的拆解图,右边是洗脑改造舱的神经接口协议,中间那个窗口最显眼,是一段被她反复回放的全息录像,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两千年前的母星城市,楼群密集得像蜂巢,然后画面一白,什么都没了。
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沿着杯底在台面上洇出一圈浅褐色的印子。再往右是一摞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每页都写满了批注,红笔圈出来的部分比黑字还多。最上面那张纸的页眉写着“风险等级:不可控”,底下被她用红笔重重画了三道横线。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叶栖迟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把全息录像缩到角落,屏幕上切回改造舱的实时监控界面。监控画面里是物流园三号库的改造舱舱体,银灰色的外壳在暗光里泛着冷意,舱门关着,旁边的状态灯是暗的。
“你每次来都先看监控。”叶栖迟说,语气平平的,像在念实验记录。
晏沉从楼梯口走过来,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的权限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走到叶栖迟身后,手撑在她椅背上,低头看屏幕。
“你每次都在我下来之前把不想让我看的东西藏起来。”他说。
“科研习惯。”叶栖迟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点台面,“坐。你站着我颈椎疼。”
晏沉没坐,从旁边拉过一张高脚凳,在叶栖迟侧后方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她的椅背。叶栖迟闻到一股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夜鸢身上那种冷调的皮革味,大概是早上从二楼那间房里带出来的。她没问,继续敲键盘。
“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她调出一组数据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神经耦合强度,“改造舱的核心协议是两千年前母星实验室的原始版本,你当年封存的时候做了三层加密,但底层架构没动过。我拆到第二层的时候发现一个漏洞。”
晏沉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技术漏洞。”叶栖迟拿起红笔在打印纸上点了一下,“是设计逻辑的漏洞。改造舱的洗脑协议和基因激活协议是同一套神经通路,洗脑的时候基因锁是开的,基因激活的时候洗脑程序也在待机。你给苏绮罗她们用的都是单次授权,改完就锁,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拿到改造舱的完整控制权,不需要单次授权,直接开连续模式——”
“说下去。”晏沉的声音沉了半度。
“连续模式下,洗脑和基因激活可以同时进行,而且可以批量。”叶栖迟把全息录像重新调出来,这次放大了母星城市的毁灭片段,画面一帧一帧地走,她按了暂停,指着一帧模糊的远景,“这是母星最后十年的卫星图。我对比过你给我的历史数据,那十年里母星人口从八十亿降到零,但城市废墟的密度不对。正常战争或者灾变,废墟分布是随机的,但你看这些点,分布规律得像网格。”
晏沉盯着那帧画面,没说话。
“每个网格点对应的都是母星当年的基因改造中心。”叶栖迟把画面切回改造舱结构图,用红笔圈出三个接口,“你当年关掉改造舱是对的。这东西如果被人类无节制地掌握,批量开连续模式,一个月能改造一座城市的人口。两年能改完一个星球。五年——”
她把笔放下,转头看着晏沉。
“五年就能重演母星的事。而且这次连逃生艇都不会剩。”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通风管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像远处有飞机经过。晏沉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叶栖迟脸上,那眼神叶栖迟见过一次,在苏绮罗第一次提出组建军团的时候,晏沉也是这个表情,下颌绷着,瞳孔缩了一点,但嘴角是平的。
“你是在警告我。”他说。
“我是在给你数据。”叶栖迟把打印纸推到他面前,“数据不会警告人,数据只陈述事实。事实就是,你现在手里的改造舱是一把上了膛的枪,枪口对着的方向是你自己。你用得好,它是工具。你哪天手松了,或者你出了什么事,苏绮罗她们里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她们不会。”
“我没说她们会。”叶栖迟推了推眼镜,语气没变,“我是科学家,我只说可能性。可能性不等于必然性,但可能性需要管理。”
晏沉把打印纸拿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叶栖迟的批注写得很密,有些地方字挤在一起,红笔黑笔叠着写,看得出来是反复改过的。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停住了,那页画着改造舱的权限拓扑图,叶栖迟在每一个授权节点旁边都标了风险评级,A级到D级,其中两个节点被标成了X。
“X是什么意思。”他问。
“无法评估。”叶栖迟说,“因为这两个节点连的是改造舱的自我复制模块。你封存的时候把复制功能锁死了,但锁死的方式是物理断开,不是协议禁止。如果有人把改造舱拆开,手动把断开的线接回去,复制功能就能恢复。改造舱能复制自己,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晏沉当然明白。改造舱能复制自己,就意味着只要有一台漏在外面,就可能变成十台、一百台。他当年封存改造舱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准确地说,他当年封存的时候没打算让任何人再碰这东西。苏绮罗是唯一的例外。
“这个模块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他把打印纸放回台面。
“我拆了三周才拆到这个深度,一般人连第一层加密都过不去。”叶栖迟拿起凉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但你得知道,我能拆到,别人也可能拆到。我用的工具是逃生艇的工程接口,那艘艇上还有六七个同等级的接口。如果有人劫持逃生艇,拿到工程接口,再找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像你这样的人有多少。”
“两千年前有几千个。现在——”叶栖迟把咖啡杯放回去,杯底磕在台面上响了一声,“现在你眼前就一个。但技术会扩散,知识会扩散。你把我改造了,给了我科技破解基因,我能拆得比原来快十倍。如果哪天你把别人也改造成我这样,或者有人拿到了我写的报告——”
她没说完。晏沉也没接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叶栖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储物格前,拉开第三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手写笔记,封皮上编了号。她抽出最厚的那本,封面上写着“改造舱风险控制方案·草案”。
“我从三个月前开始写这个。”她把笔记本放在晏沉面前,翻开第一页,“你让我查改造舱漏洞,我查完觉得光有漏洞报告不够,得有个解决方向。不然你知道了漏洞也没用,只能每天担心它被人利用。”
晏沉翻开笔记本,叶栖迟的字很小,但每一页都写得有条理,风险评估、应对措施、分级预案,甚至还有一张改造舱改造后的结构示意图,上面标着新增的物理锁和协议锁。
“方案核心是两条。”叶栖迟站在他旁边,手指点在示意图上,“第一,把自我复制模块从物理和协议两个层面彻底禁死,物理上焊死,协议上写死,以后谁想拆都得把整个舱体切开。第二,给改造舱加一个生物认证锁,只有你本人的基因序列能开连续模式,其他人最多只能用单次授权,而且每次授权都有记录,记录同步到独立存储,改不了删不掉。”
“你多久能做完。”
“物理锁两周,协议锁要看你的加密习惯,你当年写的加密规则太绕了,我得先破译再重写,再加三周。生物认证锁最快,一周能搞定,但需要你每天来采一次指纹和虹膜,连续七天。”
晏沉合上笔记本,手指按在封面上。
“你为什么主动做这个。”他问,“你可以只给我漏洞报告,剩下的让我自己决定。”
叶栖迟回到椅子上坐下,把凉咖啡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速溶咖啡粉,撕开倒进杯子里,又从保温壶里倒了热水,动作不紧不慢的。咖啡粉在水里散开,她拿小勺搅了两圈。
“母星的事,我研究了很多年。”她端起杯子吹了吹,“我当年在研究所里就提过,基因改造技术必须设上限,不能无限制地用。没人听。后来母星没了,我被冻在逃生艇里两千年,醒来发现你手里有改造舱,你用它泡妞——”
她喝了一口咖啡,烫得吸了口气,等咽下去才接着说:“你用它泡妞我不管,苏绮罗想报仇我也不管。但你要是哪天脑子一热,觉得改造舱好玩,批量改个几百人出来,那我们就全完了。我不做这个方案,你早晚要出事。我做这个方案,你至少有个刹车。”
晏沉看着她喝咖啡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叶栖迟抬眼看他。
“你笑什么。”
“你说话的口气跟两千年前我们实验室的组长一模一样。”晏沉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技术本身不危险,危险的是没有上限。他看了几秒,把笔记本揣进衬衫内侧的口袋里,“方案我批了。物理锁从明天开始做,生物认证锁今天就开始采。”
叶栖迟放下咖啡杯,从台面底下抽出一个采集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指纹板和虹膜扫描仪,已经连好了线。
“手。”她说。
晏沉把手伸过去,叶栖迟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指纹板上,屏幕跳出一串数据。她低头操作,额前的碎发滑下来,她用肩膀蹭了一下没蹭开,晏沉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帮她别到耳后。叶栖迟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按指纹。
“右手。”她松开他的左手,语气还是平的,但耳朵尖有点红。
晏沉换了右手。采完指纹采虹膜,叶栖迟凑得很近,一只手扶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调整扫描仪的角度。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咖啡的苦味。
“别动。”她说,其实晏沉根本没动。
虹膜数据录入完成之后,叶栖迟把采集盒盖上,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她写字的时候晏沉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她写。
“字不错。”他说。
“别打岔。”叶栖迟笔尖没停,“明天上午九点来采第二次,连续七天,少一天就得重来。”
晏沉没应这句话,手从她白大褂的侧边伸进去,隔着衬衫裙的料子按在她腰上。叶栖迟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划出一道短横。
“我在写实验记录。”她说。
“你写。”
“你这样我没法写。”
晏沉把下巴从她肩膀上移开,手也收回来了。叶栖迟松了口气,继续写了两行,然后感觉后颈一热,晏沉的嘴唇贴上来,在她后颈正中落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她手里的笔彻底停了。
“晏沉。”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说。”他的嘴唇没离开她的皮肤,说话时气息全喷在她后颈上。
叶栖迟把笔放下,转过身面对他。她的椅子是带滚轮的,转过来的时候膝盖撞到晏沉的腿,她没躲,仰头看着他。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没什么羞怯的意思,但呼吸比刚才快了。
“你是来采数据的,还是来干别的。”她问。
“都干。”晏沉的手重新伸进白大褂,这次直接解开了衬衫裙最上面那颗扣子。
叶栖迟偏了一下头,没阻止他。她的实验室里常年恒温二十二度,白大褂底下只穿了衬衫裙和一条黑色丝袜,高跟鞋在椅子底下踩着,鞋跟细得像钉子。晏沉解开第二颗扣子的时候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板药片,抠了一粒出来,就着凉咖啡咽下去,“催淫药,我自己配的,十分钟起效。你要干就干,但别耽误正事。方案我写完了,实验数据还没整理,你干完我得接着干活。”
晏沉看着她把药片咽下去,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叶栖迟把咖啡杯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白大褂滑到手臂弯里,衬衫裙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黑色蕾丝文胸的边缘。
“看什么。”她学夜鸢的口气说了一句,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完推了推眼镜,表情恢复成那副清冷的样子,“抓紧时间,我十分钟之后会开始发热,在那之前你把正事办了。”
“什么正事。”
叶栖迟从台面上拿起那本风险控制方案,翻开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那行字:“你签个字。方案生效需要你的基因序列签名,就在采集盒里那个签名板上按一下就行。”
晏沉看着她,叶栖迟也看着他,表情认真得跟刚才讨论母星毁灭的时候一模一样。过了两秒,晏沉伸手拿过签名板,拇指按上去,屏幕跳出一行绿色小字:方案已生效,授权等级:最高。
叶栖迟看了一眼屏幕,把签名板收进抽屉里,然后解开衬衫裙剩下的扣子,裙子从肩膀滑到脚踝,堆在黑色高跟鞋旁边。她身上只剩那条黑色丝袜和配套的文胸,银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十分钟。”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最好快点。”
晏沉把她抱上工作台的时候碰翻了那摞打印纸,红笔批注的数据表散了一地,叶栖迟看了一眼,说“别管了回头再捡”,然后仰面躺下去,后背压着那张改造舱结构图。晏沉俯身下去的时候她伸手把他的头往下按,嘴唇贴上来,亲得又急又用力,跟刚才那副冷静样子完全两个人。
催淫药起效比叶栖迟说的快了一点。晏沉的手顺着丝袜的腰边摸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喘了,腰往上抬,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左边抽屉有套”,晏沉说“不用”,她也没坚持,手抓着台面边缘,指节发白。
实验室里很快只剩下喘气声和台面被撞得咯吱响的声音。叶栖迟叫起来不像苏绮罗那么放得开,她咬着下唇忍,忍不住了才从牙缝里漏出一声,眼镜歪到一边她也没手去扶,最后是晏沉帮她摘了放在旁边。没了眼镜的叶栖迟眼睛有点失焦,看人的时候眯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
“你方案里写的东西,”晏沉在她耳边说,动作没停,“自己记得多少。”
“全记得。”叶栖迟喘着气回答,声音断断续续的,“物理锁的焊点位置……在第三页……你别停——”
晏沉没停。叶栖迟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手从台面边缘松开,抬起来抓住晏沉的肩膀,指甲掐进去。过了几秒她缓过劲来,又开口,这次声音稳了一点:“协议锁的加密规则……你原来的加密逻辑是嵌套式……我建议改成扁平式……啊——”
她说不下去了。晏沉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台面上,那本笔记本被推到一边,封面上溅了一小滴不知道什么东西。叶栖迟侧着脸贴着台面,喘匀了气之后居然又接上了:“扁平式加密……密钥分三段……你、你听我说完——”
“你说。”晏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有点哑。
“三段密钥……一段在你权限环里……一段在改造舱物理锁里……一段……”她停了一下,喘了两口,“一段在我脑子里。我死了第三段就没了,谁也开不了连续模式。”
晏沉的动作慢下来。叶栖迟趁这个空档把脸转过来看他,头发散了一台面,脸上全是汗,但眼神是清楚的。
“这是保险。”她说,“你不信任任何人,我也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第三段密钥在我脑子里,我想用的时候得你同意,你想用的时候得我活着。互相锁死。”
晏沉看了她几秒,然后俯身下去,嘴唇贴在她耳朵上:“你这个人,干这种事的时候还在想加密。”
“我是科学家。”叶栖迟说,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到一半被晏沉的动作打断,变成了一声拖长的呻吟。
完事之后叶栖迟躺在台面上缓了足足两分钟,然后自己爬下来,光着脚去墙边拿纸巾,先擦台面再擦自己,动作利落得像做实验收尾。晏沉靠在旁边看她,衬衫还敞着。
“明天九点。”叶栖迟穿回衬衫裙,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摸了摸后颈,上面有个浅浅的印子。她对着墙上的不锈钢板照了照,没说什么,把白大褂重新套上,头发从铅笔里散下来重新盘好。
“你走之前把地上的纸捡一下。”她坐回椅子上,打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改造舱的实时监控,“我今晚把协议锁的框架搭出来,明天你来了先采数据再干活。”
晏沉蹲下去把散落的打印纸捡起来,按页码排好放在台面边上。叶栖迟头也没回,但在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开口了。
“晏沉。”
他停下来。
“母星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一次。”叶栖迟盯着屏幕,声音不大,“你泡妞也好,苏绮罗报仇也好,我不管。但改造舱的事,你以后得听我的。方案上你签了字,反悔也没用,第三段密钥在我脑子里,你拿不走。”
晏沉在楼梯口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他上楼去了。叶栖迟听着脚步声远了,伸手从抽屉里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字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已执行。她写完把笔记本塞回抽屉,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继续敲键盘。
物流园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三号库的改造舱静静地立在暗处,状态灯暗着。但叶栖迟的屏幕上,改造舱的结构图旁边多了一个红色小标记,标着“物理锁待安装”。她看了那个标记一眼,把咖啡杯放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标记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明天。
军团成型与婚礼宣告
三号库的改造舱顶灯亮起幽蓝色的光,叶栖迟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划出最后一道确认指令。舱门缓缓滑开,里面空无一人,但她身后的长椅上坐着十一个女人,姿态各异,目光却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一个月。从苏绮罗第一个躺进改造舱到现在,整整一个月。
叶栖迟把数据线从舱体侧面拔下来,回头扫了一眼那排女人。顾清晏靠着墙,黑色职业套装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正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空间折叠装置——那东西像个银色手镯,实际上能在三秒内展开成一把足以切开车门的空间刃。她旁边是江绯,警服外套搭在膝盖上,黑色战术背心勾勒出紧致的腰线,左眉那道浅疤在蓝光下格外清晰,她正用指尖转着一枚子弹,转得又快又稳。
林半夏坐在最边上,抱着平板电脑,包臀裙的裙摆被黑丝包裹的双腿压出几道褶,她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小声念叨着某个离岸账户的编号。温如律翘着腿坐在她对面,深色西装裙的尖头高跟鞋悬在半空晃了晃,手里翻着一沓打印文件,红笔在页边批注得密密麻麻,偶尔推一下黑框眼镜。
白芷和姜雪见挨着坐,一个穿改良护士服,一个穿白大褂,两人中间摊着一个银色药箱,白芷正把几支封装好的催淫针剂按颜色分类,姜雪见在旁边用记号笔在标签上补写剂量说明,笔尖划过塑料标签的声音细碎而规律。许知微坐在稍远一点的折叠椅上,浅色套裙的裙摆压得平整,她闭着眼,嘴唇微动,像在默诵什么,叶栖迟知道那是她自创的群体暗示口令表,据说已经背到了第三百七十四条。
黎星漾大概是这群人里唯一坐不住的。她踩着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库房空地上来回走,大波浪长发甩来甩去,红唇一张一合,小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哼两句就停下来问旁边的夜鸢好不好听。夜鸢没理她,高马尾垂在肩后,紧身皮衣的拉链拉到锁骨,右耳黑色耳钉在蓝光里闪了一下,她正用一块麂皮布擦一把短刃,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抚摸什么活物。
秦关月站在最靠门的位置,改良军装的肩章被蓝光照得发亮,高筒靴的鞋跟在地面磕出规律的节奏,她抱着胳膊,目光从改造舱扫到叶栖迟的操作台,又扫到头顶的监控探头,最后落在苏绮罗身上。
苏绮罗坐在长椅正中间。黑色连体丝袜从腰裹到脚踝,细跟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黑色蕾丝长手套一直包到肘弯,眼线比一个月前更浓,唇膏的颜色也更深,衬得那张原本清纯的脸多了一层攻击性的艳。她翘着腿,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叶栖迟关掉改造舱的总闸,嘴角慢慢翘起来。
“完事了?”
叶栖迟把总闸的物理锁扣上,钥匙拔出来揣进口袋:“最后一批基因稳定剂注入完毕,所有人改造体征达标。改造舱从今天起进入锁定状态,没有我的密钥和晏沉的授权,谁也别想再启动它。”
“行。”苏绮罗站起来,高跟鞋在地面敲了一声脆响,她走到库房中央,拍了拍手,“都过来,说正事。”
十一个人从各自的位置上起身,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顾清晏站到苏绮罗左手边,江绯站到右手边,其余人依次排开,没有人说话,连黎星漾都收了声。
苏绮罗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划过去。“一个月前我躺进那个舱里,出来的时候我就跟晏沉说过,我要组一支军团,把靠毒品发财的人一个个拔干净。现在人齐了,活儿也分好了。”她往顾清晏那边偏了偏头,“清晏,你那边什么进度?”
顾清晏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平稳:“集团旗下三个子公司已经完成股权清洗,毒枭资本渗透的痕迹全部抹掉了。空间刃的实战测试做了十二次,破拆、暗杀、紧急撤离都能用,最远传送距离一百二十米,带一个人没问题。”
“江绯。”
江绯把子弹往桌上一弹,弹壳立住不倒。“刑警队下周有个跨区缉毒行动,名单和路线我已经拿到手了,行动前四十八小时我会把情报同步给半夏。另外,我申请调到了缉毒专案组,以后内应的层级更高,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更多。”
“半夏。”
林半夏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红线蓝线交错。“毒枭资本在本地渗透的企业一共十四家,有七家我已经拿到了完整的资金链和人员名单,剩下七家还在外围,但突破口都找到了。温律师那边的证据链模板我已经发过去了,她可以开始预制作。”
温如律头也没抬:“模板收到了,我今晚开始做伪证框架。另外,舆论那边我联系了三家财经媒体和两个自媒体大号,准备先放风说某集团财务造假,把水搅浑,等他们自乱阵脚的时候再出真料。”
“白芷、姜雪见。”
白芷合上药箱:“催淫针剂和神经毒剂都备齐了,姜医生那边还开发了一种新配方,无色无味,混在酒里喝下去之后能让人产生强烈的服从暗示,配合许老师的声线诱导,效果翻倍。”
姜雪见补了一句:“毒素清单也整理好了,按目标体质分类,致死量和致幻量都有标注,行刑的时候直接用。”
“许知微。”
许知微睁开眼,声音温和但清晰:“外围成员已经有六个接受了初步暗示,都是毒枭外围的小头目,洗脑之后不会记得自己被洗过,只会觉得突然想通了,愿意配合我们做事。课堂式洗脑的流程也跑通了,一次能处理八到十个人,效率比一对一高得多。”
“星漾。”
黎星漾撩了一下头发,笑得明艳:“下个月慈善晚宴的演出已经敲定了,主办方那边点名要我压轴。晚宴的宾客名单里至少有五个是毒枭的白手套,我打算在演出的时候用声波魅惑把他们的意志力先削一层,然后让半夏的人趁虚而入。”
“秦关月。”
秦关月往前迈了一步,靴跟磕出清脆的一声:“战术装甲和指挥系统已经联调完毕,正面强攻的演练做了三次,火力覆盖和分割包围都跑通了。只要情报到位,给我一个排的兵力,我能把任何毒枭窝点打成筛子。”
“夜鸢。”
夜鸢把短刃收回腰后的鞘里,声音压得很低:“哨戒清除和渗透路线都探完了,目标窝点的换班时间、监控盲区、暗哨位置全部标记完毕,随时可以动手。”
“叶栖迟。”
叶栖迟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改造舱锁了,钥匙我一把,晏沉一把。另外,我根据改造舱的原始数据倒推了一套监控系统,能实时追踪所有改造体的基因活性状态,谁的身体出了状况我这边第一时间知道。”她顿了一下,看了苏绮罗一眼,“包括你。”
苏绮罗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行,各司其职,都清楚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那张长椅的扶手上,高跟鞋的鞋跟轻轻磕着地面,“还有一件事。”
她故意停了一下,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办婚礼。”
库房里安静了两秒。黎星漾第一个叫出来:“婚礼?跟谁?”
苏绮罗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你说跟谁?晏沉。我们十一个,加上他,一起办。”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挨个点过去,“你,你,你,还有你,都是新娘。当天穿什么、怎么排、谁站哪个位置,这两天定下来。排场不用大,但仪式感要足,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支军团不是一盘散沙,是有主子的。”
顾清晏推了推眼镜,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场地我来安排,集团旗下有个私人会所,封闭性够,安保也好做。”
温如律合上文件:“婚礼的法律手续我来处理,多配偶的婚姻关系没有法律效力,但可以通过公司章程和股权分配的方式做实质绑定,对外说法我来拟。”
白芷已经开始在药箱里翻东西了:“那婚礼当天的状态调整针剂要不要提前备?保证所有人当天状态最好。”
姜雪见按住她的手:“不用针剂,用我的新配方,温和版,只提状态不催情,免得婚礼现场失控。”
许知微轻声说:“我可以设计一套婚礼专用的群体暗示口令,把誓词嵌进去,说一遍就刻进脑子里,以后谁想反悔都反悔不了。”
夜鸢难得开口多说了一句:“当天外围警戒我来,保证没有人能混进来。”
秦关月点了点头:“安保方案我配合夜鸢,正门和外围交给我的人。”
林半夏已经低头在平板上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是“婚礼筹备”,抬头问了一句:“排班表要一起做吗?婚礼之后就是正式行动了,晏沉那边的时间得提前分配好。”
苏绮罗挑了一下眉毛:“排班表?什么排班表?”
林半夏推了推平板:“白天各有各的任务,晚上总得有个顺序,不然一群人挤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建议按周排,一周七天,每天两个人,剩下的人轮空休息,特殊情况可以临时调整。”
黎星漾凑过去看她的屏幕:“我要排周末,周末流量大,演出结束回来正好。”
江绯面无表情:“我随时可以,但得避开缉毒行动的节点。”
顾清晏说:“我周一和周四晚上有空,其他时间要处理集团的事。”
温如律头也没抬:“我无所谓,提前一天通知就行。”
白芷和姜雪见对视一眼,白芷说:“我们俩可以一起,医疗组晚上本来就要值班,顺便的事。”
许知微笑了一下:“我排哪天都行,但最好别跟半夏撞,我们俩的工作需要错开时间。”
秦关月皱了一下眉:“我只有轮休的时候能保证时间,其他日子得看部队安排。”
夜鸢言简意赅:“后半夜。”
叶栖迟摆了摆手:“别把我排太密,我晚上要盯改造舱的监控数据,一周一次顶天了。”
苏绮罗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排班,笑得肩膀直抖,最后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排班表半夏你来做,做完发群里,有意见的私下找她调。现在——”她直起身,高跟鞋在地面重重一磕,“都回去准备,明天开始按计划行动。婚礼之前,我要至少拔掉三个窝点,算是给婚礼祭旗。”
众人陆续散了。顾清晏走之前跟苏绮罗低声说了几句会所的事,江绯和秦关月凑在一起对了对行动时间,林半夏抱着平板追着温如律要证据链的细节,白芷和姜雪见提着药箱往医疗舱走,许知微和黎星漾并肩往外,一个在背口令,一个在哼婚礼进行曲的调子,哼得跑了调。
叶栖迟最后一个走,她锁好操作台,把钥匙串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改造舱安安静静地立在暗处,状态灯全灭,像一头终于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按了按。
逃生艇的生活区在这一个月里被彻底改造过了。原本冷冰冰的金属舱壁贴了一层仿木纹的饰面板,走廊顶上装了暖光灯带,公共休息区摆了一圈沙发和一张大得离谱的圆床——那是苏绮罗的主意,说反正人多,不如搞个大的。圆床旁边是开放式的小吧台,白芷在上面摆了整排的调酒器具和封装好的针剂盒,吧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磁贴夹着排班表的草稿,林半夏的字迹工工整整。
晏沉靠在圆床正中央的靠枕上,黑色衬衫解开三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白芷调的淡酒,看着苏绮罗踩着高跟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开完会了?”
“开完了。”苏绮罗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上圆床,黑色连体丝袜包裹的脚趾在暖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爬到晏沉旁边,侧身躺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军团成型了,婚礼定在一周后,排班表半夏在做,明天开始拔第一个窝点。”
晏沉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苏绮罗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回去。“你好像不太兴奋。”
“我在想叶栖迟的话。”晏沉把杯子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改造舱锁了,钥匙两把,一把在她手里,一把在我手里。她说得对,这东西如果被无节制地用下去,早晚会重演母星的事。”
苏绮罗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抬眼看他。“所以呢?你后悔了?”
“没有。”晏沉的手落在她后腰上,隔着丝袜的触感光滑而温热,“我只是在想,一个月前你说要组军团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说说。现在十一个人,各怀本事,居然真被你攒起来了。”
苏绮罗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低而软:“我这个人,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她往上爬了一点,嘴唇凑到他耳边,“包括把你伺候舒服这件事。”
晏沉的手从她后腰滑下去,隔着丝袜捏了一把。苏绮罗轻轻哼了一声,膝盖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腿侧。
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顾清晏从拐角转出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看到圆床上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平板放在吧台上。“会所那边的场地确认了,下周六空着,我让他们提前三天布置。”
苏绮罗没从晏沉胸口起来,只是偏过头看她:“清晏,你过来。”
顾清晏推了一下眼镜,走到床边。苏绮罗拉过她的手,把她往床上带。顾清晏顺着她的力道跪上床沿,黑色职业套装的裙摆被圆床的软垫压出几道褶。
“今天排班表还没定,但我想先来。”苏绮罗的声音从晏沉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清晏你一起,算是庆祝军团成型。”
顾清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套装,又看了看晏沉半敞的衬衫,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我还没换衣服。”
“不用换。”晏沉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就这样。”
顾清晏把平板往床头一放,伸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然后跪直了身体,黑色衬衫下的腰线被圆床的暖光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她摘了眼镜放在外套上面,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平时看不到的柔。
苏绮罗已经撑起身来,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勾住晏沉衬衫的第四颗扣子,慢慢往下解。晏沉的手从她后腰移开,转而搭上顾清晏的膝盖,隔着丝袜往上滑了一截。顾清晏吸了一口气,膝盖微微并拢又松开。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白芷,她探了个头进来,看到床上的场面,非但没退出去,反而笑了一下:“我就说你们在这儿。姜医生让我来问,今晚要不要提前用温和版的状态针剂,这样明天行动的时候大家精神都好。”
苏绮罗头也没回:“用。但今晚不用,今晚用不着针剂。”她偏过头看了白芷一眼,“你也过来。”
白芷把药箱放在门口,走过来的时候顺手从吧台上拿了一小瓶没开封的润滑剂,走到床边脱了软底鞋,跪坐在晏沉另一侧。改良护士服的裙摆铺开在圆床上,白色丝袜的膝盖处绷出圆润的弧度。
“姜雪见呢?”晏沉问。
“在医疗舱整理毒素清单,说要趁热打铁把最后几个目标的体质数据录完。”白芷拧开润滑剂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掌心搓了搓,“她让我先来,她忙完就过来。”
苏绮罗已经解开了晏沉衬衫的全部扣子,手掌贴在胸口慢慢往下摸。顾清晏从旁边配合着把衬衫从他肩上褪下来。白芷的手带着润滑剂覆上去,掌心温热而滑腻,晏沉闭了一下眼。
“排班表其实不用半夏做。”苏绮罗俯下身,嘴唇贴着晏沉的锁骨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谁先来谁后到,看谁有空不就完了。”
“不行。”顾清晏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点喘,“制度还是要有的。不然乱套。”
苏绮罗笑了一声,没再反驳。她的手往下滑,隔着黑色丝袜的膝盖蹭了蹭晏沉的腰侧,蕾丝手套的指尖勾住裤腰的边缘。
白芷在旁边轻声说:“我先来还是你们先?”
“你先。”苏绮罗往旁边让了让,顺手把枕头垫在晏沉腰下,“你技术好,让他先舒服了再说别的。”
白芷应了一声,低下去的时候护士服的领口垂下来,露出里面黑色蕾丝的内衣边。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医护人员特有的细致,像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处理的东西。晏沉的手插进她盘起来的头发里,发夹松了,头发散下来铺在床面上。
顾清晏在旁边看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下摆。苏绮罗凑过去,嘴唇贴在她耳朵上说了句什么,顾清晏的耳尖红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来,和苏绮罗接了一个浅浅的吻。黑色蕾丝手套和深色西装裙的布料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响。
走廊那头传来姜雪见的声音:“白芷你跑得也太快了,我数据刚录完你就没影了。”她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翻动,无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扫了一眼床上的场面,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里那沓数据纸放在吧台上。
“录完了?”
“录完了。”姜雪见一边走过来一边解白大褂的扣子,“最后三个目标的体质数据也补进去了,明天行动的时候可以直接调取。”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吧台的高脚凳上,里面是一件黑色衬衫裙,腰线收得利落,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黑色丝袜从裙摆下延伸出来,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白芷的动作,评价了一句:“角度再偏一点,他喜欢侧面的刺激。”
白芷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晏沉的呼吸重了几分,手指在白芷头发里收紧了一瞬。
姜雪见在床沿坐下来,翘起腿,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晃着。“婚礼的事,我建议当天所有人都穿黑色。”她说,“白色太扎眼,黑色统一,而且——”她偏头看了苏绮罗一眼,“符合军团的调性。”
苏绮罗从顾清晏的颈窝里抬起头来:“行,黑色。你帮我盯着白芷和半夏,她俩平时穿浅色多,让她们提前试好。”
“没问题。”姜雪见伸手把白芷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晏沉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继续,我在旁边看着。”
白芷的动作加快了。顾清晏已经把自己的衬衫裙从下往上卷起来,黑色丝袜包裹的长腿跨过晏沉的腰侧,她扶着晏沉的肩膀慢慢坐下去,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苏绮罗在旁边帮她稳住重心,蕾丝手套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
“婚礼之后就是正式行动。”苏绮罗的声音有点哑,“第一个目标,城南那个物流仓库,江绯那边的情报说仓库老板替毒枭洗钱,每周三晚上对账。下周三晚上动手,清晏开传送门带夜鸢进去,秦关月在外围堵人,半夏远程清监控,温如律准备事后舆论。”
顾清晏动得很慢,但每一下都沉到底,她咬着下唇,听完苏绮罗的话才松开嘴:“周三晚上我有空。”
白芷从旁边抬起头来补了一句:“我那天不值夜班,可以跟着去,万一有人受伤现场处理。”
姜雪见说:“我也去。仓库里可能有化学品,我认得哪些有毒哪些没毒。”
苏绮罗在晏沉胸口蹭了蹭,笑了一声:“行,那就这么定了。婚礼之前,先拿这个仓库祭旗。”
晏沉的手从白芷头发里抽出来,转而在苏绮罗后颈上按了按:“你安排就行。”
苏绮罗偏过头看他,眼线被蹭花了一点,唇膏也花了,但眼神亮得惊人。“你就不怕我把事情搞砸?”
“搞砸了再说。”晏沉的手往下滑,隔着蕾丝手套的布料捏住她的手腕,“反正改造舱锁了,你搞砸了我也能兜底。”
苏绮罗笑出了声,低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那你兜好了,别松手。”
走廊尽头的排班表白板上,林半夏已经贴上了第一版草稿,用彩色磁贴标出了每个人的空档期和任务节点。最上面一行用粗体字写着“婚礼倒计时:七天”,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叉号,底下注着“第一个目标:城南物流仓库”。
医疗舱那边,叶栖迟坐在屏幕前,看着改造舱的监控数据流稳步跳动。她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低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已执行”下面又添了一行:军团成型,婚礼倒计时。写完把笔记本塞回抽屉,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白板旁边的日历上圈出下周六的日期,旁边写了两个字:婚礼。
然后她在周三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注了一句:城南仓库,首战。
窗外物流园的夜灯亮着,三号库安安静静,改造舱的物理锁在暗处泛着一点金属的冷光。
婚礼前的艳舞排练
逃生艇的生活区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排练厅。原本冷灰色的金属墙壁上挂满了从某个被查封的奢侈品仓库里搬来的落地镜,镜面拼缝处还贴着编号标签没撕干净。地板铺了一层黑色舞蹈地胶,踩上去微微发涩,黎星漾用脚尖试了试摩擦力,回头冲苏绮罗比了个手势表示没问题。靠墙一排折叠椅上堆着尚未拆封的婚纱包装袋,薄纱与蕾丝从袋口溢出来,在冷光灯下泛着珍珠色的光。
苏绮罗站在镜子正前方,黑色连体丝袜包裹的长腿交叠着,细跟高跟鞋的鞋尖一下一下点着地胶。她手里捏着一根伸缩教鞭,银色的,原本是秦关月战术装备里的配件,现在被她当成了排练道具。黑色蕾丝长手套一直延伸到肘弯上方,她拿教鞭敲了敲镜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都过来,先试衣服。”她把教鞭往腋下一夹,弯腰从折叠椅上拎起一个包装袋,“星漾,你负责把舞步拆成八拍,谁跟不上就单独加练。白芷、雪见,香氛调配好了没有?”
白芷从角落的医疗箱后面探出头,圆脸上还带着点刚跑完步的红晕。她今天穿了件改良护士服,下摆裁短到大腿中段,白色丝袜外面套了双软底鞋,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排着六只拇指大的玻璃瓶。旁边姜雪见正低头往一只喷雾瓶里滴精油,白大褂没系扣子,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衫配黑丝,无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用指节推了推。
“催淫香氛分三档。”姜雪见举起喷雾瓶对着光晃了晃,油状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膜,“低档是排练用的,让人放松、身体发热但不至于失控。中档婚礼现场用,配合星漾的声波基因,能让宾客席上的人意识模糊、判断力下降。高档……”她顿了顿,把瓶子放回托盘,“高档是给俘虏用的,闻了之后肌肉松弛、痛觉迟钝,问什么答什么。”
苏绮罗点头,教鞭指了指托盘:“低档先给我闻一下。”
白芷递过一只棕色小瓶,苏绮罗拔开瓶塞凑近鼻尖。一股暖甜的气味涌进来,像蜂蜜混了碾碎的玫瑰花瓣,底下压着一丝薄荷般的凉意。她吸了两口,后颈微微发麻,小腹深处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她把瓶塞按回去,嘴角勾起来:“行,这个浓度刚好。排练的时候每半小时在场地四角喷一次,让她们习惯那个状态,婚礼当天才不会走神。”
许知微从镜墙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硬卡纸,上面用铅笔写了密密麻麻的短句。她今天穿浅灰色套裙配黑丝,低跟皮鞋在地胶上走起来几乎没有声响,黑长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在脑后,露出温婉的侧脸线条。她把卡纸摊开在苏绮罗面前:“誓言节奏我排了三个版本。婚礼流程里集体宣誓放在艳舞之后,那时候大家的情绪已经被星漾的声波推到一个高点,誓言要短、要碎、要像鞭子一样一句一句抽下去,不能给她们思考的时间。”
苏绮罗接过卡纸扫了一眼,许知微用红笔在每句话末尾标了斜杠代表停顿,最长的一句不超过七个字。
“第一句‘我以血肉为契’之后停两拍,让她们跟着念。”许知微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第二句‘我以灵魂为质’停一拍,第三句‘我以仇恨为薪’不停顿直接接第四句‘我以你为天’,四句连起来刚好一个呼吸周期,念完正好跪下去。”
“跪下去之后呢?”苏绮罗问。
“星漾带一句吟唱,声波基因开中档,把跪姿定住三秒。”许知微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她今天没戴眼镜,但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三秒够晏沉从她们中间走过去一遍,手按在每个人头顶。按完最后一个,集体起身,婚礼进入宴席环节。”
苏绮罗把卡纸还给她:“你到时候站在哪?”
“我站在她们斜后方四十五度,既能看清每个人的口型对不对,又不会被镜头拍到正脸。婚礼录像要流出去的,我这张脸还得回学校上课。”
苏绮罗笑了一声,教鞭在许知微肩头轻轻一磕:“想得周到。去帮星漾排舞吧,我去看看清晏换好衣服没有。”
更衣区是用三块移动隔板临时围出来的,顾清晏站在最里面那面镜子前,黑色职业套装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一套黑色蕾丝内衣和腿上的黑丝。她正把一件婚纱往身上套,鱼尾裙摆卡在胯骨那里拉不上去。金丝眼镜还戴着,冷艳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泛红。
苏绮罗走过去帮她把裙摆提上来,拉链从后腰一路合到肩胛骨。婚纱是缎面拼接蕾丝的款式,前襟开得不算低,但腰收得极窄,顾清晏深吸了一口气才扣上侧面的暗扣。
“太紧了。”顾清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勒出来的腰线,语气像在董事会上评价一份预算报表,“弯不下腰。”
“要的就是弯不下腰。”苏绮罗绕到她正面,替她把翻出来的蕾丝领口理平,“你平时穿西装走路带风,婚礼上就得让所有人看见你连路都走不稳。反差越大,效果越好。”
顾清晏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她抬起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水一样的柔光,和她平时凌厉的气场确实像两个人。她伸手去够椅背上的黑丝手套,苏绮罗按住她的手:“手套不戴。婚纱配长手套太老气了,你戴个腕花就行。清晏,你那副金丝眼镜留着,别摘。”
“戴眼镜穿婚纱?”
“戴眼镜穿婚纱才像你。”苏绮罗退后两步打量她,“一个平时开会骂人的女总裁,婚礼上戴着金丝眼镜穿鱼尾婚纱,宾客才会觉得你是被逼的、是不情愿的、是硬撑着体面——这种错觉在宴席上能帮你省很多事。”
顾清晏沉默了两秒,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比我公司里那帮公关总监会算计。”
“你公司里那帮人没杀过人。”苏绮罗拍拍她后腰,“出去站队,星漾要开始教舞步了。”
排练厅中央,黎星漾已经把音乐调了出来。她没有用外放音响,而是让林半夏把声波芯片嵌进地板四角的共振板里,低频从脚底传上来,比耳朵听到的更直接。她本人站在最前面,大波浪长发散着,身上只穿了件酒红色情趣内衣,黑丝从脚踝一直包到腰线,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跟比苏绮罗那双还细两毫米。她扭腰试了两个八拍,缎面内衣下摆的流苏甩出一个饱满的弧线,回头冲众人拍手。
“都站过来,先学脚。婚礼上你们十一个人站成三排,清晏姐和关月姐站第一排中间,一个高一个武,视觉上压得住台。第二排从左到右依次是半夏、如律、知微、我,第三排是白芷、雪见、栖迟、江绯、夜鸢。夜鸢你站最右边,你习惯靠边观察,婚礼上你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侧门。”
夜鸢从镜墙的阴影里走出来,她今天没穿皮衣,换了件黑色紧身连体衣配黑丝,高马尾扎得一丝不乱,右耳黑钉在灯下闪了一下。她没说话,直接站到黎星漾指定的位置,膝盖微屈试了试重心。
黎星漾按下共振板开关,一段节奏沉缓的鼓点从地板渗上来,每拍之间夹着一声类似喘息的气音。她开始拆舞步:“第一个八拍,所有人右脚后撤半步,左手抬到肩高,掌心朝外。这个动作重复四次,每次撤步的同时胯往同侧顶出去。注意,不是扭腰,是胯骨平移,腰以下动,腰以上稳住。清晏姐你穿鱼尾,膝盖别弯太多,用脚踝发力。”
顾清晏跟着做了两次,鱼尾裙摆限制了步幅,她干脆把动作幅度收小,反而显得更克制。黎星漾看了点头:“就这样,你越克制越好看,不用跟她们比浪。”
第二个八拍是转身加下蹲。黎星漾数着拍子示范了一遍,转到背对镜子时臀部画了个圈,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并拢,双手从头顶顺着身体两侧滑下来,最后停在脚踝位置。这个动作对柔韧性要求不低,白芷蹲到一半卡住了,护士服下摆堆在腿弯,她红着脸笑:“我腰太硬了。”
姜雪见在她旁边蹲得稳稳当当,黑丝包裹的长腿折出利落的线条,白大褂下摆铺在地胶上。她偏头看了白芷一眼:“你平时给病人弯腰换药弯少了。每天晚上睡前做三组体前屈,下周之前能蹲下去。”
“你监督我?”
“我监督你。蹲不下去婚礼上就要被星漾单独拎出来加练,你想在所有人面前丢人?”
白芷不笑了,咬着下唇又试了一次,这次手指够到了脚踝,虽然只停了一秒就弹起来,但好歹动作完整了。
苏绮罗在排练厅里来回走动,教鞭偶尔点在某个人的腰上或者腿上纠正角度。她走到林半夏身后时停住了,林半夏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配黑色包臀裙,黑丝从裙摆下延伸出来,细跟高跟鞋让她比平时高了一截。她正对着镜子练胯部平移,长卷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晃来晃去。
“半夏,你动作太收了。”苏绮罗用教鞭抵住她后腰,“你是情报中枢,婚礼上要让人觉得你是个无害的小秘书,所以你得跳得比谁都放。放得越开,别人越不会防你。”
林半夏深吸一口气,下一拍胯骨顶出去的幅度大了两倍,包臀裙的侧缝绷紧了,黑丝下肌肉的线条一闪而过。她跳完一个八拍回头看苏绮罗,清纯的脸上带着点不确定。
苏绮罗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就这样。婚礼当天你跳完这支舞,宴席上那些老板们会争着给你敬酒,你喝两杯装醉,把手机落在桌上,他们说什么你都能听见。”
排练进行到第三轮时,晏沉从走廊那头过来了。他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的权限环在灯下泛着哑光。他靠门框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镜墙里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苏绮罗后腰上。
苏绮罗头也不回:“看够了吗?”
“没看够。”晏沉走进来,随手从托盘上拿起那只棕色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放回去,“催淫香氛低档,你们排练用这个?”
“让她们提前适应身体发热的状态。”苏绮罗转过身,教鞭在掌心敲了两下,“你来得正好,帮我验一下合练效果。星漾,放中档,让她们跳一轮完整的,晏沉站中间。”
黎星漾切换了共振板模式,低频里混进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嗡鸣,像蜂翅在耳膜上蹭。姜雪见在四角各喷了两下中档香氛,甜暖的气味很快弥散开来。十一个人按排练队形站好,音乐起拍时黎星漾带头唱了一句无词的吟唱,声波基因开到了低档,声音本身没什么杀伤力,但配合香氛和鼓点,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晏沉站在第一排正前方,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顾清晏跳第一个八拍时脚踝发力克制又精准,看秦关月从第三排换位到前排时军靴踩在地胶上发出沉闷的踏响,看江绯短发甩动时左眉那道浅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所有人跳到第二个八拍转身下蹲时,他注意到夜鸢蹲得最低、起得最快,动作里带着杀手特有的干净利落。
音乐停时,十一个人保持蹲姿没有立刻起身,胸口起伏着,呼吸声在安静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晰。香氛和声波叠加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着一层薄红,白芷的护士服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姜雪见推眼镜时手指在镜框上滑了一下。
苏绮罗走到晏沉身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见:“验收合格吗?”
晏沉没回答,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排着六枚跳蛋和两根电动棒,黑色磨砂材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拿起第一枚跳蛋在手里掂了掂:“合练效果要看到位不到位,光跳舞不够。”
苏绮罗笑了一声,退后半步把场地让出来:“我就知道你会带这个。”
晏沉走到顾清晏面前,跳蛋贴着婚纱前襟滑下去,从开衩的裙摆内侧探进去。顾清晏腿绷直了一瞬,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按下遥控器最低档,跳蛋在婚纱下面发出极细微的嗡声,顾清晏的呼吸乱了半拍,但她硬撑着没动。
“第一个问题。”晏沉绕到她身后,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婚礼上如果有人突然发难,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顾清晏咬着牙关,跳蛋的震动从腿根往上爬,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开传送门把她们送走……然后空间之刃切后排。”
“送走谁?”
“半夏和如律,她们没有正面战斗能力。”顾清晏说完闭了闭眼,跳蛋被调到中档,她膝盖轻轻抖了一下,“知微和星漾也送走,她们的基因不适合近身。”
晏沉把跳蛋调回低档,拍了拍她后腰:“及格。下一个。”
他走到秦关月面前时,女将军主动把军装下摆撩起来露出后腰。晏沉把跳蛋贴上去,她肌肉紧实得几乎没有缝隙,跳蛋滑到腰窝才卡住。遥控器按下时她连眉毛都没动,只是呼吸沉了一拍。
“你的问题。”晏沉说,“婚礼现场如果被包围,外围火力怎么布置?”
“东南角放两个自动哨戒,西北角我亲自守。”秦关月的声音稳得像在沙盘前汇报,“清晏开传送门的位置要离主舞台至少十五米,避免爆炸波及宾客。夜鸢提前藏在侧门通风管里,打起来先清狙击点。”
“宾客里有自己人怎么办?”
“半夏提前把名单录进战术平板,开战瞬间她给所有人发定位,我这边跳蛋再震一下——”秦关月自己接了一句,嘴角居然弯了弯,“我就能分清谁该打谁不该打。”
晏沉在她腰上拍了一把:“你倒是会找理由。”
轮到江绯时,跳蛋塞进她战术装裤腰里。她左眉那道疤跳了一下,但没出声。晏沉问:“婚礼当天你穿什么?”
“警服。不戴警帽,头发散着。”江绯答得很快,“外面套一层婚纱薄纱当披肩,看着像伴娘。枪在腿侧枪套里,黑丝盖住看不出来。”
“如果有人查你警号?”
“查就查,我本来就是警察。”江绯偏过头看他,眉眼锐利,“婚礼结束之前我还是刑警队的人,他们查我底细只会查到一堆缉毒表彰记录。”
晏沉把跳蛋调高一档,江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但马上接了一句:“……报告完毕。”
苏绮罗在旁边笑出了声:“江警官,你汇报工作的时候喘得比平时好听。”
江绯瞪了她一眼,耳根却红了。
晏沉走到白芷和姜雪见面前时,两个人并排站着。白芷的跳蛋塞在护士服口袋里,贴着大腿外侧震,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姜雪见的跳蛋则被晏沉直接贴在了白大褂内侧的衬衫上,位置正对胸口。遥控器同时按下时,白芷先忍不住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药品清点完了?”晏沉问。
白芷点头,声音还带着颤:“催淫香氛低档六瓶、中档四瓶、高档两瓶。止血凝胶、镇静剂、兴奋剂各二十支。婚礼现场急救包放在舞台侧幕后面,我随时能拿到。”
姜雪见接着报:“神经毒剂只带了五支,锁在医疗箱最底层。万一有人闹事需要灭口,我负责注射。另外我准备了两支肌肉松弛剂,剂量够放倒一个成年男性,混在香槟里看不出来颜色。”
“谁负责递酒?”
“温如律。”姜雪见推了推眼镜,“她话术基因开低档就能让目标主动接杯子,不用我们动手。”
晏沉把两人跳蛋都调到中档,白芷腿一软靠在了姜雪见肩上,姜雪见伸手揽住她腰,自己呼吸也重了,但还维持着站姿。晏沉看了她们两秒,转身走向许知微。
许知微的跳蛋被塞在套裙后腰的松紧带里。她站得笔直,黑长直发一丝不乱,只是耳尖红透了。晏沉按下遥控器时她嘴唇动了动,用讲课的语调说了一句:“请、请同学们翻到第三页……”
苏绮罗笑得弯下腰去。
晏沉问:“誓言节奏最终版定了?”
“定了。”许知微深吸一口气,把声音稳回正常水平,“四句一组,每组之间隔一个呼吸。星漾的吟唱在第三组末尾切入,把所有人情绪推到最高点。我到时候站在斜后方,用唇语同步念,谁卡住了我看嘴型就能提示。”
“你自己那组誓言练熟了?”
许知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开口背了一遍:“我以血肉为契,我以灵魂为质,我以仇恨为薪,我以你为天。”她背完顿了顿,补了一句,“背了三百多遍,做梦都在念。”
晏沉把跳蛋调到中档,许知微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但四句誓言还是完整地念完了,只是最后一个“天”字拖出了半声呻吟。
林半夏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晏沉走过来主动把包臀裙侧面的拉链拉开一点,露出黑丝包裹的胯骨。晏沉把跳蛋贴上去时她整个人绷紧了,清纯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监控清完了?”晏沉问。
“城南仓库外围有十七个摄像头,其中六个是毒枭自己装的隐蔽探头。我做了循环播放的假画面,周三晚上动手的时候他们监控室看到的是空仓库。”林半夏说话时跳蛋在震,她尽量把每个字咬清楚,“另外我查了仓库老板的通讯记录,他每周三晚上九点会跟一个境外的号码通一次话,通话时长平均四分钟。我准备在那四分钟里插一段伪造的指令,让他自己把仓库门打开。”
“伪造指令的音频样本有了?”
“有了。上周他给手下打电话骂人的录音我截了三十秒,够合成一条新指令。”
晏沉把跳蛋调到中档,林半夏膝盖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折叠椅才站稳。她喘了两口气,把拉链拉回去,抬头冲晏沉笑了笑:“报告完毕,老板。”
温如律是倒数第二个。她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裙配黑丝,尖头高跟鞋的鞋跟比顾清晏那双矮两厘米,盘发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克制而冷静。晏沉把跳蛋贴在她大腿内侧时她动都没动,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舆论预案做到哪一步了?”
“三套方案。”温如律开口时声音平稳,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第一套,仓库行动顺利的话,我当晚放消息说警方破获了一个洗钱窝点,把功劳推给江绯那边的缉毒队,让毒枭以为是内部泄密,他们自己会清洗一轮。第二套,行动暴露的话,我伪造一份境外账户流水,把仓库老板包装成卷款跑路,让毒枭以为钱被吞了,他们追钱不追人。第三套,最坏情况——有人被俘。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俘虏包装成警方卧底,公开的新闻稿里放几张假照片,毒枭那边会以为抓错了人,主动放人。”
晏沉把跳蛋调高了一档,温如律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但她马上接了一句:“三套方案都做了压力测试,半夏帮我跑的数据,成功率最低的一套也有七成把握。”
“七成够用了。”晏沉关掉她跳蛋的遥控,温如律肩膀松下来,冲他微微颔首。
最后是叶栖迟。她站在第三排最左边,白大褂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黑色衬衫裙配黑丝,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有点疲倦。晏沉走过去时她主动把衬衫裙下摆撩起来,露出腰侧。
“改造舱的物理锁我加固了三层,密钥分三份,我、你、绮罗各拿一份。三份同时输入才能开舱。”叶栖迟说话时跳蛋还没放上去,她先报完了进度,“另外我重新跑了模拟数据,如果改造舱被强行破解,自毁程序会在三秒内启动,把基因库烧干净。”
晏沉把跳蛋贴在她腰侧按下遥控器,叶栖迟皱了皱眉,声音没抖:“三秒够我把核心数据传到逃生艇主脑备份,烧不干净。”
“你给自己留了后路?”
“留了。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动歪心思,但我能保证歪心思动了也没用。”叶栖迟推了推银框眼镜,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你禁制改造舱的决定我支持,但我得先把所有漏洞堵上。”
晏沉看着她看了两秒,把跳蛋关了,伸手把她衬衫裙下摆拉回去:“你这份报告留着婚礼之后交给我,现在先排练。”
叶栖迟点头退到队伍里,白芷凑过来小声问她腰上凉不凉,她摇头说没事。
晏沉走回苏绮罗身边时,十一个人已经重新站好了队形。黎星漾把音乐调回低档,共振板只出鼓点不加声波,催淫香氛也换回了低档,空气里那股甜暖的气味淡下去不少。苏绮罗把教鞭往地上一戳:“再来一遍完整的。这次晏沉站舞台正前方,你们跳的时候眼睛都给我看着他,婚礼上你们面前站的就是他。谁跳着跳着笑场了,晚上单独加练。”
白芷小声嘟囔了一句“加练就加练”,被姜雪见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音乐重新起来时,黎星漾的吟唱比刚才更稳了,十一个人的动作也齐了不少。顾清晏的鱼尾裙摆在地胶上划出利落的弧线,秦关月的军靴踏点比鼓点还准,江绯短发甩动时带着一股狠劲,林半夏的包臀裙在转身时绷出饱满的曲线,温如律的尖头高跟鞋踩得克制又精准,白芷和姜雪见一柔一冷地并排下蹲,许知微的素银簪子在灯光下一闪,夜鸢从最右边滑步到中间时几乎没有声响。
晏沉站在正前方看着她们,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外壳。苏绮罗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搭在他小臂上,指甲隔着布料轻轻掐了一下。
“怎么样?”
“婚礼能看了。”晏沉偏过头看她,“你排舞的时候没给自己留位置?”
苏绮罗笑了一声,松开他手臂走到队伍最前面,教鞭往肩上一扛:“我当然有位置。婚礼上我领舞,站她们前面跳独舞。你到时候坐台下第一排看,看完上来给我戴戒指。”
“戒指准备好了?”
“叶栖迟用改造舱的边角料熔了一对,黑色合金,刻了基因序列号。”苏绮罗回头冲叶栖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连戒指内壁的防篡改纹路都刻好了,谁想摘都摘不下来。”
晏沉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遥控器按了一下。苏绮罗腰间的跳蛋猝不及防震起来,她教鞭差点脱手,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偷袭。”
“加练。”晏沉把遥控器塞回兜里,“你领舞跳完,晚上来我房间单独加练。”
排练厅里响起一片压着嗓子的笑声。苏绮罗把教鞭往地上一戳,冲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黑色眼线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行啊。”她转过身面对队伍,教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都听见了?跳不好晚上加练,跳得好也加练。婚礼倒计时六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黎星漾把音乐推回正常音量,鼓点从地板震上来,十一个人重新摆好起手式。镜子里的黑色丝袜与高跟鞋交织成一片,缎面婚纱在冷光下泛着柔润的亮。排练厅角落里,白芷那瓶低档催淫香氛又被姜雪见拧开了盖子,甜暖的气味一点点渗进空气里。
走廊尽头的排班表白板上,林半夏的彩色磁贴又挪了几个位置,最上面那行“婚礼倒计时:六天”旁边多贴了一行小字,是苏绮罗的笔迹:排练合格,加练照旧。
毒妇杀手新娘誓言
逃生艇的生活区被改造成了一座礼堂。
原本冷白色的金属舱壁覆上了一层哑光黑绒布,从穹顶垂落的缎带是暗酒红色的,在循环气流里轻轻摆动。晏沉站在侧舱门后,透过门缝看着里面。苏绮罗没让他提前进场,说是新娘入场前新郎不能露面,老规矩。他不太在意这些讲究,但苏绮罗说这话时正用黑色蕾丝手套慢条斯理地捋着教鞭,语气不容商量。
礼堂正中铺了一条窄长的黑色地毯,两侧立着从生活区各处拆来的照明柱,柱顶被叶栖迟改装过,射出的光带着暗紫色调,照在黑色地毯上像一层薄薄的淤血。地毯尽头是一座半圆形的合金台,台面上摆着十二只黑色合金戒指,内壁刻着基因序列号的纹路在紫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芒。台子后面立着一面改造舱拆下来的观察窗玻璃,被磨砂处理过,隐约映出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暖的香气。晏沉鼻尖动了动,认出来是白芷那瓶催淫香氛,但浓度被姜雪见调过,底调里多了一丝冷冽的苦味,像是某种神经兴奋剂被稀释到了临界点。他皱了皱眉,又松开。白芷做事有分寸,至少在这件事上不会胡来。
礼堂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
黎星漾的声音从暗处浮出来,低音鼓点同时震了一下地板。晏沉把门缝推大了一线。十一个身影从地毯两侧的阴影里滑步而出,黑色缎面婚纱的下摆齐刷刷被高跟鞋踢开,露出底下连裤黑丝包裹的长腿。顾清晏走在最前面偏左的位置,冷艳的脸上没有表情,金丝眼镜在紫光里反了一下,她左手提着一盏改装过的空间发生器,右手食指勾着婚纱前摆的一角,步子迈得又稳又直。江绯在她右侧,警花特有的笔挺肩背被婚纱的抹胸款式衬得格外紧致,左眉那道浅疤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她走得比顾清晏快半步,又刻意压回来,像在纠正当年的队列习惯。林半夏和温如律并排跟在第二梯队,长卷发和盘发一左一右,包臀款婚纱的裙摆比其他人短三寸,黑丝大腿在迈步时反复交替露出,温如律的尖头高跟鞋踩得克制精准,林半夏的细跟则带着一股轻快的弹性。白芷和姜雪见走在第三排中间,护士的圆脸和医生的冷感高挑形成鲜明反差,两人婚纱外罩了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薄纱披肩,纱摆随着步伐飘起来又贴回去,像两团化不开的雾。许知微在她们身后半步,黑长直发披在婚纱肩带上,素银簪子换成了黑色合金的,她走路的姿态还带着讲台上的稳重,膝盖并拢,步子收得很小。秦关月走在右侧靠外,改良军装式的婚纱肩章被她拆了,换成一条黑色皮质臂环,高筒靴换成了黑色细跟短靴,靴筒刚好卡在小腿肚最饱满的位置,她迈步时靴跟砸地的声音比其他人重,像在走队列。夜鸢走在最后,高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了些,皮衣换成了无袖款的黑色缎面婚纱,右耳那颗黑耳钉换成了细小的钻石,她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地毯上连凹陷都看不出来。
黎星漾站在地毯中段偏右,手里没拿乐器,只是踩着鼓点用身体打拍子。她的婚纱是唯一一件露背的,大波浪长发披在一侧肩头,红唇在紫光里暗得像凝血。她张嘴唱了第一句,没有词,只是一个长长的低音,从喉腔深处被挤出来,带着声波魅惑基因特有的震颤。晏沉觉得耳膜上像被贴了一层温热的膜,视线里那些黑色婚纱的轮廓开始微微发虚。
苏绮罗从队伍最后方走出来。
她没穿婚纱。黑色连体丝袜从胸口一直包到脚尖,外面罩了一件黑色蕾丝短外套,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锁骨和胸口大片苍白皮肤露在外面。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她手里没拿教鞭,右手食指勾着一枚黑色合金戒指转圈。走到队伍正前方时她停住,回头扫了一眼十一个人,抬手打了个响指。
黎星漾的歌声拔高一个八度,鼓点同时加密。十一个人齐刷刷转身面朝合金台,然后同时弯腰,双手撑地,臀部高高翘起,黑色缎面婚纱的裙摆翻上去盖住后背,露出底下连裤黑丝包裹的整条臀腿曲线。高跟鞋在紫光里闪成一片。顾清晏弯得最标准,腰背几乎成直角,江绯弯到一半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下去,林半夏的包臀裙翻起来时被温如律伸手按住,两人对视一眼,温如律微微摇头,林半夏抿着嘴把裙摆重新拉好。白芷的薄纱披肩滑下去挂在手肘上,姜雪见已经直起身伸手帮她拽回来。
苏绮罗没看她们,她盯着侧舱门的方向,黑色眼线下的眼睛弯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高跟鞋一蹬,整个人弹起来,在空中做了一个分腿跳,落地时膝盖微屈,黑丝大腿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松开。她开始领舞。
晏沉推开门,靠在门框上。
苏绮罗的独舞没有配乐,黎星漾停了歌声,鼓点也撤了,只留下高跟鞋跺地的节奏。她跳得很快,转身、下蹲、甩头,黑色蕾丝外套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衣摆甩到腰侧,连体丝袜包裹的腰线在扭动时凹出两道深深的弧。十一个新娘在后方跟着她的动作做简化版,顾清晏的转身干脆利落,江绯的下蹲带着格斗式的警觉,林半夏的甩头幅度太大,长卷发糊了温如律一脸,温如律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头发从自己眼镜上拨开,继续跳。白芷和姜雪见同步率最高,两人像排练过一百遍一样整齐,许知微的动作带着韵律操的刻板,秦关月的下蹲像在战壕里,夜鸢的每个动作都比别人慢半拍,但落地时绝对比所有人都轻。
苏绮罗跳到晏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单膝跪下去,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地毯上戳出一个深窝。她仰头看他,黑色唇膏被灯光照得发亮,右手把那枚刻了基因序列号的戒指举起来。
“晏沉。”她声音不大,但礼堂里所有动静都停了,“这十一个,加上我,以后都是你的。你摘不掉,我们也不摘。”
她说完站起来,转身走回合金台前,把戒指往台面上一拍。十一个人依次走过来,每个人从台上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枚。顾清晏第一个,她拿起戒指时空间发生器在左手亮了一下,一道极细的传送门在她指尖开合,戒指直接套进了她右手无名指。她转身面对晏沉,推了推金丝眼镜,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只说了句:“空间刃随时为你开。”江绯把戒指套上时手指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左眉那道疤拧了一下:“警队那边我继续盯着,你这边……我随叫随到。”林半夏套戒指时指甲在合金上刮出轻响,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耳朵红了:“我脑子里的东西,以后只给你一个人翻。”温如律把戒指戴在右手食指,推了推黑框眼镜:“法律条文我背得熟,你不需要背,你需要的时候我念给你听。”白芷的戒指差点掉地上,她弯腰去接,圆脸涨得通红:“我配的药,不会让你难受。”姜雪见把戒指套上时手指冷得像冰,她抬眼看了看晏沉:“毒和药,我分得清。对你,只有药。”许知微戴戒指的动作很慢,像在课堂上板书,戴完后她清了清嗓子,用讲课的语调说:“以后你说的话,我只用记,不用问。”秦关月把戒指往无名指上一推到底,指节粗大,合金卡得有点紧,她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正面战场交给我,你坐后面看就行。”夜鸢戴戒指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钻石耳钉闪了一下:“暗处的事,不用你操心。”
黎星漾最后一个走过来。她拿起戒指时用指甲弹了一下,合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和她的声波基因起了共振。她把戒指套在中指上,转身面对晏沉,红唇一弯:“我唱的歌,以后只给你听。”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跳的舞也是。”
苏绮罗等所有人说完,走回晏沉面前,把自己的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上,套完后她把手指伸到晏沉眼前晃了晃。黑色合金内壁的刻纹在紫光里闪了一下,像一串极小的密码。
“该你了。”她说。
晏沉从裤兜里摸出遥控器,拇指在按键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下去。礼堂四角同时响起低沉的嗡鸣,白芷调过浓度的催淫香氛从通风口灌进来,比排练时浓了三倍不止。顾清晏的膝盖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合金台边缘,空间发生器在掌心亮起来又暗下去。江绯猛地吸了一口气,警花训练出的肺活量让她比其他人多吸了一大口,脸立刻红了,她咬着牙把戒指转了半圈。林半夏直接蹲了下去,包臀婚纱的裙摆铺在地毯上,她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温如律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没去扶。白芷和姜雪见对视一眼,白芷从婚纱暗兜里摸出两支细管,自己咬开一支,另一支递给姜雪见,两人同时吸下去,脸色缓了缓,但眼神已经开始发飘。许知微的催眠声线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变成一串没有意义的低吟。秦关月站得最直,但高筒短靴里的脚趾在鞋尖里蜷起来,靴面被顶出几个小凸点。夜鸢往后退了一步,背靠上舱壁,黑色缎面婚纱蹭着金属发出细响,她仰头把戒指贴在嘴唇上。
黎星漾张开嘴,声波魅惑基因不受控制地启动,一声极轻的呻吟被她硬生生拐成半句歌词,尾音往上挑,把催淫香氛的效力又放大了一圈。
苏绮罗没软。她站在晏沉面前一步远的地方,黑色连体丝袜包裹的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但她没动,只是歪头看他。
“戒指呢?”
晏沉从衬衫内袋里摸出另一枚黑色合金戒指。叶栖迟熔了两对,一对给众女,一对给他和苏绮罗。他把自己那枚套上左手无名指,然后拿起剩下那枚,抓起苏绮罗的右手,把戒指推到中指根部。苏绮罗的指尖凉了一下,又热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两枚戒指,中指和无名指各一枚,黑色合金在紫光里几乎融进肤色。
“两枚。”她说。
“一枚婚礼,一枚加练。”晏沉松开她手,拇指在遥控器上又按了一下。
苏绮罗腰间的跳蛋这次没响,响的是她身后十一个人婚纱暗兜里被白芷提前塞进去的微型震动贴片。十一声压着嗓子的惊叫几乎同时响起来,顾清晏的空间发生器彻底失控,一道传送门在她脚边炸开又合拢,把地毯烧出一小片焦痕。江绯膝盖一软,单膝跪下去,警服训练出的本能让她在跪下的瞬间右手往腰后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婚纱。林半夏已经坐在地毯上了,包臀裙翻到大腿根,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黑丝,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数据流,像是脑域处理基因在自动搜索解决方案。温如律终于把眼镜扶正,然后自己摘下来咬在嘴里,空出两只手撑着合金台。白芷和姜雪见互相搀着没倒,但白芷手里的细管掉在地上滚远了,姜雪见弯腰去捡,弯腰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许知微的催眠声线彻底放开,变成一串断断续续的淫词,她一边说一边捂嘴,捂不住,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秦关月靠着照明柱慢慢滑坐下去,高筒短靴在地毯上蹬出两道沟,她咬着牙骂了一句什么,被黎星漾陡然拔高的呻吟盖过去了。夜鸢从舱壁滑到地上,黑色婚纱铺了一地,她仰头看着穹顶,嘴唇无声地动着。
苏绮罗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然后转回来面对晏沉,黑色蕾丝外套彻底敞开了,连体丝袜包裹的胸口起伏得更快,但她还是没动。
“宣誓。”晏沉说。
苏绮罗把教鞭从地上捡起来,往自己手心抽了一下,清脆的响声让地上瘫着的几个稍微回了回神。她清了清嗓子,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被香氛浸透的哑。
“我,苏绮罗,毒妇杀手军团领队,在此宣誓:我的身体、我的基因、我的命,都归晏沉。你让我杀人我杀人,你让我上床我上床。你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活着为你杀,死了为你烂。”
她说完把教鞭往地上一扔,回头冲地上那排人抬了抬下巴。顾清晏撑着合金台站起来,金丝眼镜歪着,她懒得扶,直接开口:“我,顾清晏,空间基因持有者,宣誓:我的传送门只为你开,我的空间刃只为你砍。你让我隔离谁我隔离谁,你让我贴谁我贴谁。”她说完抬手往礼堂四周画了个圈,四道传送门同时张开,把礼堂四个角落笼住,外面的走廊和舱室被隔绝在空间断层之外。门里能看见外面应急灯在闪,但声音传不进来。
江绯第二个站起来,左眉的疤在紫光里跳了一下:“我,江绯,感知基因持有者,宣誓:警队那边我替你盯着,暗处的眼睛我替你挖。你让我抓谁我抓谁,你让我放谁我放谁。”她说完拍了拍婚纱上并不存在的灰,站到顾清晏旁边。
林半夏是爬起来的,包臀裙还翻着,她没管:“我,林半夏,脑域基因持有者,宣誓:情报我替你理,记忆我替你读。你让我查谁我查谁,你让我改谁我改谁。”她说完扶了扶歪掉的发卡,站到江绯旁边。
温如律把眼镜从嘴里拿出来戴上:“我,温如律,精神魅惑基因持有者,宣誓:法庭我替你上,舆论我替你控。你让我洗谁我洗谁,你让我告谁我告谁。”她说话时舌尖还带着眼镜腿的金属味,皱了皱眉,站到林半夏旁边。
白芷和姜雪见互相搀着站起来,白芷先开口,声音还有点抖:“我,白芷,生物治疗基因持有者,宣誓:你受伤我治,你累了……我配药。”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姜雪见接上,声音冷得像在手术室里报器械名:“我,姜雪见,生物毒素基因持有者,宣誓:你让我毒谁我毒谁,你让我救谁我救谁。”两人站到一起。
许知微捂着嘴站起来,催眠声线还没完全收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去:“我,许知微,催眠声线基因持有者,宣誓:你让我洗谁的脑我洗谁的脑,你让我闭嘴我闭嘴。”她说完赶紧把嘴抿紧,像是怕再漏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秦关月从地上撑起来,高筒短靴跺了两下把褶子蹬平:“我,秦关月,战术装甲基因持有者,宣誓:正面我替你扛,火力我替你压。你让我打哪我打哪,你让我停我停。”她说完把婚纱肩带往上提了提,站得笔直。
夜鸢最后一个站起来,黑色婚纱上沾了地毯的绒,她没拍:“我,夜鸢,暗影潜行基因持有者,宣誓:暗处我替你走,脏活我替你干。你让我杀谁我杀谁,你让我等……我等。”她说完退到队伍最边上,背靠舱壁。
黎星漾站在队伍末尾,红唇弯着,声波基因让她说话时自带混响:“我,黎星漾,声波魅惑基因持有者,宣誓:台前我替你唱,幕后我替你舞。你让我勾谁我勾谁,你让我震谁我震谁。”她说完冲晏沉抛了个飞吻,被苏绮罗回头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晏沉等最后一个字落地,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合金戒指在紫光里闪了一下。他拇指在遥控器上一按到底。
十一个人同时闷哼出声。催淫香氛被白芷调到了婚礼专用浓度,比排练时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再加上震动贴片全功率运转,顾清晏的空间门差点关不上,她咬着牙把四道门重新压实,江绯的感知基因不受控制地外放,把礼堂里所有人的心跳声都收进耳朵里,她捂着耳朵蹲下去,林半夏的脑域基因开始自动抓取周围人的表层记忆,她抱着头小声念“关掉关掉”,温如律的精神魅惑基因反向作用在自己身上,她开始对着合金台自言自语地背法条,背到一半变成断续的呻吟,白芷和姜雪见背靠背滑坐在地上,白芷从婚纱暗兜里往外掏药管,掏一根掉一根,姜雪见用最后的清醒把药管捡起来咬开,渡了一半给白芷,许知微的催眠声线彻底失控,她开始对自己下暗示,小声念着“我不痒我不痒”,声音越来越软,秦关月把高筒短靴的拉链扯开了,脚踝露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不知道在想什么,夜鸢从舱壁滑到地上,黑色婚纱盖住她整张脸,只露出马尾和耳钉在紫光里闪。
黎星漾的歌声又起来了。这次有词,词是苏绮罗写的,翻来覆去只有几句:主人主人你看着我,十一个女人都是你的货,黑丝高跟给你踩,基因改造给你卖。
苏绮罗站在晏沉面前,黑色连体丝袜包裹的腿并拢,右手两枚戒指在紫光里亮着。她腰间的跳蛋终于被晏沉按响了,她膝盖一软往前栽,晏沉伸手扶住她手肘,她顺势靠在他胸口,仰头看他,黑色唇膏蹭在他衬衫领子上。
“婚礼完了。”她说,声音被催淫香氛浸得又软又哑,“洞房呢?”
晏沉低头看她,拇指摩挲着她手肘内侧的皮肤,黑色蕾丝手套的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发涩。他偏过头扫了一眼礼堂里东倒西歪的十一个人,顾清晏靠着合金台维持着最后一道空间门,江绯蹲在地上捂着耳朵,林半夏抱着头缩成一团,温如律还在背法条但已经背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卡住,白芷和姜雪见互相喂药管,许知微对着自己念催眠词,秦关月盯着自己的脚踝发呆,夜鸢躺在地毯上装死,黎星漾还在唱,调子已经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洞房不急。”晏沉说,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个圈,“先让她们把誓词背熟。背不熟的,今晚加练。”
苏绮罗笑出声,从他胸口撑起来,回头冲地上那群人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背誓词!背不完今晚都别想上床!”
黎星漾的歌声陡然拔高,把苏绮罗的话压下去,十一个人里不知道谁先开始,断断续续的誓词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混着呻吟和喘气,在礼堂紫光里搅成一团。顾清晏的空间门终于撑不住关上了,走廊的应急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白光,照在黑色地毯上,又被苏绮罗一脚踩回去。
她转过身,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晏沉两脚之间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两枚戒指的手搭在他胸口。
“今晚先练我。”她说。
洞房轮流侍奉
礼堂的紫光在空间门彻底闭合后暗了一瞬,随即被苏绮罗抬手按亮了舱壁上的琥珀色壁灯。暖光漫开,把满地歪倒的婚纱裙摆、散落的高跟鞋和扯了一半的丝袜都照得清清楚楚。晏沉收回遥控器,抬脚绕过脚边蜷着的夜鸢,往生活区方向走,黑色衬衫袖口还蹭着苏绮罗的口红印子。
“洞房安排在生活区大舱。”他头也不回地说,“自己走,走不动的爬。”
身后立刻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顾清晏第一个站起来,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她伸手扶正,黑色职业套裙的下摆被自己坐出了褶子,她皱着眉拿手去抹,抹了两下没抹平,索性不抹了,踩着黑色细跟高跟鞋跟上去,鞋跟敲在合金地板上笃笃笃一串急响,走到晏沉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又慢下来,恢复成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步态。
江绯是第二个。她蹲在地上捂了半天耳朵,警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露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骂了句什么,干脆把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扯出来打了个结,短发一甩,大步流星地追上去。林半夏抱着头缩在原地又磨蹭了几秒,才扶着墙根站起来,白色包臀裙侧面的拉链开了半截,她手忙脚乱地拉好,长卷发遮住半张脸,小跑着跟上,跑了两步又折回去把地上两只高跟鞋捡起来拎在手里。
温如律还在背法条,背到“夫妻应当互相忠实”就停住了,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站起来的时候西装裙后腰处有一片被地毯压出的暗痕,她用手掌蹭了两下没蹭掉,干脆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只穿里面的黑色丝质衬衫,踩着尖头高跟鞋稳稳当当地走。
白芷和姜雪见互相搀着,白芷的护士帽不知道飞哪去了,圆脸上还带着催淫香氛熏出来的红晕,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在药管箱里翻找,嘴里念叨着“醒神剂醒神剂”,姜雪见比她高半个头,白大褂半边肩膀滑下来,露出黑色吊带和细高的鞋跟,她冷着脸把白大褂重新穿好,手指头还有点抖,扣子系了三次才系上。
许知微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浅色套裙的裙摆被她自己的手捏出一团皱,她扶着墙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上课时压全场的声音说了句“都跟上”,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捂着嘴快步往前走。秦关月最后一个从地上起来,高筒靴的拉链还敞着,她弯腰把拉链拉好,左肩的旧伤疤在壁灯下泛着浅白,军装裙摆一甩,迈着正步似的步子跟上去,靴跟砸在地板上比顾清晏还响。
夜鸢还躺在地毯上。黎星漾也不唱了,大波浪长发散了一地,红唇的妆花了半边,她撑着手肘从地毯上爬起来,看见夜鸢还闭着眼,伸脚拿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腰:“走了,洞房。”
夜鸢睁开一只眼,黑色耳钉在壁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影子一样从地上滑起来,皮衣上沾的灰都没拍,手插在裤兜里跟在最后面。
生活区大舱比礼堂小一圈,但中间那张床大得离谱,黑色床单铺得平整,枕头堆了七八个,床尾摆着一排各色高跟鞋,从细跟到粗跟从黑色到暗红,全是苏绮罗提前让人摆好的。舱顶嵌着一圈可调亮度的灯带,此刻被苏绮罗调成暖橘色,照得满屋子像黄昏。
晏沉在床边坐下,后背靠着枕头堆,两条长腿伸直交叠,手腕上的权限环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扫了一眼陆续进舱的十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绮罗身上。
苏绮罗站在床尾,黑色连体丝袜从脖颈包到脚尖,细跟高跟鞋踩在床前的地毯边上,右手两枚戒指并在一起转了个圈。她回头看了众女一眼,下巴一抬:“排班表都记着吧?今晚第一轮,我、顾清晏、江绯、林半夏。其余人边上伺候着,该递药的递药,该放音乐的放音乐,该念词的念词。”
白芷立刻打开药管箱,从里面取出三支不同颜色的透明管,一支淡粉一支浅紫一支近乎无色,她把淡粉那支递给姜雪见,自己拿了浅紫的,无色那支放在床头小几上:“催淫香氛已经开着低档,这是助兴口服液,粉色是提速的,紫色是延时的,无色那支是醒神剂以防万一。”
姜雪见接过粉色那支,冷着脸补充:“粉色那支十五分钟起效,四十分钟到峰值,峰值持续一个钟头。别贪多,一人半管。”
苏绮罗已经跪上了床。黑色丝袜包裹的膝盖压在黑色床单上,她直起腰,把连体丝袜从肩头往下褪,褪到胸口停住,露出锁骨和半边乳房,黑色蕾丝手套还戴着,手指头捏住晏沉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一颗一颗往上解。她解得很慢,指甲隔着布料刮过他腹肌的沟壑,黑色唇膏在暖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主人,”她声音软下来,跟刚才发号施令完全是两个人,“婚礼上你扶我那一下,我到现在还湿着。”
晏沉没说话,抬手把她垂下来的黑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垂。苏绮罗顺势偏头,嘴唇贴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含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倾,黑色丝袜裹着的腿分开跨在他腰两侧,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手肘撑着他胸口,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她身上那股催淫香氛混着汗味和黑色唇膏的脂粉气,一股脑往晏沉鼻子里钻。
“先练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在他脖颈里,“你答应了的。”
晏沉的手从她后腰滑下去,隔着丝袜捏了一把。苏绮罗腰一软,哼出声来,屁股不自觉地往前磨。晏沉手指勾住丝袜裆部的暗扣弹开,苏绮罗整个人一颤,仰起脸看他,黑色眼线晕开了一点,眼睛里全是水光。
“急什么。”晏沉说,手却没停,指尖探进去的时候苏绮罗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牙齿隔着衬衫布料陷进去,闷闷地叫了一声。
顾清晏在床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抬手把金丝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两步。她的空间基因启动时空气会轻微扭曲,像隔着热浪看东西。下一秒她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床的另一侧,身上的黑色职业套裙换成了黑色蕾丝睡裙,裙摆刚盖住大腿根,黑丝还穿着,高跟鞋也没脱,只是从细跟换成了更细的针跟,鞋面上多了一条横过脚背的细带。
她掀开床单一角跪上去,膝盖在黑色床单上压出两个浅坑,然后俯身趴到晏沉另一侧,黑色长直发垂下来扫过他手臂。她没说话,嘴唇抿着,冷艳的瓜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手指头解他衬衫扣子的时候比苏绮罗还急,解了两颗发现解错了位,又从头来。
江绯站在床尾看了半天,把警服衬衫那个结解开重新系紧,然后蹬掉短靴爬上床。她左眉那道浅疤在暖光下很明显,英气的眉眼拧着,一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模样。最后她学着顾清晏跪到晏沉腿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晏沉已经敞开的裤腰,深吸一口气,伸手进去握住了。
“我……没干过这个。”她声音压得很低,跟平时出警时那种利落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苏绮罗从晏沉颈窝里抬起头,黑色唇膏蹭得他脖子上到处都是,她冲江绯抬了抬下巴:“用嘴。先含着,别用牙。”
江绯耳朵红透了,短发垂下来遮住侧脸,她俯下身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嘴唇碰到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吞进去。她做得生疏,但很认真,脸颊凹下去又鼓起来,手指头攥着根部,偶尔抬眼看一下晏沉的反应。晏沉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没使劲,只是搭着,江绯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一声,眼睛闭上了。
林半夏是最后上来的。她把拎了一路的高跟鞋放在床尾排好,白色包臀裙脱下来叠整齐摆在一边,只穿白衬衫和黑丝,衬衫扣子解开到胸口,长卷发披在肩上。她爬到晏沉头边跪好,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主人,我读一下今晚的排班表给你听?”
她不等晏沉回答就自顾自念起来,声音又甜又糯,像在念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文件:“第一轮苏绮罗正妻侍奉,口交加骑乘,预计三十分钟;顾清晏空间换装艳舞,乳交加口交交替,预计二十五分钟;江绯反差警花口交,生疏但认真,预计二十分钟;林半夏秘书式服务,边念排班表边被摸,预计……”她念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鼻尖蹭着晏沉的耳廓,“预计到主人射出来为止。”
晏沉偏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林半夏整个人一缩,笑声变成短促的呻吟,手里还攥着那张不存在的排班表,嘴里含含糊糊地继续念:“第二轮白芷姜雪见联合医疗侍奉,第三轮许知微秦关月夜鸢黎星漾温如律混合编组……”
苏绮罗已经动起来了。她直起腰,双手撑在晏沉胸口,黑色丝袜裹着的腿夹紧他腰侧,屁股一下一下往下坐,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尖点在床单上,每坐一下鞋跟就在床单上戳一个浅坑。她仰着头,黑色长发甩到背后,嘴里开始往外冒那些又软又脏的话,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主人你摸摸我腰,我腰细不细?基因改造改的,专为了给你掐……你往上顶一下,对,就那儿,我里面全是给你准备的,你摸摸……”
顾清晏在另一边也没闲着。她等苏绮罗动了一阵才凑上去,黑色蕾丝睡裙的肩带滑到胳膊上,她拿乳房去蹭晏沉的手臂,乳尖隔着蕾丝布料挺着,蹭了两下她自己也喘起来,冷艳的脸上浮出红晕,金丝眼镜摘了之后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看人的时候像在审合同,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空间门能开在你床上,你信不信?我把自己传送到你身上,想怎么用怎么用……你捏我一下,捏重些,我受得住。”
江绯嘴里还含着,听见这话抬了抬眼,腮帮子鼓着,含糊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抗议还是附和。晏沉空出一只手去揉顾清晏的胸,手指隔着蕾丝捏了两下,顾清晏的腰就塌下去了,整个人往他手上贴,黑色长直发铺了半张床。
林半夏还在念排班表,但已经念得不成句子了。晏沉另一只手从她衬衫下摆伸进去,顺着腰线往上摸,林半夏念到“第四轮”就卡住了,长卷发挡着脸,耳朵红得要滴血,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主人”两个字,念得又轻又黏。
白芷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浅紫药管拧开,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姜雪见。姜雪见接过去抿了一点,皱着眉把药管塞回白芷手里,转身走到床头小几边,把那支无色醒神剂拿起来攥着,冷冰冰地说了句:“谁要是晕过去我就给谁扎一针。”说完自己先撑不住,扶着床沿慢慢滑坐到地上,白大褂铺了一地,黑丝裹着的腿屈起来,高跟鞋尖点着地毯,她偏过头不看床上,但耳朵一直竖着。
许知微站在舱壁边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誓词,用那种上课时压全场的声线,一句一句念得字正腔圆:“我许知微,毒妇杀手军团心理控制者,自愿将身心与基因改造之能奉献于主人晏沉……”念到一半被黎星漾的哼唱打断了。黎星漾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黑色婚纱脱了,只穿情趣内衣和黑丝,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腰肢慢慢扭起来,哼的调子又软又黏,没有词,但节奏跟床上苏绮罗的动作合上了拍。
秦关月站在黎星漾旁边,军装裙摆被她自己撩起来别在腰后,高筒靴的鞋尖一下一下点着地,她盯着床上的动静,左肩的旧伤疤随着呼吸起伏,忽然开口:“我正面强攻惯了,不习惯排队。”她声音硬邦邦的,但说完自己先咽了口唾沫,高筒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夜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床尾,黑色皮衣的拉链拉开一半,她从床尾那排高跟鞋里挑了一双暗红色的细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黑色耳钉在暖光下闪,忽然她抬头冲床上说了句:“主人,暗杀讲究一击毙命。我等你叫我的时候,保证让你一下就交代了。”说完把那双暗红高跟鞋套在自己脚上试了试,绷了绷脚背,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如律坐在床尾地毯上,西装外套铺在身下,黑色丝质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军团行动计划的文档,但她视线一直往床上飘,嘴里念念有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有互相……互相……”她念不下去了,把手机反扣在地毯上,摘下黑框眼镜拿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擦了半天镜片还是花的。
床上苏绮罗的节奏越来越快。她撑在晏沉胸口的手改成攥着他衬衫前襟,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陷进布料里,高跟鞋的细跟在床单上戳出一排坑,嘴里的话已经碎得不成句子,只剩下“主人”“给我”“里面”几个词翻来覆去地滚。晏沉的手从顾清晏胸口收回来,两只手一起掐住苏绮罗的腰,把她往下按的同时腰往上顶。苏绮罗仰起头叫了一声,黑色长发甩到背后又弹回来,整个人绷紧了,过了好几秒才软下来,额头抵着晏沉下巴喘气。
“正妻……侍奉完了。”她喘着说,声音哑得厉害,黑色唇膏蹭得晏沉下巴上全是印子,“下一个。”
顾清晏已经凑上来了。她空间基因启动时空气又扭曲了一下,再出现时身上的黑色蕾丝睡裙没了,整个人光着,只剩黑丝和那双针跟高跟鞋,黑色长直发披下来遮住半边胸。她跨坐到晏沉身上,膝盖并拢,拿胸口去贴他的脸,乳尖蹭着他嘴唇,手撑在他肩膀,针跟高跟鞋的鞋尖点在床单上,稳得像站在自己办公室落地窗前。
“我乳交。”她声音还是冷的,像在陈述条款,“你射我脸上,我今晚还有三份文件要批。”
晏沉张嘴含住她,顾清晏腰一挺,冷冰冰的话尾音就软了,后面跟了一句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闷哼。苏绮罗从旁边靠过来,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去揉顾清晏的胸帮她推,两个女人一个冷一个热,在晏沉身上叠着。江绯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嘴角还亮着,她拿手背一抹,红着脸往旁边让了让,林半夏凑过去递了张纸巾,两个人对视一眼,江绯别过头,林半夏抿着嘴笑。
“第二轮。”苏绮罗一边揉顾清晏的胸一边回头看床下,“白芷,姜雪见,上来。许知微准备。秦关月你把你那军装脱了,夜鸢别玩鞋了,黎星漾继续唱,温如律把手机扔了。”
白芷已经爬上来了,护士服解了一半,圆脸上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那支浅紫药管,往晏沉嘴边递:“主人,延时的那支,你喝一口,后面还有好多人呢。”
晏沉就着她的手含了一口,白芷的手抖了一下,药管差点掉了。姜雪见跟着跪上来,白大褂已经脱了,黑丝裹着的长腿分开跪在晏沉腿边,冷感高挑的身形俯下去,嘴唇贴着晏沉耳朵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他听得见,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醒神剂往床头一放,低头用嘴去接顾清晏漏下来的。
舱顶暖橘色的灯带被苏绮罗调暗了一档,生活区大舱里只剩肉贴肉的闷响、淫词艳语的碎片、黎星漾没有词的哼唱,以及许知微终于背顺了的誓词声。床尾那排高跟鞋被踢得东倒西歪,地毯上散着药管、眼镜、手机、扯下来的丝袜和一只不知道谁掉的黑色蕾丝手套。晏沉靠回枕头堆里,看着身上叠着的这些女人,手腕上的权限环在昏光里闪了一下,他伸手把苏绮罗拽下来亲了一口,黑色唇膏蹭了自己一嘴。
“排班表谁排的?”他问。
苏绮罗趴在他胸口笑,黑色丝袜的脚背绷直了去勾他的腿:“我排的。不满意你改。”
晏沉没答话,手顺着她后背摸下去,摸到腰窝的时候苏绮罗又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起来了。
白天约会,夜晚笙歌
婚礼后的第一个白天,逃生艇的生活区安静得不像话。
昨夜大舱里那场洞房狂欢一直闹到舷窗外模拟天光变亮才散,地毯上还残留着催淫香氛的甜腻尾调,混着汗味、酒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白芷起得最早,护士服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棉外套,弯腰把地上的药管一支支捡进托盘,捡到床脚时看见苏绮罗那只黑色蕾丝手套挂在台灯罩上,指尖朝下,像某种投降的姿势。她抿着嘴笑,没敢出声,轻手轻脚把托盘端去了医疗舱。
晏沉醒的时候身边只剩苏绮罗,黑色连体丝袜穿回去了一半,腰侧被撕开一道口子,她也不换,就那样侧躺着玩他手腕上的权限环,指尖沿着金属边缘一圈圈划。见他睁眼,她把下巴搁在他胸口,黑色唇膏早就花得不成样子,嘴角晕开一片,倒像刚吃了什么带颜色的东西。
“今天轮到谁?”晏沉问。
“江绯。”苏绮罗撑起身,黑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我排的,白天的约会按任务排,晚上才按你们的喜好轮。江绯上午要去市局拿行动表,中午你陪她吃饭,下午她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她没说,只报备了地点安全。”苏绮罗从床上翻下去,赤脚踩在地毯上找高跟鞋,嘴里念叨着,“她原话是‘让他穿便装,别穿那身黑衬衫,太扎眼’。”
晏沉没应声,视线越过她落在舱壁的日程屏上。那上面被苏绮罗用红字标了整周的安排,白天一栏写着约会对象与任务归属,晚上一栏只画了高跟鞋简笔,后面跟一串名字。他看了两秒,伸手把屏关了。
江绯的车停在逃生艇隐蔽出口外两百米的老旧停车场里,是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牌照换过,挡风玻璃下压着警局内部通行证。晏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身上是苏绮罗硬塞给他的深灰夹克和黑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看着倒真像个刚下夜班的普通年轻人。
江绯穿的是便装,黑色高领毛衣配深色牛仔裤,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左眉那道浅疤在日光下淡了不少。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流才开口:“局里今天下午开缉毒专项行动部署会,我上午得回去把上次行动的复盘表交了。你在附近等我,表交完我出来找你。”
“行动表能带出来?”
“不能带原件。”江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个U盘丢到他腿上,“但我能背。我记性比一般人好,改造之前就不差,改造之后——”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耳尖有点红,“反正我能默出来。”
晏沉把U盘收进夹克内袋,偏头看她。江绯开车很稳,眼神一直盯着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和昨晚那个被林半夏递纸巾、别过头不敢看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想起苏绮罗说过的话——江绯在体制里熬了六年,毒枭的案子递上去三次被压三次,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藏。
“苏绮罗说你下午要带我去个地方。”
“嗯。”江绯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窄街,“先吃饭,局里食堂不方便带外人。我知道有家面馆在分局后巷,老板以前是线人,嘴紧。”
面馆确实小,只有四张桌,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纸,角落电视机放着本地新闻。江绯挑了最里面靠墙的位子,背对门口,让晏沉坐她对面。两碗牛肉面端上来,她先拿筷子搅了搅,低头吃了一口才说:“下午我带你去分局对面的旧写字楼,七层有间空办公室,窗户正对分局大门。行动表里有一项是下周对城东物流园的突击检查,目标是毒枭的一个中转仓。我带你去踩点,你看一眼地形,晚上回去跟秦关月夜鸢碰突击路线。”
“你一个刑警带外人踩缉毒行动的点,不怕出事?”
江绯嚼着面抬眼看他,那道浅疤微微挑起来:“外人?我昨晚跪在床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外人。”她说完自己先低了头,拿筷子戳碗里的牛肉,声音低下去,“局里盯这个物流园盯了四个月,每次刚要收网就有人通风,行动组里肯定有内鬼。我带你去踩点,就是要绕开局里的眼睛。苏绮罗说你的逃生艇有扫描设备,能隔墙看结构,比我们靠脚量准。”
晏沉没接话,吃了两口面,把碗推过去把她碗里不爱吃的香菜夹过来,江绯愣了一下,没吭声,低头继续吃。
中午的面馆没什么人,老板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电视里本地新闻正播到一条企业捐赠的简讯,画面里有个穿深色西装裙的女人在签约仪式上微笑,黑框眼镜,盘发,举止克制,正是温如律。江绯瞄了一眼电视,嗤了一声:“她动作倒快,昨天婚礼今天就上新闻了。”
“她负责什么?”
“洗白,设局,操控舆论。”江绯把面汤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你那个女律师厉害得很,昨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一个人在会议室对着三块屏改文件,左边是物流公司的股权结构,右边是几个官员的公开行程,中间一份诉状草稿,我瞄了一眼,告的是物流园所属集团涉嫌非法经营,索赔金额写得跟真的一样。她说这是障眼法,等突击检查一收网,民事诉状立刻递上去,把水搅浑,让毒枭那边以为我们奔着钱去的,放松对刑事线的警惕。”
晏沉想起昨晚温如律把手机扔在床下的动作,问她:“她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反正我两点多起来她还在弄,早上我出门她已经在厨房煮咖啡了,西装裙熨得笔挺,跟没事人一样。”江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时补了一句,“你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能熬。”
旧写字楼七层的空办公室积了薄薄一层灰,窗户是老式推拉窗,玻璃上有雨水干涸的痕迹。江绯站在窗前,用指甲在玻璃一角划了个小记号,退后两步让晏沉看:“从这儿到分局大门直线距离不到八十米,楼下是条单行道,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堵得厉害,运钞车和送货车都走这条。物流园在城东,离分局开车二十分钟,但要是走外环高架,不堵车十二分钟能到。”
晏沉站在她侧后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下去,街道、车流、分局门口进出的警车都缩成小小的色块。他抬起手腕,权限环贴着玻璃扫了一圈,隐形扫描波穿透楼体结构,把周边三公里内的建筑轮廓和道路走向投在他视网膜上。江绯回头看他,见他眼神发直,知道他在看扫描结果,没出声打扰,过了半分钟才问:“怎么样?”
“物流园北面有片废弃厂区,围墙矮,适合夜鸢从北侧渗透。东面正门对着主干道,秦关月的装甲车从东面压进去最直接,但动静大,得卡在凌晨四点前后,那时候路上只有环卫车。”晏沉收回手腕,目光落在江绯脸上,“你默的行动表里,突击组从哪个方向进?”
“原方案是从南面侧门,便衣先摸掉门卫,大部队跟进。”江绯靠着窗框,双手抱臂,“但南面侧门进去是办公区,仓库在最后面,中间隔了两道岗。我怀疑内鬼就在便衣组里,原方案走漏过两次。”
“那就改方案。”晏沉说,“你回去照常交复盘表,部署会上别提改路线的事。晚上我让秦关月和夜鸢按北面渗透、东面强攻的预案重新排,你只负责把行动时间提前一天透给内鬼,看谁往外递消息,让林半夏盯他的通讯。”
江绯沉默了几秒,窗外有辆警车从分局大门开出来,拐上主路,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才点头:“行。但内鬼抓出来之前,我不能在局里明着帮你,表面上我还得跟着原方案走。”
“知道。”晏沉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偏头看她,“晚上回来让白芷给你配点安神的药,你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
江绯抬手摸了下脸,嘴硬:“我这是卧蚕。”
“卧蚕长眼睛下面,你那是眼袋。”
江绯瞪了他一眼,没绷住笑出来,那道浅疤跟着弯了弯,整个人松下来,倒真像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人了。她锁好办公室门,下楼时走在晏沉前面半步,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晚上我值班,排班表上我名字在最后,你记得给我留点力气。”
晏沉看着她的后脑勺,短发底下露出一截后颈,白净的,没戴项链。他想起昨晚江绯被林半夏递纸巾时那副窘样,跟现在这个走在旧楼梯里大咧咧说“留点力气”的女人怎么也对不上号。苏绮罗挑人的眼光确实毒,这些女人骨子里都藏着两副面孔,白天一副晚上一副,切换起来连过渡都没有。
傍晚回到逃生艇,生活区已经热闹起来了。林半夏坐在公共舱的弧形操作台前,三块曲面屏同时亮着,左边是物流园所属集团的离岸账户流水,中间是几个手机号的实时定位,右边开着一份加密文档,标题写着“资金链断点分析”。她长卷发松松扎了个马尾,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包臀裙下的黑丝裹着并拢的双膝,黑色细跟高跟鞋脱了一只踩在椅脚横杆上,另一只还穿在脚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冲晏沉弯了弯眼睛:“主人回来了。江绯姐,你让我盯的那几个号码有动静了,其中两个今天中午在物流园附近基站同时在线,一个打给城东分局的内线座机,通话四十七秒。”
江绯凑到屏前看定位记录,眉头拧起来:“这个号是便衣组副组长的私人手机。”
“他还用了加密软件,我截了数据包正在解,晚上能出结果。”林半夏说着偏过头,冲晏沉眨眨眼,“主人,我今晚排班在第四个,你让白芷姐给我留支提神的,我怕解包解到一半困了。”
“解包交给程序跑,你该睡就睡。”晏沉伸手把她踩在椅脚上的那只高跟鞋拿起来放回她脚边,“光脚踩地板上凉。”
林半夏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在丝袜里缩了缩,脸有点红,乖乖把鞋穿回去。
医疗舱那边白芷和姜雪见正在配药。白芷的护士服换回了改良短款,白色丝袜配软底鞋,站在操作台前拿小秤称粉末,嘴里念叨着剂量。姜雪见穿白大褂,里面是黑色衬衫裙,黑丝裹着长腿,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正用滴管往一支浅金色药管里加东西,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
“催淫香氛的缓释版,比婚礼上用的浓度低三成,持续时间拉长到六小时。”姜雪见把药管封好递给白芷,“晚上大舱用这个,别再用婚礼那批了,浓度太高第二天起来有人头晕。”
白芷接过药管贴标签,看见晏沉进来,圆脸上立刻笑出两个梨涡:“主人,江绯姐的安神药我配好了,睡前喝一支,保证她明早黑眼圈消一半。”她说着又压低声音,“不过她要是晚上排班太晚,药效可能打折扣,你悠着点用她。”
晏沉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倒会替人操心。”
白芷捂着额头笑,姜雪见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她昨晚排班排在第二个,自己叫得比谁都响,今天倒有脸说别人。”
白芷脸腾地红了,拿药管去戳姜雪见胳膊:“姜姐你闭嘴!”
军备舱里秦关月已经把沙盘调出来了。全息投影的城东物流园立体图悬在舱室中央,夜鸢蹲在投影边缘,拿战术笔在虚拟围墙上画渗透路线,黑色皮衣的袖子卷到小臂,高马尾垂下来扫着地面。秦关月站在投影另一侧,改良军装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黑色衬衫扎进高腰军裤里,高筒靴的鞋跟在地面敲出规律的节奏点。
“北面围墙缺口两处,一处被集装箱堵了,另一处宽一米二,够一个人侧身过。”夜鸢用笔尖点了点投影,“我进去先摸哨,门卫室两个,巡逻队三组,每组间隔十五分钟。给我八分钟清完北面。”
秦关月抱着胳膊看投影,闻言点头:“你清北面的同时,我带装甲组从东面压进去,卡在巡逻组换班的空档,前后误差不超过两分钟。物流园内部结构林半夏发过来了,仓库在最后面,中间两道岗之间有个监控死角,在第二道岗右手边第三个立柱后面。”
晏沉走过去,手指在投影上划了一道线:“江绯说便衣组原方案走南门,内鬼大概率在便衣组里。今晚林半夏解完数据包,明天上午把内鬼身份确认了,突击时间提前到后天凌晨四点。江绯负责在部署会上把原方案照常报上去,让内鬼往外递消息,我们按新路线走。”
夜鸢站起来,战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那内鬼递出去的消息是假的,毒枭那边把防守重心放在南门,北面和东面反而空。”她冷艳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意,右耳的黑色耳钉闪了一下,“主人,你这招挺阴的。”
“跟你学的。”晏沉说。
夜鸢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高马尾甩了一下,耳根有点红。秦关月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伸手把投影关了:“方案定了。晚上排班表上夜鸢在第五个,主人你悠着点,她明天还要出外勤踩点,别弄得跟我似的腿软。”
晏沉看她:“你腿软过?”
秦关月面不改色:“沙盘推演的时候跪太久了,膝盖软。”说完自己先转身走了,高筒靴踩得地面咚咚响。
晚饭是许知微做的。她穿浅色套裙,黑丝配低跟皮鞋,黑长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在厨房里炒菜时拿锅铲的姿势都带着书卷气。黎星漾在旁边打下手,大波浪长发用发带束起来,红唇卸了妆,素着脸洗菜,嘴里哼着没词的调子,哼到一半被许知微拿锅铲敲了手背:“别哼了,你那个声波魅惑基因一发动,全舱人都得跟着你跑调。”
黎星漾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继续哼,这回没敢带基因波动。
饭桌上众女围坐,温如律最后一个到,西装裙换成了家居的深色针织衫和长裤,黑框眼镜摘了,盘发放下来,整个人松了一圈。她坐下来先喝了半碗汤才开口:“物流集团的民事诉状递进去了,法院那边受理回执明天下来。另外我托人放了个风声出去,说我们盯的是物流集团非法经营和税务问题,跟毒品没关系,毒枭那边应该会松一松刑事线的警惕。”
“他们信了?”江绯问。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花时间去查证。”温如律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查证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窗口。”
顾清晏坐在晏沉右手边,黑色职业套装没换,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吃饭时也带着那股冷艳的掌控感。她听温如律说完,放下筷子接了句:“我这边把物流集团上游的一个壳公司收购了,走的是境外基金通道,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头上。等突击检查一收网,壳公司立刻申请资产冻结,把水搅得更浑。”
晏沉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计划拆解到每个环节,忽然觉得苏绮罗排的这个班表确实有点道理。白天各忙各的,情报、军备、医疗、舆论、法律、资金几条线同时推进,晚上回来往床上一躺,这些女人又变成另一副样子,黑丝高跟情趣内衣,满嘴淫词艳语,把白天绷着的弦在肉贴肉的折腾里松下来。
他正想着,苏绮罗从对面伸脚在桌下踢了他一下,黑色丝袜的脚趾隔着裤腿蹭了蹭他的脚踝。他抬眼看她,苏绮罗端着碗喝汤,眼神从碗沿上飘过来,黑色唇膏重新涂过了,嘴角翘着,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晏沉读她的口型:今晚第一个是我。
他低头扒饭,没理她。苏绮罗在对面闷笑了一声,脚趾又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晚上九点,大舱的暖橘灯带调暗到婚礼那晚的亮度。白芷把缓释香氛点上了,气味比婚礼那批淡得多,散在空气里像一层薄薄的甜雾,闻着不冲,但吸进去几口就觉得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慢慢烧起来。黎星漾换了情趣内衣站在舱中间开嗓,这回没敢用基因,就是普通地哼歌,声音软绵绵的,给舱里添点动静。
众女陆续换了衣服回来,黑丝重新上身,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响。苏绮罗第一个爬上床,黑色连体丝袜换了条新的,腰侧那道口子没了,黑色蕾丝长手套拉到肘弯,黑色细跟高跟鞋没脱,跪在晏沉腿边,手指顺着他的衬衫扣子一颗颗往下解。
“今天白天约会怎么样?”她低头咬他锁骨,含含糊糊地问,“江绯带你吃面,没把你辣着吧?”
“还行,她吃面不放辣。”
“她跟你说的?”苏绮罗抬头,眼睛里有点意外,“她跟我报备的时候可没说这个,就写了‘午饭安全,踩点完成’。”
晏沉想起江绯在面馆里拿筷子戳牛肉的样子,没接话。苏绮罗也不追问,手套裹着的手指已经解到最后一颗扣子,低头用嘴去亲他胸口,黑色唇膏蹭了一道印子。
江绯从另一边爬上来,已经换了黑色战术装,短靴脱在床下,黑丝裹着的腿跪在晏沉身侧,左眉那道浅疤在昏光里几乎看不见了。她俯身时短发扫过晏沉肩膀,声音比白天低了好几度:“我排最后,你别让我等太久。”
“你明天还要去局里交表。”晏沉伸手把她短发别到耳后。
“所以我让你快点。”江绯说完自己先别过头,林半夏在旁边笑出声,被她回头瞪了一眼,立刻捂着嘴缩到白芷身后去了。
床尾那排高跟鞋又歪了,白芷护士服的腰带松了半截,姜雪见白大褂底下衬衫裙的扣子开了三颗,许知微的套裙裙摆卷到腰上,温如律的针织衫被谁扯下来挂在台灯罩上,和昨晚那只蕾丝手套并排垂着。黎星漾的歌声混在淫词艳语里,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偶尔被谁的闷哼打断,又接上去。
晏沉靠回枕头堆里,看着身上叠着的这些女人,想起白天在旧写字楼七层,江绯站在窗前用指甲划的那个小记号。这些女人白天在各自的战场上划记号、递消息、设陷阱、拆数据包,晚上回到这张床上,记号变成吻痕,陷阱变成情趣,数据包变成谁叫得更大声的比拼。他伸手把苏绮罗拽下来亲了一口,黑色唇膏又蹭了自己一嘴。
“明天排班表后天凌晨突击的事跟她们说了?”他问。
苏绮罗趴在他胸口喘,黑色丝袜的脚背绷直了蹭他的腿:“说了,秦关月和夜鸢下午就把新路线排完了,江绯明天交完表回来再对一遍时间线。”她抬起头,黑色眼线晕开一点,眼睛亮得厉害,“你操心你的,我排我的班。白天打仗晚上笙歌,两不耽误。”
晏沉没答话,手顺着她后背摸下去,摸到腰窝的时候苏绮罗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起来了。床尾的高跟鞋又倒了一双,不知道是谁的,黑色细跟朝天翘着,在昏光里像一截没写完的省略号。
拔除毒瘤第一战
天还没亮,逃生艇的生活区就已经热闹起来。
苏绮罗站在公共舱室的中央,黑色连体丝袜裹着两条长腿,细跟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换了一身更利落的装束,蕾丝长手套换成短款战术手套,黑色唇膏涂得比平时更厚,眼线拉出一道锋利的尾。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标着三个红点,分别在城市的东、南、北三个方向。
“东区那个夜总会是幌子,真正的账本藏在后面那栋旧公寓的夹层里。”苏绮罗用指尖放大投影,声音清醒而干脆,“林半夏,你那边能确定吗?”
林半夏坐在角落的操作台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肘弯,包臀裙因为坐姿绷得紧,黑丝上映着屏幕的蓝光。她十指飞快敲击虚拟键盘,长卷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昨晚我顺着江绯给的通讯记录摸进他们内网,东区那帮人每周末往旧公寓送一次货,但送货单上的品类和夜总会消耗对不上。夹层里应该不止账本,可能还有存货仓库。”
“那就是两样都要。”苏绮罗回头扫了一圈,“顾清晏,门开得进去吗?”
顾清晏靠在舱壁边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像在开董事会。她今天没穿惯常的西装裙,换了一件黑色紧身战术上衣配同色工装裤,高跟鞋倒是没换——她觉得高跟鞋踩在敌人胸口上比平底鞋更有说服力。她推了推眼镜:“旧公寓外墙是砖混结构,没有电磁屏蔽层,我的空间门可以直接切进走廊。但进去之后如果对方启动了备用电源,走廊里的监控会恢复,所以江绯得同时给我时间窗口。”
江绯从另一侧走过来,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紧身衣,短发别在耳后,左眉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她把一份手绘的楼层图拍在台面上:“东区这个点位的辖区派出所凌晨四点换班,换班后有十二分钟巡逻空档。我昨晚跟值班的人喝了顿酒,确认他们不会提前出警。十二分钟够不够?”
“够。”秦关月的声音从舱室门口传来,她穿了一身墨绿色改良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泛着暗光,高筒靴的鞋跟敲在地面上比苏绮罗的还响。她身后跟着夜鸢,后者整个人像是从黑暗中裁下来的一块,紧身皮衣连一道多余的反光都没有,黑丝裹着长腿,战术短靴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马尾扎得极高,右耳黑色耳钉像一枚凝固的暗号。
秦关月走到投影前,抬手把东区夜总会的模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硬冲太吵。夜鸢从消防通道进去清哨,我的人在两条街外的货运站待命,等夜鸢把后门控制住,我带队从后巷压进去。东区这个头目叫坤察,手下常驻大概二十人,夜班哨六个,分布在这几个位置——”她手指点了点投影上的几个光点,“夜鸢,你负责这六个。有没有问题?”
夜鸢的视线在投影上停了不到三秒:“三个在明哨,两个在监控室轮换,一个在夹层入口打瞌睡。给我四分钟。”
“三分钟。”苏绮罗插话,“林半夏会在你进去的同时切断他们的备用电源,监控室那两个人会以为跳闸,灯再亮起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他们身后了。”
夜鸢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确认。
“南区的目标呢?”晏沉的声音从舱室另一头传来。
他靠在一张单人沙发里,黑色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他手里转着一枚金属芯片,目光从投影上扫过,最后落在苏绮罗身上。他其实不需要问,这些女人已经把计划拆得足够细,但他喜欢听她们报备——喜欢看她们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露出那种笃定的锋芒。
“南区那个是坤察的上线,叫吴帕,做物流起家,表面上是正经货运公司老板。”苏绮罗走过去,很自然地侧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上晏沉肩膀,“温如律已经在查他公司的法律漏洞,但吴帕这个人谨慎得很,办公室和仓库都不放真东西。我让林半夏昨晚翻了他的私人邮件,发现他每周三凌晨会去南区一个废弃冷库验货。”
“冷库?”晏沉挑眉。
“毒品在低温下不容易被嗅探犬发现。”姜雪见从医疗舱走出来,白大褂下面是一条黑色衬衫裙,黑丝裹着长腿,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像在分析病理切片,“但低温也会让他们的反应速度下降。白芷和我配了一种气溶胶神经抑制剂,挥发性载体在零下十度左右效果最好。冷库正好。”
白芷跟在她身后,护士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短外套,圆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笑意,手里托着一个小型雾化释放器:“剂量调得很低,吸进去之后二十分钟内肌肉逐渐松弛,意识模糊,但不会造成永久损伤。如果苏绮罗要活捉审问,这个剂量刚好让他们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有。”
“吴帕的冷库凌晨只有四个人值班,两个在门口,两个在里面点货。”林半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监控系统我昨晚做了个镜像,他们看到的画面会延迟四十五秒。也就是说,姜雪见进去放完毒剂,他们得等到快一分钟之后才会发现画面不对劲。”
“一分钟够白芷把人拖出来了。”姜雪见推了推眼镜。
晏沉把芯片抛起来又接住,目光在众女之间转了一圈:“北区那个呢?”
苏绮罗的脚尖点了点地,黑色高跟鞋的细跟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北区那个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坤察和吴帕都是中间层,北区那个叫坤沙,是整条线的高层,手下有雇佣兵背景的打手,办公室在城北一栋写字楼的顶层。秦关月的战术小队正面压制,黎星漾在楼下用声波干扰他们的通讯和士气,许知微在外面盯着他们逃跑的路线,随时给夜鸢报位置。”
“我的人已经摸过写字楼的消防和通风系统。”秦关月补充,“坤沙办公室外面有两道电子锁,但林半夏能远程破解。问题是他办公室里可能不止他一个人,根据上周的情报,他身边至少有两个贴身保镖,全天不离开。”
“那两个保镖交给我。”夜鸢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做完的事。
晏沉把芯片收进掌心,站起来。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截,黑色衬衫下肩背的线条干净利落,苍白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他走到投影前,把三个红点连成一个三角:“三处同时动手,时间差不能超过十分钟。一旦有一处先暴露,另外两处就会收到风声。顾清晏,你的门负责把秦关月和夜鸢投送到位,然后守在中间位置当接应点。江绯——”
江绯抬头看他。
“你负责把警方通讯里所有可能干扰行动的频道压住。不用伪造,只要让他们在动手的那十五分钟里收不到东区和南区的报警就行。”
“我早就找好了理由。”江绯嘴角弯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微微扯动,“东区派出所今天上午有个缉毒宣讲会,所有巡逻车都会停在所里待命。南区那边我让同事去查一个假线索,足够拖住他们半小时。”
苏绮罗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高跟鞋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换上了那副冷厉的神色。她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通讯环:“现在是五点四十分,六点整准时动手。顾清晏,先送夜鸢进东区消防通道。”
顾清晏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银蓝色的裂缝在她面前撕开,边缘泛着细微的电弧光,裂缝迅速扩大成椭圆形门洞,对面是东区旧公寓黑黢黢的消防楼梯间,空气里带着老旧建筑的潮湿气味。
夜鸢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侧身滑进门里,皮衣连一丝摩擦声都没有。顾清晏在她身后把门收拢到只剩一道缝,留作回撤通道。
“三分钟。”苏绮罗对着通讯环说。
通讯环里传来夜鸢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林半夏面前的屏幕上,六个光点依次熄灭。
“明哨清了。”夜鸢的声音像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凉气,“监控室两个,给我十五秒。”
十五秒后,林半夏敲下回车键,东区旧公寓的备用电源跳闸,屏幕上一片漆黑。
“现在。”苏绮罗说。
顾清晏重新撕开门洞,这一次对面是旧公寓三楼走廊,秦关月带着四名战术小队成员跨过去,高筒靴落在走廊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回头看了苏绮罗一眼,抬手做了个“干净”的手势,然后带着人往夹层方向压过去。
“南区。”苏绮罗转头看姜雪见和白芷。
顾清晏已经开了第二道门,对面是南区废弃冷库的外墙通风口。姜雪见拎着释放器钻进去,白芷跟在后面。冷库的白色雾气从通风口涌出来,混着气溶胶几乎看不出区别。姜雪见把释放器卡在通风管道内壁,按下启动,细密的雾丝顺着气流灌进冷库。
“四十五秒延迟开始。”林半夏盯着屏幕。
白芷蹲在通风口外面,圆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护士服的下摆。姜雪见靠在她旁边,眼镜片上凝了一层薄霜,声音很稳:“等他们开始晃了再进去,别抢。”
四十五秒后,冷库里面的画面延迟终于暴露——两个门口的人靠着墙往下滑,里面点货的两个已经趴在货箱上了。白芷和姜雪见一前一后钻进去,白芷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把最靠近门口的那个人翻过来检查瞳孔,冲着通讯环报了一句:“血压下降,呼吸变浅,没有过敏反应。”
“拖出来。”苏绮罗说。
北区那边,秦关月已经带着人从夹层里拽出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苏绮罗走过去,高跟鞋停在他脸旁边,蹲下来,黑色蕾丝手套裹着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坤察。”她的声音很轻,黑色唇膏在晨光里泛着冷意,“我问你一件事,你答得让我满意,我让你少疼一会儿。”
坤察眯着眼睛看她,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苏绮罗没恼,反而笑了一下,手套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高跟鞋的细跟轻轻踩在他手背上,慢慢加力。坤察的骂声变成惨叫。
“坤沙身边的人,有没有一个姓苏的?”她低头看着他,“两年前从南城调过来的,以前在缉毒队干过。”
坤察的惨叫卡在喉咙里,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就这一点,苏绮罗已经得到了答案。她抬起脚,回头看了晏沉一眼,黑色眼线下的目光亮得近乎灼人。
“他知道。”
晏沉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意思是“你继续”。
苏绮罗转回去,高跟鞋重新踩上坤察的手背,这次没有加力,只是贴着:“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姓苏的全部说出来,我留你一只手。”
五条腿的清算
坤察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连自己偷藏了两公斤私货在冷库夹层的事都招了。苏绮罗听完之后用高跟鞋尖踢了踢他的脸,像踢一条死狗,然后转头看向晏沉。晏沉还是那副靠在墙上的姿势,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随你处置。苏绮罗便朝夜鸢招了招手。
夜鸢从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紧身皮衣上还沾着北区仓库的灰,高马尾在晨光里甩了一下。她右手戴着半指战术手套,指缝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麻醉针,走到坤察面前蹲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在拆一件快递。针管推进颈侧的时候坤察甚至没来得及叫第二声,眼皮就耷拉下去了。
“拖回去。”苏绮罗说,“他还有用,先把姓苏的落脚点问干净。”
接下来的三天,毒妇杀手军团像一把被烧红的铁梳子,从南城到北郊一寸一寸地犁过去。江绯从警队内部调出了所有与坤沙集团有关的接警记录和撤案卷宗,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报案材料堆在林半夏面前的时候,这个曾经只会穿白衬衫给老板泡咖啡的秘书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不到四十分钟就标出了七个重复出现的地址。
“三个是空壳公司注册地,两个是已经废弃的仓库,一个在城东渔港有实际货运记录,最后一个——”林半夏把屏幕转过来,长卷发从肩膀滑到胸前,她穿着黑色包臀裙和细网纹丝袜,坐在逃生艇情报舱的转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某个科技公司的前台,但她说出的话让围过来的众女都安静了一瞬,“最后一个地址是南城缉毒支队旧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四零一。”
江绯的左眉那道浅疤跳了一下。她认得那个地址,她刚调到刑警队的时候去那里送过材料,那是禁毒系统内部给退休警员留的周转房。姓苏的敢把窝点安在那里,摆明了是在嘲笑整个缉毒系统的脸面。
“我去。”江绯说,声音很平,但手指把战术腰带扣得咔咔响。
苏绮罗正在试一双新送来的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能当冰锥用。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黑色蕾丝长手套裹到肘弯,闻言摇了摇头:“你那张脸在系统里太熟了,别打草惊蛇。让夜鸢先摸进去,秦关月带人封外围,林半夏远程接管那栋楼的监控——要是没监控就给她现装几个。”
她站起来,鞋跟在逃生艇的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走到江绯面前,伸手替她把战术背心的肩带理了理,动作亲昵得像个姐姐,但她说出来的话冷得掉渣:“你负责把出警记录做干净。事后有人查,我要看到的是‘群众举报聚众赌博’,明白?”
江绯看着她黑亮眼线下的那双眼睛,点了头。
夜鸢是当天夜里动的手。她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维修工装混进家属院,皮衣和高马尾都收进了背包里,但右耳的黑色耳钉没摘。四零一的防盗门是老式铁门,锁芯用了快十年,她拿两片锡纸捅了不到三秒。屋里没人,但茶几上搁着一只没来得及收走的玻璃烟灰缸,里面摁着七八个烟头,其中一根的滤嘴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唇膏印。
夜鸢拍了照传回去。白芷在医疗舱里对着屏幕辨认了一下,说那款唇膏的色号和之前从坤察身上搜出来的那部手机里存的照片对得上——照片里姓苏的搂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女人的嘴在闪光灯下就是这个颜色。林半夏顺着照片背景里一面墙的瓷砖花纹反查装修公司,再查那家公司的对公账户流水,四十分钟后锁定了第二个地址。
“城西花鸟市场后巷,二楼麻将馆。”林半夏把定位发到军团频道,“登记法人是个七十岁老太太,但实际水电缴费绑定手机号机主叫苏文远。”
苏绮罗在频道里听完,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通讯环传过来,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杂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苏文远。我爸叫苏文忠,差一个字。他倒是会挑名字,专往我心口上戳。”
她没有再给那个男人多活一天的机会。当天傍晚,秦关月带着战术装甲基因激活后的强化体能从市场正门往里推,夜鸢从后巷消防梯翻上二楼,两人前后夹击。麻将馆里一共六个人,三桌牌局,靠窗那桌坐着一个穿花衬衫的瘦高男人,头发抹了发胶往后梳,脖子上也挂着一条粗金链——和坤察那条几乎一模一样。苏绮罗看到夜鸢传回来的实时画面时,指甲掐进了沙发扶手里。
“留活的。”她在频道里说,“我要他醒着。”
苏文远被按在麻将桌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幺鸡,脸贴在绿绒桌布上,嘴里喊着“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秦关月用战术靴踩住他后腰,把他的脸往桌面上碾了碾,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知道,坤沙的人嘛。我们找的就是坤沙的人。”
当天夜里,城北废弃物流园的仓库被清空了一角,头顶的破洞漏下来一大片月光。苏文远和坤察被背靠背绑在两根水泥柱上,中间隔了不到两米。坤察已经醒了,脸上糊着干了的鼻血,看见苏文远被拖进来的时候眼睛猛地瞪圆了,嘴里呜呜地开始挣扎。苏文远比他镇定些,至少表面上镇定,还在试图跟站在门口的温如律搭话,说什么“律师女士,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量刑三年起步”。
温如律穿着深灰色西装裙和黑色尖头高跟鞋,盘发一丝不乱,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得像在法庭上念举证材料。她把手里的一沓打印纸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给苏文远看了一眼:“这是你名下所有账户过去三年的流水,这是你和坤沙集团七笔资金往来的回单,这是你以他人名义购置的四处房产登记信息。苏先生,你猜我执业的律所接不接刑事自诉?你猜我有没有把握让检察院不批捕你?”
苏文远的脸白了一层。温如律把纸收回去,用高跟鞋跟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退到仓库门口,把位置让给苏绮罗。
苏绮罗走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连体丝袜外面套了一件及膝的黑色风衣,腰收得极细,下摆随着步子荡开,露出一截裹在丝袜里的腿和那双细跟高跟鞋。她没急着走到苏文远面前,先绕到坤察那边,弯下腰看了看他的手指,像在菜市场挑螃蟹。
“坤察,你刚才在车上说,苏文远让你往南城调货的时候,你扣了人家两成。”她直起身,手套裹着的手指在坤察肩膀上拍了拍,“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我。不过你今天配合,我不动你。”
坤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拼命点头。
苏绮罗这才慢慢走到苏文远面前。她比苏文远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竖起来的刀,黑色眼线下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苏文远仰着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别说。”苏绮罗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先听我说。两年前,南城缉毒支队有个姓苏的老警察,叫苏文忠,带着一个行动组盯了坤沙集团八个月,收网前一周,行动方案被泄露了。坤沙的人提前撤干净,还在路上埋了伏击。老苏中了三枪,两枪在胸口,一枪在脖子。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对讲机,对讲机那头是他女儿的声音,在问‘爸你那边怎么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那个女儿后来被追杀,跑了大半年,睡过桥洞,吃过垃圾桶里的盒饭,最后被一个男人捡走了。那个男人给了她力量,给了她一群姐妹,还给了她一把刀。”
苏绮罗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她蹲下来,刀尖抵在苏文远的脚踝上,抬头看着他:“现在那个女儿站在你面前,问你一句话——当年行动方案是谁给坤沙的?”
苏文远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声音:“我……我也是听上面的……”
刀尖压下去,刺破了裤脚和皮肤。苏文远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弓起来,又被绳子拽回去。
“上面是谁?”苏绮罗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苏文远哆嗦着报了一个名字。苏绮罗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把刀从他脚踝上拿开,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晏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还是那身黑衬衫黑长裤,手腕上的权限环在暗处幽幽地亮着一点蓝光。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绮罗跟他视线碰了一下之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绮罗转回去,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针剂。白芷从旁边递过来酒精棉,她接过去在苏文远脖子侧面擦了擦,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你刚才报的那个名字,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会去查。”她把针剂推了进去,苏文远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意识还在挣扎,“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你们欠我爸的账收一收。”
她站起来退了一步,朝秦关月和夜鸢偏了偏头。秦关月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根可伸缩的钢棍,甩开之后有一米多长,棍身是哑光黑的。夜鸢则从腰后拔出一把带锯齿的短刃,刃口在月光下像一条银线。
“一寸一寸来。”苏绮罗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像在宣布派对开始,“先四肢,最后第五肢。别让他们死太快,姜雪见盯着生命体征。”
姜雪见站在仓库角落,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马甲,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连着两根绑在苏文远和坤察胸口的生命监测贴片。她推了推无框眼镜,声音冷淡:“放心,我调的剂量,疼到心脏停跳之前会先让血压掉下来,到时候我推一针肾上腺素就能拉回来。他们想死都死不了。”
白芷在旁边打开一只银色小箱子,里面码着一排针剂,标签上写着各种编号。她圆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像护士在给病人做术前宣教:“各位姐姐,催淫剂和兴奋剂我分开配了,蓝色标签是催淫,红色标签是痛觉倍增。需要哪个跟我说,别拿错了。”
苏绮罗笑出了声,黑色唇膏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先上红的。”
第一棍是秦关月砸的,落在坤察左小腿胫骨上。钢棍和骨头碰撞的声音闷沉沉地传开,坤察整个人弹了一下,被绳子勒着又摔回去,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动静的嘶叫。苏文远在旁边看着,脸色从白转青,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夜鸢的短刃紧跟着落在苏文远右手腕上。她没砍断,只是沿着腕骨划了一圈,刀口不深,但血珠立刻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苏文远疼得整个人往侧面倒,被绳子吊着又荡回来,脸撞在水泥柱上磕出一片红印。
苏绮罗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风衣下摆被仓库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她脸上那个笑容慢慢变了,从轻快的、像在玩什么游戏的笑,变成一种更深的东西,嘴角还是翘着的,但眼睛亮得吓人,黑色眼线在月光下像两道细长的裂口,里面全是压了两年的东西。
“我爸死的时候,”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躲在殡仪馆的冰柜后面。坤沙的人来确认尸体,掀开白布看了一眼说‘就是这老东西’。我隔着一条走廊听见的。”
她走过去,从秦关月手里接过钢棍,掂了掂,走到苏文远面前,一棍砸在他右膝盖上。苏文远发出一声几乎破音的嚎叫,整个人往前扑,苏绮罗退了一步让开,高跟鞋跟在地面上敲了一下,又稳稳地钉住。
“这一下是我替我妈妈打的。”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报菜名,“她听到我爸死讯那天晚上吃了整瓶安眠药,洗胃救回来了,但人到现在还在疗养院里,不认识我。”
第二棍落在左膝盖上。苏文远已经叫不出完整的音节了,嘴里往外淌着血沫,咬破了舌头。
“这一下是替我自己。”苏绮罗把钢棍竖起来拄在地上,双手叠在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居高临下看着苏文远,“我在桥洞底下躲了三个月,来月经的时候没有卫生巾,用捡来的报纸垫着。你猜我当时想什么?我想,总有一天我要让姓苏的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说完直起身,把钢棍递给秦关月,自己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林半夏刚发来的消息:那个名字查到了,是坤沙集团法务顾问,真名陈广福,目前人在境外,但三天后有一批货从南城渔港走,他大概率会回来验货。
苏绮罗看完,把手机收回去,朝夜鸢抬了抬下巴:“手脚快点。第五肢留给坤察,苏文远我要他亲眼看着坤察先走。”
夜鸢的短刃翻了个花,刀尖朝下。坤察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起来,绳子磨着水泥柱发出沙沙的响声。他张开嘴想喊什么,白芷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笑盈盈地举起一支红色标签的针剂:“别怕,我给你推一针,等下你就不觉得疼了——会觉得别的地方特别涨,但那里马上就用不上了,你说气不气人。”
坤察看着她那张温柔圆脸,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白芷把针推完,站起来拍了拍手,退到姜雪见旁边。姜雪见盯着平板屏幕,报数:“血压一百八,心率一百四,可以继续。”
夜鸢的刀落下去的时候苏绮罗转过身,看着晏沉。男人还是靠在门框上,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在他黑衬衫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银白。他的目光越过仓库里血腥的场面,落在苏绮罗脸上,平静、专注,像在审视一件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兵器。
苏绮罗朝他走过去,高跟鞋踩过地上几滴溅开的血,走到他面前站定。她仰起脸,黑色唇膏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伸手勾住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觉得我狠?”
晏沉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风衣领子翻好,指尖蹭过她脖子侧面跳动的血管,声音很淡:“觉得你终于像个人了。”
苏绮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肩膀都在抖。她松开他的扣子,退后一步,转身朝仓库中央走回去,风衣下摆甩开一个利落的弧度。
“都利索点!”她拍了拍手,声音重新亮起来,“弄完这两个,回去开总结会。林半夏把陈广福的照片发到群里,明天开始盯渔港。姜雪见,你那支新调的神经毒剂给我留一管,我要亲自送陈广福上路。”
众女应声而动,秦关月的钢棍又落下去,夜鸢的刀在月光里翻飞。白芷拎着银色箱子在两根柱子之间来回跑,一会儿推肾上腺素一会儿推催淫剂,忙得像在抢救而不是在行刑。温如律靠在仓库门口翻手机,把提前拟好的“群众举报聚众赌博”新闻通稿最后校对了一遍。顾清晏从暗处走出来,手指在空中一划拉开一道传送门,门那头是逃生艇生活区的走廊,暖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苏绮罗最后一个走,经过苏文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然后蹲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当年掀白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冰柜后面还蹲着一个人?”
苏文远涣散的目光聚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苏绮罗站起来,高跟鞋跟在地面敲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传送门。
晏沉跟在她后面,经过坤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截已经和身体分家的东西,又看了看苏绮罗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然后他跨过地上的血泊,走进了传送门。
门在身后收拢的时候,仓库里只剩下姜雪见和白芷在收拾器械,还有温如律在给林半夏打电话:“新闻稿我发你了,你黑进南城日报的排版系统换一下明天的头版……对,就换那条‘城北物流园查获聚众赌博窝点’。”
月亮从破洞的屋顶移开了,仓库暗下来,只有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的生命体征曲线变成两条平行的直线。姜雪见看了一眼,把平板收进包里,对白芷说:“走了,回去还得给她们配婚礼纪念日的香氛。”
白芷把最后几支没用完的针剂码回箱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护士服的裙摆转了个圈:“你说苏姐姐今天爽了吗?”
姜雪见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你看她走的时候那个笑,像不像婚礼那天晚上从洞房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拎着箱子走进了顾清晏留下的第二道传送门。门合上之后,仓库彻底黑了。
禁忌技术的余波
逃生艇的医疗舱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营养液混合的气味,白芷把银色箱子搁在操作台上,还没来得及打开,就看见叶栖迟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只数据板,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有些异常。
“你来得正好,”叶栖迟把数据板往白芷面前一搁,“帮我看一下这个——你那边还有没有没开封的镇静剂?我需要三支,不,五支。”
白芷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波形图和红色警戒标记,她皱了皱眉:“你这是要给自己用?”
“给谁用不重要,”叶栖迟推了推眼镜,语速快得像在赶一场即将到期的实验报告,“晏沉在哪儿?生活区还是指挥舱?我得当面跟他讲,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白芷把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排药剂,手指在玻璃瓶之间挑拣着:“苏姐姐她们刚回来,应该都在生活区。不过叶姐姐,你这个表情——是出什么大事了?”
叶栖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数据板翻了个面,背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是晏沉的字迹,只有四个字:“暂缓审批”。叶栖迟用指甲弹了弹那张便签:“他昨天给我批的,让我把改造舱的风险评估再细化一层。我细化完了——细化完之后我半夜睡不着,起来又跑了三遍模拟,结果比我想的还糟。”
医疗舱的门又滑开了,姜雪见走进来,白大褂还没换下,黑丝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她手里也拿着一只数据板,看见叶栖迟就扬了扬下巴:“我正找你。你凌晨三点给我发的那个数据包我看了,你那个假设——如果改造舱被逆向工程,人类势力能在多长时间内复现核心功能?”
“十八个月。”叶栖迟说了一个数字,然后顿了顿,改口,“最快十二个月。如果有完整的改造舱样本和足够多的实验体,十二个月就能跑通全流程。”
姜雪见把数据板往台面上一扣,脸色沉下来:“那不能流出去。”
“所以我要找晏沉。”叶栖迟抱起手臂,“他不点头,我什么也做不了。禁制令得他签,销毁方案也得他批——我连销毁流程都写好了,高温熔断加基因序列锁死,分三步走,每一步都需要他的权限环确认。”
白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挑好的药剂往台面上一字排开:“那还等什么,去生活区呗。苏姐姐她们这会儿应该在吃东西,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见黎星漾在热汤。”
三个人穿过走廊的时候,叶栖迟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白芷要小跑才能跟上。生活区的门一开,暖光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出来,长桌上摆着几只冒着热气的汤碗,黎星漾正把一碟切好的面包往中间推,大波浪长发用一根簪子松松挽着,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红唇弯了一下:“哟,科学家今天怎么有空来食堂?”
“找晏沉。”叶栖迟扫了一圈,“他人呢?”
“里面换衣服。”苏绮罗从长桌另一头站起来,黑色连体丝袜裹着修长的腿,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她已经换下了审讯时的装束,身上是一件黑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胸口露出一截蕾丝边。她走到叶栖迟面前,目光在数据板上停了一瞬,“看你这个脸色,是改造舱的事?”
叶栖迟点头,把数据板递过去。苏绮罗接过来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手指点着一行标注:“这个‘文明级风险’是什么意思?你写清楚。”
“意思就是,如果这东西落到有组织有资源的势力手里,他们会用它批量制造超规格战力。人类现在没有对应的制衡手段,没有检测机制,没有伦理框架——什么都没有。一个军火商拿到改造舱,三个月就能拉起一支基因改造军团。一个毒枭拿到,就能把整座城市变成他的实验场。”叶栖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模拟了十二种扩散路径,最乐观的一种是五年内爆发大规模基因冲突,最悲观的——”
“最悲观的?”苏绮罗抬起眼。
“最悲观的是三年内出现第一个使用改造技术的恐怖组织,然后所有有能力的势力开始军备竞赛,二十年之内重演母星的老路。”叶栖迟说完这句话,生活区里安静了下来。黎星漾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江绯从角落的沙发上直起身来,林半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连温如律都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晏沉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的权限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冲过澡,看见一屋子人围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叶栖迟转过身,把数据板从苏绮罗手里拿回来,直接递到晏沉面前:“我完成了你让我细化的风险评估。结论是——改造舱必须禁制,销毁方案我已经写好了,需要你签字。”
晏沉接过数据板,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苏绮罗抱着手臂靠在桌边,表情平静但眼神专注;姜雪见站在叶栖迟身后,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白芷在台面旁边假装整理药剂,耳朵却竖着;江绯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半夏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花了多久做这个?”晏沉低头开始翻数据板。
“从你让我细化那天开始,到今天早上六点,一共十一天。”叶栖迟说,“中间我睡了大概四十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跑模拟和写方案。”
晏沉翻到第三页,停住了。叶栖迟标注文明级风险的那一段,数据板上密密麻麻的推演逻辑和概率分布图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叶栖迟自己的笔迹:“你比我更清楚,这东西失控之后是什么样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生活区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黎星漾那锅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
晏沉把数据板合上,放在桌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这个动作让苏绮罗微微皱了一下眉——她很少看见晏沉露出这种表情。
“我给你们讲一件事。”晏沉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生活区都听得见,“母星毁灭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里。我们那组人负责的是基因武器的逆向工程,改造舱是其中一个子项目。那天晚上警报响的时候,我们以为是常规泄漏演练,所有人按流程往隔离区撤。走到一半,主控室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整栋楼的灯全灭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备用电源启动之后,我看见走廊尽头的隔离门被从外面锁死了。我们那组一共二十七个人,被关在实验区里。外面的人——外面那些没被关进来的人——他们启动了实验区自毁程序。因为实验区里储存的基因样本如果泄漏出去,整个城市都保不住。他们选择了牺牲我们。”
叶栖迟的手指攥紧了数据板的边缘。
“我是唯一一个从逃生艇弹射出去的。”晏沉抬起眼,目光从叶栖迟脸上移到苏绮罗脸上,又移到姜雪见脸上,“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天晚上我刚好在检修逃生艇的权限系统,手腕上戴着这个。”他抬了抬权限环,“二十七个人里,只有我带了权限环。其他人——我的同事、我的导师、跟我一起工作了六年的搭档——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里面。”
生活区里静得能听见汤锅里的气泡破裂声。
“母星不是被一颗炸弹炸没的。是被一群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局面的人,一步一步推下去的。每个人都觉得‘我就再用一次’‘我这次做好防护’‘我有把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晏沉把数据板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叶栖迟写的销毁方案,“你这份方案写得很好,比我自己想的细。高温熔断加基因锁死,分三步走,每一步都需要双人确认——你设了双人确认,是怕我一个人反悔?”
“是怕你一个人扛。”叶栖迟说,“这东西是你造的,让你亲手销毁,你心里那道坎得有人陪着过。”
晏沉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这次苏绮罗看清楚了,是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行。”晏沉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放,“明天开始执行销毁流程。叶栖迟负责技术操作,姜雪见负责生物安全,白芷全程监测所有人生命体征。苏绮罗——”
“我监督你。”苏绮罗走过来,高跟鞋在晏沉椅子旁边停住,她弯下腰,黑色睡袍的领口垂下来,露出一截蕾丝包裹的饱满轮廓,“你签完字之后要是半夜反悔想偷偷改回去,我就把你绑在改造舱上一起熔了。”
晏沉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舍得?”
“不舍得。”苏绮罗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晏沉能听见,然后直起身来,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着笑意的凌厉表情,“行了,正事说完了。黎星漾,汤好了没有?我饿了。”
黎星漾赶紧把汤勺拿起来:“好了好了,马上盛。”
气氛松下来之后,江绯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警方内部系统的界面:“既然改造舱要销毁,那有个问题——我们军团以后还扩不扩充?秦关月那边刚递了一份名单,说边境还有几个可发展对象,都是被毒枭坑过的女警和女兵,底子干净,意志也硬。”
这句话让刚松下来的气氛又绷了回去。
苏绮罗接过黎星漾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温如律放下手机走过来,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很冷静:“从法律角度讲,我们现在的规模已经够用了。十一个人各有所长,覆盖情报、医疗、战术、舆论、心理、正面强攻——再扩下去,管理成本会指数级上升。而且改造舱一旦销毁,以后就没有基因改造这条路了,新成员进来只能是普通人,战斗力断层会很明显。”
“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好处。”林半夏合上电脑,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杯水,“改造基因不是万能的,我们十一个人里,姜雪见的毒剂需要白芷的生物治疗兜底,秦关月的装甲需要顾清晏的空间门投送,互相依赖度太高。如果扩一个普通人进来,反而可能成为我们体系里最灵活的那个变量。”
秦关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改良军装,左肩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她走到桌前,把一份纸质名单放在苏绮罗面前:“我不劝你扩。但我要说清楚一件事——边境那边,毒枭的根没拔干净。我们这次端掉的是南城这一条线,往西走还有三条线,往北走还有两条。那些据点里被控制的女人,不是每个都像我们一样有机会反杀。有些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苏绮罗放下汤碗,拿起那份名单翻了翻。上面是秦关月手写的字迹,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年龄、背景、被控制的方式和目前的处境。苏绮罗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住了,手指点着一个名字:“这个,十九岁,被毒枭控制三年,现在在边境一家地下赌场当荷官。她杀过人吗?”
“没有。她连鸡都没杀过。”秦关月说,“但她记性极好,赌场里所有资金流向她都背得下来。林半夏上次黑进赌场系统拿到的数据,有三处对不上,就是这个姑娘偷偷改了流水记录给我们留的破绽。”
苏绮罗把名单合上,推回给秦关月:“先不动。改造舱销毁之后,我们重新评估。如果要扩,也只扩情报和后勤,战斗序列不再加人。”
“那改造舱销毁之前呢?”江绯问,“还剩多少时间?”
“按叶栖迟的流程,从启动到彻底熔毁需要七十二小时。”晏沉站起来,把数据板夹在腋下,“明天早上八点开始,三天后这个时候,这东西就不存在了。这七十二小时里,所有改造舱相关数据全部封存,只留叶栖迟和我的权限能打开。其他人——”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苏绮罗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婚礼纪念日快到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把那天晚上空出来。白天该盯渔港的盯渔港,该准备法律文书的准备文书,该配香氛的配香氛。晚上——”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黑色眼线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晚上都给我穿好黑丝和高跟,来生活区集合。晏沉,你那天晚上不许安排任何工作。”
晏沉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安排过工作?”
“你上次在洞房花烛夜还接了个林半夏的情报电话。”苏绮罗毫不客气地揭短,“这次要是再有人打电话来,我就把手机扔进改造舱里一起熔了。”
林半夏缩了缩脖子,举起手:“我保证那天晚上关机。”
众女笑起来,生活区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快了。白芷把台面上的药剂收进箱子,姜雪见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白芷脸一红,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黎星漾开始分汤,温如律主动去拿碗筷,江绯和秦关月凑在一起看那份名单,低声讨论着什么。
晏沉端着汤碗走到叶栖迟旁边,叶栖迟还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数据板的边缘,表情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晏沉问。
“我在想,”叶栖迟抬起眼,“你刚才说的那些——二十七个人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你害怕吗?”
晏沉喝了一口汤,沉默了几秒:“怕。怕得要死。我那时候才十八岁,刚进实验室不到一年,连逃生艇的启动程序都是现学的。弹射出去之后我在太空里飘了六个小时才被救援船捞上来,那六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想,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回去救人。”
“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了原因,就不想了。”晏沉把碗放下,“他们不让我回去,是因为回去也没用。实验区在弹射后十五分钟就自毁了,整个楼层被等离子火焰烧成了一张纸。我回去也只能看见一张纸。”
叶栖迟把数据板抱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才这么痛快就同意销毁。”
“我同意销毁,是因为我不想再看见第二张纸。”晏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报告写得很好。明天八点,别迟到。”
他转身往走廊那头走,经过苏绮罗身边的时候被拉住了。苏绮罗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晏沉脚步一停,回头看了叶栖迟一眼,然后低声回了苏绮罗一句,苏绮罗笑起来,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叶栖迟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白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递给她:“喝点吧,你脸色白得跟我的护士服似的。”
叶栖迟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她低头看了看数据板上那份销毁方案,最后一页的底部有一行小字,是她自己凌晨加上的备注:“文明的安全边际,取决于最强者的克制力。此方案提交人:叶栖迟。复核人:空白。”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复核人那一栏签上了晏沉的名字,然后把笔帽合上,端起汤碗往长桌那边走。
黎星漾正在跟温如律争论婚礼纪念日那天要不要加一段声波魅惑的集体舞,温如律坚持说“纪念日不需要对外展示,关起门来自己玩就行”,黎星漾反驳“关起门来更需要气氛”。江绯在旁边插嘴说“你们能不能先讨论一下那天晚上吃什么”,秦关月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吃什么不重要,酒够就行”。
叶栖迟在桌边坐下来,听着她们吵吵闹闹,把数据板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行结论。十一天,四十个小时睡眠,三遍模拟,十二种扩散路径——换来的是一句“明天八点,别迟到”。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汤喝完,站起来往自己舱室走。经过晏沉舱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苏绮罗的笑声和晏沉低低说话的声音。她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舷窗外,南城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开一片暖黄。
明天八点,改造舱就要开始熔毁了。七十二小时之后,那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但叶栖迟知道,剑虽然没了,握剑的手还在——人类对力量的渴望不会因为销毁一台机器就消失。她只希望,下一次有人动这个念头的时候,能想起今天生活区里那碗汤的味道,和晏沉说的那张被烧成纸的楼层。
她推开自己舱室的门,把数据板搁在床头,换了睡衣躺下来。隔壁隐约传来苏绮罗拔高的笑声和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闷响,叶栖迟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嘟囔了一句:“明天还要干活呢……”
走廊另一头,晏沉靠在床头,苏绮罗趴在他胸口,手指绕着他衬衫的扣子玩。刚才她把他拉进来,是问他明天销毁改造舱之前要不要再检查一遍所有数据备份。晏沉说不用,叶栖迟做事比他细。苏绮罗就笑,说那你明天签完字之后打算干什么。晏沉说,陪你。苏绮罗说,就陪我一个?晏沉说,你们排班。苏绮罗在他胸口咬了一口,说排班表明天重排,纪念日那天我要排第一个。
晏沉低头看她,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你今天审人的时候,手抖没抖?”
苏绮罗安静了两秒:“抖了。踩断他肋骨的时候,我腿也在抖。但我没停。”
“我知道。”晏沉的手从她头发移到后颈,拇指在她颈侧慢慢摩挲,“明天签完字,改造舱熔毁之后,你爸的仇就算彻底翻篇了。接下来想做什么?”
苏绮罗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想跟你结婚。再结一次。”
“上次那个不算?”
“上次是军团婚礼,这次是苏绮罗的婚礼。”她抬起脸来,黑色眼线已经有点花了,但眼睛亮得惊人,“就我们俩,加她们十个当见证。不要宾客,不要场地,就在这艘船上。你答应不答应?”
晏沉看着她,忽然想起两千年多前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在逃生艇里飘着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一艘逃生艇改的船上,被一个曾经是女高中生的女人逼婚。
“答应。”他说,“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改造舱熔了。”
苏绮罗笑起来,翻身从他身上下去,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排班表:“那我现在就重排。纪念日那天,我排第一个,顾清晏第二个,江绯第三个……”
“你排完了吗?”晏沉问。
“排完了。”苏绮罗把排班表往他胸口一拍,“明天签完字,晚上回来验收。”
晏沉拿起排班表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时间段和“特殊要求”。他在苏绮罗的名字后面看到一行小字:“穿婚纱,不脱。”
他把排班表折起来放在床头,伸手关了灯。黑暗中苏绮罗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晏沉低低笑了一声,然后生活区走廊的灯也灭了。
逃生艇外面,南城的夜色沉下来,只有远处渔港的灯火还在海面上晃。明天八点,改造舱开始熔毁。三天后,那台曾经改变过十一个女人命运的机器将变成一堆冒着热气的废铁。而叶栖迟在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销毁方案里还缺一条——熔毁完成之后,得让白芷配一炉香氛,把实验室里那股消毒水味盖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着了。
禁制改造舱
清晨六点四十分,逃生艇生活区的空气循环系统刚刚从夜间模式切换到日间模式,走廊里的灯带由暗橘色缓缓转成冷白。苏绮罗比闹钟早醒了二十分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检修口发呆,脑子里把今天的流程过了三遍——签字、熔毁、冷却、封存基因库、收工回来试婚纱。她把每一个环节的时间卡到分钟,连熔毁时谁站哪个位置都排好了。
旁边的晏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指节因为长期握操纵杆而有点粗糙。苏绮罗侧头看他,他睡着的时候那张冷峻的脸会松下来一点,看着没那么拒人千里,但还是比实际年龄稳太多。两千年,她有时候夜里摸到他手腕上那个逃生艇权限环,金属冰凉,会突然意识到这男人活过的年头比她祖宗十八代加起来还长。
她没叫醒他,轻手轻脚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黑色丝质睡袍裹上,腰带随便系了个结就出了舱门。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金属地面的声音,有节奏,不急不缓,一听就是顾清晏。
“你倒是早。”苏绮罗靠在门框上等她走近。
顾清晏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装裙,金丝眼镜在灯下反了一下光,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熔毁协议我昨晚又过了一遍,”她停在苏绮罗面前,把咖啡递过去,“叶栖迟的方案里有三个节点需要双人确认,我排了我和温如律。你在场就行,不用动手。”
苏绮罗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下鼻子。“温如律呢?”
“已经在实验室了。她负责法律层面的销毁证明,每一份资料删除都要有签字和见证。”顾清晏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黑色表盘上秒针跳得干脆,“七点整叶栖迟开最后一道物理锁,七点十五分你签字,七点半启动熔毁程序。熔炉温度一千四百度,舱体预计四十分钟化完。冷却两小时,十点半做残渣检测。”
“你比我还像管家婆。”苏绮罗把咖啡两口灌完,空杯塞回她手里,“晏沉还没起,让他多睡会儿。昨晚排班表他看了半天,估计在想怎么应付。”
顾清晏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江绯那边传消息来了,警方系统里改造舱相关的一切档案昨晚已经全部替换成医疗设备报废记录。她八点会以刑警队例行巡查的名义到外围转一圈,确保没有闲杂人等靠近船坞。”
“林半夏呢?”
“凌晨三点就醒了,在情报室做最后一轮数据擦除。她说改造舱的设计图从根目录删掉之后还要覆盖写入三次随机数据,不然有恢复风险。”顾清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她状态还行,就是咖啡喝得有点猛,手抖。”
苏绮罗笑了一声:“白芷盯着她呢吧?”
“白芷五点半就配好了镇静香氛送过去,顺便往情报室冰箱里塞了一排营养剂。”顾清晏说完侧过身,把走廊让出来,“你先去洗漱换衣服。今天穿什么?”
“黑色套装,跟你一个色系。”苏绮罗往自己舱室走,回头补了一句,“高跟鞋要最高的那双。”
七点差十分,实验室外的走廊已经站满了人。叶栖迟最后一个到,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一颗,头发拿铅笔随便别着,手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勾选标记。她看见苏绮罗和顾清晏并肩站着,点头算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到实验室门口的生物识别锁前,把手指按上去。
“最后一道物理锁解除,倒计时三十秒。”叶栖迟的声音从门禁系统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显然昨晚没怎么睡。
苏绮罗站在走廊正中,黑色连体丝袜从裙摆下露出一截,细跟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身后依次站着江绯、林半夏、温如律、白芷、姜雪见、许知微、黎星漾、秦关月、夜鸢。十一个人把走廊站成了两排,黑色系着装从西装到战术装到改良护士服再到舞台紧身衣,居然在视觉上诡异地统一了。
晏沉最后到。他从生活区那头走过来,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的权限环在灯下闪了一下。他扫了一眼走廊里站得整整齐齐的女人,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实验室门口,跟叶栖迟并排。
“开始。”他说。
叶栖迟按下数据板上的确认键,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里面灯光比走廊亮一倍,正中央那台洗脑改造舱像一头趴着的金属兽,透明舱盖下面还能看见固定绑带的痕迹。苏绮罗盯着那几条绑带,想起自己第一次躺进去的时候浑身发抖,绑带扣上时金属碰金属的一声脆响,她差点咬到舌头。
“改造功能模块已经物理断开,”叶栖迟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现在做最后的数据清理。温律师,麻烦你确认删除清单。”
温如律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清单,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比平时更冷肃。她走到操作台旁边,一份一份翻过去,每翻一页就在末尾签上名字和精确到秒的时间。“改造协议模板,删除。洗脑程序源代码,删除。基因改写算法库,删除。用户生物数据缓存——”她翻到这一页时停了一下,“缓存里还有上次改造的残留数据,要一并清掉吗?”
“清。”晏沉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实验室都听得见,“所有人的数据都清,包括我的管理员权限记录。”
叶栖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低头把删除指令输进去。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警告框,她点了确认,警告框消失,进度条开始走。
“接下来是物理熔毁。”叶栖迟绕到改造舱侧面,打开一个巴掌大的检修盖,里面是一排机械式总闸,“晏沉,你来扳第一个。我扳第二个。苏绮罗扳第三个。三个闸同时推上去才会触发熔毁程序,少一个都不行。”
晏沉走到检修盖前,找到标着“一”的铜制手柄,手掌覆上去试了试阻尼。苏绮罗站到第三个手柄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排着队的众女,江绯冲她点了下头,秦关月双臂抱胸靠在门框上,夜鸢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只有右耳的黑色耳钉反着一点光。
“三、二、一。”叶栖迟倒数。
三声金属咬合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改造舱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底部往上加热。透明舱盖下面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固定绑带的尼龙材质最先承受不住,蜷曲发黑,冒出细小的烟。白芷从人群后面递进来三个小型灭火器放在门口,动作很轻,没人说话。
“温度正常爬升,”叶栖迟盯着监控屏,“一千度。舱盖开始软化。”
苏绮罗站在熔炉前面,热浪扑在脸上,黑色眼线被烘得有点发干。她看着改造舱的金属外壳一点一点变形、凹陷、发红,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第一次从改造舱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疼得站不住,是晏沉把她抱到恢复台上的。那时候她恨他恨得牙痒,现在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台机器化成铁水,居然有点想笑。
“一千两百度。舱体结构开始崩解。”叶栖迟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实验报告,“注意,熔渣会从底部泄流口排出去,排流管已经接到船外海水冷却池,不会倒灌。”
顾清晏站在实验室另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亮——她在维持一道极薄的空間屏障贴在实验室墙壁内侧,万一熔渣溅出来,屏障能兜住。这是她主动提的保险措施,叶栖迟评估之后同意了。
熔毁进行到第二十三分钟的时候,改造舱的主体结构彻底塌了下去,变成一坨通红的、冒着气泡的金属团。叶栖迟关掉加热程序,开启强制风冷,实验室里的温度慢慢往回降。又过了十几分钟,那团金属暗下去,变成灰黑色,表面结了一层氧化壳。
“检测残渣。”叶栖迟把检测探头伸进炉膛里扫了一圈,数据回传到屏幕上,“金属成分符合预期,无生物残留,无基因序列检出。熔毁完成。”
温如律在清单最后一页签了名,然后把整沓纸递给晏沉。“销毁证明,十一份副本,每份都有我和叶栖迟的双人签字。法律上这艘船上已经不存在任何与改造舱相关的设备或资料了。”
晏沉接过清单翻了两页,合上,放在操作台上。“还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面对走廊里站着的十一个女人。实验室的热气还没散尽,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层薄汗,黎星漾的舞台妆有点晕开,许知微拿手帕按了按额头,江绯把警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从今天起,改造舱的改造功能永久禁制。医疗模块和防御模块保留,但任何涉及基因改写、记忆植入、意志覆盖的操作,全部锁死。管理员权限——”他抬起手腕,把权限环摘下来,放在操作台上,“取消。以后要改任何一个人的基因,需要你们所有人同时授权,缺一个都不行。”
苏绮罗靠在熔炉旁边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他:“那你自己的基因呢?你那个超级基因技术,也锁?”
“锁。”晏沉说,“我活了两千年,够本了。以后要靠你们保护,不靠技术。”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秦关月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军靴跟在地面磕了一下。“行。我第一个签授权令。以后谁再提改造舱三个字,我直接把人扔海里喂鱼。”
“附议。”江绯说,语气干脆。
“附议。”林半夏从情报室方向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数据板。
“附议。”温如律推了推眼镜。
“附议。”“附议。”“附议。”白芷、姜雪见、许知微依次开口。
黎星漾撩了一下大波浪长发,红唇弯起来:“附议。不过婚礼上那段艳舞的编舞权得归我。”
夜鸢最后一个出声,声音压得低,像刀刃划过绸布:“附议。暗杀名单上再加一条——谁偷技术谁死。”
顾清晏没说话,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空间门在她面前展开又合拢,算是最直接的回应。
叶栖迟站在操作台旁边,把基因库的物理存储盘从主机里拔出来,金属外壳还带着余温。她掂了掂重量,递给晏沉:“这里面存着母星文明最后那批基因数据,包括你的原始样本。封存还是销毁,你定。”
晏沉接过存储盘,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想起母星毁灭那天的火光,想起逃生艇舷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蓝色星球,想起自己一个人飘在宇宙里的时候,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跟任何人产生任何联系。他低头看了一眼存储盘上刻的编号,然后把它放进叶栖迟递过来的铅制封存盒里,咔嗒一声扣上锁扣。
“封存。钥匙拆成十一份,你们每人拿一份。”他把盒子推给叶栖迟,“等哪天你们觉得我该滚蛋了,凑齐十一把钥匙再把盒子打开。”
苏绮罗从栏杆上跳下来,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谁会想让你滚蛋,”她走到他面前,拿手指戳了戳他胸口,“排班表都排到下个月了。你走了我们排给谁看?”
“就是,”黎星漾接话,“我新编的舞还没跳呢。”
晏沉低头看了一眼苏绮罗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黑色蕾丝长手套的指尖微微陷进衬衫布料里。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重新跟她十指扣在一起。“签字吧。签完去试婚纱。”
苏绮罗被他拉着往实验室外面走,回头冲顾清晏喊了一声:“清晏,把空间门开在更衣室门口,省得走路。”
顾清晏抬手一划,走廊尽头凭空开出一道椭圆形的光门,门那边能看见更衣室里一排排挂好的婚纱。苏绮罗拉着晏沉钻进去,剩下的人陆陆续续跟上。叶栖迟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关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炉膛里那坨冷却的金属残渣,然后在门禁面板上把改造舱的编号从设备列表里永久删除。
更衣室里热闹得像炸了锅。白芷和姜雪见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里面全是新配的香氛和化妆品。许知微站在镜子前面整理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婚礼誓词,江绯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林半夏抱着数据板缩在角落,姜雪见路过时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苏绮罗站在一排婚纱前面挑了半天,抽出一件黑色缎面鱼尾裙,裙摆开叉到大腿中段,领口深V,后背几乎全裸。她举着婚纱冲晏沉晃了晃:“这件。”
“你上次不是说穿婚纱不脱?”
“这件可以脱。”苏绮罗把婚纱往身上比了比,“反正就我们俩的婚礼,穿什么你说了算。但脱不脱我说了算。”
晏沉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看着眼前十一个女人叽叽喳喳地翻婚纱、试高跟鞋、互相系后背的绑带。顾清晏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丝绒长裙,正对着镜子调整金丝眼镜的位置;秦关月把军装外套脱了,里面居然穿了一件黑色蕾丝吊带,她转头看见晏沉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看什么看,婚礼着装要求”;夜鸢躲在试衣帘后面,只伸出一只手把一件黑色紧身皮裙递给白芷,白芷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这件也太短了”,帘子后面传来夜鸢闷闷的一声“就这件”。
晏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更衣室中间,拍了两下手。所有人停下来看他。
“改造舱熔了,基因库封了,明天开始我们只做三件事:过日子、守家、等下一个不长眼的毒枭冒头。”他顿了顿,“谁要是觉得闷了想搞点事,提前报备。我批准了再搞。”
苏绮罗拎着婚纱走过来,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走到他面前停住,微微仰头看着他:“报备什么?报备我明天要穿什么颜色的内衣?”
“报备你要搞多大的事。”晏沉低头看她,“小的不用报。大的——”
“大的我直接搞完再告诉你。”苏绮罗打断他,然后踮起脚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签字去。签完了回来试婚纱。你答应我的,纪念日那天我排第一个。”
晏沉被她拽着往更衣室外面走,身后传来黎星漾起哄的声音和许知微假装咳嗽的动静。走廊里灯带已经全亮了,逃生艇外面传来渔港早市的嘈杂声,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咸味和鱼腥气。
叶栖迟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还攥着封存盒的钥匙清单,看着苏绮罗把晏沉拉进走廊尽头的签字室。她低头看了看清单上十一个名字,把最上面那张撕下来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剩下的递给跟在后面的顾清晏。
“空间门关了吧,”她说,“以后用不着天天开着。”
顾清晏接过清单,抬手在空气中一抹,那道淡蓝色的光门无声合拢,走廊恢复成普通的金属墙面。更衣室里传来黎星漾试高跟鞋的踢踏声和江绯一句“你踩我脚了”,然后是一阵笑。
晏沉坐在签字室的桌子前面,面前摊着温如律准备好的十一份授权文件。苏绮罗站在他旁边,把钢笔递过去,笔帽已经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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