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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之后

脚踝上的金属触感先于意识抵达。


我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那圈沉甸甸的凉意便贴着脚腕滑下去,压进被单的褶皱里。我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一枚小小的锁扣,锁扣上錾着两个字,笔画细得像绣上去的——永久。


胸腔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猛地松开。昨晚的一切潮水般涌回来,酒会上的香槟塔、苏婉在露台上捏着我手腕的力道、她把我从那间会所带出来时司机一言不发的侧脸,还有这间卧室里深灰色的丝绒窗帘、床头那盏琥珀色的壁灯、她慢条斯理解开我礼服拉链时指甲刮过后颈的触感。我闭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残留着她惯用的雪松调香水,混着一点我自己的味道。


“醒了就起来。”


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不高,却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我猛地撑起身,被子滑到腰际,才发觉自己只套了一件她的真丝睡袍,墨绿色,肩线垮到上臂,胸前露出一大片。苏婉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黑色西装裤管交叠着,手里端一只白瓷杯,雾气袅袅地往上飘。她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颈间那条细金链坠进衬衫领口,只露出一截链尾。


“几点了?”我嗓子哑得厉害。


“七点四十。”她抿了一口茶,“你睡了九个小时。比我想的能睡。”


我下意识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腕刚伸出去就停住了,因为苏婉终于转过脸来。她今天没涂口红,唇色偏淡,狭长的狐狸眼却比平时更沉,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水。她把瓷杯搁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了两下,走到床尾。


“脚。”


我愣了一下。


“把脚伸出来,让我看看。”


我慢慢把右脚从被子里挪出去。脚踝上那圈金属细链在晨光里泛着冷白,链子很细,款式也简单,乍一看不过是条普通的脚链,只有锁扣上那两个字暴露了它的性质。苏婉弯下腰,用食指勾住链子往上提了提,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满意地嗯了一声。


“从今天起,你在我这儿住。规矩不多,但每一条你都得记住。”她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第一,在家只穿围裙和高跟鞋。围裙在衣帽间第二个抽屉,高跟鞋自己挑,跟不能低于八厘米。第二,每天早晚各汇报一次身体数据——体重、三围、水温、睡眠时长,用我给你的册子记。第三,开口之前先想清楚该叫我什么。”


她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叫一声我听听。”


我的脸烧起来。昨晚在会所她逼我喊过,但那时候有酒撑着,脑子昏沉,喊了就喊了。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得房间里每一粒灰尘都清清楚楚,我清醒得能数出她衬衫第二颗纽扣上的缝线。


“主……主人。”


“太轻。重来。”


“主人。”


“嗯。”她伸手在我头顶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只刚学会坐下的幼犬,“去洗漱。阿玲八点送东西过来,你收拾好了在衣帽间等她。”


我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上的链子随着步伐发出极细微的哗啦声,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正随着我的动作在脚腕内侧一晃一晃。走进浴室关上门,我撑着洗手台看了自己一会儿,栗色长发乱得像鸟窝,眼眶底下有点青,嘴唇倒是红得反常,大概是昨晚被她咬的。我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镜子里的人回了点血色,可脖子侧面那一小片红痕遮不住,睡袍领口也盖不住。


八点整,衣帽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我裹着睡袍打开门,阿玲站在走廊里,黑色修身制服一丝不苟,腰间钥匙串安安静静地垂着,手里托着一摞东西。


“金小姐。”她面无表情地侧身进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衣帽间正中的大理石台面上,“围裙,助理制服,身体记录册。跳蛋是苏总吩咐的,遥控器在她手里。”她最后放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丝绒布袋,袋口抽绳已经松了,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硅胶。


我盯着那只袋子,喉咙发紧。


“苏总说,您换好之后在二楼起居室等她。她九点下来。”阿玲说完就退了出去,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衣帽间里站了好一会儿。这间衣帽间比我原来公寓的客厅还大,三面墙的柜子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射灯把每一格照得雪亮。左边一整排是苏婉的衣服,清一色的黑、灰、墨绿,西装和睡袍按色系排列,鞋柜里尖头高跟鞋码得整整齐齐。右边空着大半,只挂了几件我留在这儿的衣服,香奈儿套装、一条酒红丝绒裙、两件真丝衬衫,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像别人家孩子的玩具被硬塞进高级橱窗。


我拉开第二个抽屉,围裙叠得方方正正,白色棉麻料子,系带在腰后打结的那种,胸前只有巴掌大一块布,下摆倒是够长,能遮到大腿中段。我脱掉睡袍换上,系带在腰后勒紧,棉麻贴着皮肤有点糙。又从鞋柜里挑了一双裸色尖头细跟,八厘米半,穿上之后整个人被迫挺直了腰。


镜子里的人让我自己都愣了一瞬。长发披散在裸露的肩背上,围裙从锁骨往下包住胸口,系带在腰后收出一个窄腰,下摆堪堪盖住腿根,两条光裸的腿从围裙底下伸出来,脚背绷成一条弧线。这副样子比全裸更让人难堪,因为遮住的那几寸布反而把没遮住的地方衬得更扎眼。


我翻开那本身体记录册,牛皮封面,内页是苏婉的字迹,已经写好了表头:日期、体重、胸围、腰围、臀围、水温、睡眠时长、备注。第一页空着等我填。


九点差五分,我踩着高跟鞋走出去。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鞋跟陷进去再拔出来,每一步都无声无息。起居室在走廊尽头,双开门敞着,苏婉已经坐在里面了,换了件墨绿色丝绸睡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翻着一本画册。茶几上摆着一只银托盘,托盘里放着那只丝绒布袋和一杯黑咖啡。


“过来。”她没抬头。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她翻过一页画册,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我脚踝的链子一路扫到脸上。


“转一圈。”


我咬着下唇转了个身。围裙下摆随着动作飘起来,腰后系带的位置露出来,光裸的脊背在射灯底下泛着冷白的光。转回来的时候苏婉抬了抬下巴。


“记录册填了?”


“还没……主人。”


“为什么没填?”


“我不知道该在哪儿称。”


“衣帽间有体重秤,浴室镜柜里有软尺。自己量。”她从托盘里拿起那只丝绒布袋,抽绳完全拉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粉色的跳蛋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哑光,连着一根细白的线,线尾是个小小的遥控接收器。“过来,手撑在茶几上。”


我僵了一瞬,还是弯下腰,双手撑住冰凉的玻璃茶几面。围裙领口垂下去,胸口的皮肤贴上玻璃,激得我倒吸一口气。苏婉在我身后蹲下来,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腰,另一只手从围裙下摆探进去。


“自己分开。”


我闭着眼把腿往两边挪了挪。她的手指先在外面蹭了两下,指腹干燥温暖,沿着那道缝上下滑了滑,然后毫无预兆地往里一顶。我整个人往前一冲,膝盖在茶几腿上磕了一下,疼得眼泪都冒出来,可身下涌出来的湿意比疼来得更快。她的手指在里头转了一圈,抽出来的时候指节上亮晶晶的,她举到我面前给我看。


“这叫干净?嗯?”


我脸上烧得厉害,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她没再为难我,把跳蛋抵上去,拇指一送就推进去了。异物感让我夹紧了腿,可那东西太小,根本夹不住,反而因为肌肉收缩往深处滑了一点。苏婉拍了拍我的屁股,站起来。


“阿玲在楼下等着给你做记录。你穿着这身走一圈,从这儿走到一楼客厅,再绕到厨房,从后楼梯上来。每经过一个人,不管是阿玲还是张姨,都要打招呼,叫姐姐就行。”她把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走完这一圈,我让你爽。走不完,或者半路跪了,今天你就一直含着它。”


“张姨……”我声音发颤,“厨房那个张姨?”


“嗯。她做了十几年饭,嘴严。”苏婉坐回沙发里,翘起腿,“去吧。我听着呢。”


我直起身,围裙下摆贴在大腿上,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我深吸一口气,拉开起居室的门往楼下走。楼梯是旋转式的,铁艺栏杆,踩上去空心的响。每走一步,体内那颗小东西就跟着晃一下,不轻不重地磨着内壁,像有人拿羽毛在里头来回扫。走到一半我就得扶住栏杆歇一歇,腿根绷得发酸。


一楼客厅空荡荡的,阿玲站在楼梯口,手里摊开记录册,铅笔夹在指间。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围裙下摆停了两秒,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


“金小姐,往厨房走。”


“阿玲姐姐。”我按苏婉说的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阿玲面不改色,只点了下头。


从客厅到厨房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苏婉收藏的画,射灯打在上头,我每经过一幅,都能从玻璃画框里瞥见自己的影子,光着两条腿,围裙带子在腰后晃来晃去。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体内那东西突然震了一下,很轻,像手机来消息的短震。我脚下一软,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


张姨正在灶台前搅一锅汤,听见动静回过头。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头发用发网兜着,围裙上沾着油点子。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扶门框的手,什么都没问,只把火关小了些。


“张姨好。”我嗓子紧得厉害。


“哎,好。”张姨应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搅汤,“苏总说您今儿起住这儿,早饭在桌上温着。”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后楼梯走。后楼梯窄得多,木质台阶踩上去嘎吱响,没有栏杆,只有一面白墙。走到一半的时候,跳蛋又震了一下,这次持续了三四秒。我手撑住墙,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几乎蹲在台阶上。震感从身体深处往外扩,像有人拿指节在里头一下一下地顶。我咬住自己的手背,等那阵过去才撑着站起来。


爬到二楼走廊的时候,我两条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苏婉站在起居室门口,手里捏着那只遥控器,拇指还搭在按键上。


“还有三步。”她说。


我迈出一步,第二步的时候腿彻底软了,膝盖磕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前扑,手肘撑地才没把脸摔了。围裙下摆掀起来,光裸的臀整个露在外面,我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湿又哑。


“主人……”


苏婉走过来,蹲下,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往上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点光比平时亮。


“跪着走完最后一步。”


我用手肘和膝盖撑着自己往前挪了一寸,就一寸,然后趴在那儿不动了。苏婉叹了口气,拇指在遥控器上推到底。那一瞬间我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嗡嗡响,腰腹以下像被人攥住又猛地松开,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往外冲,我整个人弓起来,膝盖在地毯上蹭出两道印子,嘴里发出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阿玲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蹲在旁边往册子上记着什么。苏婉把遥控器关了,跳蛋停止震动,可我感觉它还在里面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我自己的肌肉在收缩。


“第一次,四十七秒。”阿玲念出记录,合上册子退到一边。


苏婉伸手把我从地上捞起来,围裙歪到一边,她索性扯开系带,整条围裙滑到脚边。我光着站在走廊里,身上只剩那双裸色高跟鞋和脚踝上的链子。她把我按在墙上,脸凑得很近,雪松味混着咖啡的苦香扑过来。


“明天这一圈,我要你走完。走不完,晚上就不许穿围裙。”


我点了点头,又想起规矩,补了一句:“是,主人。”


她退开半步,目光在我身上慢慢滑下去,最后落在脚踝那圈细链上,嘴角弯了弯。


“去把记录册填了。体重秤在衣帽间,软尺在镜柜第二层。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今天的数据。”她转身往起居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对了,晚上阿玲会送新的助理制服过来。明天开始,你跟她一起做事。”


我站在走廊里,脚踝上的链子贴着皮肤,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远处厨房传来张姨关火的声音,楼下客厅的座钟敲了九下,阿玲的脚步声从楼梯口退下去,每一步都轻得像猫。我弯腰捡起围裙,棉麻料子上沾了地毯的灰,我拍了拍,搭在胳膊上往衣帽间走。


镜柜第二层果然有一卷软尺。我脱了高跟鞋站上体重秤,数字跳了跳,比我上次称少了三斤。软尺绕胸的时候我手有点抖,绕腰的时候吸了口气,绕臀的时候软尺从指间滑出去,掉在地上。我蹲下去捡,脚踝的链子硌在小腿骨上,咔嗒一声轻响。


册子摊开在台面上,我拿铅笔一项一项填。水温那栏我犹豫了一下,写了“未测”。备注那栏空着,我想了想,写了一行字:走了一圈,跪在二楼走廊。


写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铅笔尖在“跪”字上戳出一个黑点。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光从百叶窗缝里一条一条切进来,照在台面上那只丝绒布袋上,袋口还敞着,里头空了。


助理饭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脚踝上的链子硌醒的。


链子不重,细细一圈铂金,坠着一枚指甲盖大的小锁,锁面上刻着“永久”两个字——昨晚洗澡时我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确认那两个字不是贴着皮肤那一面,是朝外的,任何人只要蹲下来就能看见。我翻了个身,床单上还留着雪松味,苏婉那一侧已经空了,被角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连个凹痕都没有。她要么起得极早,要么昨晚根本没睡这边。


我坐起来,脚链在脚踝上转了半圈,小锁垂到脚背上,凉的。窗外天刚亮透,百叶窗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黑色,料子很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苏婉的字,瘦长锋利的笔锋:穿上,八点下楼。阿玲在门口等你。


我抖开那套衣服,是一条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V字几乎开到胸骨下面,后背整片镂空,腰收得极窄,裙摆刚过膝盖上面一掌。料子滑得像水,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没有内衣。便签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不许穿内裤。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便签纸折起来又展开,折痕把“不许”两个字拦腰截断。我告诉自己这是规矩,昨晚已经答应了,可手指捏着裙腰的时候还是顿了顿。最后我还是穿上了,光脚踩进那双裸色高跟鞋里,对着衣帽间的镜子看了一眼——黑色贴着皮肤,领口露出的胸脯白得晃眼,裙摆贴在大腿根上,稍微动一下就会往上缩。我伸手拽了拽裙摆,又松开,没用,料子太轻,拽下来又弹回去。


八点差五分,我拉开房门。阿玲站在走廊里,还是那身黑色修身制服,腰间钥匙串安安静静地垂着。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领口停了一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遥控器,拇指按了一下。


我夹紧腿,差点没站稳。那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我换衣服的时候明明检查过,裙子里什么都没有。跳蛋贴着内壁震动起来,频率不高,像有人拿指腹在里头一下一下地按。我扶住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苏姐说,路上不许掉出来。”阿玲把遥控器收回口袋,转身往楼梯走,步子不急不缓,“掉了,今天就不许穿裙子。”


我跟在她后面下楼,高跟鞋在木台阶上敲出闷响,每走一步跳蛋就往深处滑一点。我咬着下唇,把步子放小,尽量让大腿内侧夹紧。客厅里张姨在擦茶几,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抹布在玻璃上画着圈,什么都没说。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脸烧得厉害,裙摆短得遮不住大腿根,光裸的腿在早晨的光线里白得扎眼。


苏婉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半只切开的牛油果。她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钻石胸针,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卷发垂在耳侧。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领口,又滑到裙摆,最后落回我眼睛上。


“转一圈。”


我松开门框,在她面前慢慢转了半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后背的镂空让空调风直接扑在皮肤上,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苏婉端着咖啡杯没动,等我把正面转回来,她才放下杯子,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阿玲,调到二档。”


阿玲在我身后按了一下遥控器。跳蛋的频率陡然加快,我膝盖一软,手撑在餐桌上,咖啡杯震得叮当响。苏婉伸手扶住杯沿,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背蹭了蹭我发烫的脸颊。


“站直。今天跟我去饭局,席上都是艺术品基金的人,你负责倒酒递烟。”她收回手,抽了张纸巾擦指尖,“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我的助理,姓金,叫小金。别的不用多说。”


“是,主人。”我撑着桌子站直,腿还在抖,跳蛋在体内嗡嗡地转,像一只困在瓶子里的蜜蜂。


“二档能忍多久?”


我咬住嘴唇算了算,从楼梯口走到餐厅大概十几步,现在已经有点站不稳了。苏婉看我不说话,笑了一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忍到饭局结束。忍不住就告诉我,我帮你调回去。”她顿了顿,放下杯子站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在我后腰上按了一下,“当然,你要是求我,我也可以给你调高。”


饭局定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苏婉开车,我坐在副驾驶,阿玲没跟来。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我缩在座椅上,裙摆缩到大腿根上面,光裸的腿贴着皮椅,凉得发麻。苏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遥控器搁在腿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频率忽高忽低,我的呼吸跟着乱,一会儿攥紧安全带,一会儿松开,指甲在皮带上刮出细响。


“待会儿席上有六个人,三个是基金合伙人,两个藏家,一个拍卖行的。”苏婉目视前方,语气跟报菜名似的,“你倒酒的时候从主位右手边开始,顺时针转一圈。递烟要用双手,烟灰缸跟着走,谁弹烟灰你就把缸子递过去。听明白了?”


“明白了,主人。”


“叫苏总。”她瞥了我一眼,“席上叫苏总。”


“是,苏总。”


车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两扇黑漆木门前。门房过来拉开车门,苏婉先下去,绕到我这侧的时候我正扶着车门往外挪,腿软得站不直。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扶了一把,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二档都站不稳,待会儿三档你怎么办?”


我咬着牙没吭声,她笑了一下,松开手往门里走。我跟在后面,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跳蛋在体内稳稳地转着,不快不慢,刚好让我每走一步都要分神去忍。


包厢很大,一张圆桌坐了六七个人,主位空着。苏婉进去的时候几个人都站起来打招呼,她点点头在主位坐下,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我明白那是让我坐,可我刚要落座,她抬手拦了一下。


“小金,先给各位倒茶。”


桌上已经摆了一圈青瓷茶杯,茶壶在转盘中间。我绕过去提壶,弯腰的时候裙摆往上缩,后背的镂空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凉风灌进来,我打了个激灵。倒到第二杯的时候跳蛋突然跳了一档,我手腕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苏婉坐在主位上跟旁边的男人说着话,眼睛都没往我这边看,可我瞥见她搁在桌下的手——拇指正按在遥控器上,轻轻往上推。


三档。我夹紧腿,膝盖并在一起,倒完一圈茶回到苏婉旁边坐下,裙摆下面的大腿已经绷得发酸。席上的人开始聊今年春拍的事,苏婉偶尔插一两句,声音不疾不徐,跟平时在床上完全两个样子。我坐在她右手边,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裙摆,脸上还得挂着助理该有的笑。


“小金是新来的?”对面一个穿藏青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过来,目光在我领口停了两秒,“以前没见过。”


“刚来没多久,带她出来认认人。”苏婉接过话头,手在桌下伸过来,指尖在我膝盖上点了点,“小金,给赵总倒酒。”


我站起来去够酒瓶,跳蛋在体内换了个角度,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红酒倒进高脚杯的时候我弯着腰,领口垂下去,胸脯露了大半。赵总端着杯子跟我碰了一下,眼睛没看酒,看的是我领口。我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在椅子腿上磕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落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不好意思。”我伸手要去擦,苏婉在桌下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站着别动。”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我手指上沾的酒渍擦掉,一根一根擦过去,拇指在我指缝里来回蹭,“洒了就洒了,桌布不值钱。”她把纸巾团起来丢进骨碟,手没收回,顺着我手腕滑下去,指尖在裙摆边缘勾了一下,“去,给刘总递烟。”


刘总坐在苏婉左手边第三个位子,我绕过去的时候经过苏婉身后,她伸手在我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声音被席间的谈笑盖住了。我咬着腮帮子走到刘总旁边,烟盒在桌上,我抽出一根递过去,双手捧着,刘总接了,我又去够打火机,弯腰给他点烟的时候跳蛋猛地又跳了一档,我手一抖,火苗差点燎到刘总的眉毛。


“哎哟。”刘总往后仰了一下,烟没点着,笑了一声,“小姑娘手稳点。”


“对不住。”我直起腰,脸上烧得厉害,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忍的。苏婉在那边笑了一声,端起酒杯跟旁边的基金合伙人碰了碰。


“新来的,手生,刘总多担待。”她喝了口酒,搁下杯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得——昨晚在走廊里她把我按在墙上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带着点玩味的打量,像在看一件还没打磨好的东西。


我回到座位上,腿并得紧紧的,膝盖骨抵在一起硌得慌。跳蛋在三档上嗡嗡地转,内壁一阵一阵地缩,我攥着桌沿,指甲在木头底下掐出印子。席上的人还在聊,说什么当代水墨的行情、哪个藏家手里压着八大山人的册页,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体内那个东西转动的频率。苏婉跟人说话的时候手搁在桌上,指尖偶尔在桌面上敲两下,每敲一下我就绷紧一次,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敲的节奏跟跳蛋的频率是一样的。


酒过三巡,苏婉让我给全桌敬一圈酒。我端着杯子站起来,从赵总开始,顺时针转过去。每走到一个人面前就要弯腰碰杯,裙摆往上缩,领口往下垂,我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按着裙摆,按了前面顾不了后面,后背的镂空把整个脊背都露给空调风。转到第四个人的时候苏婉在那边把遥控器推到了顶,我的腿当场就软了,膝盖磕在椅子腿上,酒洒出来泼了自己一手。


“小金。”苏婉的声音从主位上飘过来,不轻不重,“手怎么了?”


我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酒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裙摆上,黑色料子洇湿了也看不出来。“没事,苏总,手滑。”


“过来。”


我绕回她身边,她拽了张纸巾把我手上的酒擦掉,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裹过去,擦完把纸巾往桌上一丢。旁边几个人看着,她也不避,手顺着我手腕滑到小臂上,捏了一下。


“坐下吧,别敬了。”她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我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三档都站不住,晚上回去加练。”


我坐下来,腿还在抖。跳蛋在体内转得又急又密,我攥着桌沿忍了大概十几分钟,忍到后来眼前发花,桌布上的暗红花纹都在晃。苏婉跟人碰杯的时候手肘在桌上支着,遥控器就搁在她手边,她端杯子的时候小指勾了一下遥控器边缘,跳蛋猛地停了一秒又恢复,我差点叫出声来,死死咬住下唇。


“苏总,这位小金助理看着脸色不太好。”赵总端着酒杯看过来,笑呵呵的,“是不是屋里太闷了?”


苏婉转头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我额头上贴了一下。“是有点热。”她站起来,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带她去洗把脸,各位先喝着。”


她拽着我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手上加了力,半拖半扶地把我带出包厢。走廊里铺着厚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没声音,她走得很快,我踉踉跄跄跟着,跳蛋还在体内转,裙摆被我自己踩了好几脚。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推开门把我拉进去,反手锁了门。里面只有两个隔间,没人。她把我按在洗手台边上,手伸进裙摆里,指尖勾住跳蛋的线拽了一下。我整个人弓起来,手撑在台面上,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口红花了,眼尾泛红,领口歪到一边。


“忍了多久?”她问。


“从……从敬酒开始。”我喘着气,腿夹着她的手不放。


“四十分钟。”她把跳蛋往外拽了一点又推回去,“三档四十分钟,比昨晚强。”她松开手,把跳蛋关掉,我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靠着洗手台才站住。“别急,还没完。”她拽着我胳膊把我拉进最里面那个隔间,隔间不大,马桶盖放下来,她坐上去,抬了抬下巴。


“跪下。”


我跪下去,膝盖磕在瓷砖上,凉得我一哆嗦。她解开西装裤的扣子,拉链的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格外清楚。我抬头看她,她靠在马桶盖上,一只手搭在我后脑勺上,往下按了按。


“助理的饭后礼仪,知道该怎么做?”


我凑过去,嘴唇刚碰到她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哼。她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没怎么用力,只是按着,让我没法退开。我含进去的时候跳蛋被彻底抽出去了,内壁空了一下又缩紧,变成另一种难受。她靠在马桶盖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跟她刚才在桌上敲的一模一样。


隔间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进来洗手,水龙头哗哗响。我僵了一下,苏婉按在我后脑勺上的手加了力,没让我停。水声停了,高跟鞋声往门口走,门开了又关上。苏婉这才松开手,我退开一点喘气,嘴角挂着亮晶晶的丝。


“继续。”她声音很稳,跟刚才在席上聊八大山人的时候没两样。


我重新凑过去,这回她没再按着我,手搁在我肩膀上,指尖偶尔收一下。我听见她呼吸变重了一点,膝盖在隔板上蹭了一下,然后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我下巴,把我往后推了推,自己往前送了送。隔间里很安静,只有很轻的水声和我喉咙里压抑的动静。她射的时候没出声,只是手指在我肩膀上攥紧了又松开,然后靠回去,喘了两口气。


“咽了。”


我照做了。喉咙动的时候她看着我,伸手把我嘴角溢出来的一点抹掉,手指顺着我下巴滑下去,抹在乳沟上。黑色料子上沾了白色的痕迹,她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起来吧。”她站起来提裤子,我扶着隔板站起来,膝盖跪得发红。“出去别擦,就这么回桌上。”


我愣了一下。她拉开隔间门,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从手包里摸出口红补了补,回头看我一眼。


“怎么,不敢?”


我摇头,跟着她往外走。走廊里比刚才暗了一点,会所的服务生端着托盘从对面过来,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胸口停了一下又移开。苏婉走在前面半步,高跟鞋敲在地毯上闷闷的,我跟着她回包厢,裙摆上那几滴红酒印子还在,乳沟上那点白痕在灯光底下泛着水光。


推开门的时候席上几个人抬头看过来。苏婉坐回主位,端起酒杯跟赵总碰了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坐回她旁边,手搁在桌沿上,跳蛋被抽走了,可内壁还在一下一下地缩,像它还在里头。


“小金脸色好多了。”赵总笑着说。


苏婉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洗了把脸,精神了。”她在桌下把遥控器搁到我膝盖上,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下午跟我去画廊,还有事让你做。”


我攥着遥控器没吭声。她端起酒杯又跟人碰了一圈,聊起下个月秋拍的专场,声音不疾不徐,跟刚才在隔间里按着我脑袋的时候完全两个人。我坐在她旁边,腿并得紧紧的,膝盖上搁着那枚小小的遥控器,塑料外壳被她手心捂得温热。


席散的时候苏婉让我去结账,我拿着她的卡去前台,收银员把账单递过来,我扫了一眼数字,没敢细看。回来的时候苏婉已经站起来了,跟赵总他们握手道别,我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攥着那张签好的单子。赵总走的时候在我胳膊上拍了拍,说小金不错,下次还带你出来。


人都走了,包厢里只剩我们两个。苏婉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看了我一会儿。


“今天表现还行。”她站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在我后腰上按了一下,“回去把记录册补完,今天的数据晚上我要看。”


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对了,明天阿玲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身上的东西该添几样了。”


我站在包厢里,手里攥着结账单,后腰上她按过的地方还热着。窗外天色暗下来了,会所的走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那几滴红酒印子,已经干成暗褐色的斑,乳沟上那点白痕也干了,绷在皮肤上,像一道细小的壳。


我攥紧手里的遥控器跟上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闷响,脚踝上的链子一下一下蹭着皮肤,小锁贴着脚背,凉的。


身体档案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已经快十点。我换下那身沾了酒渍的黑裙,按照规矩只穿了围裙和高跟鞋站在衣帽间里,把身体记录册摊在梳妆台上补当天的数据。跳蛋塞了多久、高潮几次、分泌物的量和颜色、有没有失禁——每一栏都空着等我填。我握着笔,手心全是汗,写下“主人允许后高潮一次”那几个字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像样。苏婉从浴室出来路过我身后,扫了一眼册子,什么也没说,只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往卧室去了。那一眼比骂我还让我难受,像在说:就这点东西也值得磨蹭。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阿玲就推门进来了。她走路真的没声音,我睁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只黑色软包,另一只手把窗帘拉开一半。晨光打进来,我眯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起来。”阿玲把软包搁在床尾凳上,拉开拉链,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和几瓶没拆封的液体,“苏姐让你九点前到地下医疗室。洗漱完直接下去,不用换衣服。”


不用换衣服的意思就是穿着身上的睡裙下去。我坐起来,脚踝上的链子被被子带了一下,小锁在脚背上磕出轻响。阿玲已经转身走了,门带上的时候咔哒一声,不重不轻。


我洗漱完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会儿。睡裙是苏婉给的,墨绿色真丝,短得刚过大腿根,光脚踩在地毯上倒还好,可地下那层是石材地面,凉。我正想回去换双拖鞋,阿玲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上来:“别磨蹭。”


医疗室是别墅地下最里头一间。我之前只见过走廊两侧关着的门,从没进去过。推开门的时候我以为走错了——里头不像医院,倒像高级美容院的诊疗间,白墙、无影灯、一张铺着一次性护垫的妇科检查床,旁边不锈钢推车上摆着器械盘、软尺、相机和几本空白档案夹。墙角有一台带滚轮的灌肠机,管子盘得整整齐齐,旁边立着两桶消毒液。


苏婉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腿交叠着,手里翻一本硬壳文件夹。她今天没穿西装,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腕那朵玫瑰纹身露在外面,指尖捏着一支银色的笔。听见门响她抬眼看了我一下。


“过来。”她拍了拍沙发扶手。


我走过去,她让我站到无影灯底下。灯光打在身上,真丝睡裙薄得跟没穿一样,我下意识拿手挡了挡小腹。


“手放下。”苏婉站起来,绕着我走了半圈,笔尖在文件夹上敲了敲,“从今天起你身上所有东西都要有记录。三围、皮肤状态、毛发分布、敏感点位置、每次调教后的变化——全部要存档。阿玲负责操作,我负责核对。你只管配合。”


她朝阿玲点了下头。阿玲推着器械车过来,车上多了一把电动剃刀和一小罐泡沫。


“脱了。”阿玲说。


我看了苏婉一眼。她靠在沙发背上,笔尖抵着下巴,像在看一场不着急的戏。我咬了咬嘴唇,把睡裙从肩膀上褪下来,布料滑到脚踝,堆在石材地面上。空调开得足,凉气贴着皮肤往上爬,我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交叠在身前,指尖掐着手背。


阿玲让我躺到检查床上,两腿分开搭在托腿架上。这个姿势我太熟了,可对着无影灯和器械盘还是第一次。阿玲戴上手套,拿温水和棉球先擦了一遍,然后打泡沫,电动剃刀嗡地响起来。她从外侧开始,小腹、大腿根、腹股沟,刀头贴着皮肤走,凉冰冰的,泡沫被推成一条一条的白痕。我盯着天花板,不敢往下看。


“腿再开点。”阿玲用刀背敲了敲我膝盖内侧。


我把腿又分开些,托腿架上的皮垫被焐热了。刀头移到最里头的时候我整个人绷了一下,阿玲停了一秒,等我自己松开,才继续往下推。泡沫混着碎毛被棉球擦掉,皮肤露出来,白得发青,凉气直接贴上来,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动。”苏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不重,可我立刻僵住了。


剃完外面阿玲换了把更小的刀头,让我自己用手把阴唇掰开。我闭着眼照做,指腹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是滑的,泡沫还没擦干净。刀头在褶皱之间走得很慢,我大气不敢出,怕一动就被划伤。阿玲做完用湿棉球擦了两遍,又拿镜子过来让我自己看。光溜溜的,一根毛都不剩,皮肤粉白粉白的,缝里还泛着点红。


“记一下,外阴剃净,皮肤无破损,颜色偏粉。”苏婉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写。


接下来是量体。阿玲让我站起来,软尺从胸围开始。她报数,苏婉记:胸围八十六,下胸围七十二,腰围六十一,臀围八十九,大腿围五十二。每报一个数,阿玲的软尺就在我身上紧一下,我站在无影灯底下,胳膊垂着,像一件正在被登记入库的东西。


“转身。”阿玲说。


我转过去,背对着她们。软尺从肩胛骨绕到胸前,又从腰最细的地方过一圈。阿玲拿笔在我后腰上点了一下,说这里皮肤最薄,苏婉嗯了一声,在本子上划了一笔。


然后拍照。正面一张,侧面一张,背面一张。阿玲让我把腿分开站在地上,又蹲下来拍私处特写。闪光灯亮的那一下我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阿玲已经在换镜头了。苏婉翻到本子新的一页,在最上头写了一行字:07号身体档案。她把本子转过来给我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躺回去。”苏婉站起来,从推车下层抽出一支马克笔,黑色,粗头。


我躺回检查床,这次没上托腿架,阿玲让我自己抱着膝盖。苏婉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笔帽咬开,笔尖悬在我胸口上方。


“这里,”她在我左边乳头上画了个圈,笔尖凉得我一哆嗦,“将来穿乳环。银的,带编号牌。”又画右边,“对称。两个环中间加一条细链,平时藏在衣服里,我拉的时候你得跟着走。”


她往下移,笔尖在我肚脐周围画了个小圈。“脐环。比乳环粗一号。”再往下,笔尖抵着我刚剃干净的外阴,沿着阴唇的轮廓描了一圈,“阴唇环。两边各三个,等长好了再换环,最后加一条横链,把两边连起来。”她抬眼看我,“走路的时候会有感觉,习惯就好。”


最后她让我侧过身,在臀侧画了个方框。“这里纹编号,07,三厘米见方,永久性的。”她把笔帽盖上,退后一步打量我身上的黑圈,像在看一张施工图,“都记住了?”


我没吭声,抱着膝盖的手在发抖。苏婉把马克笔丢回推车,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一根一根擦。


“说话。”


“记住了。”我声音有点哑。


“记住什么了?”


“乳头……穿环。肚脐穿环。阴唇……穿环。臀侧纹编号。”每个字从嘴里出来都像含着石子。


苏婉把湿巾丢进垃圾桶,重新坐回沙发。“阿玲,准备灌肠。”


灌肠机推过来的时候我才明白墙角那台机器是干什么用的。阿玲让我侧躺,膝盖抱到胸口,管子头上抹了润滑剂,抵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一缩。温水灌进去的感觉太怪了,小腹慢慢鼓起来,胀得发酸,我咬着嘴唇数数,数到三十多就数不下去了。


“憋住。”阿玲拍了拍我后腰。


苏婉坐在对面翻档案,时不时抬眼看我一下。我侧躺着,肚子胀得发疼,肠子一阵一阵绞着,额头抵在枕头上,冷汗把枕套洇湿了一小块。憋了大概三四分钟,阿玲说可以了,让我自己爬到卫生间去。我夹着腿挪下床,脚刚沾地就绷不住了,热水混着肠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我蹲在卫生间门口的地上,又羞又急,眼泪跟着一起下来了。


苏婉跟进来,站在我面前。她蹲下来,抽了湿巾,从大腿根开始替我擦,一下一下的,动作比平时慢。擦到膝盖内侧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指尖蹭了蹭我腿上的泪痕。


“哭什么。”她把湿巾翻了个面,继续擦,“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习惯了。”她擦完站起来,把湿巾丢进垃圾桶,从阿玲手里接过一张纸和一支笔,蹲回我面前,纸搁在膝盖上铺平。


“看看。”


我接过来,是一份同意书。标题写着“身体改造授权协议”,正文密密麻麻的条款,最核心的那几条用黑体标出来:所有身体改造项目由苏婉决定并安排执行;金妍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拖延;改造产生的费用及风险由金妍自行承担;金妍自愿放弃就改造结果提出异议的权利。


底下签名的位置空着,旁边印着日期。


“签了它,你身上每一处就都有据可查。”苏婉把笔递过来,笔杆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不签也行,你现在就可以上楼收拾东西走。脚链留下。”


我攥着笔,蹲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大腿内侧还湿着。走?走到哪儿去?回去嫁那个顾辰,还是回金家听我爸安排下一个饭局?苏婉的湿巾擦过的地方还在发凉,她蹲在我面前等着,一点不着急。


我签了。名字写得歪歪扭扭,金妍两个字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


苏婉把同意书拿过去看了看,折好收进文件夹里。她站起来,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我后脑勺。


“行了。上去把记录册补完,今天的数据阿玲会整理进档案。晚上我要查。”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穿孔师来。你今晚早点睡。”


我裹着睡裙上楼的时候腿还在发软。路过二楼走廊的穿衣镜,我停下看了一眼——脖子上还留着苏婉昨天掐的浅印子,小腹上马克笔画的圈还没擦,乳头上那个黑圈被空调吹得有点晕开了,像两朵开败的花。脚踝上的链子蹭着光溜溜的皮肤,比平时更凉。


回到房间我翻开记录册,在空白页上写:第一次灌肠,失禁,主人亲手擦净。签了同意书。明天穿孔。写完把册子扣在床头柜上,钻进被子的时候脚踝上的小锁磕了一下床架,叮的一声。


我盯着天花板想明天会是什么样。乳头穿环,肚脐穿环,阴唇穿环——苏婉说“习惯就好”的时候语气那么轻,好像说的只是换个发型。可我知道那根针穿过去的时候,我大概还是会哭。


乳环烙印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被子裹得再紧,脚踝上那枚小锁还是隔一会儿就硌我一下,像有人拿指甲轻轻弹金属。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婉临走时那句话——“明天穿孔师来,你今晚早点睡。”早点睡,她说得轻巧,好像明天只是去美容院做个脸。可小腹上马克笔画的圈还在,乳头周围那一圈黑印子被睡衣蹭得晕开,每次翻身擦过布料都提醒我:明天那根针要穿透这里。


天刚亮阿玲就推门进来了,连门都没敲。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杯底沉着半指深的淡黄色液体,闻着像甘菊茶,但入口有股说不出的苦尾子。我皱眉想放下,阿玲只说了句“主人吩咐的”,就站在床边盯着我喝完。空腹喝下去没一会儿,胃里就泛起一阵暖融融的钝感,手脚变得有点沉,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数清天花板上石膏线的每一道棱角。


“跟我来。”阿玲收走杯子,转身就走。


我赤脚踩在地毯上跟出去,睡裙的系带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走廊尽头的电梯往下走了一层,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器械特有的铁腥味。调教室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张高背椅,苏婉已经坐在上面了。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丝绒睡袍,领口开得很低,细金链贴着锁骨垂下去,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跷着腿,脚上还是那双尖头细跟的缎面拖鞋。看见我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阿玲动手。


调教室正中央那张椅子换了新的皮面,黑色的,扶手和椅腿都包着软垫,靠背往后仰的角度刚好让人半躺半坐。阿玲把我按上去,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多余,手腕先扣进两侧的皮环里,然后是脚踝,最后一条宽皮带横过腰际,扣紧的时候我整个人被钉在椅面上,腰腹连一寸都挪不动。睡裙的系带被阿玲随手一扯就散了,布料滑下去堆在腰侧,我上半身彻底暴露在冷气里,两个乳头因为突然的温差一下子缩紧,马克笔画的圈也跟着皱起来。


“昨晚睡得好吗?”苏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调教室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我耳朵里。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干:“……没怎么睡着。”


“正常。”她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边,指尖顺着我肩膀滑下去,停在胸骨上方,没碰那两团软肉,只沿着乳沟的走向虚虚划了一道,“第一次都紧张。我当年打第一个耳洞的时候也一宿没睡好。”


她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讲什么温馨往事,可手指已经捏住了我左边乳尖,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捻,我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她松开手,退后两步,朝门口偏了偏头:“进来吧。”


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穿着黑色工作围裙,围裙口袋插着几支不同粗细的针管和一把不锈钢夹钳,手里提着一只小型器械箱,箱盖掀开,里面码着酒精棉球、碘伏棉签、一次性手套,还有两枚用无菌包装袋封着的金色圆环。穿孔师把箱子放在椅子旁边的矮几上,打开一盏白炽工作灯,灯光直直打在我胸口,热烘烘的,照得皮肤纹理纤毫毕现。这人没跟我说话,也没看我的脸,目光只在我两侧乳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头对苏婉点了点头。


“位置就按您标的来。”穿孔师的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先做左边。”


阿玲戴上手套,拿镊子夹了酒精棉球在我左边乳头上擦拭。棉球冰凉,酒精挥发的时候带走更多体温,乳尖被反复擦了三遍,擦得那圈皮肤发白,马克笔的印子也淡了。穿孔师拆开一包新的夹钳,钳口贴上来的时候我浑身绷紧,那两片金属比酒精棉球还凉,夹住乳尖根部收紧,乳肉被挤成薄薄一片,乳头充血凸起来,胀得发疼。


“深呼吸。”穿孔师说。


我吸了一口气,还没吐完,针就进去了。


疼。那根本不是打耳洞能比的疼。针尖从乳头侧面刺入的时候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皮带勒进腰里把我拽回去,针管穿过乳肉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针尖从另一侧穿出来,穿孔师的手稳得吓人,针管里带出一丝血线,顺着乳晕往下淌。我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只感觉穿孔师用棉球按了按伤口周围,然后把那枚金色圆环穿进针孔,用钳子一拧,“咔”一声轻响,环扣死了。


“左边好了。”穿孔师退开半步。


苏婉走过来,弯腰凑近我胸口。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刚穿完环的乳尖上,我疼得直抽气,她却伸出舌尖,极轻极慢地在那颗渗血的乳珠上舔了一下。血珠被她卷进嘴里,她咂了咂嘴,像品酒似的眯了眯眼:“铁锈味。比我想的淡。”然后从矮几上拿起另一枚金环,亲手扣在左边乳环旁边的小孔上——原来穿孔师打的是两个孔,一个穿环,一个留给链子。


“右边。”苏婉直起身。


第二遍疼得更清楚。因为左边已经疼开了,神经像被砂纸磨过一遍,右边的针进去的时候我连叫都叫不出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指甲掐进掌心里。穿孔师同样利落地穿环、扣死,棉球按上去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了。苏婉照例舔掉右边那颗血珠,舌尖绕着环圈转了一圈,退开的时候唇上沾着一点淡粉色。


“行了。”她拍了拍我脸颊,“记住这个疼是谁给的。”


我眼泪糊了一脸,点头。她扯了两张纸巾丢在我胸口,没帮我擦,转头对阿玲说:“链子。”


阿玲从器械箱底层取出一条细金链,比脚链细一半,两头各有一个小搭扣。她先扣上左边乳环,链子垂下来贴着胸骨,又把另一头扣上右边乳环。链子长度刚好绷直,我只要稍微含胸,链子就扯着两个乳环往中间拽,疼得我倒吸气。苏婉用食指勾住链子中间往上一提,我整个人不由自主跟着往上挺胸,眼泪又涌出来。


“下地。”她松开链子。


阿玲解开脚踝和腰上的皮带,只留手腕还扣着。我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苏婉揪住我后颈的头发把我提起来:“爬。围着这间屋子爬一圈。”


调教室的地面是深灰色环氧地坪,光脚踩上去又冷又硬。我趴下去的时候乳环上的链子垂到地面,每爬一步,链子就在地板上拖出细碎的金属声,两个乳环被链子坠着往下拽,又疼又麻。苏婉牵着链子中间那一段,走在我侧前方半步远的地方,步子不紧不慢。我爬了大概五六步,膝盖磨得发红,乳尖上的疼开始往深处走,变成一种闷闷的酸胀,可奇怪的是——我大腿内侧开始发热了。那种热从腿根往上爬,跟乳尖上的疼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爬到第十步的时候我忍不住夹了一下腿,苏婉立刻停下来,低头看我。


“夹腿了?”她拉了拉链子,我胸前一紧,不得不挺直腰背,“阿玲,记一下。乳环牵拉刺激,爬行十步出现夹腿反应。”


阿玲靠在墙边,手机镜头对着我,闪光灯亮了一下。她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念出来:“照片编号零七乳环初日,第一组,爬行姿态,乳链牵拉状态。”又补了一句,“主人,她膝盖红了。”


“没事,皮糙肉厚。”苏婉继续往前走,链子一扯,我赶紧跟上。爬到调教室对角线那头,我膝盖已经磨得火辣辣地疼,可腿根的热度一点没退,反倒更明显了,每爬一步,大腿内侧的肉互相蹭一下,那种热就往上窜一截。苏婉终于停下来,让我跪在原地,她绕到正面蹲下来,两根手指捏住链子中间往自己方向带,我脖子上的筋都被扯出来了,不得不仰着头看她。


“什么感觉?”她问。


我咬着嘴唇不想说,可她手指又加了一分力,乳环被扯得几乎要撕开,我疼得叫出来:“疼……又热……”


“哪里热?”


“……下面。”


苏婉笑了一下,松开链子,站起来对阿玲说:“记。乳环牵拉诱发下体充血,爬行距离约十五米,用时两分四十秒。”然后低头看我,“行了,站起来吧。穿孔的地方三天内不能碰水,阿玲每天给你上两次碘伏。链子白天戴着,晚上摘下来消毒。”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睡袍下摆扫过我的膝盖。我跪在地上,手腕还扣着皮环,乳尖上的金环沉甸甸地坠着,链子垂在地面,随着我喘气轻轻晃。阿玲过来解了腕扣,把睡裙从地上捡起来披在我肩上,说了句“跟我上来上药”,语气还是那么淡。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膝盖上两团红印子。上楼梯的时候乳环被睡裙蹭了一下,我又疼得抽了口气,可那阵疼过去之后,腿根的热度又浮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慢慢烧。回到房间我趴在床上等阿玲拿药箱,脸埋进枕头里,听见自己心跳得又重又快。乳尖上的金环硌着床单,每呼吸一次就轻轻响一下。我伸手摸了一下左边的环,指腹碰到金属的凉意和乳尖的肿热,脑子里突然冒出苏婉舔血珠的样子——她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疼得想躲,可又隐约希望她多停一会儿。


阿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碘伏和棉签,面无表情地在我床边坐下:“翻过来。”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个乳环在灯光下亮晃晃的。阿玲拿棉签蘸了碘伏往环孔周围涂,凉丝丝的,涂完左边涂右边,动作很快,涂完把棉签一丢:“晚上主人来查,你把记录册填了。”


她走出去带上门。我躺了一会儿,爬起来翻开床头柜上的记录册,在空白页上写:上午穿孔,左右乳环,金色,链子连接。爬行一圈,膝盖磨红。下面湿了。最后三个字写得很小,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我把册子合上,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乳尖上的环随着呼吸轻轻晃,晃一下,腿根就紧一下。明天还要上药,后天也要,苏婉说三天不能碰水——那这三天里,她会不会来扯这条链子?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脚踝上的小锁又磕了一下床架,叮。


私纹

阿玲来收记录册的时候,我正趴在床上,乳尖上的金环隔着睡裙布料硌得发麻。她翻了两页,什么也没说,把册子夹在腋下转身走了。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发呆。灯是苏婉挑的,切面繁复,一开灯满屋子碎光。我这间房从搬进来那天起就像个精致的笼子,衣帽间里挂满她让人送来的裙子,梳妆台上摆着没拆封的护肤品,连床头的台灯都是她喜欢的那款墨绿色。可我真正用得上的,只有那张调教椅和妇科垫。


第二天下午阿玲来上碘伏的时候多带了一样东西,一张折起来的纸。她把棉签按在我左乳环孔边上,凉得我一缩,然后把纸递到我眼皮底下。上面是苏婉的字,钢笔写的,笔画利落:明日上午十点,纹身师到。部位,右臀外上象限。字样,苏婉藏品07号。下腹耻骨联合上方两厘米,字样,永久。备皮由阿玲完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纸边被我捏出一道折痕。阿玲涂完右边,收手的时候说了句:“今晚别洗澡,明早我过来给你刮毛。”我嗯了一声,嗓子发干。她走了以后我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苏婉连个多余的字都没写。好像我的身体就是一张等着填字的表格,哪一栏写什么,她早就规划好了。


晚上我没怎么睡好,乳环的肿消了些,可一想到明天要在身上纹字,后腰就开始冒冷汗。我翻来覆去地想那个“07号”,想苏婉第一次带我进调教室那天她说的“藏品”。当时我以为那只是她嘴上的花样,现在她要把它刻进我的皮肉里。更让我发慌的是“永久”那两个字的落点,耻骨上方,那么私密的位置,以后穿比基尼、穿丁字裤,甚至做妇科检查,都得被人看见。可我又忍不住去想苏婉写字时候的表情,她一定连眼皮都没抬,像签一张支票那样随便。


早上九点半阿玲准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放着剃刀、泡沫罐和一条热毛巾。她让我把睡裙脱了躺在妇科垫上,我照做,后背贴上凉凉的皮革,膝盖不自觉地并拢。阿玲拍了一下我的膝盖:“腿分开,臀部和下腹都要处理。”我慢慢把腿打开,她挤了泡沫往我耻骨上涂,刷子凉得我小腹一抽一抽地跳。剃刀刮过的时候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我别过脸盯着墙角的加湿器,水雾一股一股地喷。刮到阴唇外侧的时候阿玲停了一下,拿棉片把泡沫擦掉,凑近看了一眼,说了句“这里也长了几根,主人要求全净”。我脸烧得厉害,手指攥住垫子边沿,感觉到剃刀贴着最薄的那层皮肤轻轻带过,沙沙两下就干净了。她又让我翻过去,把臀缝和臀侧也刮了一遍。刮完拿热毛巾一擦,皮肤上什么也没剩,凉飕飕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十点整,阿玲领着一个穿深色防护服的人进来。防护服是连体的,拉链拉到下巴,戴着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只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那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往调教椅旁边的矮桌上一放,打开来,纹身机、色料瓶、转印纸、夹钳、消毒棉片排得整整齐齐。苏婉没进来,阿玲在门口接了个电话,嗯了两声,转头对我说:“主人说让你趴好,她过会儿下来看。”我趴在皮垫上,脸侧贴着垫面,能闻到消毒水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


纹身师先拿转印纸过来,上面已经印好了字样,黑色线条,反着贴在右臀外上方。蘸水湿透,往我皮肤上一按,凉得我屁股一紧。揭开纸的时候,那行字就留在了上面,“苏婉藏品07号”,字是宋体,工工整整,像印在书脊上的编号。纹身师又拿了一张小的,贴在我耻骨上方,我低头只能看见一个“永”字的上半截。阿玲在旁边举着镜子给我照,镜子里那个“永久”两个字就横在我小腹最下面,离那道缝不到两指宽。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乳头上的金环还没摘,小腹上又多了两个字,突然觉得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像我的了。


“可以开始了吗?”纹身师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等一下。”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苏婉走进来,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下面是黑色阔腿裤,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她走到矮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转印纸,又看了看我屁股上的字样,拿手指在“07号”上点了一下:“这个位置再往下半寸,贴着臀线,穿内裤刚好能露出来。”纹身师没多话,重新做了一个转印贴上去。苏婉这才满意,退到高背椅上坐下,翘起腿,咖啡杯搁在扶手上,说:“开始吧。”


纹身机一响我就绷紧了。针尖扎进右臀的那一下不算太疼,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但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刺感,密密麻麻地沿着皮肤往里钻。我咬住自己的手背,牙印陷进肉里。纹身师的手很稳,针头沿着转印线条走,每过几秒就拿棉片擦一下渗出来的色料和血珠。苏婉在旁边喝咖啡,翻手机,偶尔抬眼看一下进度,像在看墙上的钟。


“疼就喊出来。”苏婉头也没抬,“这儿隔音好。”


我没喊,手背上的牙印越来越深。纹到“藏”字那一横的时候针头正好压在一根神经上,我疼得整个人一弹,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一块并,屁股也缩了一下。纹身师停了手:“别动,歪了要补。”苏婉放下手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我缩起来的腿,对阿玲抬了抬下巴:“按住她脚踝。”阿玲从工具箱底下抽出两条宽皮带,绕着我脚踝扣在调教椅的横杆上,两边一收紧,我的腿就被拉开固定在两侧,膝盖弯成直角,屁股翘得更高,臀缝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纹不完就不准起来。”苏婉直起身,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啪地点了一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烟味混着外面的桂花香飘进来。她靠在窗台上抽烟,烟灰弹进旁边的小瓷碟里,眼睛半眯着看我。我趴在那儿,屁股上那行字纹了不到一半,针头又落下去,我咬着手背,眼泪从眼角滑到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纹到臀侧靠近髋骨的位置时,那一片肉薄,针扎下去格外敏感,不只是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麻往腿根里窜。我忍不住扭了一下腰,皮带哗啦响。苏婉走过来,弯腰凑近我耳朵,声音很轻:“越扭越疼,放松。”她伸手把我咬在嘴里的手背拽出来,看了看上面一排牙印,拿拇指蹭了蹭,“咬我手。”她把手递到我嘴边,我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住她食指根部,她没抽手,就让我咬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对纹身师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针尖在臀侧走线的每一秒,我都觉得那根神经连着腿心和下面。疼是疼,可疼里裹着一层麻,麻又变成热,热往下腹沉。我咬着苏婉的手,眼泪流得更凶,可嘴里不敢松。纹身师换了一根针头修边缘,刺感更细,像有人拿细砂纸在皮肤下面磨。我腿根开始发抖,皮带扣叮叮当当地碰着横杆。苏婉低头看我,把烟掐灭了,手从我嘴里抽出来,指根上一圈红牙印。她拿那只手摸了摸我后颈:“快好了,忍着。”


最后收尾的几分钟我几乎没感觉了,疼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一种嗡嗡的麻木。纹身师拿湿棉片把整片纹身擦干净,往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修复膏,说了句“好了”。我趴在垫子上喘气,屁股上的皮肤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热毛巾捂在上面。苏婉让阿玲把脚踝解开,我腿放下来的时候膝盖窝里全是汗。


“纹身师可以走了。”苏婉对阿玲说。阿玲领着那人出去,门带上之后调教室里就剩我和苏婉。她走到工具箱旁边,把纹身师留下的那瓶色料和几根没用过的针头拨到一边,从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绒布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根玻璃材质的假阳具,底部带一个环形拉环。她拿消毒喷雾喷了一遍,又用湿巾擦了,走回我旁边,低头看着我屁股上那行还泛着红的字,手指顺着“07号”的笔画摸了一遍。修复膏黏糊糊的,她指尖按过去的时候我屁股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墨水还没干就别乱动。”她把我腰往下按,另一只手把假阳具抵到我下面。我那里早就湿了,从纹到臀侧开始就湿得一塌糊涂,玻璃头一顶就滑进去半截。苏婉慢慢往里推,推到只留拉环在外面,然后拍了拍我屁股,正好拍在纹身那一片上,我疼得叫了一声,里面却绞紧了。


她没急着动,就让我夹着,自己绕到前面,蹲下来看我小腹上那个“永久”。她拿拇指按了按那两个字,皮肤还有点肿,字迹微微凸起。“这个位置好,”她笑了笑,“以后你自己低头就能看见。”她站起来,把假阳具的拉环捏住,慢慢往外抽了一截,又猛地推回去。我啊了一声,额头抵在垫子上,屁股上的疼和下面的胀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让人受不了。她抽送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玻璃头碾过里面的时候我腿又抖起来。她一边动一边用另一只手按着我右臀上那行字,像在确认它不会掉色。


“纹的时候湿了几次?”她突然问。


我脸埋在垫子里,声音闷闷的:“……两次。”


“哪两次?”


“纹到臀侧的时候……第一次。后来您让我咬您手,第二次。”


苏婉停了一下,把假阳具整根抽出来,又慢慢推到底,停在那里不动。我里面一阵一阵地缩,她感觉到了,笑了一声:“现在呢?”


“……想动。”


“想谁动?”


我咬着垫子边,过了两秒才说出来:“您。”


她这才重新动起来,速度比刚才快,拉环撞在我阴唇上啪啪响。我屁股上的纹身被她的胯骨一下一下地顶着,修复膏蹭得到处都是,可我已经顾不上疼了,满脑子只剩下下面那根玻璃的东西和里面越绞越紧的酸胀。高潮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弓起来,脚趾在垫子上抠出印子,苏婉还在动,一直到我抖得受不了才抽出来。玻璃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她拿湿巾擦了擦,扔进垃圾桶。


“阿玲。”她朝门口喊了一声。阿玲推门进来,手里已经拿着相机了,好像一直在外面等着。苏婉把我屁股上的修复膏用棉片擦干净,露出那行还泛红的字,阿玲蹲下来,相机咔嚓一声,闪光灯亮得我闭眼。她看了看屏幕,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一张,把相机递到苏婉面前。苏婉翻了翻,说:“发我邮箱,编号07纹身初日。”


阿玲收好相机出去了。苏婉把我从垫子上拉起来,我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椅子扶手才稳住。她拿过睡裙给我套上,布料蹭过纹身的地方我又嘶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我小腹,“永久”两个字被睡裙的下摆盖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今天别穿内裤了,磨着不好。”她说完就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对了,纹身师说过几天还要补一次色,到时候你自己把时间记好。”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调教室里,睡裙底下光着屁股,右臀上那行字火辣辣地疼,小腹上那两个字被裙摆遮得严严实实。我伸手到裙子底下摸了一下右臀的纹身,指腹碰到凸起的笔画,脑子里全是苏婉刚才蹲下来看“永久”时的那个笑。我慢慢走回房间,楼梯上每走一步,睡裙的布料就在腿间蹭一下,蹭到的地方又热起来。进了房间我趴在床上,翻开记录册,在空白页上写:上午十点,纹身。右臀,苏婉藏品07号。小腹,永久。纹到臀侧时湿了两次,纹完后主人用玻璃器具操到高潮。阿玲拍照存档。


写完了我把笔一扔,脸埋进枕头里。屁股上的疼一阵一阵地跳,像那行字自己有了心跳。我伸手到枕头底下摸手机,屏幕上一条新消息,苏婉发的:明天来我书房,把补色的日子定下来。下面又跟了一条:裙子别穿内裤。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乳环上的链子早摘了,可乳尖上的金环还在,小腹上的“永久”隔着睡裙看不见,右臀上的编号压着床单。我闭上眼,苏婉蹲下来看我肚皮的那个画面又浮上来,她拇指按在“永久”上的力道,还有她说的那句“以后你自己低头就能看见”。我低头看了一眼,睡裙遮着,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知道它在。


敏感训练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乳环扯醒的。


侧睡压到了右边乳尖,金环边缘卡进肉里,一阵尖锐的疼把我从梦里拽出来。我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指腹碰到环扣上那个小珠子,才想起来昨晚苏婉走之前把我乳环上的链子摘了,但环本身没取。她说穿孔后头几天不能摘,让伤口定型。


我撑着床坐起来,睡裙带子滑到胳膊肘,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正好落在我胸口。两个乳尖上各挂着一个金环,被光线照得发亮,乳晕周围还有一圈没褪干净的红。我低头看了两秒就别开眼,可那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我,金妍,从小被夸有气质有身段的名媛,现在胸口穿着两个环,像什么?像那种被圈养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苏婉:九点,调教室。穿我昨天给你的那件。


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开记录册。昨晚写的那几行字底下,我又补了一句:乳环伤口未愈,晨起触碰有痛感,但伴随轻微发热。写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记这个?记录册是苏婉让我写的,说藏品要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有自觉。可写着写着,我发现自己真的在留意那些细微的感觉,疼和热,紧和胀,像在观察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


八点四十我到调教室门口,阿玲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软包,看见我就侧身让开门。调教室中间那把椅子换了,原来那把木扶手椅挪到墙边,正中间摆着一张妇科检查椅,皮革面,带腿托和手腕束带,底座能升降。椅子旁边的推车上铺着白布,上面摆了一排东西,我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进来。”苏婉坐在墙边的高背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没冒热气的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领口系着那条细金链,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两颗祖母绿坠子晃来晃去。她抬了抬下巴,“脱了,坐上去。”


我站在椅子旁边没动。睡裙底下什么都没穿,这是她昨天要求的,可当着阿玲的面把睡裙脱掉,我还是下不去手。阿玲已经走到推车旁边开始整理东西了,完全不看我,好像我脱不脱跟她没关系。


“金妍。”苏婉把咖啡杯搁到扶手上,声音没高,但尾音沉下去,“我数三个数。一——”


我把睡裙从头上扯下来,布料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光着脚爬上那张检查椅。皮革冰凉,激得我屁股一缩。阿玲走过来,沉默地把我手腕按进束带里,咔嗒一声扣紧,又把我两边脚踝卡进腿托的弧形凹槽里,用皮带勒住。我整个人被固定成一个双腿大开的姿势,膝盖弯着,脚心朝前,臀部卡在椅子边缘。


“手给我。”阿玲说。我把攥着睡裙的手松开,她把睡裙抽走扔到墙边,又回来把我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朝上固定在扶手上。我试着挣了一下,束带纹丝不动。


苏婉这才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走到我两腿之间停住。她低头看我,嘴角那个弧度很浅,算不上笑。“昨天纹身的时候你湿了几次?”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阿玲在旁边翻记录册,头也不抬地说:“记录是两次。纹臀侧时一次,纹完用器具时一次。”


“两次。”苏婉重复了一遍,手伸到推车上,拿起一个东西。我偏头去看,是乳夹,金属的,前端带齿,尾部连着一条细银链。她把乳夹举到我眼前晃了晃,“今天加个新东西。你乳环刚穿,伤口还在,正好用来做敏感训练。”


她捏住我左边乳环,把乳夹的齿口卡在乳环和乳晕之间那层薄皮上,咔一声合拢。我整个人弹了一下,束带勒进手腕。那感觉没法形容,乳环本身已经让乳头又胀又疼,乳夹一咬上去,疼被放大了好几倍,从乳尖一路窜到腋窝底下,我张着嘴吸了口气,没喊出来。


“右边。”苏婉绕到另一边,同样的动作。两个乳夹都咬上去以后,她把两条银链并在一起,挂上一个很小的砝码,大概也就一两重,但挂在乳夹上往下坠,乳尖被扯得往下拉。我低头看,两个乳头被夹子咬得发白,环和夹子之间挤出一小圈粉色的肉。


“阿玲,开始计时。”苏婉退后一步,从推车上拿起一根低温蜡烛,透明的,里面飘着几片干花瓣。她划了根火柴点上,烛芯燃起来,蜡池里慢慢积了一层融化的蜡液。“从抗拒到求饶,上次灌肠是十一分钟。这次我猜——七分钟?”


阿玲看了眼秒表,按下开始键。


苏婉把蜡烛倾斜,第一滴蜡液落在我大腿内侧,离腿根还有一掌的距离。蜡液是温的,落在皮肤上先是一烫,然后迅速凝固,变成一层薄薄的硬壳。第二滴落在旁边,第三滴、第四滴,她沿着我大腿内侧往下滴,排成一条线,像用蜡在皮肤上画了一道虚线。


“烫吗?”她问。


“烫。”我实话实说。低温蜡不算特别烫,但落在敏感的大腿内侧,那种热度被放大了。而且我越紧张,皮肤越敏感。


“烫就对了。”她又滴了一滴,这次位置往上,几乎贴着我腿根和阴唇交界的地方。蜡液淌下去,顺着皮肤纹理滑进缝隙里,我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束带把脚踝勒得更紧。


苏婉滴蜡的节奏很慢,滴一滴,停一会儿,看我反应,再滴下一滴。她专挑大腿内侧最嫩的皮肤,还有小腹上“永久”纹身周围那一圈。蜡液凝成壳以后,她把手指按在蜡壳上,轻轻一压,硬壳裂开,底下的皮肤被捂得发红发烫。我咬着嘴唇不出声,可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的时候乳夹上的砝码跟着晃,每晃一下乳尖就被扯一下。


到第五分钟的时候,我大腿内侧已经布满了蜡滴,膝盖弯里也有,苏婉甚至往我脚背上滴了两滴。阿玲在旁边报时:“五分钟。”


苏婉把蜡烛搁到推车上,走过来捏住我下巴。“求我。”


我偏过头不看她。


她没逼我,手松开,转身走到推车另一头,拿起一根震动棒。黑色磨砂面,弯头,尾部连着电线。她打开开关,震动棒嗡嗡响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调教室里特别清楚。她把震动的棒头贴在我大腿内侧的蜡壳上,蜡壳把震动传导进去,整个大腿面都在发麻。


“求不求?”


我咬住下唇。震动棒沿着蜡壳往上移,移到我腿根,隔着那层薄薄的蜡壳贴住阴唇外侧。我腰不受控制地抬了一下,椅子皮革发出吱的一声。


“六分钟。”阿玲说。


苏婉把震动棒往下压了压,蜡壳被压碎,棒头直接贴上阴唇。我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呜咽,屁股在椅子上扭了一下。她没往里进,就贴着外面来回蹭,蹭得我阴唇又热又胀,里面开始往外淌水。水顺着会阴往下流,滴到检查椅的皮革面上,积了一小滩。


“七分钟。”阿玲按下秒表,“主人,她没求饶。”


苏婉把震动棒拿开,关了开关。我喘着气,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她看着我,把震动棒搁回推车上,又拿起另一个东西,肛塞。金属的,底座是一颗圆珠,塞体细长,比手指粗一圈,表面光滑得反光。


“刚才没求饶,加一轮。”她走过来,连润滑都没用,直接把我流出来的水抹在肛塞上,抵住后面那个口,慢慢往里推。我腰绷紧了,束带勒得手腕生疼。她推得很慢,一边推一边转,金属的凉意混着被撑开的感觉,又胀又麻。推到最里面的时候,底座圆珠卡在穴口外面,凉丝丝地贴着会阴。


“自己数着。”苏婉退回去,重新拿起震动棒,这次直接抵上前面。她打开开关,把震动棒往里送了半截,抵住里面某个位置,不轻不重地磨。我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脚趾在腿托里蜷起来。


“一——”我嗓子发紧,报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抖。高潮来得很快,震动棒磨的那个位置太准了,我腰往上顶,屁股在椅子上弹了两下,穴口一缩一缩地裹着肛塞,后面被撑满的感觉让高潮更猛,从尾椎一路炸到头皮。


苏婉没停,震动棒还在磨。我喘着气报:“二——”第二个高潮跟第一个隔了不到半分钟,我整个人往下滑,束带卡住腋窝才没掉下去。大腿上的蜡壳碎了一椅子,脚背上的蜡被汗泡软了。


“报错了。”苏婉说。


我愣了。阿玲在旁边翻记录册:“刚才报‘二’的时候,实际是第三次高潮。第一次是震动棒刚放进去那下,她没报。”


“重来。”苏婉把震动棒抽出来,关掉。我穴口还在一张一合地空缩,水顺着屁股沟流到肛塞底座上。她把肛塞也拔了出来,金属塞体离开身体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我后面那个口还合不拢,凉风灌进去,我羞得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这次从一数起,每高潮一次报一个数,报错了就从头来。”苏婉把震动棒重新抵上来,“阿玲计时,看多久能报完五个。”


震动棒又响起来。我咬着牙,把注意力全放在身体的感觉上。第一次高潮来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报:“一。”苏婉没停,震动棒抽送了几下,第二次来的时候我喊:“二。”第三次来得比较慢,她换了角度,用棒头顶着最敏感那一点画圈,我熬了两三分钟,终于绷不住泄了身,哑着嗓子喊:“三。”


“四——”第四次的时候我声音已经劈了,嗓子眼发干。苏婉把震动棒开到最大档,抵着那个点不松,我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手腕被束带磨得发红,脚趾蜷得快要抽筋。第五次高潮来的时候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五——”喊完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乳夹上的砝码被晃得叮当响。


苏婉关了震动棒。阿玲报:“十二分钟,五次高潮,中间报错一次重来。”


“比上次强。”苏婉把震动棒扔进推车下面的回收桶里,走过来解我手腕上的束带。我两只手放下来,腕子上两道红印,手指发麻,半天弯不拢。她又解开脚踝的皮带,我腿从腿托上滑下来,膝盖合不拢,大腿内侧全是碎蜡和汗,黏糊糊地蹭在皮革面上。


“别动。”她把我按在椅子上,拿过一罐修复膏,挖了一大坨抹在我大腿内侧,把碎蜡一点点搓掉。膏体凉丝丝的,抹到腿根的时候我嘶了一声,她手没停,把那些被蜡捂红的皮肤都涂了一遍。涂完她拍了拍我大腿,“起来,还有一项。”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腿还在抖。阿玲把地上的碎蜡扫了,又从软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条黑色细项圈,皮质,正中间挂着一枚小铃铛,指甲盖大小,黄铜色,一晃就叮铃响。苏婉接过来扣在我脖子上,扣得有点紧,铃铛垂在锁骨中间,我一呼吸它就轻轻响。


“接下来训练条件反射。”苏婉坐回高背椅上,翘起腿,“阿玲摇铃,你听见铃响就跪好。跪姿要求:双膝并拢着地,脚背贴地,屁股坐在脚跟上,手背在身后交叠,抬头挺胸。做对了奖励,做错了——”她指了指推车上的乳夹,“夹着铃铛跪,铃铛响了加一分钟。”


阿玲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手摇铃,就是那种老式铜铃,握着木柄一转就响。她看了我一眼,手腕一转,叮铃铃。


我站在原地没动。跪?我金妍从小到大没跪过任何人。可乳夹还咬在乳尖上,砝码坠着,一动就扯得疼。我犹豫了两秒,膝盖弯了一下又直回去。


阿玲在记录册上写了个什么。苏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阿玲又摇了一下铃。


这次我咬着牙跪下去了。膝盖磕在地砖上,有点疼,脚背贴地,屁股坐到脚跟上,手背到身后交叠。抬头的时候铃铛在锁骨上响了一声。


“抬头挺胸,肩打开。”苏婉走过来,用脚尖点了点我后背,“背挺直。重来。”


我又做了一遍。她绕着我走了一圈,看了看膝盖的位置,又看了看我交叠在身后的手。“手再往上一点,对。下巴收一点。行了,保持住。”


阿玲摇铃,我跪好。摇铃,跪好。摇铃,跪好。前几次她摇铃的间隔比较长,我还能反应过来。后来她越摇越快,有时候我还没从上一个跪姿里直起腰,铃声又响了,我手忙脚乱地重新跪,膝盖在地砖上磕了好几下。


“错了。”阿玲说。刚才那下我跪得太急,脚背没贴地,屁股也没坐到脚跟上。她把乳夹从推车上拿过来,夹住我项圈上的铃铛,乳夹的齿口咬住铃铛边缘,金属碰金属,我稍微一动它就叮叮响。


“跪好,保持一分钟,铃铛响一次加三十秒。”苏婉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


我跪在那儿,全身绷着不敢动。可跪姿本身就需要肌肉控制,膝盖并拢、脚背贴地、屁股坐在脚跟上,这个姿势维持久了腿会抖。我腿一抖,铃铛就跟着颤,叮一声。阿玲在记录册上记一笔。又抖一下,又叮一声。


“加三十秒。”苏婉头也不抬。


我咬着后槽牙把腿绷紧。一分钟到了,铃铛总共响了四次,加了两分钟。阿玲把乳夹取下来的时候我膝盖已经麻了,站起来差点摔倒。


“再来一轮。”苏婉放下咖啡杯,“这次阿玲摇铃,你跪。做对五次就结束。错一次从头计数。”


阿玲摇铃,我跪。阿玲摇铃,我跪。第三次的时候她故意在我刚起身时摇,我膝盖还没弯到位铃声就响了,我急着往下跪,脚背没贴地,阿玲喊:“错。重新计数。”


我跪在地上喘气。苏婉走过来,蹲下,跟我平视。她伸手把我额头上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拇指擦过我颧骨。“金妍,你越急越错。听见铃响,先站稳,再往下跪。节奏在我手里,不在你手里。你只需要听,然后做。”


她站起来走回去。阿玲重新摇铃。


我深吸一口气,站稳,听见铃响,不慌不忙地弯膝、贴脚背、坐脚跟、背手、抬头。阿玲没喊错。第二次,对。第三次,对。第四次她摇得特别快,我刚跪好她就摇下一声,我干脆没起来,就着跪姿把腰挺直了一点,阿玲看了我一眼,没喊错。第五次,我跪好以后铃铛在锁骨上轻轻晃了一下,没响。


“条件反射初步形成。”阿玲在记录册上写,写完把本子递给苏婉看。苏婉扫了一眼,点点头。


“行了,起来吧。”她把记录册合上搁到扶手上,“明天同一时间,加一项。铃响跪好以后,自己把乳夹夹上。”


我扶着墙站起来,膝盖上两块红印,脚背也压红了。阿玲把项圈从我脖子上解下来,铃铛在她手心里叮了一声。她把项圈收进软包,又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棉质睡裙,这次是浅灰色的,没有内裤。


“回房间休息。下午把今天的训练记录补完。”苏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明天穿裙子来。短裙,别穿安全裤。”


她走了以后我在调教室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胸口。乳夹的齿印还留在乳晕上,两个金环好好地挂在乳尖上,被刚才那一通折腾弄得有点发红。膝盖上的红印一时半会儿消不掉,我拿手搓了两下,越搓越红。


回房间的路上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膝盖弯就疼一下。进了房间先没急着写记录,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铃铛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叮铃铃,叮铃铃,听见就腿软。我翻了个身,伸手摸了一下脖子,项圈摘了,可锁骨上好像还留着那种被勒着的感觉。


手机亮了一下。苏婉:明天训练完,晚上跟我出席一个饭局。穿那条酒红色的裙子。


下面又跟了一条:铃铛带身上。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现在躺在这儿,光着屁股,膝盖上两块红印,乳尖上两个金环,明天还要带着铃铛去饭局。我翻了个身,把记录册拿过来,翻开新的一页。


上午九点至十点。敏感训练。乳夹+低温蜡,大腿内侧蜡滴约二十处。震动棒+肛塞,五次高潮,报数错误一次重来。条件反射训练,铃响跪好,正确五次,错误一次。阿玲记录:条件反射初步形成。下午待补:饭局前准备。


写完了我把笔夹进册子里,册子塞到枕头底下。窗外有鸟叫,我闭上眼,铃铛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响。叮铃铃。我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脚背在床单上蹭了蹭,好像又跪回去了。


真空出门

那天夜里我没怎么睡好。


铃铛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在耳膜深处,翻来覆去怎么都拔不掉。我侧躺着把被子夹在腿间,膝盖内侧两块红印碰到棉布就发痒,伸手去挠又摸到乳尖上的金环,冰凉的金属圈碰一下整个人就缩起来。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干脆坐起来,把枕头竖在床头靠着,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发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苏婉那条“铃铛带身上”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里,我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觉得小腹往下坠一点。


早上七点阿玲来敲门,端着一杯温水和两片白面包,放在门口矮柜上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我光着脚去开门的时候她已经走到走廊拐角,黑色制服的后背笔直,钥匙串在腰侧晃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我把面包吃了,水喝了,然后站在衣柜前面发愣。苏婉说晚上饭局穿酒红色那条裙子,可白天呢?她只说了“明天穿裙子来。短裙,别穿安全裤”。我翻了一遍衣柜,裙子倒是有好几条,但都是正经穿出门的款式,最短的也到膝盖上面两寸。我挑了一条黑色A字裙,腰收得紧,裙摆撑起来刚好盖住大腿根往下一点。又找了件白衬衫套上,对着镜子扣扣子的时候看见自己脖子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可锁骨那块皮肤总觉得还勒着什么东西。


我把衬衫下摆塞进裙腰,转身的时候裙摆扫过屁股,臀侧那道纹身被布料蹭了一下,刺刺地疼。纹身结的痂还没全掉,摸上去粗粗拉拉的,上面“苏婉藏品07号”几个字我自己看不见,可我知道它在那儿,每次坐下碰到椅面就会想起来。我又把裙子往上提了提,对着镜子侧过身去照,臀侧那一小块皮肤露出来,红褐色的字迹在镜子反光里模模糊糊的,像盖了个章。


八点五十我下楼去调教室,苏婉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下面配黑色阔腿裤,脚上是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得跟钉子似的。她坐在高背椅上看手机,听见我进门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裙摆,又滑到我的脚。


“转一圈。”


我站在原地转了个身,裙摆跟着甩起来。停下的时候苏婉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她伸手把我裙子侧边的拉链往下扯了一截,手指顺着拉链开口探进去,指尖在大腿外侧刮了一下。


“里面穿了什么?”


“没穿。”我声音有点紧。


她把手抽出来,拉链没拉回去,就那么敞着一道口子。“脱了。衬衫也脱了。”


我把衬衫扣子解开,裙子拉链拉到底,两件一起褪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矮凳上。调教室的空调开得低,皮肤一露出来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苏婉从椅子扶手上拿起一个东西,我低头一看,是个椭圆形的跳蛋,浅粉色,表面磨砂质感,连着一根透明的细线,线头拴着个遥控器。


“腿分开。”


我分开腿站着,苏婉把跳蛋抵在我下面蹭了两下,那东西表面是凉的,碰到肉就沾了一层湿。她没多说什么,手指一送就推了进去,塞得不算深,但那种被填着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忍不住夹了一下腿。


“夹那么紧干什么,放松。”她拿遥控器摁了一下,跳蛋在体内嗡地振起来,频率不高,像手机振动那种闷闷的劲儿,一下一下顶在内壁上。我膝盖弯了弯,手扶住旁边的调教椅椅背才站稳。


“今天出门看画。”苏婉把遥控器搁在扶手上,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取了件东西下来,是一件浅卡其色的长风衣,面料挺括,腰带是那种同色系的布带,一系就收腰。“穿这个,别的什么都不用。”


我接过风衣套上,料子有点硬,蹭在皮肤上沙沙响。苏婉走到我面前把腰带绕了两圈系紧,打了个死结,又把结往旁边扯了扯让风衣前襟交叠得更严实一点。她退后半步看了看,伸手在我领口拍了拍。


“掉一颗扣子就加一档。”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风衣的扣子,门襟上一排五颗暗扣,扣得严严实实的。“听见没有?”


“听见了。”


“阿玲。”苏婉朝门口喊了一声,阿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我的那串脚链,就是平时训练完摘掉收起来的那条细金链子,上面缀着几颗小珠子,走路的时候会响。阿玲蹲下去给我扣在右脚踝上,扣完站起来退到一边。苏婉拿起遥控器摁了一下,跳蛋的频率变了,从刚才那种均匀的闷振变成一阵一阵的脉冲,停两秒振三秒,振的时候力道比刚才重。我脚趾抠了一下地,脚链珠子叮地响了一声。


“走吧。”


阿玲开的车,黑色商务车,后排和驾驶座之间隔着一道深色玻璃隔断,隔断没升起来,从后视镜能看见阿玲的半张脸。苏婉让我坐后排靠窗的位置,她自己坐另一边,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车开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苏婉把遥控器从手包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拇指搭在按键上没动。我靠在座椅上尽量放松,跳蛋还在身体里一振一停,风衣下摆盖着大腿,可我知道自己里面什么都没穿,风衣扣子底下就是光溜溜的皮肤,风从空调口吹下来,顺着门襟缝隙钻进去,肚脐周围凉飕飕的。


车上了主路苏婉摁了一下遥控器,跳蛋从脉冲变成连续振动,频率也高了。我咬住下嘴唇把腿并紧,脚链珠子在脚踝上晃出细碎的声响。苏婉侧过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坐直了。弯腰驼背像什么样子。”


我挺了挺腰,后背离开座椅靠背,这个姿势让跳蛋往里顶了顶,我喉咙里差点漏出声音来。苏婉把遥控器翻了个面,拇指在另一个键上按了一下,跳蛋突然停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振,力道比刚才大了整整一截。我手抓紧了座椅边缘的皮面,指甲掐进去。


“第一档,记着这个感觉。”苏婉把遥控器放回膝盖上,“商场人多,别给我丢脸。”


车停在商场地下停车场,阿玲先下车拉开我这边的车门。我下车的时候风衣下摆扫过座椅,跳蛋在体内晃了一下,我扶住车门框站稳,脚链珠子哗啦响了一声。苏婉从另一边下来,走过来把手包递给阿玲,然后伸手把我风衣前襟理了理,手指顺着门襟往下捋,捋到腰带那里又扯了扯那个死结。


“挺好看的。”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转身往电梯间走。我跟上去,阿玲跟在最后面。


电梯里人不多,除了我们仨还有一个推着清洁车的保洁员。苏婉站在我左边,阿玲在右边,把我夹在中间。电梯上行的时候苏婉手伸进我风衣侧面,手指顺着大腿外侧往上滑,滑到腰侧停住,拇指在胯骨上按了一下。我整个人绷紧了,跳蛋还在身体里一振一停,频率不算高但一直没断。保洁员在四楼下了,电梯门关上以后苏婉把手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没什么表情。


画廊在商场五楼,扶梯上去就是。周末上午人不少,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着购物袋的情侣,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扶梯口自拍。苏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我跟在她斜后方半步远的位置,风衣腰带系得紧,下摆盖到膝盖上面,走路的时候两腿之间能感觉到风灌进去。跳蛋在体内振着,我每一步迈出去都得控制着步子别太大,步子一大,那东西就往里顶得深一点。


进了画廊人更多了。墙上挂着一排当代水墨,白底黑墨,大块大块的晕染。苏婉在一幅画前面站定,歪了歪头看画,我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画上但什么都看不进去,注意力全在身体里面。跳蛋的频率突然变了,从原来那种一振一停变成持续高频,嗡嗡嗡连成一片。我吸了一口气,把腿并紧了,风衣下摆被两腿夹住,布料绷在大腿内侧。


“这幅怎么样?”苏婉侧过头问我,声音不大不小,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大概以为我们在聊画。


“挺、挺好的。”我咬着字说,尽量让声音平。


“好在哪儿?”


我盯着画面上那团墨看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跳蛋振得我小腹发酸,膝盖发软。“留白……留白好看。”


苏婉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把我风衣领子翻了一下,手指在领口内侧蹭了蹭我的脖子。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这回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才移开。苏婉凑近我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再站五分钟。”


五分钟。我盯着那幅画,画上的墨点在视野里晃,跳蛋在身体里振得越来越重,一阵一阵往上顶,我夹着腿站,脚链珠子偶尔响一声。旁边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声、说话声都变得很远,只有身体里那个嗡嗡的声音特别清晰。我数着秒,数到大概两分多钟的时候苏婉抬手把遥控器摁了一下,跳蛋突然升到最高档,振得我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手抓住了画框旁边的墙。


“别扶墙。”苏婉声音不大但很平,“站直。”


我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甲掐着掌心。跳蛋最高档振了大概十几秒,我感觉到风衣下摆内侧有点潮了,腿根那块的皮肤蹭着布料发涩。苏婉又摁了一下,跳蛋回到原来的一振一停,我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口气还没吐完,她又摁了一下,这回是那种短促的连振,一秒一下,每一下都顶在敏感处。


“往前走,看下一幅。”


我迈步的时候腿有点打颤,脚链珠子哗啦响了一串。苏婉跟着我走,阿玲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下一幅画在拐角处,苏婉站定以后指了指画框下沿,那幅画挂得低,要看清楚得弯腰。


“蹲下来看,这幅画的角度从下面看更好。”


我慢慢蹲下去,风衣下摆堆在脚踝周围,膝盖并拢蹲着,跳蛋在蹲姿里被挤得往深处滑了一点。苏婉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后颈上。旁边有人走过去,脚步声顿了一下又继续走。我盯着画框下沿那行小字看,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只想着风衣下摆有没有铺严实,蹲着的时候从后面看会不会露出来。苏婉弯下腰,手从我肩膀上方伸过去,指了指画上某个位置,风衣领口被她的手臂压得往下滑了一点,我感觉到后颈露出来了,空气凉凉地贴上去。


“起来吧。”她直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膝盖有点僵。苏婉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旁边说了句什么,那男人点点头走了。阿玲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舒服了一点。苏婉走回来,手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肘碰了一下我的腰侧。


“去那边看看。”她下巴朝画廊最里面那间展厅抬了抬。


最里面那间人少些,只挂了三幅大画,灯光也暗。苏婉站在中间那幅画前面,我站在她旁边,阿玲守在展厅门口。跳蛋的频率又变了,这回是那种长时间的高频,嗡嗡嗡连着不断,振得我小腹一阵一阵发紧。我夹着腿站,风衣下摆被两腿夹得皱起来,腿根内侧蹭着布料,湿意越来越明显了。


“弯腰,系鞋带。”苏婉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我穿的是平底鞋,鞋带系得好好的。但我还是弯下腰去,手指摸着鞋带假装在系,弯腰的时候风衣前襟往下垂,后摆翘起来,屁股那块就绷紧了。我感觉到风衣后摆下面凉飕飕的,不知道有没有露出来,手指胡乱在鞋带上绕了两圈就直起身来。


“系好了?”


“系好了。”


苏婉看了我两秒,把遥控器从手包里拿出来,拇指摁在最高档的键上。“最后五分钟,站直了别动。”


最高档振起来的一瞬间我差点叫出声,牙齿咬住下唇才压回去。跳蛋在体内横冲直撞地振,那种频率已经不是脉冲了,是持续不断的强振,整个小腹都被带着发酸。我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风衣里面光着的身子出了一层薄汗,腿根内侧湿得布料贴上去又松开。苏婉就站在我旁边看画,侧脸很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展厅里偶尔有人进来转一圈又出去,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五分钟到了苏婉把跳蛋关掉,我腿一软差点蹲下去,扶了一下旁边的墙才站住。身体里那个东西不振了,可那种被填着的感觉还在,而且因为刚才振得太久,内壁一跳一跳地发酸。苏婉把手包递给阿玲,走过来把我风衣腰带那个死结解开重新系了一下,这回系得松了些,打了个活结。


“表现还行。”她拍了拍我腰侧,“没丢脸。”


阿玲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停在商场侧门,苏婉先上车坐进后排,我跟在后面上去。车门关上以后苏婉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又指了指脚垫。


“跪这儿。”


后座脚垫是深灰色的绒面,我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绒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苏婉把右腿搭在左腿上,裸色尖头高跟鞋就在我面前,鞋面是绒面的,鞋尖上有一小块被蹭得发亮。她脚晃了晃,鞋跟轻轻磕在脚垫边上。


“今天没丢脸,奖励你。”她把鞋尖往我面前送了送,“舔。”


我低下头凑过去,嘴唇碰到鞋尖那块发亮的绒面,舌头伸出来贴上去。绒面粗粗拉拉的,带着点灰尘的涩味和皮革本身那种鞣制过的气味。我舔了一下,抬头看苏婉,她正低头看我,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


“继续。舔干净。”


我把脸埋下去,舌头顺着鞋面从鞋尖往鞋背舔,绒面吸了口水颜色变深。舔到鞋背中间的时候苏婉脚动了一下,鞋跟蹭到我下巴,我偏了偏头继续舔。阿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脚链珠子在我脚踝上晃,每动一下就哗啦响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特别清楚。我一边舔一边觉得腿根发热,刚才跳蛋振了那么久,身体里那股酸劲儿还没退,现在跪在脚垫上舔鞋,膝盖压着绒面,风衣下摆堆在腿弯里,屁股撅着,从后面看风衣后摆大概盖不住多少。


“换一只。”苏婉把左腿放下来,右脚收回去,左脚伸过来。这只鞋的鞋尖上有一点泥渍,大概是刚才在画廊外面踩到的。我凑过去把泥渍舔掉,舌头在绒面上来回蹭,蹭到泥渍化开在嘴里有点沙沙的。苏婉的手伸下来摸了一下我的头发,手指顺着发丝捋到后脑勺,又收回去。


“行了。”她把脚收回去,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坐好。”


我爬上去坐好,膝盖跪得有点红,风衣下摆蹭乱了,前襟敞着一道缝。苏婉伸手把前襟理好,扣子重新按上,腰带又系了一遍。


“晚上饭局,穿那条酒红色的裙子。高跟鞋穿那双银色的。”她把手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遥控器搁进我风衣口袋里,“这个你拿着。饭局上我让你开你就开。”


我把遥控器攥在手心里,跳蛋还塞在身体里没取出来。车拐进别墅区大门的时候苏婉又补了一句:“回去把训练记录补完。晚上出发前我看。”


我下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脚链珠子在车门框上磕了一下。阿玲把车开去车库,苏婉走在前面进了门厅,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六点半出发。别迟到。”


我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每走一步膝盖弯就酸一下。回到房间把风衣脱了挂进衣柜,跳蛋取出来用温水冲干净搁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到书桌前翻开记录册。笔拿在手里停了一会儿,我在新的一页上写:上午十点至十二点。外出暴露训练。商场画廊,跳蛋一档至最高档,持续约四十分钟。风衣内真空。表现:未出声,未失态。苏婉评语:表现还行。


写完把笔搁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底下加了一行:晚上饭局准备。酒红色裙子,银色高跟鞋,遥控器随身。


窗外太阳偏西了,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打在桌面上。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膝盖上那两块跪出来的红印还在隐隐发烫。脚链没摘,珠子硌在小腿肚上,凉凉的。


画廊里的规矩

上午十点,苏婉让阿玲把画廊侧厅的灯全部打开,又让我把茶台上的杯子重新摆一遍。骨瓷杯照着来客的人数排成两列,杯耳统一朝右,间距用食指量过,差一点都不行。我蹲在茶台后面摆杯子的时候,苏婉站在旁边看,手里端着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喝一口就皱一下眉,像在拿味道提醒自己什么。


“待会儿人来了,你站我左手边半步。介绍的时候笑,但别笑太开,露上面四颗牙就够了。”她把咖啡杯搁在茶台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倒茶的时候弯腰,弯到能看见胸口那条沟为止。别捂,别挡,别拿手遮领口。有人把笔掉地上,你跪下去捡,膝盖着地,屁股别撅得太高,捡完把笔递到人家手里,说一句‘您拿好’。”


我点头。她看我一眼,又补了一句:“要是有人搭你肩膀,别躲。躲了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喉咙有点干,咽了一下口水,说知道了。


十点半,艺术品基金的那群人陆续到了。打头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三四个穿定制西装的男女,手里拎着布袋和画册,进门先跟苏婉握手寒暄。苏婉笑得恰到好处,把我往前面带了半步,手虚虚搭在我后腰上:“这是我新来的助理,金妍。以后画廊这边的日常接待她来跟。”


我照着排练过的样子笑,露出上面四颗牙。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胸口停了一下,又转回苏婉脸上:“苏总眼光一向好。”他说的是画,眼神说的不是画。我感觉到苏婉搭在我后腰上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像在夸我站得够直。


茶台边上摆着几把椅子,苏婉引客人坐下,我绕到茶台后面倒茶。弯腰的时候我记着她的话,领口敞着,茶壶嘴对准杯口,热气扑上来熏得下巴有点潮。那个圆框眼镜坐在最靠茶台的位置,我给他递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从杯底滑过来,蹭到我手背上,停了两秒才收回去。我笑了一下说您请用,声音稳的,手心却开始冒汗。


苏婉坐在主位上跟人聊基金分红和秋季拍卖的图录,我站在她左手边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自己的杯子假装在喝。客人们的目光时不时从我身上滑过去,有的看领口,有的看腰,有的看脚踝上那圈细金链。我穿的是苏婉挑的黑色修身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两指,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弯腰的时候什么都遮不住。她让我不要戴项链,说脖子空着才好看,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所有人的视线都往锁骨下面掉。


中间有个年轻些的女藏家翻画册的时候把一支钢笔碰掉了,笔滚到茶台底下。我几乎条件反射地看苏婉,她端着杯子没动,眼皮抬了一下。我立刻蹲下去,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我咬了一下后槽牙。笔滚到茶台腿边上,我爬了两步够到,起身的时候裙子前摆压在大腿下面,站起来拉扯了一下才顺下去。我把笔递到那个女藏家手里,说您拿好。她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说谢谢,眼睛却往我胸口扫了一眼。我保持着笑,膝盖火辣辣的疼,但不敢伸手去揉。


十一点多的时候,圆框眼镜站起来走动,说要看看侧厅墙上那幅新收的方君璧。苏婉起身陪他过去,我跟在后面。走到画前面,圆框眼镜站定了仰头看,忽然伸手搭在我肩膀上,像拍一个哥们儿那样拍了两下:“小金是吧?你们苏总这儿的东西真好,人也好。”他的手没拿开,虎口卡在我肩头,大拇指在我锁骨外侧蹭了一下。


我僵了不到半秒,想起苏婉说的别躲,就笑了一下说您过奖了。苏婉站在另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她把手里那杯茶搁在窗台上,搁得比平时重了一点。


圆框眼镜又拍了两下才把手收回去,继续聊画。我站在旁边,肩膀被他拍过的地方热热的,像留了个印子。后面又来了两个客人,苏婉让我带他们去另一间展厅看一组小幅油画。我领着人走过去,路上要过一个拐角,拐角处摆着一盆散尾葵,叶子伸出来挡了半边路。我侧身让客人先过,自己贴着墙走,裙摆蹭在墙面上,蹭出一道灰印。客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们这儿布置得真雅致。我说谢谢您,心里想的却是裙摆上的灰待会儿得弄干净。


十二点出头客人陆续散了。我站在门口一个一个送,笑着说您慢走,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最后走的是那个圆框眼镜,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小金啊,下次苏总再有新画,你记得提前给我发图。我说好的您放心。他走了以后我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吐了一口气,膝盖这会儿才觉出疼来,低头一看,两块青印子,右边那块还破了点皮。


我还没来得及去处理,阿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说苏总让你去办公室。她的脸还是那副冷淡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注意到她把手里那串钥匙换了个手拿,腾出右手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站在门边上没走。


我进去的时候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墨绿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左腕内侧那朵暗红玫瑰。她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手里转着一支铅笔,没抬头看我,只说了两个字:“关门。”


我回身把门带上。阿玲还在门外站着,我以为她要进来,结果她伸手把门推了一下,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然后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细细一条,落在地毯上。


苏婉这才抬起头,把铅笔搁在画册上,往后靠进椅背里看着我。她看了我大概有十秒钟,不说话。那种安静最熬人,我站在门口,手贴着裙缝,膝盖上的青印子一跳一跳地疼。


“过来。”她说。


我走过去,绕到办公桌这一侧。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往下一拽,我踉跄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她就着这个姿势把我按到桌子底下。办公桌下面是空的,地毯铺得厚,我跪在上面膝盖倒是不硌了,但空间很窄,我缩在里面肩膀蹭着桌板,头顶离抽屉底也就一拳的距离。


“圆框眼镜拍你肩膀的时候,你什么感觉?”苏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隔着桌面有点闷。


我跪在桌下仰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膝盖和椅子扶手。“有点不自在。”我说,声音闷在桌板底下。


“还有呢?”


“……有点热。”


她没接话,椅子响了一下,她好像换了个坐姿。然后我听见拉链声,很轻,是裙子侧面的那种细齿拉链。她从椅子里稍微抬了一下身,把裙子撩上去,然后一只手伸下来按在我后脑勺上,往下压。


“含住。”


我凑过去。她底下什么也没穿,皮肤是暖的,有一点点汗味混着她惯用的那款檀香调香水。我张嘴含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按在我后脑勺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我跪在桌下,膝盖压着地毯的绒毛,嘴里被她填满,鼻尖蹭在她小腹上。头顶是桌板,左右是抽屉柜,我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顺着她的手劲前后动。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含着东西僵了一下,苏婉的手没松,反而按得更稳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门缝那条光被挡了一部分,有人站在门外。


“苏总?我是老周,刚才那份图录落您这儿了——”


苏婉的声音从桌面上传下去,稳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在茶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你自己拿。”


门被推开了一点,我从桌下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见一双皮鞋踏进来,绕过茶台,拉开抽屉翻找。纸页哗啦响了两声。那个人一边翻一边打电话:“找到了找到了,在我手里呢,你别催……对,苏总这儿,我刚从画廊出来……哎你说那个新来的助理?长得是真不错,苏总从哪儿挖来的……”


我嘴里含着苏婉,耳朵里灌进来这些话,脸烧得厉害,可偏偏一动都不敢动。苏婉的手搁在我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像在提醒我别停。我只好继续动,尽量不出声,可口水咽不迭,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声响。门外那个人还在打电话,声音忽远忽近的,大概在茶台边上转悠。


“什么来头?不知道,反正苏总带来的人,看着挺乖的,让弯腰就弯腰……”


苏婉的手指在我头发里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她没出声,但我知道她在笑,那种不出声的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贴着我的鼻梁。


老周终于打完电话,把图录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经过办公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吓得连呼吸都屏了——但他只是弯腰把门口地上一个纸团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说了一句“苏总您忙”,就带上门出去了。


门合上以后,苏婉按在我后脑勺上的手猛地收紧,把我往她身上按得更深。我呛了一下,喉咙缩紧,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闷哼,然后慢慢松下来。我趴在她腿间喘气,嘴角湿淋淋的,鼻尖上全是她身上的味道。


她过了几秒才松开手,从椅子里站起来,裙子落回去,拉链拉好。我跪在桌下仰头看她,她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弯下腰,把我嘴角擦干净,又把我头发揉乱,揉得比刚才乱得多,额前的碎发全拨到后面去,鬓角两绺耷拉在耳朵边上。


“出来吧。”她退后一步靠着桌沿。


我从桌下爬出来,膝盖跪得发麻,裙子前襟蹭歪了,领口往一边跑。我伸手想理,她按住我的手:“别理。就这样。”


我愣着看她。她把桌上那本画册合起来往我怀里一塞:“下午还有一拨人来看画,你就这样去接待。头发别梳,领口别整,膝盖上的青印子露出来。”


我抱着画册,嘴唇还有点麻。她伸手把我下巴抬起来,拇指在我下唇上抹了一下:“这才是助理该有的样子。上午那个太齐整了,不像。”


她说完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晚上饭局之前把上午的接待记录补上。写清楚圆框眼镜搭你肩膀的时候你怎么站的,还有老周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门关上了。我站在办公室里,抱着画册,头发乱着,膝盖上两块青印子,嘴角还有没擦净的一点湿意。走廊里传来苏婉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走远了。


我走到窗边把画册放下,对着窗玻璃照了照自己。头发确实乱得不像话,鬓角的碎发翘着,额前被揉得蓬起来。领口歪着,露出左边锁骨下面一大片。我伸手想理,手指碰到领口又缩回来——她说别理。


我把画册翻开到夹着铅笔的那一页,铅笔夹在方君璧那幅画的图版旁边,书页上还有她用铅笔划的一道浅线。我把铅笔抽出来搁进笔筒,然后坐到茶台旁边的椅子上,把裙子前摆掀起来看了看膝盖。右边那块破皮的地方渗了一点点血珠子,已经干了,周围一圈青紫。左边那块青得均匀,按一下有点钝痛。


阿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搁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苏婉的字:下午两点,同一批人里的两个女藏家来看小幅。穿那条灰蓝色的裙子。膝盖别遮。


我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我捏着那张纸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水喝了,站起来去更衣间换裙子。灰蓝色的那条比上午的黑裙子短一些,裙摆刚过膝盖,坐下来的时候会往上跑一截。我对着更衣间的镜子把头发随便拢了两下,没梳顺,就让它那么乱着。


两点差十分,我站在侧厅门口等。走廊那头传来女藏家说话的声音,一个说“苏婉这儿新收的那组小画真不错”,另一个说“上午那个助理你注意没有,挺漂亮的”。我深吸一口气,把嘴角提起来,露出上面四颗牙。


门推开的时候我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裙摆往上跑了一截,膝盖上那块青紫正好晾在灯底下。两个女藏家的目光同时落下来,一个看我膝盖,一个看我胸口。我笑着说:“两位这边请,画都挂好了。”


走在前面领路的时候,我听见后面那个女藏家低声跟同伴说了一句什么,同伴轻轻笑了一声。我没回头,脚链珠子在裙摆底下窸窸窣窣地响。走廊尽头,苏婉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我看见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支铅笔,嘴角弯着,眼睛跟着我的背影走。


阿玲的手

我站在侧厅门口把最后一位女藏家送走,脸上那层笑还挂着,嘴角已经有点发僵。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关上了,苏婉没再露面,铅笔也不转了。我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脚链珠子贴着脚踝,凉丝丝的。膝盖上那块青紫在裙摆底下露着,经过的两个工作人员都往那儿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我回到茶台旁边坐下,灰蓝裙子坐下来果然往上跑,我伸手拽了拽,没拽住,索性由它去。水杯已经空了,便签纸还压在底下。我正想把便签翻过来,阿玲又出现在走廊口,这回没端水,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


“苏小姐让你去西边那间。”她把纸递过来,声音平平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接过来展开,是苏婉的字,比便签上更潦草些:去护理室,阿玲会教你。下面一行小字:不用换衣服,裙子脱了就行。


我抬头看阿玲,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黑色制服的后背笔直,腰间钥匙串轻轻响了一下。我捏着纸跟上去,路过办公室门口时脚步放慢了一拍,门缝底下透出灯光,里面没声音。阿玲没回头,只说了句“苏小姐在忙”,我就把目光收回来,跟着她往走廊深处走。


西边那间我以前没进去过,门比别的房间厚,推开的时候有股消毒水混着某种药膏的味道。屋里灯很亮,白晃晃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妇科椅,皮面是深灰色的,扶手和腿托都包着软垫,旁边一辆不锈钢推车上码着瓶瓶罐罐,还有一摞叠好的白毛巾。墙角有个洗手池,池边搁着橡胶手套和一瓶按压式的润滑液。房间没有窗,排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


阿玲把门关上,反手落了锁。她走到推车旁边,把袖子往上挽了两折,露出小臂,然后指了指妇科椅:“裙子脱了,坐上去。”


我站在那儿没动。她也不催,就那么看着我,单眼皮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我把手背到身后去够拉链,够了两下没够着,她走过来,手指捏住拉链头往下一拉,嗤的一声,裙子后领就松了。她的手指碰到我后颈,比苏婉的手凉,也比苏婉的手硬,指腹上有薄茧。


“自己脱。”她退回推车旁边,开始戴手套。


我把裙子从肩上褪下来,叠也没叠就搁在旁边的凳子上。内衣是苏婉让穿的,一套黑色蕾丝,底下那条是丁字裤。我解了搭扣把胸罩也摘了,然后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阿玲戴上手套,拿了一瓶透明的液体往手心里倒,搓了搓,指了指椅子:“躺上去,腿放托架上。”


我坐上去的时候皮面冰凉,激得我后背一缩。腿托架的角度有点高,我躺下去之后膝盖弯着,两条腿分开,底下的丁字裤绷在中间,什么都遮不住。阿玲走过来,把我腰上的带子扣上,又拉过两条宽绑带绕过我大腿根,在托架底下扣紧。我挣了一下,绑带纹丝不动。


“手放扶手上。”她说着,把扶手两边的皮扣也拉过来扣住我手腕。我两只手被固定在椅子两侧,掌心朝上,手指还能动,但抬不起来。阿玲退后一步看了看,从推车上拿了一个玻璃瓶,瓶口插着根软管,瓶里是淡黄色的液体。


“灌肠液,五百毫升。”她拧开管口的夹子,把软管前端抹了润滑液,然后走到我腿间,“放松,越紧越难受。”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凉凉的管头就抵上了后面。我下意识地缩紧,她左手按在我小腹上,掌心压着往下推了推,我腰一软,管头就滑进去了。液体进来的时候是温的,比体温略高一点,顺着里面慢慢淌开。一开始没什么感觉,阿玲把瓶子挂高了些,流速快了,肚子里开始发胀,像吃了一大碗汤面撑在那儿。


“五百毫升还没到一半。”阿玲看着瓶身上的刻度,手指在我小腹上按了按,“鼓起来了。”


我咬着下唇没吭声。涨感一点点往下压,压得我忍不住想蜷腿,可腿被绑在托架上,只能绷着脚背。阿玲把瓶子又挂高了一格,液体下得更快了,我小腹肉眼可见地鼓出一个弧度,肚脐周围绷得发亮。那种撑胀从里面往外顶,顶得我后腰发酸,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还差一百。”阿玲的手指按在我小腹鼓得最厉害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我整个人一弹,绑带勒进大腿肉里,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她松了手,等刻度走到五百,把夹子一关,软管抽出来的时候我里面猛地一缩,差点没夹住。


“憋五分钟。”她说完就走到推车旁边去整理东西,背对着我,钥匙串在腰上晃了晃。


五分钟。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排风扇,一圈一圈转着。肚子里像揣了个水袋,稍微一动就晃荡,后面一阵一阵地绞,绞得我额头上冒汗。我试着深呼吸,吸到一半就被涨感顶回去,只能小口小口喘着。阿玲背对着我,把推车上的瓶子按顺序排好,又拿了一块白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我在这儿憋得浑身发抖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到第四分钟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腰在椅子上扭了一下,绑带嘎吱响了一声。阿玲回过头看我,把手里毛巾放下,走过来。


“没到时间。”


“我……憋不住了。”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自己听着都发颤。


她低头看了看我小腹,又看了看我的脸,然后伸手按在我小腹上,掌心整个压下来,往下推。我“啊”了一声,腰往上弓,绑带把我拽回去,那一下推得我里面猛地一松,一股热流就冲了出来,顺着股沟淌到椅子上。我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烧得厉害,可那股冲出来的劲儿根本收不住,液体混着别的一起往外排,把深灰色的皮面洇湿了一大片。


阿玲没躲,手上还按着我小腹,等排得差不多了才松开,从推车上抽了好几张湿巾,从前面往后擦。她擦得很仔细,大腿根、股沟,连后面都拿湿巾抹了一遍,动作利落,没什么特别的意味。我躺在那儿,腿还架在托架上,湿巾擦过的地方凉飕飕的,脸上的热却退不下去。我闭着眼,听见她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又拿了块干毛巾来擦了一遍,然后推车底下抽出一个透明盒子。


盒子里是那个肛塞,金属的,底部嵌着一圈软胶,比苏婉平时用的那个小一号。阿玲拿润滑液把塞子抹了一遍,走过来,手按在我臀侧。


“苏小姐说,排干净了就塞回去。”


我睁开眼看她。她脸上还是那副样子,不笑,也不凶,就是按步骤做事。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什么呢?说不要?我连手都还被绑着。


她把塞子抵上来的时候我吸了口气,金属比体温低,进去的时候凉得我里面一抽。她推到底,软胶圈刚好卡在外面,然后拿手指按了按,确认卡稳了,才把我手腕上的皮扣解开,又把腿上的绑带松了。


“下来,去池子那边洗一下。”


我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阿玲领我到洗手池边,拧开热水,递了块肥皂给我。我低头洗的时候看见池子底下一圈水渍,热水冲在手上,指缝里还有刚才擦过的药膏味。阿玲站在旁边看着我把手洗完,又递了块干毛巾。


“擦干,裙子穿上。”


我穿裙子的时候她已经在收拾推车了,把用过的湿巾袋子扎紧丢进垃圾桶,瓶子归位,毛巾丢进一个带盖的桶里。我拉上裙子拉链,后颈又凉了一下,这回是我自己的手指。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苏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她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圈,目光从椅子上那片湿痕扫到推车,再扫到阿玲正在扎口的垃圾桶,最后落在我脸上。


“做完了?”


阿玲点了下头:“排得挺干净,塞子也复位了。”


苏婉走进来,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脆响。她绕着我慢慢走了半圈,茶喝了一口,然后停在阿玲旁边,拍了拍阿玲的肩膀:“手法越来越利索了,比我亲自动手还稳。”


阿玲没接话,只把钥匙串往腰后拨了拨。


苏婉转过来看着我,下巴往阿玲那边抬了抬:“跪下,谢谢阿玲。”


我膝盖一弯就往下跪,跪到一半想起这裙子短,可已经跪下去了,膝盖磕在瓷砖上,裙摆堆在大腿根。我抬头看阿玲,她站在推车旁边,手里还拿着块没折好的毛巾,单眼皮垂着看我。


“谢谢阿玲。”我说,声音有点哑。


阿玲点了一下头,把毛巾叠好搁在推车上,然后拎起垃圾桶和脏毛巾桶,侧身从苏婉旁边过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苏婉把茶杯搁在推车边上,蹲下来,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往上抬。她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弯着,那弯里带点满意,也带点别的什么。


“阿玲做事比我狠。”她拇指在我下巴上蹭了蹭,“我有时候还会心软,她不会。以后这种事多让她练练手,你也多学学怎么在她手底下乖一点。”


我跪在那儿没说话,后面塞子硌着,小腹里还残留着一点胀感,膝盖底下瓷砖凉得透骨。苏婉站起来,把茶杯端回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八点来我书房。阿玲会把今天的记录拿给我看,你最好让她写不出什么不好的话。”


门关上了。我跪着没动,听着她的高跟鞋声沿着走廊远了,才慢慢撑着推车边沿站起来。镜子里照出我一张红还没褪干净的脸,鬓角全湿了,灰蓝裙子前面有一小块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溅上的。我伸手到后面摸了摸塞子底部的软胶圈,它卡在那儿,纹丝不动。


母亲来访

那天下午的光线从画廊落地窗斜进来,把米白色大理石地面照出一片暖融融的亮。我正蹲在储藏间门口清点新到的一批画框,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阿玲压低的嗓音。


“赵女士,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我手一顿,画框边角差点磕在门槛上。赵女士。我直起腰,从储藏间半开的门缝往外看。玻璃大门外站着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肩上搭着一条驼色羊绒披肩,左手拎着两盒扎红绸带的补品,右手夹着一本旧相册,封皮都磨得起毛边了。她正侧着身子往门里探,短卷发被风吹乱了一缕,贴在腮边。


“我找我女儿,我来看我女儿还要预约?”她的声音尖而亮,隔着玻璃门都清清楚楚,“妍妍!妍妍你在不在里面?”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画框堆上。阿玲挡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黑色制服袖口下露出半截小臂,纹丝不动。“赵女士,苏女士交代过,没有预约的访客一律不接待。您请回。”


“你算什么东西?”赵雅琴的声调拔高了,脸上那层薄粉底遮不住底下泛红的皮肤,“我跟我女儿说话,轮得到你拦?妍妍——妈给你带了燕窝,还有你小时候的相册——”


她开始拍玻璃门,手掌拍在钢化玻璃上发出闷响,一下一下的,节奏越来越急。画廊里还有两个客人在看画,闻声都转过头来。我蹲在储藏间里,手指抠着画框背面的牛皮纸,指甲掐进去一道印。


阿玲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没什么表情,但我读懂了——她在等我做决定。


“让她进来吧。”苏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来。我猛地回头,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储藏间另一头的小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红茶,墨绿色睡袍的系带松松垂着,脚上趿一双绒面拖鞋。她冲我抬了抬下巴,“你妈来看你,你自己拿主意。见不见?”


我张了张嘴。苏婉往走廊墙壁上一靠,茶杯凑到唇边,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她没催我,就那么等着,狐狸眼半眯着,像看一场不花钱的戏。


外面的拍门声停了。赵雅琴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哭腔:“妍妍,妈知道你在这儿,你出来让妈看一眼行不行?你爸把卡都停了,妈偷偷给你带了现金——”


我站起来,走到储藏间门口。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玻璃门外赵雅琴的半边身子,她弯着腰,脸凑在门缝边上往里喊,旗袍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肉色丝袜和一双半旧的裸色中跟鞋。她脸上那层粉被眼泪冲花了,眼线在下眼睑晕开一圈灰黑,看着比上次见面老了五岁。


上次见面。上个月家里那场闹剧,她站在金振国身后,一声不吭,等金振国拍完桌子摔了茶杯,她才开口:“妍妍,你爸血压高,你别气他。”就这么一句。然后她跟着金振国上了车,车门关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往前走了两步。苏婉在后面出声了:“想清楚。开了这扇门,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你妈了。”她顿了顿,茶杯搁在走廊边柜上,发出一声轻响,“当然,也由不得你。”


我停在离玻璃门三步远的地方。赵雅琴看见我了,整个人扑到门上,手掌压在玻璃上印出十个指头印。“妍妍!妍妍你开门!妈就跟你说话,五分钟,五分钟就行——”


她哭得鼻涕都出来了,那本旧相册被她举起来贴在玻璃上,封面上贴着一张我六岁生日的照片,扎两个羊角辫,脸上糊着奶油。相册边角卷起来,里面夹的几张照片从缝隙里往外探出白边。


“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酒酿圆子,”赵雅琴的声音被玻璃隔得发闷,“妈今天早上现做的,还热着,你开门拿一下——”


她把手里的保温桶举起来。桶盖上凝着一层水雾。我盯着那个保温桶,忽然想起去年中秋,我回金家吃饭,赵雅琴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端出来的酒酿圆子只有一小碗,她说“你爸血糖高,你也少吃甜的,女孩子要保持身材”。那一小碗圆子我吃了两口就搁下了,她也没再让。


阿玲还挡在门口,侧脸对着我,等我发话。我看着她黑色制服肩线上那道笔挺的折痕,又回头看苏婉。苏婉已经走到我旁边了,拖鞋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没说话,只把一只手搭在我后腰上,掌心温热,隔着裙子那层薄羊毛料子都能感觉到。


“你妈挺有意思。”苏婉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断绝声明都发了,现在又提着补品来哭。你猜她是真想你,还是怕你爸那边收不了场?”


我没回答。玻璃门外赵雅琴开始拍门了,这回拍得又急又重,嘴里“妍妍”“妍妍”叫个不停。画廊里那两个客人已经放下画册往这边走了,阿玲侧身过去拦住,说了句什么,两人犹豫着退回了前厅。


“我数三下。”苏婉搭在我后腰的手往下滑了滑,指尖点在我尾椎骨上,“一——你自己决定。二——”


赵雅琴看见苏婉了。她拍门的动作猛地停了,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隔着玻璃我听不见她说什么,但那嘴型我认得——“苏婉”。她认得苏婉。金振国查过苏婉的底,赵雅琴肯定看过那些资料。


“三。”苏婉数完了,手从我后腰上收回去,转身往走廊里走,“不见就拉倒,阿玲,送客。”


“等等。”我听见自己开口了。


苏婉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看我。赵雅琴在门外也停了,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走到门边,手按在玻璃门把手上。赵雅琴的脸一下子亮起来,整个人往前扑,鼻子都压扁在玻璃上。我把手从把手上收回来,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妈,你回去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门里门外都听得见。赵雅琴愣了一瞬,随即又拍起门来:“妍妍你开门跟妈说!你是不是被这个女人控制了?你爸要报警你知不知道——”


“报警?”我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干,“他报警说什么?说他女儿不愿意嫁顾辰?还是说他女儿跟谁睡觉他管不着?”


赵雅琴的脸僵住了。她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层薄粉底被眼泪冲出一道道白沟,露出底下暗黄的皮肤。“妍妍你别说气话,”她声音软下来,带着哄小孩的腔调,“你跟妈回家,妈跟你爸说,婚约的事可以再商量——”


“商量什么?”我打断她,“商量把我卖给顾家多少钱?还是商量让我忍几年等顾辰收心?”


赵雅琴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她眼睛往苏婉那边瞟了一眼,苏婉正靠在走廊墙边,端着那杯重新拿起来的红茶,嘴角弯着,一副看戏看得很满意的样子。


“妍妍,你听妈说——”赵雅琴又往前凑了凑,保温桶贴在玻璃上,桶底那圈水渍在玻璃上洇开一小片,“你爸这回是真生气了,断卡是小事,他联系了顾家要退婚,顾家那边说要赔违约金,你爸把账都算你头上了——”


“所以呢?”我盯着她的眼睛,“你来是替我爸传话的,还是真来看我的?”


赵雅琴的睫毛颤了颤。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又看了看那本旧相册,忽然把相册翻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贴在玻璃上。“妈给你带了钱,你先拿着花,别跟你爸硬顶——”


“我问你是来干什么的。”我没看那张卡。


赵雅琴的嘴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把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妍妍,苏婉这个人不简单,妈打听过了,她手里不干净,你跟她搅在一起要吃亏的——”


“她手里不干净,”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慢慢转过身,看着苏婉。苏婉正端着茶杯喝最后一口,杯沿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冲我眨了眨。“妈,你打听过她,那你知道她手里有什么吗?”


赵雅琴在门外不说话了。


我走回苏婉身边,膝盖弯下去,跪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大理石凉得我膝盖一激灵,裙摆铺了一地。我抬起头,把脸贴在她膝盖侧面,隔着睡袍那层软缎,能感觉到她腿上的体温。


“妈,你回去吧。”我侧着脸说,声音闷在她膝盖里,“我在这儿挺好的。”


赵雅琴在门外尖叫起来:“金妍!你跪她?你给这个女人下跪?你疯了吗——”保温桶砸在玻璃门上,咚的一声闷响,桶盖弹开,里面的酒酿圆子汤泼了半扇玻璃,黏糊糊的白色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淌。赵雅琴开始用拳头砸门,那本旧相册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你疯了”“你爸饶不了你”“你给我出来”。


苏婉低头看着我,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慢慢梳了两下。“你妈挺有劲。”她笑着说,然后朝阿玲抬了抬下巴。


阿玲从制服口袋里掏出遥控器,对着玻璃门上方按了一下。天花板上降下一道米灰色的遮光帘,缓缓往下落,把玻璃门从顶上开始一寸寸盖住。赵雅琴的脸被帘子一点点截断,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全是红血丝和眼泪——最后是下巴和那张还在喊个不停的嘴。帘子落到地面,把画廊内外隔成两个世界。拍门声隔着帘子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


苏婉把茶杯放到窗台上,蹲下来,和我面对面。她捏住我的下巴,拇指在我嘴唇上蹭了蹭。“你妈还在外面呢,”她声音又轻又软,“你猜她会不会走?”


我跪着没动。隔着帘子,赵雅琴的喊声小下去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哭骂,中间夹着阿玲冷冰冰的“赵女士,请回”。又过了几分钟,拍门声彻底停了。阿玲从帘子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走了,把保温桶和相册落门口了。”


苏婉站起来,走到帘子边上,伸手把帘子拉开一条缝。外面走廊空荡荡的,地上留着一摊酒酿汤的黏渍,那本旧相册躺在水渍旁边,封面上的六岁小妍妍被泡得发皱。苏婉回头看了我一眼,把帘子重新拉好,转过身来,慢慢走回我面前。


“你妈把相册落这儿了。”她蹲下来,手指又捏住我下巴,“你要不要留着?想她的时候翻翻。”


我摇了摇头。苏婉笑了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起来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去把储藏间那批画框清点完。你妈这一闹,耽误了半小时,晚上加班补回来。”


我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上硌出两道红印。苏婉已经往走廊那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对了,晚上来书房的时候,把相册带上。我挺好奇你小时候什么样。”


我弯腰把帘子拉开一条缝,伸手把那本湿了边的旧相册捡进来。封面上的小女孩咧着嘴笑,羊角辫扎得歪歪扭扭,嘴角还沾着奶油。我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赵雅琴年轻时候的照片,烫着大波浪,穿一件垫肩西装,抱着三四岁的我站在金家老宅门口。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妍妍三岁,第一次自己走路去幼儿园。


我啪地合上相册。苏婉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着,什么也没说,拐进了书房。


晚上八点,我抱着相册站在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阿玲的声音,正在念今天的记录:“下午两点十分,赵雅琴到访,在门外停留约十二分钟,金妍未开门,下跪一次,脸贴膝盖,持续时间约一分半——”


我推门进去。苏婉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阿玲的记录本,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她看见我怀里的相册,眼睛亮了一下,钢笔往桌上一搁,伸出手。


“拿来我看看。”


我把相册递过去。苏婉翻开封面,一张一张慢慢看,看到那张赵雅琴抱着我的照片时,她停住了,翻到背面读了那行字,忽然笑出声来。“你妈年轻时候还挺好看,”她把照片翻回正面,指头在赵雅琴烫的大波浪上弹了弹,“跟你现在有点像。不过她没你好看。”


她把相册合上,往桌角一搁,然后抬眼看我。“你妈今天来这一趟,你什么感觉?”


我站在书桌前,两只手绞在一起。苏婉没让我坐。阿玲靠在窗边,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和笔,单眼皮垂着,随时准备记。


“她不是来看我的,”我慢慢说,嗓子有点紧,“她是来确认我还在不在她控制范围内。断了卡,断了关系,她怕我手里有什么对金家不利的东西——”


苏婉打断我:“你手里有吗?”


我一愣。


“你手里有没有对金家不利的东西?”苏婉又问了一遍,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你爸断你卡、发断绝声明,你妈今天提着补品来哭,说白了就是怕你手里捏着把柄往外抖。有没有?”


我想了想。金振国那些生意上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饭桌上听来的,他打电话不避我的那些,顾辰喝醉了说漏嘴的那些。我从来没往外说过,因为说了也没用,金家的事没人敢接。


“有一些,”我说,“但不够要命。”


苏婉笑了。“不够要命没关系,够让你妈紧张就行。”她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手指勾住我脖子上那条细金链,慢慢往下拽了拽,“你妈这个人,我打听过。她比你爸精,也比她表现出来得要脸。今天她来这一趟,表面上是看你,实际上是试探。你见不见她,她都能拿这个回去跟你爸交代——见了,说明你还有软肋;不见,说明你被捏得更紧。”


她松开链子,退后一步,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今天没开门,做得对。但你跪下来抱我膝盖那一下,你妈回去肯定要跟你爸说,金妍被那个女人吃得死死的。你爸听了会暴怒,你妈会趁机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然后他们下一步——”


她停下来,歪了歪头看我。


“下一步什么?”我问。


“下一步他们就会来硬的。”苏婉走回书桌后面坐下,钢笔在记录本上敲了敲,“你爸的脾气,断卡没用就会报警,报警没用就会找人来硬的。你妈今天回去一汇报,你爸的血压得往上蹿一截。我猜最多三天,他就要派人来画廊闹事。”


我攥紧了相册边角。苏婉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怕了?”


“不怕。”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稳。


苏婉挑了挑眉,钢笔往桌上一丢,靠进椅背里。“过来。”


我走过去,绕过书桌,站在她椅子旁边。她伸手拉住我手腕往下一拽,我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歪进她怀里。她一只手扣住我后腰,另一只手把我脸掰正对着她。


“你妈今天在门外喊你名字,”她凑近我,嘴唇几乎贴着我鼻尖,“你什么感觉?说实话。”


我被她扣着动不了,后腰上那只手力道不小,椅子扶手硌着大腿,我挣了一下没挣开。“觉得烦,”我说,“她喊得我头疼。”


苏婉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把我推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地灯亮着,照出灌木丛一团团模糊的轮廓。她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妈明天还会来。”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今天没见到你,回去跟你爸没法交代。”苏婉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你爸那边要的是结果,你妈今天空手回去,明天就得再来。后天也会来。一直来到你开门为止。”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过明天她来的时候,我打算让她看点东西。”


我脊背一凉。苏婉走过来,手指点在我锁骨上,沿着那条细金链往下划。“明天下午有个小型藏家品鉴会,就在这间画廊。你妈要是再来,我就让她隔着玻璃看看她女儿现在干什么工作。”


她手指停在我胸口,隔着裙子按了按。“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说话。苏婉收回手,往门口走:“阿玲,明天品鉴会的名单加一个人。赵雅琴,算我的特邀客人。”


阿玲在窗边应了一声,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


苏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明天穿那件新到的墨绿丝绒裙,低胸那件。你妈不是爱看你穿香奈儿吗?让她看看你现在穿什么。”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我站在书房中间,怀里还抱着那本旧相册,封面上六岁的小妍妍冲我笑。阿玲合上记录本,从我身边走过去,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苏女士让你今晚把相册放她书架上,”她说,声音平平的,“第一层,靠左。”


我低头看了看相册。封面上那层水渍已经干了,皱巴巴地翘着边。我把相册放到苏婉书架第一层靠左的位置,旁边是一排烫金封面的拍卖图录。相册夹在中间,像一块补丁。


第二天下午,品鉴会设在画廊前厅。我穿着那件墨绿丝绒裙站在吧台后面倒香槟,裙子的领口开得低,锁骨下面露出一小片白。苏婉请来的客人陆续到了,三三两两站在画前聊天,阿玲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行,黑色制服换成了深灰西装套裙,看着像个正经助理。


我一边倒酒一边往门口瞟。三点过一刻,玻璃门外出现了赵雅琴的身影。她换了件藏蓝旗袍,头发重新烫过了,脸上补了妆,手里拎着个新的保温袋。她站在门外往里面张望,看见我站在吧台后面,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阿玲走过去开了门。赵雅琴往里迈了一步,又停住,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墨绿丝绒裙,低领口,细金链,珍珠耳环。她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你怎么穿成这样”,但旁边有客人,她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苏婉从人群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得恰到好处。“赵女士,欢迎。”她伸手跟赵雅琴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听说您昨天来过,正好今天有品鉴会,请您来看看。妍妍现在是我的助理,表现很不错。”


赵雅琴的手被苏婉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她站在门口,视线越过苏婉的肩膀往我这边看。我端着香槟壶冲她点了下头,没走过去。


“妍妍——”赵雅琴往前迈了一步。


苏婉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女士随意看看,妍妍还要招呼客人,忙完了再跟您说话。”


赵雅琴被苏婉引着往里面走。她走得很慢,眼睛一直粘在我身上。我转过身去给旁边一位客人倒酒,听见她在身后不远处站定了,小声跟苏婉说了句什么。苏婉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赵女士放心,妍妍在这儿吃得好住得好,比在家自在。”


赵雅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只听见“她爸”“报警”“不像话”几个词。苏婉嗯嗯地应着,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阿玲,把妍妍叫过来。”


阿玲走到吧台边冲我抬了抬下巴。我放下香槟壶走过去,站在苏婉旁边。苏婉伸手揽住我的腰往她那边带了带,我看着赵雅琴。


“妈。”我叫了一声。


赵雅琴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想拉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大概是想起来这是公共场合。“妍妍,你跟妈回家,”她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你爸那边妈去说,你先把这身衣服换了,像什么样子——”


“我觉得挺好看的。”苏婉接过话头,手指在我腰侧轻轻捏了一下,“赵女士不觉得吗?妍妍穿绿色很好看。”


赵雅琴的脸涨红了。她盯着苏婉揽在我腰上的那只手,嘴唇抖了抖。“苏女士,我跟我女儿说话——”


“您说。”苏婉笑盈盈的,手没松。


赵雅琴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往她那边拽。“妍妍你跟我走,现在就走,妈车在外面——”


苏婉没松手。我夹在中间,手腕被赵雅琴攥着,腰被苏婉揽着,两边力道都不小。旁边几个客人已经看过来了,阿玲不动声色地挪到我们侧后方,挡住了最近的视线。


“妈,”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你松手。”


赵雅琴不松,反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我手腕。“你跟妈回去,你爸说了,只要你回去,婚约的事可以再谈——”


“再谈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再谈把我卖给谁?”


赵雅琴的嘴张着,没说出话来。苏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手从我腰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你们母女聊”的姿态。可我知道她没走远,她就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像一道随时会落下来的闸。


赵雅琴趁着苏婉松手,把我往她那边拽了一步。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又急又低:“妍妍你听妈说,苏婉这个女人手里有案子,你爸查到了,她以前搞过一个女的,人家家里报警了后来私了——你跟她在一起早晚要出事——”


“那你呢?”我打断她,“你跟我爸查她,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怕她手里有金家的把柄?”


赵雅琴噎住了。


“妈,你昨天来,今天来,口口声声让我回家。”我看着她脸上那层新补的粉底,看着她特意烫过的头发,“可你一句都没问过我在这儿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你只问我爸的血压,你只问婚约怎么收场,你只问苏婉手里有什么。”


赵雅琴的眼泪涌出来了,这回是真的,眼线又晕了。“妍妍你怎么这么说话,妈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把我嫁给顾辰?”我声音压不住了,旁边有客人咳嗽了一声,“顾辰在外面养了几个你知道不知道?你跟我爸挑来挑去,挑了个最烂的,就因为顾家给的条件好——”


赵雅琴忽然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不算重,手指头扫过我半边脸,但声音脆响。整个画廊安静了一瞬。阿玲往前迈了一步,苏婉抬手拦住了她。


我捂着脸,看着赵雅琴。她自己也愣了,手悬在半空,嘴唇哆嗦着。“妍妍,妈不是——”


我转身往走廊走。苏婉跟上来,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敲着地面。走到走廊拐角,她拉住我胳膊,把我按在墙上,手指捏着我下巴把脸转过来看了看。“疼吗?”


“不疼。”我说。其实有点火辣辣的,但更多的是耳朵嗡嗡响。


苏婉松开手,退后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你妈打你这一下,今天这出戏就算唱完了。”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赵雅琴还站在原地,被阿玲挡着,捂着脸哭。“你猜她回去会跟你爸怎么说?”


“说我翅膀硬了,说我被洗脑了。”我拿手帕按了按脸。


苏婉笑了一声:“她会说你当众让她下不来台,说你穿成那样站在吧台后面倒酒,说你顶撞她。”她凑近我,声音放轻了,“然后你爸会更生气,下一步就不只是派人来闹了。”


她直起身,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不过今天这一出也有好处。你妈当众打了你一巴掌,这事儿传出去,金家脸上不好看。你爸要脸,接下来他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舆论。”


我靠在墙上,看着苏婉走远的背影。画廊前厅传来阿玲送客的声音,赵雅琴的哭声渐渐远了。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白棉布上沾了一点粉底印。脸上那一巴掌的位置还在发热,但苏婉说得对——我妈打了我,这事儿她回去自己就得先心虚。


晚上我照例去书房。苏婉坐在书桌后面翻那本旧相册,看见我进来,把相册往桌上一摊,指着那张赵雅琴年轻时候的照片说:“你妈年轻时候跟你现在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不服输的眼神。”


我站在桌前没说话。苏婉合上相册,往抽屉里一塞,然后拍了拍桌面。“过来,趴桌上。”


我看了她一眼。她没解释,只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桌面。我走过去,弯下腰,小腹压在桌沿上,丝绒裙往上缩,露出大腿后面一截。苏婉绕到我身后,手从裙摆底下伸进去,沿着腿根往上摸。


“今天你妈打你那一巴掌,”她手指停在我内裤边缘,隔着那层薄棉布按了按,“你躲都没躲。”


“躲不开。”我说,脸埋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是不想躲吧。”苏婉把内裤往旁边一拨,手指探进去。我绷了一下,腿夹紧了又松开。她另一只手按在我后腰上往下压,“你妈打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我闭着眼睛。桌面的木纹硌着脸,苏婉的手指在里面慢慢动,我喘了一口气才说:“觉得……她终于不装了。”


苏婉笑了一声,手指加了点力道。“你妈不装的时候什么样?”


“就那样。”我攥着桌沿,“打我比抱我顺手。”


苏婉的手指抽出来了,在我裙子上擦了擦。她绕回书桌后面坐下,钢笔拿起来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眼看我。“明天你爸那边可能会来人。你别出画廊,就在储藏间清画框,阿玲会看着。”


我从桌上爬起来,把裙子拉好。苏婉低头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说:“对了,你妈今天走的时候把保温袋落门口了,里头还是酒酿圆子。让阿玲热了给你端过去?”


“不用。”我说。


苏婉抬了下眼皮,嘴角弯了一下。“行,那我让阿玲处理。”她钢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已经低头继续写了,台灯的光照着她半张脸,狐狸眼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我关上门,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阿玲正把保温袋里的东西往垃圾桶里倒,白花花的圆子汤哗啦啦流下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回到房间,倒在床上,脸还热着。手机亮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明天穿那件灰蓝的,别穿绿的了,你妈记住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外面走廊传来阿玲锁门的咔嗒声,接着是苏婉书房那边隐约的钢琴曲——她晚上写东西的时候总放同一张碟。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还有一点苏婉书房里那种檀香味,大概是白天蹭上的。


明天我爸那边来人。阿玲会看着我。苏婉让我穿灰蓝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我妈打我那巴掌时指甲扫过脸的感觉,一会儿是苏婉手指在里面的触感,一会儿又是那本泡了酒酿汤的旧相册上六岁小妍妍的笑脸。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苏婉: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她打了三个。


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着。过了一会儿,又亮。苏婉:第四个我接了,她让我好好照顾你,说她回去跟你爸说情。你信吗?


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发过去:不信。


苏婉秒回:聪明。明天见。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窗外院子里地灯还亮着,照着那丛被风吹歪的灌木。我盯着那团模糊的绿影,忽然有点想知道明天我爸会派谁来。是金家的司机老周,还是他公司里那个姓刘的副总,还是——顾辰?


想到这里我反而困了。眼皮沉下来,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顾辰来,苏婉手里那些把柄大概够他喝一壶的。然后我就睡着了。


旧未婚夫

那天早上我是被阿玲敲醒的。三下,不轻不重,间隔均匀,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七点四十。阿玲在门外说:“苏小姐让你八点半到会客室,穿灰蓝那套,头发盘起来。”说完脚步声就远了,连让我应一声的余地都没给。


我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把头发拢到脑后。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青,昨晚睡得不算好,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醒来全忘了,只剩一点闷闷的余悸。灰蓝那套是苏婉上个月让人送来的,收腰西装裙配真丝衬衫,领口开得不算低,但料子薄,贴身穿什么轮廓都看得清。我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左右看了看,阿玲又上来敲门,这回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睛从我发顶扫到脚踝,点了下头:“耳环摘了,苏小姐说今天不戴。”


我把珍珠耳钉摘下来放桌上,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阿玲站在门口没走,等我喝完把空杯接过去,才说:“人在会客室了,姓顾的,带了个律师。”我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苏小姐让你九点再下去,先在楼上等着。”


“他知道我在这儿?”


“他指名要见你。”阿玲把杯子收走,临走补了一句,“苏小姐说,你下去之前先想想自己该站哪儿。”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西装裙的侧缝。顾辰。这张脸在我脑子里其实已经模糊了,相亲饭局上他穿一身灰西装,表链晃眼,说话时习惯性往后仰着脖子,像在闻什么味儿。订婚后他送过我一枚戒指,粉钻的,说是从香港拍回来的,后来我听说那戒指他同时也送过另一个女人,只不过换了个戒托。那时候我还生气,跟我妈闹,我妈说“男人都这样,你嫁过去管住钱就行”。再后来我就懒得生气了。顾辰这个人,连让我生气的分量都不够。


九点差五分,阿玲上来带我下楼。会客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顾辰的声音,比记忆中尖了些,正跟苏婉说什么“合同精神”。阿玲推开门侧身让我进,自己退到墙角站着,背着手,钥匙串在腰间轻轻响了一声。


苏婉坐在会客室那张墨绿丝绒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她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左腕的玫瑰纹身露在外面,指甲是刚做的酒红色。见我进来,她眼皮都没抬,只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瓷底磕在大理石面上,清脆的一声。


顾辰坐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旁边挤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个牛皮纸文件夹。顾辰今天穿了件浅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古龙水味远远就能闻到。他见我进来,眼睛先在我身上溜了一圈,从盘起的头发到西装裙收腰的地方,最后落在我脸上,嘴角往上一扯:“妍妍,你瘦了。”


我没接话,走到苏婉沙发旁边站住。顾辰的目光跟着我移动,看到我站的位置,眉头拧了一下:“你站那儿干什么?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苏婉这时候才抬眼,看了我一下,下巴朝茶几方向点了点。我顺着看过去,茶几上放着一双她的裸色细跟高跟鞋,鞋尖朝外摆得整齐。我明白了。心跳快了一拍,耳朵根开始烧,但我没犹豫,弯腰把鞋拿起来,蹲下身单膝点地,去脱她脚上那双拖鞋。


顾辰的声音拔高了:“金妍你干什么?”他站起来,被旁边的律师拉了一把。苏婉的脚踝搁在我膝盖上,皮肤凉滑,脚趾涂着和手指一样的酒红。我替她把高跟鞋穿上,手指扣好鞋带,又把另一只也换好,然后站起来退到沙发扶手旁边,垂手站着。


苏婉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顾先生,你刚才说到精神赔偿,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顾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脸色从红转白又转青,最后坐回去,把文件夹翻开拍在茶几上:“退婚可以,金妍单方面失踪三个月,顾家面子上过不去。我爸的意思,金家那幅傅抱石的东西归我们,另外——”他手指在纸上戳了一下,“精神损失费这个数。”


苏婉端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傅抱石是假的,金振国自己找人临的,挂客厅充面子,你爸要是收了,挂出去被人看出来,顾家面子上更过不去。”她放下茶杯,从沙发扶手的暗格里摸出个遥控器,对着对面墙按了一下。墙上的装饰画无声滑开,露出整面嵌入式屏幕。


顾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是他自己,穿花衬衫坐在KTV包厢里,腿上坐了个短裙女孩,画面右下角有时间戳,三个月前。苏婉又按了一下,画面切到地下停车场,顾辰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副驾门开着,里头伸出一条光裸的腿,他弯腰跟车里人说了句什么,笑得眼睛都没了。


“你嫖娼的视频我有四段,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女主角至少三个。”苏婉把遥控器搁回暗格,“赌债那边,澳门那个厅的流水我让人调了,你爸去年替你还了两千三百万,今年又欠了一千八,欠条复印件在我这儿。”


顾辰的律师把文件夹合上了,推了推眼镜,低声跟顾辰说了句什么。顾辰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冲苏婉喊:“金妍是被你拐的!她一个名媛,跑你这儿当助理?说出去谁信?我报警——”


“报警?”苏婉笑了一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头是几张照片,她一张一张摆开,“这是她签的劳务合同,这是她的工作签证页,这是她自己去派出所办的居住登记,本人到场,有签字有录像。拐卖?你报警试试,看警察立不立案。”


顾辰盯着那些文件,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忽然转向我,声音软下来:“妍妍,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她逼你的?你跟我回去,退婚的事咱们再商量,我不计较——”


我看着他。他这会儿演得挺像那么回事,眉头皱着,眼睛里头好像真装着点心疼。但我记得去年中秋在他家吃饭,他当着一桌人的面说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当时也是这个表情,皱着眉,好像替我惋惜似的。


“顾辰。”我开口,嗓子有点紧,清了一下才继续,“你上个月跟谁去的三亚?”


他脸色变了。


“那个叫小柔的,你给她在免税店刷了八万六,刷的是你妈那张副卡,你妈转头跟我妈告状,我妈又打电话骂我管不住男人。”我笑了一下,自己听着都觉得声音有点飘,“你跟我说实话,你睡过几个?”


顾辰站起来,手指着我鼻尖:“金妍你——”


苏婉咳了一声。阿玲从墙角走过来,步子轻得没声音,站到顾辰侧后方,手搭在腰间钥匙串上。顾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咽了口唾沫,手指慢慢放下来。


“戒指呢?”苏婉问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枚粉钻戒指我放在楼上房间抽屉里,本来都要扔了,阿玲收拾房间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处理,我说先放着。现在苏婉这么问,意思很明白。我说:“在楼上,我去拿。”


“不用。”苏婉朝阿玲抬了抬下巴。阿玲转身出去,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托着那个墨绿丝绒戒盒。她递给我,我打开看了一眼,粉钻在灯下闪得挺好看。顾辰眼睛亮了一下:“对,就是这枚,妍妍你留着也行——”


我合上盖子,走到会客室角落的垃圾桶旁边。那是个铜制脚踏式垃圾桶,里头套着黑塑料袋,早上阿玲刚换过,还空着。我踩开盖子,把戒盒丢进去,松脚,盖子啪地合上。


顾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他那个律师站起来收拾文件,一脸“这活儿没法干了”的表情。顾辰缓过劲来,指着我鼻子骂了句“贱货”,声音劈了。


“比你干净。”我说。说完自己都意外,这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一点没打磕巴。


苏婉笑出了声,是真笑,眼睛弯起来,狐狸眼尾往上挑。她朝阿玲挥了下手:“送客。”


阿玲走到顾辰旁边,手往门的方向一摆,没说话。顾辰还想说什么,被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两秒,居然真闭上嘴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挺复杂,有气有恼,还有点别的什么。阿玲上前一步把门关上,咔嗒一声,走廊里脚步声远了。


会客室安静下来。苏婉拍了拍沙发扶手:“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脚边蹲下来。她伸手把我盘好的头发拆了,栗色卷发散下来搭在肩膀上。她手指在我发间梳了两下,然后捏住我下巴往上抬:“今天这句话值一个奖励。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她眼睛里映着我的脸,嘴角带着点笑,是真的心情好。我喉咙里堵了一下,眼睛忽然就热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刚才扔戒指、怼顾辰的时候一点没觉得什么,这会儿被她捏着下巴问想要什么,鼻子就酸得不行。


“别不要我。”我说完就咬住嘴唇,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苏婉看了我一会儿,拇指在我下巴上蹭了蹭,然后松开手,往沙发靠背上仰过去,腿伸到我面前:“先干活。干好了再说。”


我低头去脱她的高跟鞋。刚才穿上的那双,鞋跟细得跟针似的,我两只手握住鞋跟往下褪,把她的脚搁在我膝盖上,脚趾一个一个揉过去。她脚背上有道浅浅的印子,是刚才鞋带勒的,我低头在那道印子上亲了一下。


苏婉脚趾蜷了蜷,没说话。头顶传来她翻动文件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爸今天本来要亲自来,临时被省里叫去开会,才让顾辰来打头阵。你妈昨晚跟他说了情,你爸松了口,说再给你一个月。”


我手上动作停了停。苏婉把一份文件往茶几上一扔:“这是顾辰签的放弃婚约声明,他刚才走的时候签的。你爸那边我找人递了话,说顾家主动退婚,彩礼不退,两清。”


我抬头看她。她垂着眼看我,嘴角那点笑还在:“你爸要面子,顾家先提退婚,他反而不好发作。你妈那边——她昨晚给我打了四个电话,前三个我没接,第四个我接了,她说回去跟你爸说情。你猜她真说了多少?”


我想起我妈那通哭着喊我小名的电话,又想起她在我爸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我摇了摇头。


“她说你被我下了药,神志不清,让你爸赶紧把你弄回去关起来。”苏婉把文件收进茶几抽屉里,“你爸信了一半,所以今天让顾辰来试探。顾辰回去一汇报,你爸就知道你没被下药,你是自己愿意留的。”


我蹲在那儿,膝盖有点麻。苏婉用脚尖碰了碰我胸口:“行了,起来吧。去厨房帮阿玲准备午饭,今天做糖醋小排,你上次说想吃。”


我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苏婉伸手扶了我一把。她手心贴在我小臂上,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我站稳了,她又说:“下午跟我去画廊,有个藏家要看那批新到的版画。你负责端茶。”


“穿这身?”


“穿这身。”她上下扫了我一眼,“领口别扣那么紧,松一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严严实实的。我抬手解开一颗,苏婉看着,伸手又帮我解开一颗,指尖在我锁骨下方点了点:“行了,去吧。”


我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听见她在背后说:“金妍。”


我回头。


“你今天扔戒指那个动作,挺好看的。”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看我。


我拉开门出去,走廊里阿玲正靠在墙边等我,手里拿着围裙。她递给我,我接过来系上,跟着她往厨房走。路过大门的时候我往窗外瞥了一眼,院子里停着顾辰那辆黑色保时捷,还没开走,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半,顾辰坐在里头打电话,脸色铁青。他看见我在窗后,嘴张了张,我把窗帘拉上了。


厨房里阿玲已经把排骨焯好水了,糖醋汁调在小碗里,颜色红亮。我站到灶台前开火,阿玲在旁边切姜丝,切了两刀忽然说:“你刚才那句‘比你干净’,苏小姐在楼上监控里听见了。”


我手一抖,油瓶差点没拿稳。


“她笑了一声。”阿玲把姜丝推到我手边,面无表情,“她很少笑出声。”


医生入场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成画廊。


苏婉接了一个电话,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讲了不到两分钟,回头看了我一眼,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让她明天来,今天有别的安排”。挂了电话之后她让我把围裙解了,上楼换身衣服,说有人要过来。


我问是谁。


“医生。”苏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你跟我上来,先把规矩说了。”


我跟着她上楼,进的是她那间主卧旁边的书房。这间书房我进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她让我来拿东西或者送茶,从来没在里面坐过。她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下,自己绕到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倒出几页纸推到我面前。


纸上印着表格,表头写着“身体数据评估表”,下面分了十几个栏目,什么胸围腰围臀围、皮肤弹性、敏感度分区、恢复周期预期,还有几栏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填的是我上次体检的数字。我盯着那些栏目看,有些词我认识,有些词我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填在这个表里。


“上次你体检是在外头医院做的,常规项目。”苏婉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今天来的这个医生做的是另一套。你要是不愿意,现在说,我让她回去。”


我抬头看她。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不像在试探我,也不像在给我退路,就是陈述一个选项。


“做了会怎么样。”我问。


“做了,你身上哪些地方需要调、怎么调、调完了多久能见效果,就有一份完整的方案。”她伸手把文件袋里剩下的东西抽出来,是一沓打印的图片和说明页,上面画着人体示意图,某些部位用红圈标出来,旁边配着说明文字,“我花钱请人做事,不喜欢做一半。你要留在我这儿,就得按我的标准来。我的标准不是嘴上说说,是能拿尺子量、拿数据比的。”


我低头看那些图。有一张是胸部的侧面剖面示意图,乳头位置标了红圈,旁边写着“色素沉着评估”。另一张是正面人体图,骨盆位置画了虚线,标注“紧致度与容积”。还有一张是背面,臀部位置标了弧线,写着“轮廓重塑”。


我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疼吗。”


“打麻药。”苏婉说,“做完有恢复期,头几天不太舒服,后面就好了。”


“我是说——现在。”我指了指那些纸,“今天这个,检查,疼吗。”


苏婉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你怕疼?”


“我不怕疼。”我说得有点快。


“那你怕什么。”


我没接话。她也没追问,把那些纸收回去重新装进文件袋,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椅子旁边,靠坐在桌沿上,低头看着我。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细金链垂在锁骨中间,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的皮肤微微绷紧。


“你怕的是躺在那儿被人翻来翻去地看。”她说,“对不对。”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


“金妍,你在这儿住了这些天,被我看了多少回了,还怕这个?”她伸手把我额前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往下滑,停在耳垂上捏了捏,“今天来的是个医生,她只看该看的地方,看完就走。我不让她多碰你一下。”


“你在旁边?”


“我在旁边。”


我点了头。


医生是三点多到的。阿玲领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换了一件苏婉让人给我准备的浅灰色针织裙,里面没穿内衣,裙子料子薄,贴在身上轮廓很清楚。我本来想换一件厚点的,苏婉说不用,我就没换。


进来的女人四十岁上下,中等个头,短发别在耳后,穿一件米白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铝合金箱子,另一只手拎着黑色公文包。长相很普通,五官没什么记忆点,唯一显眼的是她看人的方式——进门先扫了一圈客厅,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苏婉身上,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职业,嘴角咧开的幅度像用尺子量过。


“苏小姐。”她把箱子放在茶几旁边,跟苏婉握了手,又转向我,“这位就是金小姐?”


“嗯。”苏婉坐回沙发上,翘起腿,“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医生拍了拍铝合金箱子,“先做基础测量,再做敏感度分区,最后取样本。整个过程大概四十分钟,如果金小姐配合的话。”


“她配合。”苏婉说。


医生看了我一眼,我站起来。


检查安排在楼下那间我从来没进去过的房间里。阿玲拿钥匙开的门,门推开之后我看见里面像一个小型诊所——一张带腿托的检查床靠墙放着,旁边是器械推车、立式灯、洗手台,墙角摆着一台我认不出用途的仪器,连着显示屏。房间里没有窗,通风口在天花板角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把裙子脱了,躺上去。”苏婉站在门口没进来,靠在门框上说,“脚放腿托上。”


医生已经把箱子打开了,里面的器械分格码着,她戴上一副一次性手套,头也没回地说:“金小姐,内裤也脱掉,检查要直接看外阴。”


我站在检查床旁边,手抓着裙摆往下扯。房间里灯很亮,是那种医院用的白光,照得人皮肤上的毛孔都清清楚楚。我脱了裙子放在旁边椅子上,又弯腰把内裤褪下来叠在裙子上面。医生在推车那边背对着我整理东西,金属器械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我爬上检查床躺下去,把脚搁在腿托上的时候,膝盖不自觉地夹了一下。


“脚分开。”医生说,没看我,在往一个托盘里倒碘伏。


我把腿分开了。检查床的角度让我半躺着,视线能看见自己的小腹和下面,腿托把两条腿架成M形,这个姿势我在苏婉面前摆过不止一次,但旁边多了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人,感觉完全不一样。我的脸从躺下去就开始发烫。


苏婉搬了一把椅子进来,坐在我脑袋旁边,胳膊搭在扶手上,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像在开会。


医生走过来,站在床尾,先拿软尺量了胸围腰围臀围,报数的时候苏婉从茶几上拿了个本子记。量完围度她让我把胳膊抬起来,拿一把像大号圆规的东西夹住我腋下和腰侧的皮褶,捏一下读数,捏一下读数,嘴里念着“皮下脂肪厚度正常”。然后又捏我大腿内侧和臀侧,捏到臀侧的时候我缩了一下,医生说“别动”,继续捏。


“皮肤弹性不错,”医生直起身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恢复期会比一般人短。”


“这是好事。”苏婉说。


接下来是敏感度分区。医生从箱子下层拿出一盒东西,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排细长的塑料棒,每根顶端有个小圆球,颜色从白到黑渐深。她拿出一根白色的在我小臂内侧点了一下:“有感觉吗?”


“有一点凉。”


换了根灰色的,点在锁骨下方:“这根呢?”


“差不多。”


她一根一根换,从白到黑,每换一根颜色深一点,点在我身上的位置也往下移一点。到胸口的时候我已经觉得那些点过的地方在发热,皮肤表面像被细砂纸轻轻磨过。黑色的那根点到乳晕边缘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腿在腿托上蹭出声响。


“这里敏感度偏高。”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换了个位置,黑色棒子点在我小腹下方,离阴阜还有两指的距离,我腰腹的肌肉自己抽了一下。医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


“阴唇外侧,中敏感。”她分开我的大阴唇,拿一根深灰色的棒子沿着外侧点了一圈,我咬着下唇没出声。她又换回黑色的那根,点在阴蒂包皮上方,我两条腿同时绷紧,膝盖想往中间夹,被腿托挡住了。


“高敏感。”医生记完,把棒子收进盒子里,从推车上拿了一个不锈钢的扩阴器过来,“现在做内检,放松。”


扩阴器冰凉的尖端抵上来的时候我吸了一口气。医生涂了润滑液,慢慢往里推,推到一半让我深呼吸,然后拧开扩阴器,里面“咔嗒”一声轻响,我的下面被撑开了。那种被从里面撑开的胀感让我小腹一阵阵发酸,能清楚地感觉到冷空气灌进去。


“阴道壁弹性良好,”医生的手指伸进去按了按不同位置,“前壁三点钟方向敏感度偏高……六点钟方向——”她按了一下,我整个人从检查床上弓起来,脚趾在腿托上蜷成一团。


“别动。”医生用另一只手按住我小腹,“我再确认一下。”


她又按了同一个位置,这次我咬着牙没动,但下面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把她的手指夹住了。医生把手指抽出来,扩阴器转了个角度继续看,嘴里念着“宫颈位置正常,分泌物取样”,拿了一根长棉签伸进去转了一圈,抽出来的时候棉签头上沾着透明的黏液,她插进试管里拧好盖子,放在推车上层。


“好了,扩阴器我取了。”她把扩阴器合拢抽出来,我下面一空,那种被撑开的感觉慢慢消退,但酸胀感还在。


我以为结束了,刚想把腿收回来,医生又从箱子里拿了一根更细的金属棒,顶端是圆头,像一根加长的探针。“最后一项,敏感度电位测试,这个有点麻,忍一下。”


她把金属棒抵在阴蒂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细密的电流窜上来,不疼,但非常怪,又麻又酥,从阴蒂往小腹深处钻。我“啊”了一声,手抓住检查床边缘,指节发白。


“电压不高,测神经反应。”医生看着旁边那台仪器的屏幕,上面跳着数字和波形,“峰值反应很稳定,敏感度确实偏高。好了。”


她把金属棒收走,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在洗手台洗了手,回来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本子翻到前面一页,对着上面的栏目逐项打勾。苏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尾,低头看了看我还没合拢的腿,伸手在我膝盖内侧拍了拍:“可以了,把腿放下来。”


我把腿从腿托上收回来,并拢,膝盖碰到一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大腿内侧全是汗。


医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方案书递给苏婉,翻到第三页指给她看:“乳晕色素沉着明显,建议做漂色,两次能到位,间隔三周。私处紧致度中等偏下,我建议做注射收紧,分三个点位打,一次成型,恢复期两周。臀部轮廓——”她翻到下一页,上面印着我刚才被拍的侧面照,臀线用虚线标了,“脂肪分布不均匀,上臀偏薄,下臀外侧有轻微松弛,可以做自体脂肪移植填充,取腰腹的脂肪打到上臀,同时收紧下臀,恢复期一个月,效果能维持五到八年。”


苏婉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报价单,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多久能恢复展示。”她把方案书合上递还给医生。


医生想了想:“乳晕漂色做完第二天就能见人,穿衣服不碍事。注射收紧做完一周内不能有性生活,一周之后可以,但建议再等一周让点位完全稳定。臀部填充恢复最慢,前两周不能久坐,一个月之后才能做剧烈运动。如果要安排展示,我建议臀部放在最后做,前面两项先做,中间穿插展示活动,等前面恢复好了再做臀部,这样不耽误事。”


“那就先做乳晕和注射。”苏婉把方案书放在推车上,“臀部排到后面。时间表你排好发给我。”


医生从箱子里拿了一个小玻璃瓶出来,里面是淡粉色的液体,标签上印着编号和日期。“这是上次取样的培养结果,配型没问题,注射材料就用这个。”她把瓶子举到苏婉面前晃了一下,“您确认的话,我回去排手术时间。”


“确认。”苏婉说。


医生把东西收进箱子,合上盖子,跟苏婉握了手,又朝我点了一下头,拎着箱子和公文包出去了。阿玲在走廊里等着,领她出门。


房间里只剩我和苏婉。我还躺在检查床上没下来,裙子在椅子上,身上什么都没穿,腿并着,手搁在小腹上。苏婉走回来,站在床尾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我的脚踝,把我的腿重新拉开了。


“让医生看清楚,以后才好改。”她的手指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摸,摸到膝盖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指尖抵在刚才被扩阴器撑开的地方,那里还留着润滑液的湿滑感。她伸了一根手指进去,慢慢地推到底,我下面还带着刚才检查的酸胀,她一动我就觉得里面在跳。


“从今天起你这具身体要按我的图纸重做。”她的手指弯了一下,找到刚才医生按过的那个敏感点,轻轻压下去。我腰弹起来,她另一只手按在我小腹上把我按回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声音有点哑。


“重复一遍。”


“从今天起——”我喘了一口气,她的手指还在里面慢慢转,“我这具身体要按你的图纸重做。”


“乖。”她把手指抽出来,在我大腿内侧擦了擦,然后弯腰从椅子上把我的裙子拿过来递给我,“穿上,去厨房帮阿玲做晚饭。今天做清淡点,过两周要打针,饮食得控制。”


我坐起来穿裙子,手还有点抖,扣子系了两次才系上。苏婉已经走到门口了,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刚才那个医生姓周,以后每周三下午来。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每周三?”


“前面两次是漂色,后面是注射复查,再后面是臀部手术的术前检查。”她靠在门框上数了一遍,“大概要见七八次,熟了就不尴尬了。”


她说完走了,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远了。我坐在检查床上,腿垂下来晃着,脚够不着地。下面还带着被撑过的酸胀感,小腹深处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没退出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乳晕的颜色在白色灯光下确实显得有点深。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现在知道了,以后每次照镜子都会想起来。


我从床上跳下来,脚踩在瓷砖上凉了一下。推车上还留着医生忘收的软尺,我拿起来绕在自己腰上量了一下,跟本子上记的数字对了一眼,差了两公分。我把软尺放回去,推开门出去。走廊尽头厨房的方向传来阿玲切菜的声响,笃笃笃,很均匀。


我走过去的时候路过客厅,茶几上放着苏婉刚才签过字的方案书副本,封面印着“身体改造项目规划”几个字。我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夹了一张时间表,第一栏写着“乳晕漂色第一次”,日期是下周三。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术前禁酒,术前一天阿玲陪同到院。”


我把方案书放回原处,往厨房走。阿玲在切芦笋,看见我进来把围裙递过来。我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阿玲把切好的芦笋推到我手边,又递过来一盒虾仁。


“医生走了?”她问。


“走了。”


“下周三我送你去。”她把虾仁盒子打开,推到我面前,“苏小姐那天有饭局,让我全程跟着。”


我把虾仁倒进碗里腌,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你每次都跟着?”


“嗯。”阿玲拿抹布擦了擦台面,语气很平,“我负责看住你,也负责把你带回来。”


我没再问,低头拌虾仁。腌料是阿玲提前调好的,姜末葱段料酒淀粉,我搅了两圈,忽然听见阿玲在旁边说:“周医生手艺不错,做过的都说恢复快。”


我抬头看她,她已经在切下一道菜的配料了,侧脸还是那副冷淡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锅烧热了,我倒了油,把虾仁滑进去,刺啦一声响。


镜头前的第一次

那天晚上苏婉没有回别墅。


阿玲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长餐桌这头,对面那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骨碟上搁着叠成扇形的餐巾,银筷架托着乌木筷,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我吃了半碗饭就放下筷子,阿玲也没劝,把剩菜收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黑色绒布袋。


“苏小姐让你明天下午空出来。”她把绒布袋放在我面前,“这是明天要用的东西,你先熟悉一下。”


我解开袋口的抽绳,倒出来一副黑色皮质眼罩,内衬是软缎,鼻梁位置留了一道弧形的缺口,戴上之后应该能透一点光,但看不清近处的东西。眼罩边缘缝着一圈细小的金属扣,可以调节松紧。袋子底下还有一对乳夹,夹口包着硅胶,连着一根极细的银色链条,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圆铃。


“直播。”阿玲言简意赅,“苏小姐安排的,付费频道,只露身体不露脸。你戴眼罩,镜头只拍脖子以下。”


我盯着那副眼罩,喉咙发紧。从被苏婉带进这栋别墅到现在,我在这间调教室里跪过、被绑过、被各种器具弄到失禁,可那些都是在苏婉一个人面前,最多加上阿玲。镜头——哪怕是只拍身体的镜头——意味着屏幕那头有无数双眼睛,我不认识的人,在暗处盯着我的皮肤、我的动作、我被弄到高潮时的反应。


“可以不戴眼罩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干。


阿玲看了我一眼,那种不带情绪的单眼皮目光:“苏小姐说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做。但下周的改造排期往后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约医生。”


她说完就去收拾厨房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那副眼罩。乳夹上的小银铃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我伸手把铃铛按住,指尖冰凉。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栗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缠成一团。床很大,是苏婉的主卧,她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睡这张床反而觉得空得慌。以前在金家我的卧室比这间还大,有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床上铺的是意大利定制的真丝床品,可我从来没觉得那张床空过。现在这张床的床单是苏婉选的,灰蓝色棉麻,枕头上残留着她惯用的木质调香水味,我翻身的时候把脸埋进她的枕头里,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小腹深处就跟着抽了一下。


我在黑暗中把手伸到下面,指尖碰到那道被医生撑开检查过的地方,还带着一点隐隐的酸胀。苏婉签字的时候说“从今天起你这具身体要按我的图纸重做”,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插在我体内,语气像在说一件家具的翻新方案。我想到下周三要躺到那张检查椅上被人打开、被人注射、被人漂色,想到今天下午在镜头前要被绑在椅子上让陌生人看我被弄到高潮,两件事叠在一起,我居然在黑暗里湿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阿玲来敲我的门。


她带了一套衣服——其实算不上衣服,是一件黑色薄纱罩衫,长度刚过臀部,领口开到胸下,两侧开衩一直到腰。没有内衣,没有底裤。阿玲把罩衫递给我的时候顺带给了我一双黑色细带高跟鞋,鞋跟大概十公分。


“苏小姐十分钟后到。”她说,“你先换,换好了到二楼尽头那间房。”


我抱着罩衫站在房间里,把身上的家居服脱了。薄纱穿上身几乎等于没穿,黑色的纱贴在皮肤上,乳环的银色圆环在纱底下透出两个模糊的亮点,脐环坠着一颗黑曜石小珠,正好卡在肚脐的位置。我对着穿衣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却红得过分,眼罩还没戴,头发披散在肩头,薄纱底下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我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右肩那枚浅褐色胎记露出来,以前我总用遮瑕膏盖住它,今天阿玲没给我遮瑕膏。


二楼尽头那间房我之前没进去过。推开门发现里面重新布置过,正中间摆着一张黑色皮质调教椅,靠背可以调节角度,扶手和脚踏上都装着皮扣。椅子正对面架着一台专业摄像机,三脚架上还挂着监视屏,屏幕里映出椅子的画面。房间四角装了补光灯,朝中间打,光线亮得刺眼。角落里有一张矮桌,上面摆着各种器具,我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苏婉站在摄像机后面调角度,听见门响抬起头。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左腕那朵暗红玫瑰纹身露在外面,颈间细金链换了一条稍微粗一点的,坠子是一颗很小的祖母绿。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从薄纱罩衫到赤着的脚,再到我攥在身前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


“过来。”她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走过去,鞋跟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苏婉伸手把薄纱的肩带往两边拨了拨,让领口更往下滑,乳环完全露出来。她的手指在我锁骨上停了一秒,又捏了捏我耳垂:“眼罩呢?”


阿玲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副黑色皮眼罩。苏婉接过去,转到身后给我戴上。眼罩内衬的软缎贴着皮肤有点凉,鼻梁处的缺口确实能透进光,但视野被压得很窄,只能隐约看见脚下地面和正前方一小片模糊的亮光。苏婉在脑后把松紧扣拉紧,我听见皮扣咬合的咔嗒声。


“记住,”她在我耳边说,声音不高,刚好盖过房间里补光灯的电流声,“镜头只拍你脖子以下。你的脸没人看得见。但你的身体——从今天起会有很多人认识。”


她说完退开,高跟鞋的声音绕到椅子后面。阿玲过来扶我的胳膊,把我带到调教椅前。椅子皮面被灯烤得微温,我坐上去的时候薄纱被压在臀下,阿玲把我的双手分别扣进扶手皮扣里,又蹲下去把我两只脚腕扣在脚踏上。皮扣收紧的时候我小腹跟着缩了一下,膝盖不自觉地想并拢,可脚踏之间的间距比我的髋宽,两腿被分开固定在两侧,薄纱罩衫的下摆堆在腿根,什么都遮不住。


“灯再往左一点。”苏婉的声音从摄像机后面传来,“腰部补光不够,臀部曲线拍不出来。”


阿玲过去调了灯,一束强光从侧后方打过来,我低头能看见自己投在椅子上的影子,薄纱底下的轮廓清清楚楚。乳环被灯照得反光,脚腕上的细金链也亮了一下——那条链子是苏婉给我戴的,一直没摘过,此刻扣在皮扣外面,金链和黑皮扣叠在一起。


苏婉走到矮桌边,手指在一排器具上滑过去,停在一根黑色震动棒上。她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拿了一对乳夹——比昨晚那对更重一些,夹口是金属的,外面包了一层薄硅胶,夹尾各坠着一颗小铃铛,比昨晚的银铃大一圈。


“今天观众可以点单。”苏婉回到摄像机后面,把震动棒搁在椅子扶手上,“他们出价越高,点单越具体。阿玲会念给你听。”


我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干得发疼。眼罩的缺口里我看见苏婉在监视屏上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直播间的界面,在线人数那一栏的数字在跳。苏婉拿起一个耳麦戴上,对着话筒试了试音,然后朝阿玲点了下头。


阿玲走到我旁边,手里多了一只手机,屏幕朝向我——上面是直播间的评论区,字很小,滚动得很快。阿玲念出声:“有人出两百点单,要求先夹乳夹。”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婉已经走到我面前。她弯腰把薄纱领口往两边拉得更开,捏住我左边乳尖,乳环被她的手指拨了一下,冰凉的金属碰在敏感处,我肩膀缩了一下。苏婉把乳夹夹上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夹口咬合的过程我能感觉到皮肤被一点点挤压,铃铛在夹尾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响声。然后是右边。两个乳夹都夹好之后,苏婉退后两步看了看,伸手拨了一下左边的铃铛,又拨了一下右边的。


“镜头拉近。”她对着耳麦说。


阿玲在摄像机上调了什么,我看着监视屏上出现我胸口的特写——乳尖被金属夹咬住微微发红,铃铛垂在下方,随着我的呼吸轻轻晃。屏幕上的评论区滚得更快了。


“有人出五百。”阿玲念,“要求震动棒开最低档,夹在腿间不许掉。”


苏婉拿起那根黑色震动棒,按了一下开关,棒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她走到椅子侧面,把震动棒贴在我大腿内侧慢慢往上推。硅胶表面带着细微的颗粒,蹭过皮肤的时候我腿根绷了一下,皮扣跟着响。震动棒推到腿间的时候苏婉没有用手扶,就让它夹在大腿根和椅子之间,最低档的震动顺着皮肤传进去,隔着薄纱一层布料,正好抵在最敏感的位置。


“夹紧。”苏婉直起身,“掉了就加一档。”


我并拢不了腿,只能靠大腿内侧的肌肉往里收。震动棒贴着腿根嗡嗡地响,频率不高,但位置精准得让人难熬。我咬着嘴唇把注意力挪开,可眼罩遮了视线之后身体的触感被放大了好几倍,乳夹上的铃铛随着呼吸晃,每晃一下夹口就在乳尖上磨一下,震动棒那边又持续不断地往深处送震感,我抓着扶手的手指开始发白。


评论区又滚了一轮。阿玲念:“有人出一千,要求乳夹换成带链条的,链条另一端系在脚腕上。”


苏婉笑了一声,走过来把乳夹摘了,换了一对——这对夹尾连着的不是铃铛,是两根细银链,她把银链往下拉,分别扣在我左右脚腕的皮扣环上。乳尖到脚腕,两点之间的链子绷得不紧不松,我稍微动一下脚,链子就扯着乳尖往上提。我试着把脚往回收,链子立刻绷直,乳尖被拽得往前挺,我吸了口气又赶紧把脚放平。


苏婉蹲下来看了看链子的角度,伸手在我脚背上拍了一下:“脚别乱动,链子扯太紧会伤到。”


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震动棒往里推了推,最低档换成了中档,嗡鸣声变大了。我腰往下塌了一点,又赶紧绷住,脚一动链子就扯,乳尖被提得发疼,可那种疼里面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麻,从胸口一路往下走,跟震动棒送进来的震感撞在一起,小腹里面开始一阵一阵地抽。


“有人出两千。”阿玲念,声音还是平平的,“要求看正面全裸,薄纱脱掉。”


苏婉走过来,把薄纱从我肩上剥下去。纱料滑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静电,我的头发被蹭得飘起来几缕。薄纱褪到手肘的时候苏婉停了一下:“手解开一只。”


阿玲过来把我右手腕的皮扣松了,苏婉把薄纱从那只胳膊上褪下来,又让阿玲把扣子扣回去。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了,赤条条绑在黑色皮椅上,乳夹的银链连着脚腕,震动棒还夹在腿间。灯光从侧后方打过来,我低头能看见自己小腹上的阴影,脐环的黑曜石珠被光照出一点反光,右肩胎记完全暴露在镜头方向。


评论区刷得飞快,阿玲念不过来了,干脆把手机举到我面前让我自己看。眼罩缺口里那些字模模糊糊地滚过去——“腰好细”“胎记是真的吗”“再开大一档”“脚链好看”。我偏过头不想看,阿玲就把手机收回去。


“有人出三千。”她念,“要求震动棒开最高档,持续三分钟。”


苏婉在摄像机后面调了一下耳麦:“告诉他,三分钟不够。五分钟,五千。”


阿玲对着手机打字,过了几秒抬头:“成交了。”


苏婉走过来把震动棒从腿间抽出来,上面沾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她举到镜头前晃了一下,评论区又炸了一轮。然后她把档位推到最高,重新塞回腿间。最高档的震动几乎是暴力的,整个棒身都在剧烈地抖,贴在腿根的位置像有一张嘴在不停地嘬。我腰一下子就塌下去了,脚跟着一蹬,链子扯着乳尖往上提,疼得我倒抽气又赶紧把脚放平。可放平之后震动棒的位置就变了,往里面滑了一点,正好抵在最受不了的那个点。


我咬住嘴唇,可声音还是从鼻子里漏出来。苏婉站在摄像机旁边看着监视屏,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着大腿侧面。五分钟——我盯着监视屏上模糊的计时数字,从四分五十九秒开始一秒一秒往下跳。震动棒在腿间嗡嗡地响,水声混在里面,我听见椅子皮面被蹭出吱嘎的声响,自己的腰在不受控制地往上顶,脚腕上的链子被绷紧了又松开,乳尖跟着一扯一扯地疼,疼里面裹着酸麻。


到三分多钟的时候我忍不住了,膝盖往里收想夹住震动棒,可脚踏的间距太宽,只能把大腿内侧的肌肉绞紧。苏婉看见了,走过来伸手把震动棒又往里推了一截,指腹在棒尾按了一下,档位好像又往上跳了一格。我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后脑勺撞在靠背上,眼罩差点被蹭歪。阿玲过来扶住我的头把眼罩按回去,手指冰凉地贴在我太阳穴上停了两秒。


“快了。”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镜头说。


最后几十秒我是数着过去的。计时归零的时候苏婉把震动棒抽出来,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腿根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可评论区没停,阿玲看了一眼手机:“有人出八千,要求看潮吹。”


苏婉把震动棒搁回矮桌,走过来站在椅子正前方。她低头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把我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蹭过我嘴角——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咬嘴唇咬得太用力,嘴角破了点皮。


“八千。”她对着耳麦说,“加一个条件,我亲手来。”


她说完绕到椅子后面,把靠背往下放了一截,我的上半身跟着仰下去,头往后垂,眼罩的缺口里只能看见天花板的补光灯。苏婉的手指从后面伸过来,先按了按我小腹,然后往下滑,指尖分开,按在两边,慢慢往里压。她的手法跟震动棒完全不一样,又慢又准,指腹贴着内壁一寸一寸地碾,碾到某个位置的时候我腰猛地弓起来,脚一蹬链子哗啦响。


“这里?”苏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


她开始集中攻那个位置,指尖持续不断地按压、揉弄,频率越来越快。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哼声连成一片,椅子皮面被汗浸得发滑,背脊在靠背上蹭来蹭去。苏婉另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捏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掰正——虽然戴着眼罩她看不见我的眼睛,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像在提醒我:她在看着我。


“叫出来。”她说,“观众付了钱。”


我张开嘴,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苏婉的手指突然加重了力道,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嗓子里冲出来,紧接着就收不住了,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冒,混着哭腔和喘气。腿根猛地绞紧又松开,一股热流从体内冲出来,打在苏婉手上,顺着股缝淌到皮椅上。我听见评论区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阿玲的脚步声绕到摄像机后面调了什么,苏婉的手指还留在里面,慢慢地抽出来,带出一大片水光。


她把湿淋淋的手举到镜头前,手指张开让屏幕拍清楚,然后低头看了我一眼。我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乳夹的链子松垮垮地垂着,脚腕上的金链被汗浸得发亮。


“关了。”苏婉对阿玲说。


补光灯一盏一盏灭掉,房间里暗下来。阿玲把摄像机盖了镜头盖,开始收三脚架。苏婉把我手腕和脚腕的皮扣解开,乳夹摘下来的时候乳尖被扯得又疼了一下,我缩了缩肩膀。她把眼罩从我头上取下来,光线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好一会儿才看清她的脸——她站在椅子旁边,墨绿色衬衫的袖口沾了一点水渍,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满意的弧度。


我看着她,忽然就忍不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往外涌,我抬手想捂脸,可胳膊被绑了太久又酸又麻,抬到一半就垂下来。苏婉弯腰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我赤条条地被她搂在怀里,脸埋在她颈窝,眼泪蹭了她一脖子。她一只手托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掌心温热。


“哭什么。”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你今天让很多人记住了这具身体。”


我抽噎着说不出话,手指攥着她衬衫前襟,指甲掐进布料里。她抱着我在椅子上坐下来,让我侧坐在她腿上,从矮桌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我泪眼模糊地看过去——是一对新的乳夹,比刚才那对精致得多,夹口是哑光金的,夹尾各镶了一颗很小的红宝石,连着的链条是玫瑰金的细链,比之前那条银链轻得多。


苏婉把乳夹夹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哑光金的夹口咬住乳尖,红宝石坠在下方,玫瑰金链子垂在锁骨前面。她拨了一下链子,让红宝石在灯下闪了闪。


“奖励。”她说,“以后直播都戴这对。”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两点红色,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小腹深处又抽了一下。苏婉的手指顺着玫瑰金链子滑下去,停在脐环上拨了拨,然后抬眼看我:“下周医生那边,你配合点。做完之后还有第二场直播,观众已经有人在问什么时候能看全身。”


我把脸重新埋回她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阿玲收完设备走过来,手里拿着我的薄纱罩衫和那双高跟鞋,看了一眼苏婉怀里的我,又看了一眼那对金夹红宝石乳夹,什么也没说,把罩衫搭在椅子扶手上就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补光灯余热烤着的焦味和苏婉身上的木质香水味。我缩在她腿上,听着她平稳的心跳,乳尖上那对新的乳夹随着呼吸轻轻晃,红宝石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叮的一声。


藏品维护

那晚我睡得很沉,乳尖上那对金夹红宝石在睡梦里也硌着丝绸枕面,偶尔翻个身,细链蹭过锁骨,凉丝丝地把我从浅梦里拽出来一下,又沉回去。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出银灰色的背面,一浪一浪地响。


苏婉不在床上。她那侧的被子掀开晾着,枕头上还留着几根黑色长发。我撑着床垫坐起来,腰酸得像被人从中间折断过又重新接上,乳夹还戴着,红宝石在晨光里暗沉沉地发亮。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她的字迹瘦而锋利——冲澡,换衣服,九点下楼。


便签旁边摆着一套我没见过的衣服。黑色真丝衬衫,袖口绣着极细的暗纹,配一条同色阔腿长裤,腰头是松紧抽带的,方便穿脱。内衣裤也是新的,黑色蕾丝,罩杯比往常小了一号,边缘缀着细碎的银线。我把乳夹摘下来放在便签旁边,乳尖被夹了一整夜,碰一下都发麻,冲澡的时候热水浇上去,又疼又痒,我咬着下唇忍住了没出声。


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衬衫领口开得低,刚好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银线蕾丝若隐若现。裤子是高腰的,把腰线收得很利落。我正把头发从衬衫领子里拨出来,门开了,阿玲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杯黑咖啡和两片抹了黄油的面包。


她把托盘搁在茶几上,扫了一眼我摘在床头柜上的乳夹,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绒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对更小的哑光金乳夹,夹口内侧有极细的硅胶垫,夹尾各坠一颗米粒大的珍珠。她走到我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把衬衫解开。


我手指顿了一下。阿玲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单眼皮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我解了两颗扣子,把左边乳房从蕾丝罩杯里托出来,她捏住乳尖把夹子扣上去,动作很快,几乎没让我感觉到疼,然后是右边。珍珠垂在衬衫里面,走动的时候轻轻晃,隔着丝绸面料能看见两个小小的凸点。


“苏小姐让你吃完下去。”阿玲把绒布袋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地下二层,电梯按最下面那个钮。”


我坐在茶几前把那杯黑咖啡喝了,面包咬了两口就咽不下去,胃里空得发慌可又堵得慌。地下二层——我来这栋别墅这么久,从来没下去过。阿玲每次开调教室的门用的是腰间那串钥匙里最旧的一把铜色钥匙,可调教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那地下二层是什么地方?


九点差五分我站在电梯里,手指悬在按钮面板上。最下面那个钮旁边没有楼层标识,只贴了一小片磨砂贴纸。我按下去,电梯没有往下走,反而先往上,在二楼停了一下,门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吸尘器的嗡嗡声,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保洁背影弯着腰在吸地毯,听见电梯响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干活。门关上,这回电梯才往下走,速度比平时慢,像是穿过了一层厚厚的水泥隔板。


门再打开的时候,外面是一条短走廊,地面铺着深灰色水磨石,墙面刷成暖白色,嵌着三盏壁灯,光线压得很低。走廊尽头是一扇灰绿色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在右侧有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我走过去,屏幕亮了一下,闪出一行字:虹膜验证通过,欢迎,07号藏品。


我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口。07号藏品。屏幕上那行字只停留了两秒就切成了绿色箭头,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里面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也冷得多。空调温度调得极低,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和雪松木的味道,混着某种金属抛光剂的气息。空间被隔成前后两进,前厅像一间小型修复工作室,长条桌上摆着软毛刷、无酸棉纸、标签打印机、几瓶不同颜色的除尘凝胶,还有一排挂在墙上的白棉手套。后厅才是真正的收藏室,灯光从天花板的轨道射灯打下来,每一束都精准地照在玻璃柜上。


苏婉站在后厅最里面那排柜子前,穿一件铁灰色长袖工装裙,腰间系着黑色工具围裙,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盘在脑后,露出脖颈和耳垂上那对墨绿色耳钉。她手里拿着一把软毛刷,正在给一个玻璃柜的顶部除尘,听见我进来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把门带上。”


我回身把那扇铁门推上,它自己滑回门框里,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苏婉这才转过身来,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胸口,隔着衬衫能看见那两颗珍珠的位置,她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满意。


“过来。”她把软毛刷搁在柜顶,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副白棉手套递给我,“今天你跟我一起做维护。每个柜子一周除尘一次,标签一个月换一次,藏品私物每季度要拿出来通风晾晒,丝织品不能见直射光,皮革要用专用油擦。”


我戴上手套,棉布贴着手指,有点闷。苏婉走到第一个柜子前,抬手示意我靠近。玻璃柜大约齐腰高,底座是哑光黑的金属框架,柜顶嵌着条形LED灯,光线从上方均匀地洒下来。柜子里铺着深灰色绒布,上面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条墨绿色真丝睡裙,一双软底缎面拖鞋,一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标签,手写的字迹我看不太清。


“01号。”苏婉说,“进来那年二十二岁,学舞蹈的,腰软,能自己把脚搬到耳朵旁边。跟了我三年,去年嫁到外省去了,走之前把这瓶精油留给我做念想。”她拿起软毛刷递到我手里,“柜子里面用这个刷,顺着一个方向,别扬灰。玻璃用凝胶擦,挤在无酸棉纸上打圈。”


我接过刷子,弯下腰去够柜子里面。苏婉站在我侧后方,一只手搭在我后腰上,隔着衬衫和裤腰的布料,她掌心的温度透进来。我刷得很慢,怕碰歪了那套睡裙的褶子,她也没催,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我的腰侧,一下一下,像在数拍子。


“02号。”她移步到下一个柜子前,我跟过去。里面是一只香奈儿经典款手袋,黑金配色,边角磨得发白,旁边摆着一枚刻了名字缩写的银质烟盒。“做投行的,脾气硬,刚来的时候绝食三天,后来饿得受不了自己爬过来舔我手心里的粥。”苏婉把烟盒拿起来擦了一遍,又放回去,“现在在南方开了间画廊,每年春节给我寄一张明信片,不写信,只签名。”


03号的柜子里是一串旧脚链,链节磨得发亮,扣环上刻着编号。苏婉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个你见过,上回给你示范规矩的那个。”我点点头,想起那个黑长直发的女人跪在地上给我看怎么用温水给苏婉泡脚的样子,脚踝上就戴着这条链子。苏婉把脚链放回去,用棉纸把柜底绒布上的浮灰粘走。


04号柜子里是一本皮面笔记本,翻得卷了边,旁边压着一支钢笔。05号柜子里是一条男士领带,深蓝底银斜纹,打了个很漂亮的温莎结,用透明亚克力支架撑着保持形状。06号柜子里是一套完整的牙齿模型和一个透明小盒,盒里装着两颗智齿。


“都是她们身上取下来的。”苏婉见我盯着那两颗牙看,随口解释了一句,“06号走的时候我让她自己选一样东西留下,她选了智齿,说反正拔都拔了,留给我比扔了强。”


我手套里的手指有点发僵。每一个柜子都是一段被修剪过的过去,每一件东西都是一个人被剥下来的一小片自己。苏婉走到最里面那排的最后一个柜子前,站定了,侧过身让我看。


07号。


玻璃柜里已经摆好了东西。左边叠着我第一次来这栋别墅时穿的那套蕾丝内衣,肉粉色,边缘的刺绣被我洗过几次有点起毛,叠得方方正正。右边是一个黑色丝绒内衬的小托盘,上面摆着一对备用乳环——银色的,环径比我身上戴的这对小一号,扣珠是素面的,没镶钻。中间空着一块地方,绒布上压着一张空白标签,标签机已经预热好了,绿灯一闪一闪的。


“标签你自己打。”苏婉把标签机推到我面前,“内容我念,你输。”


她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念得很慢:“07号,金妍,入藏日期——你第一次跪在我脚边那天,自己算。”我掐着指头往前推,报了个日期,她点头,“身高体重三围,照实填。来源——金氏集团独女。现状——在训。”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维护周期,一周一次。备注栏空着,以后慢慢添。”


我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标签机咔嗒咔嗒地响。打完了撕下来,对整齐贴在柜子内侧右上角。苏婉看了一眼,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我那本身体档案册。深蓝色硬壳封面,A4大小,脊背上贴着白色标签,手写着“07”。我翻开第一页——入藏当天的全身照片,正面、背面、侧面,穿着那套肉粉色蕾丝内衣,脸上打了马赛克。往后翻是各项身体数据,乳晕直径、腰臀比、敏感度测试评分,再往后是整形医生留下的改造方案和进度表,最近一页贴着上周直播那天的记录,阿玲的字迹,写着“首次付费直播,完成度良好,观众反馈正面”。


“放柜底。”苏婉用下巴点了点柜子里面那块空着的绒布。


我蹲下来,把档案册平放进07号柜的最底层,封面朝上,让“07”那个标签正好对着玻璃外面。苏婉从工具桌上拿了一根细长的马鞭过来,鞭身是黑色牛皮编的,鞭梢分了三股,握柄缠着深红色丝线。她拿鞭子轻轻点了一下我的后背,隔着衬衫,力道很轻,像用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


“跪好。”她说,“对着你的柜子。”


我膝盖弯下去,跪在07号柜正前方的水磨石地面上。膝盖隔着裤子还是被硌得生疼,我调整了一下重心,把重量往脚背上移了移。苏婉绕到我身后,鞭梢垂下来,在我臀缝上轻轻扫了一下,又收回去。


“跟着我念。”她的声音从我头顶后方落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金妍——”


“我,金妍——”我的声音有点抖。


“自愿将全部身心交付苏婉女士——”


“自愿将全部身心交付苏婉女士——”


“自今日起,作为07号藏品,永远属于苏婉。”


“自今日起,作为07号藏品,永远属于苏婉。”念到“永远”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忽然紧了一下,声音劈了。苏婉的鞭子落在我后背上,不重,像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重念最后一句。”


我吸了口气,把声音稳回去:“自今日起,作为07号藏品,永远属于苏婉。”


“再说一遍。”


“自今日起,作为07号藏品,永远属于苏婉。”


“大点声。”


我闭了一下眼,把音量提起来:“自今日起,作为07号藏品,永远属于苏婉!”


鞭子从我后背上移开了。苏婉绕回我侧面,蹲下来,跟我平视。她抬手把我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我耳廓,有点凉。


“记住了。”她说,然后把鞭子换到左手,右手按在我后颈上,把我脑袋往下压了压,额头几乎要碰到柜子的玻璃面,“看着你自己的柜子,把刚才那句话再在心里默念十遍。念完了跟我说。”


我盯着玻璃后面那套叠好的肉粉色内衣,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句话。念到第六七遍的时候,膝盖已经疼得有点发木了,脚背也被自己的体重压得发麻。苏婉没催我,她在旁边的工作台前坐下来,拿起一管皮革保养油,开始擦05号柜里那条领带的皮扣。


“念完了。”我偏过头看她。


“起来吧。”她把保养油放下,朝我招了招手,“过来趴这儿。”


她指的工作台旁边有一张矮榻,深灰色布面,上面铺了一条旧毛巾。我走过去趴下来,肚子垫在矮榻边缘,上半身趴在台面上,屁股刚好悬在矮榻外面。苏婉把我的阔腿裤连内裤一起扒到膝盖弯,凉气一下子贴上皮肉。她拿鞭子在我臀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试皮子的手感。


“十下。”她说,“每抽一下报一次编号。报错了或者报慢了,从头来。”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我没准备,鞭梢抽在右边臀瓣上,声音脆响,痛感隔了半秒才追上来,火辣辣的一道。我啊了一声,忘了报数。


“重来。”苏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第二下抽在左边,我咬着牙喊出来:“07!”


“对了。”她嗯了一声,第三下抽在右边偏下的位置,正好压在纹身的边缘。我疼得蜷了一下脚趾,赶紧喊:“07!”


第四下落在左边臀腿交界的地方,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07——”


第五下、第六下抽得很快,左右交替,我报数的声音越来越抖,最后一下抽在臀缝上方,鞭梢扫过尾骨,我整个人往前一窜,额头磕在台面上,闷闷地喊了一声:“07!”


苏婉把鞭子搁到一边,两只手覆上来,掌心贴着我发烫的臀肉,慢慢揉。她揉得很仔细,从外圈往中间推,把被打得发硬的肌肉一点点按软。我趴在台面上喘气,脸埋在胳膊弯里,眼泪把袖口的真丝洇湿了一小片。


“湿了没有?”她忽然问。


我没回答。她也不需要我回答——右手顺着臀缝滑下去,指腹贴着会阴那一片薄皮蹭了两下,然后中指探进去。里面又热又滑,她手指刚进去就被裹住了。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在体内转了个圈,又抽出来,在我臀肉上擦干净。


“嘴上说疼,底下倒是很诚实。”她把我的裤子拉上来,拍了拍我的后腰,“起来,把柜子擦完。玻璃上全是你的手印。”


我撑着台面爬起来,膝盖还在打颤。走到07号柜前,果然玻璃面上印着好几个指头印,是我刚才跪着的时候手撑上去留下的。我用除尘凝胶仔细擦干净,苏婉在旁边看着,等我擦完最后一下,她伸手把柜顶的LED灯调亮了一档。


“下周直播之前,医生那边会把最后两项做完。”她退后一步,跟我并肩站着看07号柜,“做完之后你身上就没有需要再改的地方了。到时候——”她偏过头看我,狐狸眼里映着柜子里的灯光,亮得有点瘆人,“我打算办个小展,请几个人来看。你负责跪在柜子旁边,当活体展签。”


我喉咙里发干,盯着玻璃后面那对备用乳环,银色的素面扣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苏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左手拉到她面前,用拇指摩挲我腕内侧那朵暗红色的玫瑰纹身。


“怕了?”她问。


我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住,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苏婉笑了一下,松开我手腕,抬手把我衬衫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颗珍珠乳夹。她低头在我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牙印浅浅地留在皮肤上。


“怕也得跪。”她直起身,往铁门方向走,“走的时候把工具台收拾干净,手套放回抽屉里,刷子按颜色归位。灯关掉之前检查一遍每个柜子的温湿度读数,记在本子上。”


她拉开铁门,走廊里的壁灯光斜斜地切进来。我站在07号柜前,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着,珍珠在锁骨下方晃,脸上泪痕还没干透。倒影后面那套肉粉色蕾丝内衣叠得棱角分明,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证物。


“对了。”苏婉在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今晚你睡我房间。床尾那张小榻,自己搬被子过去。”


铁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我站在收藏室中央,听着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鸣,膝盖和屁股上的鞭痕一起一跳一跳地疼。07号柜的LED灯从头顶洒下来,把我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行为艺术

那天夜里我睡在苏婉床尾的小榻上,被子是阿玲送来的,薄薄一条灰蓝色羊绒毯,叠成规整的方块。苏婉的卧室比我那间客房大出一倍,落地窗外是别墅后院的竹林,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她床头的灯亮到很晚,我蜷在小榻上,脸朝着墙壁,后腰和臀尖上那十下鞭痕还在隐隐发烫,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一道道凸起的棱。苏婉翻了几页纸,忽然开口:“明天下午两点,阿玲会送衣服过来。你换上之后到一楼展厅去。”我没敢回头,只闷闷应了一声“好”。她合上文件,灯灭了,黑暗里她的声音从大床方向飘过来:“展厅里会来十几个人,都是我的老关系。你不用说话,也不用笑,站着就行。”


第二天中午阿玲准时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件叠得平平整整的薄纱。那东西说是衣服,其实更像一层雾——浅烟灰色的欧根纱,半透明,剪裁是极简的直筒,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三指,下摆刚过臀线,两侧开衩一直裂到腰际。阿玲把薄纱抖开让我换上,又递来一条同色的细带丁字裤,布料少得几乎可以忽略。我套上之后站在穿衣镜前,薄纱贴着皮肤,里面的身体轮廓清清楚楚——乳环的银扣在灰纱下透出两个小圆点,右肩的胎记像隔着一层水看过去的浅褐色晕,臀上的纹身从开衩处露出一截边缘。阿玲绕着我走了一圈,伸手把我胸前的薄纱往下拉了拉,让乳尖正好顶着纱面。“苏姐说这样看得清楚。”她语气平淡,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细笔,“手伸出来。”


她在我的手背和手臂上写数字——左手背是“07”,小臂内侧写了一串编码,跟收藏室柜子上的标签一模一样。写完之后她让我抬起下巴,在我颈侧又补了一个小小的“07”。笔迹是防水的,阿玲拿湿巾擦了一下试试,黑色纹丝不动。“脸上不写,”她收起笔,“苏姐说脸要留着。”


下午两点差十分,阿玲领我下楼。一楼的展厅平时摆苏婉收的当代油画和几件雕塑,今天全被挪到了墙边,中央空出一片大理石地面,正对着一排折叠椅。椅子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得都很讲究——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套裙或丝质衬衫,手里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低声说话。我认出其中两个是上回在饭局上见过的艺术品基金的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短发女人,他们看见我跟着阿玲走出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聊天。


阿玲把我领到展厅正中的位置站定,地上贴了一小块圆形胶带。“站这儿,脚踩圈里。”她退到展厅侧门旁边,背着手靠墙站着,钥匙串在腰间晃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两点整,苏婉从楼梯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腕那朵暗红玫瑰纹身,下面配黑色阔腿裤和尖头高跟鞋。她手里拿着一杯没喝的香槟,走到展厅前方站定,扫了一圈客人,笑了一下:“今天不拍卖,也不谈生意。请大家来看一件新的藏品——活的,暂时不卖。”


客人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放下酒杯。苏婉走到我旁边,手指捏住我薄纱的肩线往下扯了扯,让领口再开大一点。“07号,”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展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转一圈。”


我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薄纱在转身的时候飘起来,下摆翻到臀线以上,臀尖上那个编号纹身整个露出来。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噢”,像有人吸了口气。我转回正面,苏婉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继续。我接着转第二圈,这次动作更慢,薄纱贴着身体滑过去,乳环的银扣在灯光下一闪,开衩裂开的时候整条侧腰和胯骨都露在外面。第三圈我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换了个角度。


“跪。”苏婉说。


我膝盖弯下去,跪在大理石上,薄纱铺在腿边,开衩从两侧滑开,整个侧臀贴着冰凉的石头。苏婉绕到我身后,手按在我后脑勺上让我往前俯身,额头几乎碰到地面,臀部抬起来,薄纱垂下去堆在腰窝,臀缝里那条细带丁字裤的绳子绷得紧紧的。“腰再塌一点。”她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膝盖。我把腰压下去,臀抬得更高,纹身在灯光下清清楚楚——那串编号和字样被鞭痕衬得格外显眼,昨天抽出来的红印还没褪干净。


椅子上的客人开始低声议论。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问了一句:“这个编号是纹上去的?”苏婉嗯了一声,手指顺着我臀上的纹身划了一下:“纹了有一段了。你要看仔细可以过来看。”那男人真站起来了,端着杯子走到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弯下腰看,呼吸喷在我后腰上,我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他看了几秒直起身,对苏婉点了点头:“手艺不错。”苏婉笑了一下:“后面还有,别急。”


她又让我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地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来,薄纱被阿玲走过来重新整理了一下,盖在腰胯上,但屈腿那侧的开衩完全翻开,大腿根和丁字裤的细带全露在外面。苏婉蹲下来,手指勾住丁字裤的侧带往外拉了拉,又松手让它弹回去,打在我皮肤上发出轻轻一声响。“这个角度好,”她站起来,对客人们说,“看得到湿没湿。”


我能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已经发亮了。从苏婉让我转第一圈开始,底下就在发潮,薄纱蹭着皮肤,乳环被空气激得微微发硬,丁字裤那根细绳嵌在缝里,每动一下都磨着最敏感的地方。侧躺的时候腿一屈,湿意就顺着腿根往下洇,在大理石上留下一点水光。我不敢合腿,苏婉的眼神从上面压下来,我只好把屈着的腿再打开一点,让那点水光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行了,”苏婉拍了拍手,“站起来吧。最后摆个姿势。”她让阿玲搬了一把高脚凳放在展厅角落,让我坐上去,双腿分开踩在凳子两侧的横档上,薄纱从中间垂下去,整个下身敞着。这个姿势比跪着更难受——坐着的时候大腿内侧的肉挤在一起,湿意被压出来,顺着凳面往下淌。苏婉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对客人们说:“今天看的就这些。谁想走近看可以,别碰。”


有四五个人围过来,站在凳子前面低头看。短发女人凑得最近,鼻尖几乎碰到我膝盖,她盯着我腿间看了好几秒,抬头对苏婉说:“底下湿透了。”苏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正常。她就这样,一被看就湿。”短发女人点点头,退回去拿手机拍了张照——只拍了我膝盖以下的部分,脚踝和踩在横档上的脚趾。阿玲从侧门走过来,伸手挡了一下镜头:“别拍脸。”短发女人收了手机,耸耸肩:“知道规矩。”


展示前后不到半小时。苏婉看了一圈客人,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阿玲便领着我往侧门走。薄纱下摆被我走路的动作带起来,臀上的纹身和腿间的湿痕一路暴露到门口。身后有人鼓掌,稀稀拉拉几声,混着几句含混的夸赞。我没回头。


侧门出去是一条短走廊,通到别墅侧面的休息室。阿玲推开门让我进去,苏婉已经坐在里面了,翘着腿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杯香槟换成了矿泉水。她看我进来,把水瓶放下,手指勾了勾:“过来。”


我走到她面前站着。她伸手从我薄纱下摆探进去,手指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摸,摸到丁字裤的底裆,整片布料湿得透透的,一拧就能出水。她把手指抽出来,在灯光下看了看指尖的亮光,然后捏住丁字裤两侧的带子往下扯。细带滑过胯骨,从腿间拉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缕黏丝,底裆那块布料颜色深得发黑。苏婉拎着那条湿透的丁字裤看了看,忽然团成一团,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让我张嘴。


“含住。”


我嘴唇抖了一下。她把那团湿布塞进我嘴里,咸涩的味道立刻漫开,混着薄纱上残留的洗衣液淡香。布料不大,但塞在嘴里正好堵满,舌头被压着动不了。“嚼两下。”苏婉说。我腮帮子动了动,湿布里的液体被挤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苏婉用拇指帮我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拎起沙发扶手上的风衣披在我肩上,把薄纱外面罩住。“走吧,车在门口。”


从休息室到车库要穿过一段露天走廊。傍晚的风吹过来,风衣下摆掀起来,薄纱贴着身体往后飘,臀上的纹身在夕阳里露了一路。阿玲走在前面开路,苏婉走在我旁边,手搭在我后腰上,隔着风衣也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路上碰见两个别墅区的工作人员,一个园丁推着工具车靠边让路,一个保洁阿姨站在走廊拐角低头擦扶手。苏婉没避人,脚步都没慢。我含着那团湿布,腮帮子鼓着,经过保洁阿姨面前的时候她抬了下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我的脸烧得厉害,嘴里的咸味和布料粗糙的触感让舌头无处可躲,只能含着一动不动。


上了车,苏婉让我坐后座,她自己坐另一边,阿玲开车。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声和人声全隔掉了,车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苏婉伸手把我嘴里的湿布扯出来,丁字裤已经被口水泡得软塌塌的,她随手扔在脚垫上。“含着什么感觉?”她问。


我嗓子眼里又干又涩,咽了两下才说出话:“……咸。”


“还有呢?”


“……羞。”


苏婉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上,伸手把我往她那边揽了揽,让我头枕在她肩窝里。车上了主路,路灯的光一道道从车窗上划过去。“你天生适合被看,”她手指绕着我耳边的头发,“今天那些人回去会记很久。07号,跪在地上,底下湿了一片——他们下次再看见你,脑子里就是这个画面。”她偏过头,嘴唇贴着我头顶,“你猜他们下次想看你什么?”


我没说话,脸埋在她肩膀的丝质衬衫里,布料凉凉的,底下是她皮肤的温度。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别墅车库,阿玲熄了火先下车走了。苏婉没动,我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拍拍我后脑勺:“回去洗个澡,晚上把今天的展示流程默写一遍,写清楚每个姿势摆了多久、谁站在哪个位置、你什么时候开始湿的。写完拿给我看。”


我坐直身子,推开车门。脚踩到车库水泥地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苏婉从另一边下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指勾了一下我风衣的腰带,把松开的结重新系紧。“明天还有一组人要来,”她往楼梯口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是上次直播时点单最多的几个。你今晚好好写,明天争取湿得比今天快一点。”


我站在车库门口,风衣底下薄纱贴着皮肤,嘴里还残留着咸涩的余味。阿玲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我那本空白的流程记录本和一支笔,面无表情地递过来。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纸面上印着细密的横线,最上面一行是苏婉提前写好的标题——《展示记录·07号》。


主权的味道

展示结束后的展厅还残留着射灯烤过的热气和香水混杂的甜腻。我赤脚踩在展台边缘的绒布上,薄纱下摆被空调风口吹得贴住小腿,乳环在布料底下坠着,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轻轻拽我的乳头。阿玲把最后一位宾客送出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件苏婉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领口刚好遮住我胸口那些没擦干净的编号墨迹。


“苏姐在休息室等你。”阿玲说完就转身去关展台的射灯,背影笔直,腰间钥匙串没发出一点声响。


我攥着西装前襟往走廊尽头走,脚底板被展厅地毯的短绒扎得发痒。经过酒水台的时候,有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靠在台边晃杯子,领带松了半截,脸喝得发红。是刚才站在第三排的收藏家宾客之一,我记得他盯着我弯腰时大腿内侧看的眼神,像在估一件瓷器的品相。


“金小姐。”他横跨一步拦在我前面,杯子里的威士忌晃出来几滴溅在我脚背上。酒是温的,黏腻地顺着脚趾缝往下淌。“刚才的表演——怎么说呢,太精彩了。苏婉把你藏得真好,圈子里多少人想认识你,她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给。”


他手搭上我腰侧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了一下。掌心很热,隔着薄纱按在我胯骨上,指头往腰窝里陷。我闻到他身上古龙水混着雪茄的浊味,胃里一阵翻涌,刚要往后退,后腰撞上了酒水台的边沿。


“不如跟我聊聊?”他凑近了些,酒气喷在我耳根,“苏婉给你什么条件,我加倍。你这样的——跟着她做展品,太委屈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敲大理石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钟摆。苏婉从拐角转出来,墨绿色丝绸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松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左腕上那朵玫瑰纹身在灯下暗红得发黑。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滑到男宾搭在我腰间的手上,停了一秒。


“张总。”她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刚好够礼貌,眼底没有温度,“这杯酒我敬你。”


男宾松了手转身,还没来得及接话,苏婉手腕一翻,整杯香槟泼在他脸上。酒液顺着他鼻梁往下淌,流进衬衫领口,他整个人愣在那儿,嘴巴张着,下巴上还挂着柠檬皮。


“手往哪儿放呢?”苏婉把空杯子搁在酒水台上,玻璃底磕在大理石面上清脆得刺耳。她从睡袍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自己手指上溅到的酒滴,“我的人,轮得到你碰?”


男宾抹了把脸,脸色涨成猪肝色:“苏婉,你——”


“阿玲。”苏婉没看他,偏头朝走廊方向抬了抬下巴。阿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男宾身后了,黑色制服袖口挽到小臂,一只手搭上男宾的胳膊肘,力道看着不重,但男宾被带得踉跄了一步。


“张总,出口在这边。”阿玲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手上使了劲,把人往走廊那头引。男宾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什么,被阿玲半推半架着消失在拐角。


苏婉转过身来,手指捏住我下巴往上抬。她指甲修得尖,掐在我颌骨两侧,逼我仰头看她。“他碰你哪儿了?”


“腰。”我嗓子发紧,“就搭了一下——”


“就搭了一下?”她松开我下巴,手往下滑,捏住我薄纱底下那根细金链。链子连着乳环,她一拽,我胸口往前挺,乳头被扯得从薄纱里凸出来,环上那颗小珠子磨着布料,又疼又痒。“他搭你腰的时候,你湿了没有?”


“没有。”我摇头,乳链跟着晃,扯得我吸了口气,“真的没有,苏姐,我躲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拽着乳链往走廊深处走。我被扯得只能小碎步跟上,薄纱底下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臀肉随着步子晃,刚才被男宾碰过的那块腰侧皮肤像沾了脏东西一样发麻。苏婉走得快,乳链绷得紧,我每跟一步乳头就被拽一下,快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底下已经湿了,薄纱贴在腿缝里,凉飕飕的。


休息室不大,一张墨绿色丝绒贵妃榻,一面落地镜,墙角摆着苏婉的化妆箱。她把我拽进去,反手锁了门,然后松开乳链,往贵妃榻上一坐,翘起腿。高跟鞋尖晃了晃,鞋面上溅了几滴刚才泼出去的香槟,酒渍在黑色缎面上泛着暗光。


“过来。”她朝我勾了勾手指,“跪着。”


我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地毯是长毛的,扎在膝盖上有点痒。苏婉把那只溅了酒的高跟鞋伸到我面前,鞋尖抵着我下巴往上抬了抬。


“舔干净。”


酒渍已经半干了,在缎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糖壳。我低下头,舌头贴上去的时候尝到香槟的酸和糖分的甜,还有皮面本身那股涩涩的鞣制味。舌尖顺着鞋面弧度往上舔,酒渍化开在嘴里,混着口水咽下去。苏婉没动,脚踝搭在我肩膀上,高跟鞋的重量压着我肩窝。我舔到鞋尖的时候她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缎面绷出脚趾的轮廓。


“刚才那个张总,”她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去年想拍我一件藏品,出价不低。我没卖。你知道为什么?”


我嘴里含着鞋尖摇头,舌头还贴着皮面。


“因为他看东西的眼神不对。”苏婉脚腕一翻,鞋跟磕在我锁骨上,“他看什么都是价签。你在他眼里就值一个数——今晚他搭你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算把你转手能赚多少了。”


我舔完一只换另一只,膝盖在地毯上挪了挪。苏婉低头看我,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没使劲,只是搭着。“你呢?你刚才被他碰的时候,脑子里想什么?”


我含着她鞋尖抬起眼。她靠在贵妃榻靠背上,墨绿睡袍领口敞着,里面什么都没穿,乳尖从丝绸底下顶出两个小点。我嘴里还含着她的鞋,说话含含糊糊的:“想……想您什么时候来。”


苏婉笑了一声,把脚从我肩膀上撤回去,高跟鞋底踩在地毯上闷闷一响。“起来,”她拍了拍贵妃榻的丝绒面,“趴镜子上。”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打颤,薄纱底下湿得更厉害了。走到落地镜前,苏婉跟过来,从后面贴着我,手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管润滑剂,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我后腰窝里。凉丝丝的液体顺着脊柱沟往下淌,她手指追着那道水痕抹开,经过臀缝的时候没停,直接按进去。


“自己扶着镜子。”她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扫着我耳廓,“看着。”


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我赤脚站在地上,薄纱被推到腰以上,胸前的乳环和肚脐上的脐环在灯下反光,腿间湿得发亮。苏婉站在我身后,墨绿睡袍还穿着,只是前襟敞得更开了,她一只手按在我后腰,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捏我乳环,拽着往镜面上贴。我两只手掌按在冰凉的镜面上,指尖张开,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腮帮子还红着,嘴唇上沾着刚才舔鞋留下的水光。


她进来的时候我膝盖弯了一下,额头抵上镜面。玻璃很凉,呼出的气在镜面上凝出白雾,又很快散掉。苏婉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我小腹被压在镜面上,脐环磕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一只手掐着我胯骨,另一只手还拽着乳链,每次往后送的时候链子就绷紧,乳头被扯得往前凸,疼和胀混在一起往小腹里钻。


“睁眼。”她在我耳边说。


我睁开眼,镜子里苏婉的下巴搁在我肩头,眼睛半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影。她睡袍的领口彻底滑到胳膊肘,胸口贴着我的后背,皮肤滚烫。我看着她掐在我胯骨上的手指——指甲陷进肉里,指节发白——忽然觉得镜子里的画面比刚才在展台上被所有人看的时候更让我脸热。展台上他们看的是“07号展品”,现在镜子里这个被苏婉从后面占着、乳链绷紧、腰自己往后送的人,是我。


我腰往后顶了一下。


苏婉动作顿了一拍,偏过头看我,眼睛里那点漫不经心褪了,换成一种更沉的东西。“再送一次。”


我又往后送了送,臀肉撞在她小腹上闷闷地响。镜子里我自己的表情我都不敢细看——嘴唇抿着,眉头皱着,可腰的动作没停。苏婉松开乳链,两只手都掐上我胯骨,开始重重地顶回来。我额头抵着镜子,呼出的白雾糊了一片,底下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听见肉体撞在一起的湿响和脐环磕玻璃的叮当声。


高潮来的时候我腿软得往下滑,苏婉捞住我腰把我按在镜子上没让动,又顶了十几下才退出来。我顺着镜面往下溜,膝盖磕在地毯上,后背全是汗,薄纱贴在皮肤上透得跟没穿一样。苏婉蹲下来,手指抹了一把我腿间,把湿淋淋的手指举到我嘴边。


“尝尝。”


我含住她手指,自己的味道咸腥里带着一点甜。她抽回手,站起来理了理睡袍前襟,重新系好腰带。“把衣服穿好,”她往门口走,“张总还没走远,阿玲让他在后门等着呢。”


我撑着贵妃榻站起来,腿还在抖。苏婉从化妆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丝质衬裙扔给我,又指了指墙角我脱下来的那双细带高跟鞋。我套上衬裙,把薄纱团起来塞进垃圾桶,穿上鞋跟着她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我膝盖还有点打晃,苏婉放慢半步,手搭在我后腰上扶着。


后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车库方向汽油和橡胶的味道。张总站在门廊台阶底下,领带歪着,脸上香槟干了绷得皮肤发亮,阿玲站在他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听见高跟鞋声他转过头,看见苏婉搂着我腰走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苏婉在我后腰上轻轻拍了拍。我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弯跪在门廊地砖上。水泥地粗糙,硌着膝盖骨,我仰头看着张总那张涨红的脸,嘴里说出苏婉刚才在走廊上教我的话:“我是苏婉的藏品。”


张总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苏婉搭在门框上的手,又滑回我跪着的膝盖。他喉结滚了滚,到底没说出什么,转身往车库方向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急促又凌乱。阿玲跟上去两步,确认他上了车才折回来。


苏婉弯腰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搂着我腰往屋里带。我膝盖发软,半边身子靠在她怀里,丝质衬裙底下光着的腿还沾着刚才跪出来的灰印子。她把我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己蹲下来,用手掌蹭掉我膝盖上的灰。


“今天表现很好。”她仰头看我,手指还搭在我膝盖上,“展台上湿得快,被张总碰了知道躲,镜子里会自己送腰了。”她站起来坐到我旁边,把我脑袋按在她肩窝里,“比上次直播进步多了。”


我枕着她肩膀,闻着她睡袍上丝绸和皮肤混在一起的味道,底下还湿着,衬裙贴在腿根上凉丝丝的。苏婉一只手搭在我后颈上慢慢揉,另一只手摸到茶几上的流程记录本翻开,笔塞进我手里。


“今晚写两页,”她声音懒懒的,“一页写展台上的,一页写刚才镜子里自己往后送的时候想什么。写完放我书房桌上。”


我握着笔,笔尖抵在纸面上,第一行字还没落下去,脑子里全是镜子里自己腰往后顶的画面。苏婉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明天那组人里有个女藏家,专收行为艺术影像的。你明天在展台上多跪一会儿,她喜欢看膝盖磨红的样子。”


她高跟鞋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我低头看着空白纸页,笔尖悬在“展示记录”四个字底下,腿间又热了一股。


断亲回音

那天夜里我写了三页纸才停笔。


第一页写展台,第二页写镜子,第三页写到一半笔尖就戳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点,我盯着那团墨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再写下去,合上本子搁在苏婉书房的桌角,回客房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膝盖上,跪出来的红印子被烫得发痒,我低头看,膝盖骨那两块皮已经泛出淡淡的淤青,指腹按上去有点木木的疼。乳环碰着水流晃了晃,金属圈贴着皮肤凉了一下又热起来。我站在花洒底下仰头,闭着眼想明天还要在展台上多跪一会儿——那个女藏家喜欢看膝盖磨红的样子。苏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懒懒的,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第二天上午阿玲来敲门,把我从床上叫起来。我裹着睡袍去开门,她递进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薄纱,比前天那件更透,腋下和腰侧都是镂空的,底下配一条同色系的丁字裤,布料少得可怜。阿玲面无表情地说苏小姐在楼下等我吃早饭,让我换好再下去。我关上门把薄纱往身上套,对着镜子看了看,乳头和乳环在纱底下清清楚楚,连纹身的线条都遮不住。脐环贴着薄纱的边晃来晃去,我伸手拨了一下,金属扣碰着纱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下楼的时候苏婉坐在餐桌主位上翻一份文件,手边搁着半杯黑咖啡。她抬头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胸口停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但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文件。我坐在她对面把煎蛋切成小块往嘴里送,叉子碰着瓷盘叮叮当当的,她翻了一页纸说:“吃完去展台,今天上午只展一个钟头,下午有拍卖预展,场地要换布置。”她合上文件看我,“女藏家姓周,做影像收藏的,你叫她周女士就行,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用多话。”


我嗯了一声。苏婉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椅子后面,手搭在我肩膀上往下按了按,我顺着力道把背挺直。她弯腰凑到我耳边,头发丝蹭着我脖子:“今天不塞东西,你站台上自己控制,什么时候该湿什么时候不该湿自己掂量。”她直起身走了,高跟鞋敲着地板出了餐厅。我嚼着煎蛋,腮帮子鼓着,底下那条丁字裤的细带子勒在臀缝里,我动了一下椅子,带子跟着蹭了蹭,我赶紧坐稳了把剩下的蛋咽下去。


展台重新搭过,比前天矮了半尺,铺着深灰色绒布。阿玲让我站上去试位置,我光脚踩在绒布上,脚趾陷进绒面里,她蹲下来拿软尺量我膝盖到台沿的距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苏婉站在展厅侧门口跟布展的人说话,偶尔回头看我一眼。我站台上不敢乱动,薄纱底下光着的皮肤被展厅空调吹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阿玲量完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盒递给我,我打开看是遮瑕膏。她说苏小姐交代的,膝盖淤青太明显了,稍微盖一盖。我蹲在台子上用手指蘸着膏体往膝盖上抹,膏体偏白,跟周围肤色差了一截,我又用手指晕开,到底还是能看出淡淡一圈印子。阿玲看了看说行了,远看不太出来。


上午十点展厅开门,周女士是第一个进来的。她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蓝色羊绒大衣,头发剪得极短,耳垂上戴一对墨绿色石头耳钉,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不像别的藏家那样带手包。她走到展台跟前站定,仰头看我,目光从我脸上慢慢往下移,经过胸口的时候停得久了些,又移到膝盖,歪了歪头。我在台上按阿玲之前教的姿势跪下来,膝盖骨压着绒布,淤青那两块正好朝前。周女士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相机,镜头对着我膝盖拍了两张,又退后两步拍全身。她拍完把相机收起来,转头跟苏婉说:“膝盖那点淤青留着挺好,别盖了。”苏婉靠在门框上笑了笑说周姐眼光毒。周女士又看了我一会儿,问苏婉:“编号纹在什么位置?”苏婉走过来站到台边,伸手在我臀侧拍了拍,说臀上腰下,下腹还有一行。周女士点点头,说下次拍特写能不能把编号和乳环拍进一个画面里。苏婉说可以安排。


周女士走了之后又进来三四个藏家,有男有女,转了一圈拍了些照片就散了。我跪到十一点苏婉才招手让我下来,膝盖从绒布上抬起来的时候绒面被压出两个浅坑,膝盖骨那两块淤青颜色深了一层。阿玲递给我一瓶水,我拧开灌了半瓶,喉咙里干得发紧。苏婉走过来拿拇指蹭了蹭我膝盖,说下午不用展了,让我回房间歇着,晚上有饭局。


我上楼洗了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刚把头发吹干阿玲就来敲门,说门口有人找。我问谁,阿玲说一个五十来岁的女的,自称是金妍的母亲。我手里的梳子停在头发上,吹风机还嗡嗡响着,阿玲站在门口等我回话。我关掉吹风机搁在桌上,问苏婉知道吗。阿玲说苏小姐在书房,让我先下去看看,她会给苏小姐递话。


我下楼走到玄关,大门开着一条缝,赵雅琴站在门外台阶上,穿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脖子上系着条印花丝巾,手里攥着个鳄鱼皮手袋。她看见我出现在门缝里,往前迈了一步,阿玲伸手拦在门框上没让她进。赵雅琴隔着阿玲的肩膀看着我,嘴唇动了两下才出声:“妍妍,你爸住院了。”她声音比平时哑,眼圈底下扑着粉还是能看出青,“血压飙到一百九,昨天夜里送进去的,医生说再晚半个钟头就悬了。”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丝巾滑下来露出脖子上一条金链子,坠子是个小佛。我站在门里没动,脚上穿着拖鞋,后跟没提上去,脚趾头缩在鞋里蜷了一下。


赵雅琴又往前凑了凑,阿玲手臂横着没松。赵雅琴看着我说:“你回去看他一眼,就看一眼,看完你要走我不拦你。”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腮帮子淌到下巴尖上滴在大衣前襟,深色料子洇开一小块更深的印子。她哭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在家哭都是拿着纸巾按眼角,这回是真止不住,手背抹一下又淌下来。我看着她哭得站不太稳,另一只手扶在门框边上,指甲盖泛白。


苏婉的声音从楼梯上下来:“让她进来坐坐?”我回头,苏婉穿着那件墨绿色睡袍站在楼梯拐角,手搭在扶手上,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下来站到我旁边,手自然地搭上我后腰,隔着衣服轻轻捏了一下。“你妈大老远来的,站在门口哭也不像话。”她看着赵雅琴,语气平平的,“进来喝杯茶,有什么话坐下说。”


赵雅琴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吸着鼻子说:“苏小姐,我就跟妍妍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苏婉侧身让了让,阿玲收回手臂退到一旁。赵雅琴跨进门来,高跟鞋在玄关地砖上敲了两声就停了,她站在鞋柜旁边没往里走,眼睛一直盯着我。苏婉搂着我腰往客厅带,赵雅琴跟在后面,手袋攥得指节发白。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来。苏婉坐单人沙发,我坐在她旁边扶手上,赵雅琴坐在对面长沙发边沿,只坐了小半个屁股。阿玲端了三杯茶来搁在茶几上,赵雅琴那杯她没碰,两只手绞着手袋的鳄鱼皮提手。苏婉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搁下,说:“金太太有话直说,妍妍在我这儿住着,也不是外人。”


赵雅琴看了苏婉一眼,又看我,嘴唇抿了抿说:“妍妍,你爸这回是真急了。顾家那边来电话问婚期,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顾辰他妈话里话外说咱们金家拿乔。”她声音越说越急,“你爸血压一上来摔了个杯子,人往后一仰就倒了,送医院抢救半天才醒过来。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她说到这里又掉眼泪,拿手袋挡在嘴上闷闷地哭了两声,“你爸再不对也是你爸,你就回去看一眼,看一眼能怎么样呢?”


我坐在扶手上,苏婉的手搭在我后腰没挪开,拇指隔着衣服慢慢画圈。我低头看自己膝盖,淤青从裤管底下露出来一点边。赵雅琴哭的时候肩膀一抽一抽的,丝巾滑到一边去了也没顾上扶正。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是上个月她在媒体面前说的话,记者问她女儿跟苏婉什么关系,她对着镜头笑,笑不露齿,说“妍妍年轻不懂事,跟苏小姐就是普通朋友,我们做家长的会好好引导”。那天晚上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第二天回了一条微信,说“你先别回家,你爸在气头上”。


苏婉的手指在我后腰上停住了,她偏过头看我,声音放轻了:“妍妍,你自己拿主意。”她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你要回去看看,我不拦你。阿玲给你叫车。”她顿了顿,眼睛看着我,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不过你想清楚,踏出这个门,再回来就不是今天这个说法了。”


客厅里静了几秒。赵雅琴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水光,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妍妍。我站起来,拖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苏婉没动,仰头看着我,眼神淡淡的。我往玄关走了两步,赵雅琴跟着站起来,手袋掉在沙发上也没捡,脸上一下子亮起来,往前迎了半步。阿玲站在玄关旁边,手插在制服口袋里,侧身让开了路。


我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金属把手凉得我指尖一缩。门缝里灌进来一股冷风,带着外面马路上的尾气味和远处谁家晒被子的洗衣粉味。我拉开门,赵雅琴跟在我身后,声音都轻快了:“车就在外面停着,你跟我走,你爸看见你肯定——”


我迈出去一只脚,拖鞋踩在门槛外面的地砖上,冷风灌进裤管里打了个激灵。赵雅琴已经走到台阶底下了,回头冲我招手,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往上翘着。我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低头看见自己脚趾从拖鞋前面露出来,指甲上还涂着苏婉让人给我做的裸色甲油。风刮过来把赵雅琴的丝巾吹得飘起来,她伸手去按,手袋夹在胳肢窝里差点滑下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我给她打电话那天,她没接,后来回微信说“你先别回家”。再往前半个月,她拉着我去跟顾辰他妈吃饭,饭桌上顾辰他妈说婚房要买在顾家老宅旁边,方便照应,赵雅琴笑得眼睛弯弯的说“那敢情好”。那天回家路上我在车里说不想嫁,她扭头看我,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说“你爸为这门亲事搭进去多少人脉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哭,她推门进来送了一碗银耳羹,坐在床边拍我后背,拍了两下说“别哭了,眼睛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我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赵雅琴在台阶底下愣住了,手还伸着。我扶着门框把另一只脚也收回来,拖鞋踩回玄关地砖上,低头把两只鞋的后跟都提上去。


“妈,”我站在门里叫她,嗓子有点紧,“你回去吧。爸那边……你替我请个护工,钱从我卡里扣。”赵雅琴嘴张了张没发出声,手慢慢放下来。我咽了口唾沫,“顾家那边你看着办,婚约退了吧,彩礼该退多少退多少,从我那份里出。”


赵雅琴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盯着我看,眼泪不流了,眼睛里头那点亮光也灭了,换成一种硬邦邦的东西。“金妍,”她声音也硬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爸躺在医院里,你为了——”她往门里看了一眼,苏婉还坐在沙发上没动,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你为了个外人,连你爸死活都不管了?”


我没接话,伸手把门往回带。赵雅琴又往前冲了一步,高跟鞋磕在台阶沿上差点绊倒,阿玲从旁边过来把门扶住,挡在门缝中间。赵雅琴隔着阿玲的肩膀冲我喊:“金妍你想想清楚,你今天不跟我走,以后金家的大门你就别想再进!”她声音尖起来,丝巾整个滑到肩膀后面去了,头发也散了几缕贴在脸上。


我站在门里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喊话的样子跟那天在媒体面前笑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两个都是她,哪个都不太像我妈。我伸手把门关上,阿玲配合着把门带拢,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孔。门外赵雅琴又喊了两声,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真切,过了一会儿响起高跟鞋急促的笃笃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马路上的车声盖过去了。


我转过身,苏婉还坐在沙发上,茶杯搁在膝盖上,看着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我走回来。我走到她面前站定,膝盖一弯跪下去,膝盖骨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淤青那块正好硌在硬木上,疼得我抽了口气。我仰头看她,手搭在她膝盖上,睡袍料子又滑又凉。


“苏婉,”我叫她名字,嗓子发哑,“你别生气。”


她低头看我,茶杯从膝盖上拿开搁到茶几上,手指伸过来插进我头发里,顺着发根慢慢往下梳。她梳了两遍才开口:“我生什么气。”手指绕着我发尾卷了一圈又松开,“你自己选的,我气什么。”她拍拍自己大腿,“起来,趴这儿。”


我站起来侧身坐到沙发上,把脑袋枕在她大腿上。她手指插回我头发里慢慢梳,另一只手搭在我后背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客厅里很安静,阿玲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送暖风。我侧脸贴着她睡袍,鼻尖蹭着丝绸纹理,她大腿上的肉温温热热的,我闭着眼,刚才绷着的那股劲一下子散了,眼眶跟着发酸。


苏婉梳了一会儿头发,手指从我后颈滑下去,顺着脊椎一条线摸到腰窝,隔着衣服按了按。“你妈刚才说顾家那边来电话问婚期。”她声音从我头顶上落下来,“你打算怎么弄。”


我脸埋在她睡袍里闷声说:“退了吧。顾辰那个人……”我顿了顿,“他之前背着我跟他爸公司前台搞在一起,我撞见过一回,他说是前台勾引他。”苏婉笑了一声,手指在我腰窝上弹了一下,“你倒是清楚。”我说:“我不傻,就是懒得管。反正也不喜欢他,他爱跟谁搞跟谁搞。”苏婉说:“那婚约退了也好,省得以后麻烦。”她手指又梳回我头发里,“你爸那边你真不回去看?”


我睁开眼,看着她睡袍领口露出来的一截锁骨,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不回。”我说,“回去了就出不来了。我爸那个人我了解,他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关家里等顾家来娶。”我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后脑勺枕着她大腿,看着她下巴,“苏婉,我选好了。”


她低头看我,嘴角弯了弯,手指捏了捏我鼻尖。“行。”她拍了拍我脸颊,“那起来吧,别跪着了。”我撑着沙发坐起来,她伸手把我拉过去,让我靠在她肩膀上。我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底下那条丁字裤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小块,细带子勒着有点磨。


苏婉手搭在我肩膀上捏了两下,忽然说:“刚才在门口站那一下,想什么了。”我愣了一下,说:“想起她上个月在媒体面前说的话。”苏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手从我肩膀上滑下去,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既然选了,”她偏过头看我,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那得有个表示。”


我看着她。她抬手解了自己睡袍腰带,墨绿色丝绸往两边滑开,露出底下光着的身体。她靠在沙发背上,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我。“过来,”她说,“自己来。”


我喉咙紧了一下。以前她让我做这种事都是命令,语气硬邦邦的,今天声音软,甚至带着点哄的意思。我从沙发上滑下去跪在她腿间,膝盖又磕在地板上,这回疼得轻了些。她手伸过来搭在我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没使劲,就那么搭着。我凑过去,嘴唇碰到她小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我顺着往下亲,她呼吸慢慢变沉,手指在我头发里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我含进去的时候她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我跪着,手撑在她大腿两侧,膝盖硌着地板上的淤青一阵一阵发疼,嘴里含着她,鼻尖蹭着她小腹。她手指慢慢梳着我头发,一下一下的,跟刚才在沙发上梳头一个节奏。我眼角有点湿,不知道是刚才憋回去的还是这会儿又涌上来的,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尖上滴在她大腿上。她感觉到了,低头看我,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抹了一把我眼角。“哭什么,”她声音哑着,“又没凶你。”


我含着东西没法说话,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叹了口气,手重新搭回我后脑勺上,没再使劲按,就那么搭着让我自己动。我一边掉眼泪一边含,嘴里咸咸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她。她仰头靠着沙发背,呼吸声渐渐重了,腿在我脸颊旁边绷紧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把我拉起来,我嘴里还湿着,下巴上全是口水,她拽着我胳膊把我按回沙发上,让我侧躺在她怀里,拿茶几上的纸巾给我擦脸。


“行了,”她擦完把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哭成这样还做,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她把我脑袋按在肩膀上,手在我后背上慢慢拍,“今天就这样吧,晚上饭局你不用去了,我让阿玲给你端饭上来。”她顿了一下,“你妈那边……我让人打听打听你爸住哪个医院,回头让阿玲送个果篮过去,写你名字。”


我趴在她怀里嗯了一声。她拍了我一会儿,忽然又说:“顾家那边退婚的事我来弄,你别管了,顾辰那人手里不干净,我让律师去谈。”她手指在我后背上画了个圈,“你爸要是出院了再闹,我也有办法。”她低头看我,“不过你得想好了,以后金家那边真断了,你可就剩我这儿了。”


我抬起头看她,她下巴搁在我头顶上,眼睛看着客厅窗户外面。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杈光秃秃地戳在灰白色天空底下。我说:“我知道。”她低头跟我对视,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我耳朵。“行,”她说,“那晚上我给你加个菜。”


她松开我站起来,睡袍随便拢了拢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你妈刚才说顾辰他妈打电话问婚期——你猜顾辰知不知道你在我这儿。”她笑了一下没等我回答就上去了。


我窝在沙发上,膝盖上的淤青又疼起来,嘴里还留着她的味道。茶几上那杯赵雅琴没碰的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我拿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涩得舌头发麻,我咽下去把杯子搁回原处,听见阿玲在厨房那边开冰箱门,塑料袋窸窸窣窣响。客厅窗户外面起风了,银杏枝杈被吹得晃了晃,一片枯叶子刮到玻璃上贴了一下又掉了。


我低头看自己膝盖,淤青上面还留着刚才跪地板压出来的红印子,跟展台上跪出来的那块叠在一起,颜色深得发紫。我伸手按了按,疼得吸了口气,又按了一下。


苏婉刚才说晚上加个菜。我想了想她说的“加菜”是什么意思,脸有点热,把腿缩到沙发上盘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阿玲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搁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苏小姐交代的,让我喝完上去睡个午觉,晚上有得忙。她说完就走了,拖鞋底在地板上没声音。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窗外风大起来,把院子里那棵银杏最后几片叶子也刮掉了,光秃秃的枝子戳在风里晃。我捧着杯子暖手,脑子里忽然闪过赵雅琴刚才站在台阶底下回头看我的那个表情,亮起来又灭下去,跟关灯似的。我把牛奶喝完搁下杯子,站起来往楼上走,膝盖弯一下疼一下,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手机在睡袍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赵雅琴发来一条微信,就一行字:你爸醒了,问你在哪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塞回口袋,继续往上走。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客房的门,窗帘拉着屋里暗暗的,我摸到床沿躺下去,膝盖上的淤青压在床垫上钝钝地疼。我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眼前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赵雅琴那条消息底下又跳出来一条:你爸说让你把苏婉也带回来,他要当面谈。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纸上印着暗纹的花,看久了有点晕。我闭上眼,听见楼下阿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隐约有“医院”“果篮”几个词飘上来。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新换的,洗衣液的味道闻着有点冲。膝盖上的淤青贴着床单蹭了一下,疼得我蜷起腿来。我闭着眼想苏婉说的“加菜”,又想到赵雅琴那条微信,两条事在脑子里搅来搅去,搅到后来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永久妆容

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斜了,从米白变成暖橘,说明这一觉睡得不短。膝盖弯了一下,淤青那块还是钝钝地疼,但比睡前松快了些。我摸过手机看时间,下午四点多,赵雅琴那两条消息还躺在通知栏里,我没点开,直接划掉了。


楼下有说话声,隔着地板听不真切,但能分出苏婉的嗓音,低而稳,另一个声音陌生,像是男的,带着点职业性的客气,语速不快。我掀被子坐起来,睡袍带子松了,领口滑到一边,露出锁骨下面那圈还没完全褪红的印子——昨晚苏婉用指节刮的,说给我留个记号,省得我忘了自己是谁的。我对着床头柜上那面小镜子把领口拉正,又拿手指梳了梳头发,栗色大波浪睡了一觉有点毛,我沾了点水把鬓角抿平才开门出去。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能看见客厅一角,苏婉坐在单人沙发上,穿那件墨绿丝绸睡袍,头发散在肩后,手里捏着一只白瓷杯。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了个男人,四十来岁,戴细框眼镜,穿深灰羊绒衫,脚边搁着一只银色铝合金箱,箱子扣上贴着医疗器材的标签。阿玲站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隔断旁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了两杯茶,她见我下来只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醒了?”苏婉没回头,但声音精准地抛过来,“下来,见见陈医生。”


我扶着栏杆往下走,膝盖每弯一下都提醒我上午在展台上跪了多久。走到客厅地毯边上的时候苏婉朝我伸出一只手,我搭上去,她顺势把我拉到她沙发扶手上坐着,手没松,拇指扣在我腕子内侧那朵玫瑰纹身上摩挲。我闻到陈医生身上有消毒水和某种药膏混合的味道,不刺鼻,但让人条件反射地绷紧后背。


“金小姐,”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像在打量一件待处理的物件,“苏女士跟我大致说了需求,我带了设备过来,先做评估再定方案。”


苏婉把茶杯搁到边几上,手指顺着我小臂往上滑,停在我肘弯内侧,轻轻捏了捏。“陈医生是整形外科出身,现在专做私密医美,我约了他两个月才排上。”她转头看我,眼里那点笑意像刀尖上的光,“你上午在展台上不是挺能撑的吗,下午这点事应该不在话下。”


我喉咙发紧。展台上是被人看,现在是要被人改。看和改不一样,看完了我还是我,改完了我就得带着改过的东西继续当她的藏品。我张了张嘴,苏婉拇指一按我肘弯,我话就咽回去了。


“上去吧,”她站起来,顺手把我也带起来,“阿玲,把三楼那间收拾出来,椅子摆好,灯调亮。”


阿玲应了一声,托盘往餐桌上一搁就转身上楼,脚步还是没声音。我跟在苏婉后面往楼梯走,陈医生拎着箱子走在最后,铝合金箱提手磕在楼梯扶手上响了一下,金属碰木头的闷声。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看台阶,镜片反着走廊灯的光。


三楼那间屋子平时锁着,我从来没进去过。阿玲已经开了门把顶灯打开,白光铺下来照得满屋子没有死角。屋子中间摆了一张妇科检查椅,深蓝色皮面,扶手和腿托都包着不锈钢,椅背斜着,旁边推车上铺了无菌布,上面码着器械盘、注射器、几小瓶药水和一摞密封包装的敷料。墙角还立着一台带轮子的仪器,面板上一排旋钮,连着一条软管,末端是个圆头探头。窗子被百叶帘遮得严严实实,空调开得低,我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苏婉先进去,绕着椅子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皮面,又弯腰看了看腿托的角度。“再加个靠垫,”她对阿玲说,“腰那里垫高一点,她腰细,直接躺这个弧度受不了。”


阿玲从柜子里抽了条卷好的毛巾垫在椅背腰位,苏婉回头朝我抬了抬下巴:“脱了,躺上去。”


我站在门口,手指捏着睡袍带子,指节发白。陈医生已经把箱子打开,正往推车上摆东西,动作利落,头都没抬。阿玲走到我旁边,手搭在我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我解开睡袍带子,丝绸从肩膀滑下去堆在脚踝边,里面什么都没穿。空调风扫过皮肤,我本能地夹了一下胳膊,苏婉走过来,两根手指勾住我下巴往上抬:“手放开,让陈医生看看基础条件。”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垂到身侧。陈医生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副薄手套,他戴好之后走到我面前,视线平平地落在锁骨以下,语气跟报菜名差不多:“乳晕色素沉积偏深,边缘不够规整,乳晕直径比例尚可。唇部色泽偏淡,唇峰不够清晰。私处——”他顿了一下,看向苏婉,“需要上椅子看。”


苏婉点头,手按在我后腰上把我往椅子那边带。我爬上检查椅,皮面凉得我屁股一缩,阿玲把腿托拉出来,苏婉亲自把我左腿搬上去架好,又搬右腿。我躺在那里,膝盖分开架在腿托上,脚踝被皮带扣住,苏婉扣得很紧,金属扣咬合时咔嗒一声脆响。她弯腰在我耳边说:“手放扶手上,别抓我。”


我两只手攥住扶手末端的皮套,指头陷进软垫里。陈医生推了盏落地灯过来,灯泡凑近照在我两腿之间,热度烘着皮肤,我偏过头看苏婉,她站在椅子侧面,一只手搭在我膝盖上,拇指慢慢画圈。


“先做私处评估。”陈医生戴上第二副手套,手指沾了润滑剂,我感觉到凉意碰到皮肤,本能地缩了一下腰,苏婉膝盖一顶我大腿外侧:“别动。”


他手指探进去的时候我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扶手皮面。评估过程不长,但每一秒都在提醒我那里被陌生人碰了,而苏婉就站在旁边看着,拇指还在我膝盖上画圈,像在摸一只猫。陈医生抽出手指摘了手套,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抬头对苏婉说:“黏膜色泽偏深,弹性尚可,但收缩力不足,敏感度中等偏下。建议做嫩肤加紧缩,配合敏感度注射,分两次做。”


苏婉俯身看记录板,头发垂下来扫到我小腹,痒得我腹肌一跳。她直起身说了句“做”,又补了一句,“今天先把漂色和注射做了,嫩肤下次。”


陈医生点头,转身从推车上拿药水瓶和注射器。苏婉绕到椅子头这边来,手伸到我后颈下面托了一把,把我脑袋稍微抬高:“看着我。”


我看着她。她今天没画眼线,狐狸眼显得没那么锋利,但目光还是沉的,像井水。她另一只手覆在我胸口,掌心正好压住心脏的位置,我心跳隔着胸骨撞她手心,一下一下的。


陈医生先做乳晕漂色。他用棉片消毒的时候我凉得吸了口气,苏婉手掌在我胸口按了按:“深呼吸。”药膏涂上来的时候有点刺,像辣椒水稀释过,我扭了一下腰,苏婉拿膝盖压住我胯骨,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凉凉的:“忍两分钟,后面就麻了。”


漂色做完她拿冰袋敷上去,隔着纱布按了按,冰火交替得我胸口又胀又麻。然后陈医生换了一根注射器,针头细得几乎看不见,他捏起我乳晕边缘的皮肤,针尖扎进去的时候我“嘶”了一声,苏婉立刻俯身亲我膝盖,嘴唇贴在我髌骨上,温热的,她含了一下那块皮肤又松开:“忍一忍,以后你会求我多用。”


针剂推进去有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撑开。他换了四个点打,每扎一下苏婉就亲我膝盖一下,亲到第四下的时候我眼眶热了,不是疼,是那种被按住了逃不掉、但按住我的人又在哄我的感觉,堵在喉咙口出不来。


乳晕弄完是唇部。陈医生用细针在我唇峰和唇角打了麻药,嘴唇肿起来的时候苏婉凑近看了看,拿手指拨了拨我上唇:“颜色淡了点,陈医生,漂红剂调深一个色号。”陈医生应了一声调了药,拿细刷子蘸了往我嘴唇上涂,我嘴唇麻着没感觉,但能看见苏婉盯着我的嘴看,目光从唇峰滑到唇角,又滑回来,像在挑水果。


“好了,”陈医生直起身,“敏感度注射要上椅子做,苏女士,您来固定她。”


苏婉绕回椅子侧面,两只手握住我脚踝,拇指扣在踝骨后面。陈医生重新戴手套,拿了一根更长的针头,针管里是淡黄色液体。他让我把腿再打开一点,我腰发僵,苏婉手上用了点力把我脚踝往腿托外面掰了掰:“别夹,夹了针头断在里面更麻烦。”


我逼着自己放松大腿根。针尖扎进去的时候是尖锐的刺痛,比乳晕那针深得多,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踝在苏婉手里挣,她握得死紧,俯身把脸贴在我小腿上,嘴唇蹭着我胫骨:“忍一忍,就这一下。”


药水推进去的时候酸胀感从里往外炸,像有人拿手指从里面顶我的肉。我疼得夹腿,膝盖往中间收,苏婉拿肩膀顶住我左膝,陈医生按住我右胯,两个人把我固定在椅子上。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咽声,苏婉侧过脸亲我小腿内侧,一下一下地亲,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了好了马上好了”。针拔出去之后我浑身发软,后背的汗把皮面洇湿了一片。


陈医生又打了两针,一针在阴蒂根部,一针在阴道口左侧,每针下去我都抖一下,苏婉就亲我小腿一下。三针打完他把针管扔进锐器盒,摘了手套在记录板上写东西。苏婉松开我脚踝,走到椅子头这边来,手插进我头发里把我脑袋扳正:“看着我。”


我睁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亮的东西,像水面反光。她拇指擦掉我眼角溢出来的一滴泪,把手指举到嘴边舔了一下:“咸的。”然后她低头亲我嘴唇,麻药还没退,我嘴唇木木地贴着她的,她舌尖撬开我牙关伸进来扫了一圈就退出去,直起身对陈医生说:“药膏给我,我来上。”


陈医生从推车上拿了两管药膏递给她,交代了用量和手法,苏婉听得很仔细,还问了一句“里面也要涂到最深处?”陈医生说是,她点点头把药膏接过来,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指腹上。


阿玲把陈医生带下楼去结账,门关上之后屋里就剩我和苏婉。她站在椅子旁边,手指上沾着淡粉色的药膏,看着我:“腿再打开。”


我腿根酸得发抖,但把膝盖往外分了分。她手指探进来的时候我里面还在发热,药膏凉丝丝的,她涂得很慢,指腹贴着内壁转圈,像在抹一层很贵的面霜。涂到敏感点附近我腰往上一弹,她另一只手按住我小腹:“别动,没涂匀。”


她手指抽出来又挤了一截药膏,这次涂得深了些,我感觉到她指节弯了弯往更里面探,药膏化开之后有点刺刺的,我里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一下箍着她手指。她停住动作看着我:“有感觉?”


我咬着嘴唇点头。她笑了一下,手指慢慢抽出来,把剩下的药膏抹在我外面,然后拿过冰袋重新敷在我乳晕上,冰得我胸口一抽。“颜色要养得像我挑的,”她低头看着冰袋下面那圈皮肤,“浅粉偏玫瑰,跟你的纹身一个调子。”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检查椅旁边,冰袋敷一会儿拿开看看颜色,再敷一会儿。我躺在那里动不了,脚踝还扣在腿托上,空调风吹着身上半干的汗,凉飕飕的。她伸手把我睡袍从地上捡起来搭在我肚子上,没盖腿,就那么搭着。


“赵雅琴给你发消息了?”她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知道。她看我没说话,扯了扯嘴角:“阿玲看见你手机亮了两回。”她拿开冰袋,手指在我乳晕上按了按,检查颜色匀不匀,“你爸醒了,想见我。”


“我没回。”我说,嗓子有点哑。


“知道你没回。”她手指换了一边乳晕按了按,“你要回了,现在就不在这张椅子上了。”她站起来把冰袋搁到推车上,弯腰解我脚踝的皮带扣,一边解一边说,“明天陈医生来给你做嫩肤,后天我带你出去见几个人,你爸那边——”她把我左脚从腿托上搬下来,又去解右边,“让他等着。”


皮带扣松开之后我腿放下来,膝盖弯久了打不直,苏婉扶着我坐起来,睡袍滑到腰上,她帮我把领口拉上去系好带子。我脚踩到地上站起来,腿根酸得差点跪回去,她一把捞住我腰:“急什么。”


我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她皮肤上那股檀香混着药膏的味道。她手在我后背拍了拍:“上去躺会儿,晚饭阿玲端上去。明天嫩肤做完再下楼。”


我点头,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把药膏管拧好放回推车,侧脸被顶灯照得线条分明。我扶着墙往客房走,腿根里面还在一阵一阵地跳,药膏刺刺的感觉没退干净,我夹着腿走回房间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手机又亮了一下,赵雅琴发来第三条:你爸说要报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闭上眼。楼下阿玲在跟苏婉说话,声音模模糊糊传上来:“陈医生说明天上午九点来……对,带冰导仪……”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膝盖弯起来,大腿根内侧的皮肤贴在一起,药膏还没干透,有点黏。我想着苏婉说的“让他等着”,忽然觉得膝盖上被亲过的那块皮肤烫烫的,像她嘴唇还贴在那里没走。


俱乐部展示

第二天上午陈医生来的时候,我还没完全睡醒。阿玲敲了两下门直接进来,把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袍搁在床尾,说苏小姐让换好衣服去三楼治疗室。我撑着胳膊坐起来,大腿根内侧的皮肤一碰就刺刺地疼,昨晚的药膏干在皮肤上结成一层薄壳,走路时磨得慌。我冲了个澡把药膏洗掉,换好睡袍上楼,陈医生已经在治疗床边铺好了无菌垫,冰导仪插着电嗡嗡地预热。


嫩肤的过程比前天的注射好熬一些,冰导头贴在皮肤上凉得人一哆嗦,但不会疼。陈医生戴着口罩只露眼睛,手底下动作很快,涂凝胶、推导头、擦干净、换部位,全程不怎么说话。苏婉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翻一本画册,偶尔抬眼看一眼进度,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手机回消息。我躺在治疗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嵌灯,腿被打开固定在支架上,凝胶凉丝丝地渗进皮肤褶皱里,昨晚被药膏刺激得发红的地方被冰导头一压,又麻又胀,说不上舒服但也算不上难受。


“颜色比昨天均匀了。”陈医生推完最后一轮,拿棉片把凝胶擦干净,凑近看了看,又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我乳晕边缘,“再养两天就自然了,别穿太紧的内衣。”


苏婉合上画册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伸手在我乳晕上点了点:“行,辛苦了陈医生,剩下的药让阿玲带回去。”


陈医生收完设备走了之后,苏婉在治疗床边坐下来,捏了捏我的下巴:“今晚带你去个地方,下午先把衣服试了。”她站起来往门口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阿玲一会儿把东西给你送房间,你试好拍给我看。”


阿玲下午两点多端着个扁平的黑色纸盒进来,搁在床尾就出去了,一句话没多说。我拆开盒子,里面叠着一套黑色的皮裙,皮质很薄很软,摸上去像第二层皮肤。拎起来才看清楚——裙子是连身的,领口开得很低,腰收得极窄,裙摆刚过臀线,最要命的是裆部整个是敞开的,前后两片皮料在胯骨两侧用细皮带扣着,扣上之后前面露着整个小腹往下,后面从尾骨到臀缝全敞在外面。盒底还压着一条黑色的颈圈,皮面内侧缝了一层绒布,正中间嵌着一个小圆环,环上挂着一枚刻了字的金属牌。


我把皮裙套上试了试,对着镜子侧过身,臀缝完全暴露在镜子里,纹身从腰窝一直延伸到会阴,被皮裙的黑色衬得格外扎眼。颈圈扣在脖子上,金属牌垂在锁骨正中间,上面刻着“07”。我拍了张照发给苏婉,过了两分钟她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笑的声音:“腰再收一格,晚上别穿内衣。”


我低头把腰侧的皮带扣收紧了一格,呼吸都得浅一点才不勒。裙子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臀缝里灌进来空调的风,凉得人直起鸡皮疙瘩。阿玲上来送晚饭的时候看见我穿着皮裙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把托盘放下,说苏小姐让七点下楼,车在门口等。


七点差十分我下楼,苏婉已经在客厅里了,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肩上搭一条黑色披肩,手里捏着杯香槟色的气泡水。她看见我下来,目光从脖子上的项圈一路扫到裙摆底下露出来的脚踝,点了点头:“转过去我看看。”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臀缝里的纹身在客厅的灯光下估计看得清清楚楚。她走过来把手指勾住我后腰的皮带扣紧了半格,又拍了拍我臀尖:“行,走吧。”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从市区往东郊走,路边的楼越来越少,最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窄路,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后面是一栋没有招牌的三层小楼,外墙刷成深灰色,窗户全拉着遮光帘。门口站了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见苏婉的车牌就按开了门,车开进去停在后院,阿玲从副驾下来替我拉开车门,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形遥控器,跟在我和苏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进了楼我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一楼像是个酒吧,灯光压得极暗,吧台后面的酒柜亮着暖光,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人,穿便装的有,戴半脸面具的也有,有男有女,看见苏婉进来都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苏婉没停,带着我往走廊深处走,推开一扇包着黑色软皮的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厅,三面墙都镶着单向玻璃,玻璃外面坐了一圈人,隔着玻璃朝里看。厅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正中间是一块圆形的小台子,台面铺着黑色胶皮,头顶一盏射灯打下来,把台面照得发白。


阿玲把遥控器递给苏婉,然后走到玻璃墙外侧,挨个把宾客的手机收进一个屏蔽袋里。我隔着玻璃看见那些人把手机递过去,有人耸了耸肩,有人笑了一下,没人说什么。


苏婉在台子侧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跷起腿,冲我抬了抬下巴:“上去。”


我踩着台阶走上圆台,射灯从头顶打下来,热烘烘地烤着肩膀和头顶,脚底下的胶皮有点粘鞋底。玻璃外面的人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排排模糊的轮廓和偶尔反光的镜片。苏婉坐在台下,手里转着那个遥控器,拇指在滚轮上慢慢推了一下。


我腰腹深处忽然震起来,那根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阿玲塞进去的——我想起来下楼之前阿玲递给我一杯水,我喝了两口。震动从里面往外扩,频率不算高,但射灯烤着,皮裙又紧,我站在台子上腿就开始发软。


“走一圈。”苏婉的声音从台下传上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沿着台子边缘走,皮裙的裙摆随着步子晃,臀缝里的凉风一阵一阵灌进来,玻璃外面的人脸跟着我的步子慢慢转。走到正对玻璃的那一面,苏婉说:“停,转过去。”


我转过身,背对着玻璃。她的声音又传上来:“弯腰,手扶膝盖,臀缝掰开。”


我咬了咬牙,弯下腰,双手从后面伸过去抓住两片臀肉往两边掰。射灯的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臀缝里的纹身被照得清清楚楚,玻璃外面有人凑近了一点,鼻息在玻璃上呵出一小团雾。我脸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但腰却不敢直起来。


“念。”苏婉说。


我盯着台面上自己的影子,嗓子发紧:“零七号藏品,编号纹身,臀缝至会阴,永久标记。”


“再念。”


“零七号藏品,编号纹身,臀缝至会阴,永久标记。”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玻璃外面有人轻轻敲了两下玻璃,像是鼓掌。


苏婉把遥控器的滚轮往上推了一格,里面的震动陡然变强,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台面上,手从臀缝上松开撑住了膝盖。苏婉没让我起来,声音平平地说:“跪直。”


我跪在台面中央,膝盖压在胶皮上,皮裙的敞口让我跪着的时候整个前面都敞着,小腹和腿根全露在外面。苏婉站起来走到台边,把遥控器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捏住我下巴往上抬:“抬头,让外面看清楚。”


我仰着脸,射灯刺得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苏婉松开手退回去坐下,遥控器的滚轮又往上推了一格,里面的震动强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只能用手撑在台面上,喘气的声音自己都听得见。


“再走一圈。”她说。


我撑着台面站起来,腿抖得厉害,沿着台子边缘又走了一圈,这次走到每一面玻璃前面苏婉都让我停一下,做不同的动作——正面站着把皮裙的领口往下拉露出乳环,侧面把腿抬起来踩在台子边缘让外面看腿根,背面弯腰把臀缝掰开。每做完一个动作她就推一格滚轮,我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已经站不太稳了,膝盖打着颤,皮裙底下全是汗。


最后一圈走完,苏婉冲我招了招手:“下来。”


我从台子上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在她脚边,她伸手扶住我胳膊把我拉到台子侧面的玻璃墙前面,让我背靠着玻璃站好。玻璃外面的人离得很近,我能看见他们呼在玻璃上的雾气,一张张脸凑在玻璃后面,眼睛盯着我。


苏婉站在我正对面,手里的遥控器举到我眼前,让我看着滚轮的位置——已经推到倒数第二格了。“最后一下,”她说,“忍着别叫太大声。”


滚轮推到顶。


里面的震动猛地窜到最高频,那种感觉像有人拿电钻从里面往外凿,我整个人往下一缩,后背抵着玻璃往下滑,手抓住苏婉的胳膊,指甲掐进她丝绒袖子里。高潮来得又快又猛,我张着嘴喘不出声,腰往前弓又往后挺,膝盖彻底撑不住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苏婉的小腿。玻璃外面有人在笑,有人在敲玻璃,我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腿根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里面的东西还在震,震得我小腹一抽一抽地跳。


苏婉伸手把遥控器关了,弯腰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里。我靠在她肩膀上喘气,皮裙底下湿了一片,腿还在抖。她拍了拍我的后背,冲玻璃外面的人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零七号,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玻璃外面的人鼓掌,有人举了举酒杯。苏婉搂着我往侧门走,阿玲已经等在门边,手里搭着一条羊绒披肩。苏婉把披肩裹在我身上,低头在我耳朵边上说:“今晚表现不错,回去给你上药。”


我裹着披肩跟她往外走,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经过走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厅,玻璃墙外面的宾客正在陆续起身,阿玲站在门口把屏蔽袋里的手机一个一个发回去。我忽然想起赵雅琴昨晚发的那条消息——你爸说要报警——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腿根又抽了一下,念头就被抽散了。


苏婉在车边等我,拉开车门看着我。我裹紧披肩走过去,她伸手扶了我一把,我坐进后座,靠在她肩膀上。车开出铁门的时候我闭上眼,听见她跟阿玲说:“明天问问赵雅琴,金振国到底报没报。”


阿玲的深度管教

苏婉是天没亮就走的。


我半梦半醒间听见衣帽间的门轻轻合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几声,然后是阿玲低低的嗓音在走廊那头应着什么。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着还能再赖一会儿,昨晚从俱乐部回来之后苏婉给我上药时折腾到后半夜,腿根到现在还酸着。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我还没彻底醒透,阿玲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到我只能凭直觉知道有人进来了。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光刚好打在我眼皮上,我抬手挡了一下,听见她说:“金小姐,七点了。”


“再睡十分钟。”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苏小姐走之前交代了,您今天不能赖床。”阿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张单子,“七点十分之前要完成晨起清洁,七点半开始第一项训练。”


我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没好气地瞪她:“什么训练?”


阿玲没回答,转身从门外推进来一个小推车,上面摆着灌肠袋、软管、润滑剂和一次性手套,旁边还放着一块折叠整齐的黑色防水垫。她把推车停在我床边,这才正面看着我:“苏小姐列了表格,今天一天由我负责您的管教。第一项,晨起灌肠清洁。请您自己把垫子铺好,趴上去。”


我盯着那套东西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苏婉怎么不自己跟我说。第二个念头是——她不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胸口就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胀感。昨晚她搂着我从俱乐部侧门出来的时候还说“回去给你上药”,结果上完药她接了个电话就进了书房,我等到睡着也没见她回卧室。今早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把我扔给阿玲。


“苏小姐呢?”我问。


“苏小姐今天有画廊那边的合同要签,还有一场基金会午宴。”阿玲把防水垫抖开铺在床边的地上,动作利落得像铺手术台,“她晚上回来验看今天的训练记录。金小姐,请您配合,不要让我为难。”


我本来想再问两句,但阿玲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我莫名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站在调教室门口,腰间别着一串钥匙,面无表情地看苏婉把我按在椅子上。那时候我还敢冲她翻白眼,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盯着看,我后脖颈有点发紧。


“我自己来。”我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防水垫上,伸手去够灌肠袋。


阿玲把袋子往上一提,没让我够着:“苏小姐交代了,第一次由我来操作,您只需要趴好。”


我咬了咬嘴唇,趴在了垫子上。脸侧贴着冰凉的防水布,我能闻见上面消毒水的味道。阿玲在我身后蹲下来,手套戴上时“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指沾着凉丝丝的润滑剂抵了上来。


“放松。”她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胳膊弯里。灌肠这事苏婉之前也给我做过,但每次都是她亲手来,一边灌一边用手指在我后腰上画圈,嘴里说着“乖,马上就好”。阿玲不一样,她一句话不多说,管子插进去的时候又稳又快,我还没反应过来温水就已经开始往里走了。


“胀……”我闷声说了一句。


“忍一忍,第一袋五百毫升,还早。”


我攥着垫子边缘,小腹一阵阵发胀,像吃坏了肚子又找不到厕所那种感觉。阿玲的手按在我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没法扭来扭去躲。灌到一半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哼出声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百,再坚持三分钟。”


三分钟漫长得像三年。等管子拔出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软了,趴在那儿直喘气,阿玲拍了拍我的屁股:“去卫生间排干净,十分钟后开始第二项。”


我从地上爬起来往卫生间走,腿有点打颤。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我盯着浴室镜子里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底下有点发青,嘴唇上还留着昨晚苏婉咬的那个印子。我忽然有点委屈,苏婉以前再折腾我也没把我交给别人过。


第二项是肛门扩张训练。阿玲把我领到调教室隔壁那间小训练室,让我跪在软垫上,屁股撅起来,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绒布袋子,拉开拉链倒出三根大小不一的硅胶塞子,从小到大排成一排。


“苏小姐说您最近后面练得少了,今天重新从一号开始。”阿玲拿起最小那根,涂上润滑剂,“自己放松,我不动手,您自己来。”


我接过那根塞子,心里把苏婉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她不在还要遥控我,连我后面练没练都知道——肯定是昨晚俱乐部展示的时候她摸出来紧了。我把塞子抵在后穴口上,深吸一口气慢慢往里推,阿玲就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个本子和笔,我每推进去一点她就在本子上画一笔。


“一号进去了。”我低声说。


“保持五分钟,然后换二号。”阿玲低头记了一笔,“苏小姐表格上写了,二号要您自己坐进去,不能用手扶。”


我抬头瞪她:“怎么坐?”


“垫子上有刻度,您坐上去对准位置自己往下压。”阿玲用笔尖点了点软垫上画的一个圆圈,“苏小姐原话——‘让她自己找角度,找不准就重来’。”


我从一号换到二号的时候试了三次才坐进去。第一次偏了,塞子顶在边上滑开,我疼得嘶了一声;第二次角度太直,进到一半卡住了,我撑着垫子不敢往下坐;第三次我咬着牙扭了扭腰找感觉,终于“咕叽”一声吞进去了。阿玲面无表情地在表格上打了个勾:“二号完成。三号等苏小姐晚上回来亲自给您做。”


我松了口气,以为能歇一会儿了,结果阿玲从推车下层拿出一个黑色硅胶口塞,中间带一个圆孔,孔里穿了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个小铃铛。


“第三项,口塞训练。”她把口塞举到我面前,“苏小姐说您昨天在俱乐部叫得太大声了,今天要练控制。含住这个,铃铛响一声就加五分钟。”


我张嘴含住口塞,硅胶撑开牙齿卡在臼齿后面,舌头被压着没法动。阿玲把绳子绕到我脑后扣好,小铃铛垂在下巴前面,我一动它就叮当响。


“跪好。”阿玲退后两步靠在墙上,翻开本子,“从现在开始计时,铃铛响一次加五分钟。您要是能把铃铛控制住不响,四十分钟就结束。”


我跪在那儿不敢动。口水开始慢慢积在嘴里,口塞的圆孔让嘴唇合不拢,我试着咽了一下,喉咙一动下巴就跟着动,铃铛“叮”的一声轻响。


阿玲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加五分钟。”


我气得想骂人,但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呜呜”两声,铃铛又响了一下。


“再加五分钟。”


我学乖了,跪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口水从圆孔里往外渗,顺着下巴滴到胸口,凉丝丝地淌进睡衣领子里。阿玲就靠在墙边看着我,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点什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膝盖开始疼了,重心稍微挪了一下,铃铛又响。


“再加五分钟。金小姐,您已经加了三次了。”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苏婉的名字,念一遍骂一遍。她肯定是故意的,把我扔给阿玲一整天,连个电话都不打,就让我在这儿含着口塞流口水。我越想越委屈,眼眶有点发酸,但嘴里塞着东西连哭都不痛快,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憋回去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阿玲终于走过来把我嘴里的口塞解了。我下巴酸得合不拢,口水拉了一条丝从嘴角连到口塞上,阿玲拿纸巾给我擦了擦脸,把本子翻到下一页:“第四项,跪姿反省。苏小姐留了话要您念出来,念满五十遍。”


她把一张卡片递到我面前,上面是苏婉的字迹,写得又急又潦草,一看就是今早走之前匆匆写的——“我是苏婉的藏品,我的身体归苏婉所有,我的嘴只用来伺候苏婉,我的后面只用来给苏婉开。阿玲是苏婉的手,阿玲管我就是苏婉管我。我要主人回来。”


我盯着最后那五个字看了半天。阿玲把卡片往我面前又递了递:“念吧,我看着您念。”


“我是苏婉的藏品……”我声音发干,念得磕磕巴巴的,“我的身体归苏婉所有……”


“大点声。”


“我的嘴只用来伺候苏婉,我的后面只用来给苏婉开……”念到这一句的时候我脸烧得厉害,阿玲就站在我正前方,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躲都没地方躲。


“阿玲是苏婉的手,阿玲管我就是苏婉管我。”我顿了一下,嗓子眼有点堵,“我要主人回来。”


“再来一遍。”


我念了十遍的时候嗓子就哑了,阿玲给我倒了杯水让我润了润喉咙接着念。念到第二十几遍的时候我脑子已经木了,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在嘴里滚,滚到最后“我要主人回来”那五个字变得越来越顺嘴,好像念着念着就成真的了——我确实想让苏婉回来。她不在,阿玲虽然没打我骂我,但这种冷冰冰的按表格办事的劲儿比打骂还让人难受。苏婉在的时候至少会摸我两下,说两句“乖”,阿玲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念到第四十遍的时候我跪不住了,膝盖火辣辣地疼,屁股往后一坐就想偷懒。阿玲绕到我身后,手按在我后腰上:“苏小姐表格上写了,跪姿反省期间屁股不能沾地。您再往后坐,我就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我扭头看她。


阿玲从腰后抽出那把钥匙串,上面除了钥匙还挂着一根黑色短鞭,细细的像一根加长的鞋带,但抡起来的时候带着风声。她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苏小姐说您要是偷懒,就用这个抽屁股,抽到您跪直为止。”


我赶紧把腰挺起来接着念。念到第五十遍的时候我嗓子彻底劈了,最后一句“我要主人回来”几乎是气声。阿玲在本子上打了个勾,合上本子看了我一眼:“反省完成。接下来是午饭时间,吃完饭有一项主动请求。”


午饭是阿玲端到训练室来的,一碗白粥配一小碟酱菜,连个鸡蛋都没有。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就要喝,阿玲按住我的手:“苏小姐交代了,今天您吃饭要跪着吃,碗放地上,不许用手,只能用嘴。”


我低头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那碗粥,心里那点委屈终于憋不住了:“阿玲,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阿玲把碗从我手里拿走放到地上,退后一步:“苏小姐晚上七点回来。您要是想让她早点回来,吃完饭后可以主动请求给她打电话认错。苏小姐说了,如果您主动请求,她可以考虑提前回来。”


那碗粥我趴在地上舔了快二十分钟才吃完,米粒粘了一脸,阿玲拿湿毛巾给我擦了擦,又把我带回训练室。她坐在椅子上,我跪在她面前,她翻开本子:“现在您可以提出请求了。要说清楚您今天哪里没做好,为什么想给苏小姐打电话。”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还哑着:“我今天……灌肠的时候喊胀了,肛门训练的时候试了三次才坐进去,口塞训练铃铛响了四次,跪姿反省念得不够大声。”我顿了一下,脸烧得厉害,“我想给苏小姐打电话,因为我想让她回来管我,阿玲管得……太冷了。”


阿玲听完,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拨了苏婉的号码,按下免提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杯盏碰撞的声响:“喂?”


“苏小姐,金小姐请求与您通话。”阿玲说。


“让她说。”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堵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苏婉……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七点。”她顿了一下,“阿玲今天管得怎么样?”


我看了阿玲一眼,她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本子。我吸了吸鼻子:“她……管得挺严的。我灌肠的时候哼了,她没理我;口塞训练我铃铛响了四次,她给我加了二十分钟;跪姿反省我念到后面实在念不动了,她拿鞭子吓我。”


电话那头苏婉笑了一声:“那你打电话来是想告状?”


“不是。”我低下头,额头快贴到地板上了,“我想让你早点回来。阿玲管我就是你管我,我知道,但她太冷了,连句‘乖’都不说。我……我想你回来管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苏婉的声音软了一点:“把电话给阿玲。”


阿玲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说了几句,我跪在地上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她点了几下头,最后说了一句“好的,我安排”。挂了电话她走回来,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苏小姐说六点回来,提前一小时。回来之后先验看录像,然后您要去调教室补一项训练。”


“什么训练?”


“苏小姐没说,只说她回来亲自给您做。”阿玲把本子合上,“现在您有一个小时自己待着,六点之前把训练室收拾干净,垫子擦好,塞子洗完消毒归位。六点整到调教室门口跪着等。”


我花了大半个小时把训练室收拾利索,硅胶塞子洗了三遍拿开水烫过,防水垫擦干净卷好放回柜子里。做完这些我坐在训练室地板上发了会儿呆,膝盖还疼着,下巴也酸,嘴里那股硅胶味怎么都散不掉。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苏婉六点就回来,我心里那团闷了一整天的东西松动了点。


六点差五分的时候我洗干净手脸,换了件苏婉让我在家穿的黑色薄纱睡袍,光着脚走到调教室门口跪好。调教室的门关着,走廊里灯没全开,昏暗暗的。我跪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大门口传来汽车声,然后是脚步声从玄关那边过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越来越近。


苏婉走到我面前停下来,黑色西装裙摆扫过我的脸侧,带进来一股室外的凉气和香水味。她低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跪了多久?”


“不到五分钟。”


“起来吧,进去。”她推开门先进去,我跟在后面。调教室的灯亮了,苏婉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那把高背皮椅里,翘起腿看着我,“阿玲把今天的表格给我看了。灌肠哼了,塞子试了三次,铃铛响四次,反省念得不够大声——金妍,你今天是觉得我不在就可以偷懒?”


“我没有偷懒……”


“那为什么阿玲管你你就哼唧?”苏婉从桌上拿起遥控器——调教室那台录像机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上出现我早上趴在地上舔粥的画面,米粒粘在鼻尖上,舌头伸得老长。我脸一下子烧起来,别过头不敢看。


“转过来看着。”苏婉把遥控器放下,“自己看自己今天什么样子。”


我转回头盯着屏幕。画面里我含着口塞跪在那儿,口水从下巴滴到胸口,铃铛一响阿玲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我的脸皱成一团又不敢动。后面还有我跪着念卡片的样子,嘴巴一张一合,念到“我的后面只用来给苏婉开”那一句的时候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苏婉看到这儿按了暂停,冲我抬了抬下巴:“过来。”


我走过去,她拉住我手腕把我按在她脚边跪好,然后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今天阿玲替你操心了一天,你该谢她。去,把她鞋尖舔干净。”


我扭头看了一眼阿玲,她站在门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黑色修身制服熨得一丝褶子都没有,腰间的钥匙串安安静静垂着。我膝行过去,低头凑近她鞋尖——黑色漆皮,亮得能照出我的脸。我伸出舌头舔上去,漆皮凉凉的带着点灰尘的涩味,我舔了两下抬头看阿玲,她垂着眼看我,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


“舔干净。”苏婉在身后说,“阿玲今天替你擦了那么多回口水,你给她舔个鞋尖怎么了。”


我又低下头仔仔细细把两只鞋尖都舔了一遍,漆皮上留下我的口水印子,阿玲低头看了看,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行了。”


我膝行回苏婉脚边,她伸手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抱到腿上,让我侧坐在她大腿上,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把我脸上的头发拨开。我憋了一整天的委屈这会儿全涌上来了,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哭什么。”苏婉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阿玲又没打你。”


“她太冷了。”我闷在她脖子里说,“一整天连个笑脸都没有,按着表格一项一项来,我哼一声她就加时间,我求她她也不理。”


苏婉笑了一声,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慢慢梳:“阿玲就那个性子,你让她笑她也笑不出来。但她今天给你灌肠的时候手重没重?塞子给你挑了最大号没有?”


我想了想:“没重,也没挑最大号。”


“那不就结了。她按我的规矩办事,没夹带私货整你。”苏婉把我从颈窝里挖出来,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看她,“你今天主动打电话来认错,我很高兴。但有一件事你没做好——你打电话的时候跟阿玲说‘她太冷了’,这话当着她的面说,你让她怎么想?”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阿玲。她还站在门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垂在身侧,钥匙串没响。


“去,跟阿玲说谢谢。”苏婉松开我,“今天她管你一天,没让你饿着没让你伤着,表格记得清清楚楚。你该谢她。”


我从苏婉腿上滑下来,走到阿玲面前。这回我没跪,就站在她跟前,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阿玲,今天谢谢你。”


阿玲看了我两秒,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来:“嗓子哑了含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苏小姐还出门,表格我重新列。”


我接过糖剥开塞嘴里,凉丝丝的薄荷味冲得鼻子一激灵。苏婉在身后笑出了声:“行了,阿玲你先去休息。金妍,过来,今天还有一项训练没做——你后面那个三号塞子,现在自己坐上来。”


我回头看她,她拍了拍自己的腿,手里已经拿起了那根最大的黑色硅胶塞子。


合同与身体

那颗薄荷糖在我嘴里化到一半,苏婉已经把我按在她腿上,三号塞子抵在我后穴口。我还没来得及绷紧身体,她就着上一轮残留的润滑慢慢往里推,硅胶的弧度撑开内壁,我闷哼一声,手指抠住她膝盖。


“自己坐。”她松开手,把塞子留了一截在外面。


我咬着下唇往下沉腰,塞子一寸一寸没入,底座的圆环卡在穴口外面,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苏婉伸手把圆环拨了拨,塞子在里面跟着转了个角度,我腿一软差点没跪住。


“含着睡觉。”她拍了拍我的屁股,“明天早上我检查,掉出来一次加练一小时。”


我爬到她身边躺下,侧着身子不敢压到后面,塞子卡在里面的异物感清晰得让人睡不着。苏婉关了床头灯,黑暗中她的声音从枕边传过来:“明天下午有个艺术品基金的局,你跟我去。穿那套墨绿丝绒的裙子,领口低的那件。”


“去做什么?”我小声问。


“倒酒,点烟。”她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合同签下来,你多敬一杯。”


第二天下午我换上那件墨绿丝绒裙,领口开到胸口中间,后背几乎全空,裙摆只到大腿中段。苏婉亲手给我系上颈链,又往我耳垂上夹了一对祖母绿坠子,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口红太淡了,换那支绛红的。”


我重新涂了口红出来,苏婉靠在门框上看我,眼神从我脸上滑到胸口再滑到腿,最后捏着我下巴晃了晃:“这张脸今天要值钱,别给我垮着表情。”


阿玲开车送我们到东边一个私人会所,三层小楼藏在梧桐树后面,门口连招牌都没有。进了包间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三男三女,男的穿定制西装,女的穿艺术化的便装,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排威士忌杯。苏婉一进去就被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迎住:“苏总可算来了,就等您这尊佛了。”


苏婉笑着跟人寒暄,顺手把我往身边一带:“我们小金,今天专门来给各位倒酒的。”


我被安排在沙发最边上,苏婉坐我右边,左边是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指上戴一枚翡翠扳指。他看了我一眼,笑呵呵地跟苏婉说:“苏总身边又换人了?上回那个弹钢琴的姑娘呢?”


“那个不懂事,送走了。”苏婉接过阿玲递来的酒瓶,亲手给在座的人倒了一圈,倒到我跟前的时候只倒了半杯,“小金,先敬张总一杯——张总是基金最大的LP,今天合同能不能签,就看张总点不点头。”


我端起杯子站起来,那个戴翡翠扳指的张总仰头看我,目光从我的脸滑到领口里,笑了一下:“金小姐是吧?坐我这儿来,隔着一个人说话不方便。”


我看了苏婉一眼,她正低头点烟,眼皮都没抬。我只好绕过去坐到张总旁边,沙发陷下去一截,他顺势把胳膊搭在我背后的沙发沿上,没碰我,但手指离我肩膀只有一寸。


“金小姐喝什么酒?”他把自己那杯威士忌推过来,“我这杯没动过。”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烈酒烧嗓子,我忍着没咳。张总哈哈笑:“爽快。”他的手从沙发沿上滑下来,搭在我肩头,拇指正好卡在我锁骨窝里,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苏总手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漂亮。”


苏婉在另一头跟人聊基金份额的事,偶尔往我这边瞥一眼,每次瞥过来的时候张总的手就规矩一些,等苏婉转回去他又开始捏我肩膀。我僵着身子不敢躲,手里的杯子被张总时不时托一下底,逼我一口接一口地喝。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合同终于摆到茶几中间,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把条款一条条念出来,苏婉靠在沙发里抽烟,偶尔打断问一句。我脑袋已经开始发晕,张总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肩膀滑到了我后腰,隔着丝绒裙的薄料子一下一下地摩挲。


“苏总,”张总忽然开口,“合同我签,但有个小条件——金小姐今晚陪我们喝尽兴了再走。”


苏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了一下:“张总这话说的,小金今天本来就是来陪各位喝好的。”她转头看我,眼神跟平时在调教室里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小金,张总赏脸,你坐过去点。”


张总把我往他怀里一带,我整个人歪在他胸口,他的手从后腰挪到了大腿上,隔着裙子捏了一把。我本能地夹紧腿,他笑了一声:“金小姐腿真紧。”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苏婉也笑,笑得特别从容,好像我被摸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的脸烧得厉害,酒杯被张总塞到嘴边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拿拇指给我抹掉,抹完了把拇指放在自己嘴里抿了一下。


“甜的。”他说。


我扭头去看苏婉,她正跟旁边一个女藏家低声说话,侧脸被包间里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嘴角弯着,根本没往我这边看。张总的手已经摸到裙摆下面了,指尖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滑,碰到内裤边缘的时候我猛地夹住腿,他“啧”了一声,低头凑到我耳边:“苏总没教你今天该干什么?”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他手指用了点力往里面挤,我夹不住,让他碰到了内裤的边。就在这时候苏婉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张总,小金今天不方便——后面还含着东西呢。”


包间里静了一秒,然后几个人都笑了。张总把手抽出来,在我大腿上拍了一下:“苏总会玩。”


苏婉站起来,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扔:“行了,合同签了正事办完,小金跟我进里间补个妆。”她走过来拽我手腕,我腿软得差点没站起来,她半扶半拖地把我弄进包间侧面的小隔间,门一关外面的笑声就闷了一层。


隔间里只有一张窄沙发和一面穿衣镜,苏婉把我按在沙发上,裙子撩到腰上,内裤扒到膝盖。我后穴里的塞子还含着,她伸手把塞子往外抽了一截又推回去,我腰一塌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刚才张总摸你的时候有反应没有?”她压在我身上问,手指还按着塞子底端慢慢转。


“没、没有……”我喘着说。


“撒谎。”她低头咬我耳朵,“你腿夹那么紧,是怕他摸到湿了是不是?”


我没说话,她就把塞子猛地抽出来,空了的后穴收缩了两下,还没缓过劲她手指就捅进去搅了一圈,我“啊”地叫出来,她捂住我的嘴:“外面听得见。”


我立刻咬住嘴唇,可她的手指在里面越动越快,我憋不住从鼻子里往外哼,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她把我翻过去趴在沙发上,从后面插进来,我脸埋在沙发垫子里叫了一声,她又把我拽起来让我跪在沙发上,面朝那面穿衣镜。


“看着自己。”她掐着我的腰往里面顶,“外面那几位要是听见了,你就得出去给他们敬酒,红着脸敬,敬完了回来接着挨操。”


镜子里我的口红全花了,头发散在肩膀上,胸从领口里晃出来一半。苏婉每顶一下我就往前冲一截,膝盖在沙发垫上蹭得发疼。她故意放慢速度,把沙发弄得吱呀响,又突然加快节奏,我实在憋不住叫出了声,声音清清楚楚地穿过隔间的薄墙,外面有人咳嗽了一下,接着是压低的笑声。


我捂住嘴,苏婉把我的手掰开:“现在知道羞了?刚才张总摸你腿的时候怎么不捂?”


“我错了……”我带着哭腔说。


“哪儿错了?”


“不该让他摸……”


“你让他摸是给我面子。”她忽然加快动作,我话都说不利索了,“但你得记住——别人摸你那是看我的面子,你这身肉姓苏。”她说完最后一句就顶到最里面不动了,我趴在沙发上抖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板:“苏总,合同签完了。”


苏婉从我身体里退出来,拿纸巾随便擦了两下,又把我裙子拉好,顺手从包里掏出口红给我补了补。我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红晕没退,嘴唇被咬得有点肿,苏婉站在我身后理了理领口,对着镜子里的我说:“出去以后给张总点根烟。”


我跟着她走出隔间,包间里几个人看我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张总靠在沙发里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我拿起打火机给他点上。火苗晃的时候他凑过来就火,眼睛一直盯着我胸口。


“苏总,”他吐了口烟,把茶几上的合同往苏婉那边推了推,“签了,下个月第一笔款到账。”


苏婉拿起合同翻了翻,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没想到的动作——她把那一沓纸拍在我后腰上,隔着丝绒裙啪啪拍了两下:“听见没?你最贵。”她又拍了一下,“这合同里有你一份功劳,回头我按比例给你记着。”


我低着头没说话,张总在旁边笑:“苏总这人,连算账都算得这么色。”


“账要算清楚,人也要玩明白。”苏婉把合同递给阿玲收好,自己往沙发里一靠,翘起腿,“小金,去给张总把鞋换了——他今天喝了不少,你替他穿鞋。”


张总把脚从茶几下面伸出来,皮鞋松松地挂在脚上。我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毯上,膝盖隔着裙子硌在地毯的粗毛上。我先把他左脚那只鞋脱下来摆好,又去解右脚的鞋带,手指有点抖,解了两下没解开。


“笨。”苏婉在旁边说了一声,语气不重,但包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我低着头把鞋带解开,把右脚鞋也脱了摆好,张总脚上剩一双深灰色袜子,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我抬头看了苏婉一眼,她冲我抬了抬下巴,我明白她的意思,把张总的袜子也脱了,赤脚露出来,他脚背上静脉很明显,脚趾甲修得整整齐齐。


“穿回去。”苏婉说。


我又把袜子给他套上,把鞋给他穿好系上鞋带。张总全程低头看我,等我系完最后一根鞋带,他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苏总调教出来的人,手真巧。”


苏婉站起来,把我也从地上拽起来,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今天这张脸很值钱。”她松开手,跟屋里的人点了点头,“下个月款到了我请各位吃饭,今天先散了吧。”


出了会所天已经擦黑,阿玲把车开到门口,苏婉先上车,我跟着钻进去坐在她旁边。车门一关我就把脸埋进她肩膀里,她没推开我,手放在我后脑勺上拍了拍。


“今天张总摸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她忽然问。


我闷在她肩窝里想了一会儿:“怕。”


“怕什么?”


“怕他真把手伸进去。”我小声说,“又怕您觉得我不配合。”


苏婉笑了一声,把我从肩膀上拉起来,对着我的脸看了两秒:“你配合得不错。合同签下来了,张总那边下个月款到账,这笔钱够养你很久。”她顿了顿,手指绕着我散下来的头发,“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今天让你坐他腿上,是让你坐,不是让你蹭。你后腰往他手上贴那一下,我看见了。”


我愣了一下,那会儿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动了:“我没……”


“你贴了。”苏婉打断我,“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让你坐你就坐稳了,别自己动。你一动,人家就以为可以多要。”她把我的头发别到耳后,“你今天欠我一顿罚,回去补上。”


我没敢再辩,点了点头。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我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后穴里空落落的,塞子被抽走之后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还没散干净,大腿根有点酸,膝盖跪在地毯上的红印子还没消。苏婉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指尖凉凉的,我翻过手把她的手指攥住,她没抽走,也没说话,就那么让我攥着。


车拐进别墅大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明天开始你跟我去画廊,基金那边后续的对接你跟着学。合同签了只是第一步,后面展览、运输、保险,每一步都是钱。”她转头看我,“你是我的人,这些事你得懂,不能光会跪着。”


我嗯了一声,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她让我学这些,好像跟调教室里那些事不一样,可她说“你是我的人”的时候语气又跟平时没区别。我攥着她的手没松,车停稳了阿玲过来开门,苏婉先下车,我跟着下去,站在台阶上吹了吹晚风,膝盖还有点软。


苏婉走到门口回头看我:“愣着干什么?进来,先把今天欠的罚补了。”


我跟在她后面进了门,阿玲在后面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我听见那声响,后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苏婉已经往调教室的方向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的。


藏品聚会

那天晚上的罚,我跪在调教室的地毯上,膝盖压着粗粝的短绒面,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苏婉坐在那张墨绿色的丝绒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脚上还穿着回来时那双尖头细跟的黑色高跟鞋,鞋尖一下一下点着我的下巴。


“自己说,错哪儿了。”


“不该往张总手上贴。”我的声音有点哑,跪了快二十分钟,膝盖骨开始发麻,可我不敢挪,“不该自己动。”


“还有呢。”


我抿着嘴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酒局上那些乱糟糟的片段——张总身上那股雪茄混着威士忌的味道,他肥厚的手指隔着裙子面料按在我大腿外侧,我下意识往他掌心方向偏了偏胯,那一下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可苏婉看见了,她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当时还在想她会不会当众把我叫回去,结果她只是笑了一下,举杯跟旁边的李总碰了碰,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还有……不该觉得您没看见。”


苏婉笑了一声,把酒杯搁在扶手上,鞋尖从我下巴滑到领口,勾了勾我的衬衣扣子:“你倒是学乖了。行,罚也罚过了,起来吧,明天有正事。”


她说的正事,就是第二天的画廊对接。我跟着她跑了整整三天,从展厅布置到运输保险,从合同条款到税务发票,苏婉做事的时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说话快,思路清楚,跟人握手的时候掌心干燥有力,眼神一递过去对方就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节奏走。我站在她侧后半步的位置,穿着她给我挑的烟灰色西装裙,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她随口吩咐的每一件事,偶尔她回头看我一眼,我就把刚记下的东西复述一遍,她点点头继续跟人说话。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在调教室里我是跪着的那一个,可在这间画廊里,她让我站在她身边,像是让我提前预习某种位置。


第三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她站在画廊后门的台阶上点了支烟,忽然跟我说:“明天晚上家里有个小聚会,几个老朋友过来看看东西。你也参加。”


“什么聚会?”


“藏品聚会。”她吐了口烟,眼睛眯起来看我,“我手上有几件东西,平时不拿出来给人看的,趁这个机会让几个老朋友开开眼。你也算一件,到时候跟着03号一起。”


“03号?”


“我最早收的一件藏品,跟了我快五年了。”她把烟掐灭在台阶扶手上,“明天你会见到她,看看她是怎么做的。你最近进步不小,但有些规矩还得跟老人学学。”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好。03号这个编号我听过,阿玲对我提过一嘴,说苏婉手里编号越靠前的藏品跟她的时间越长,01和02早就转手了,03号是留得最久的一个。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跟了苏婉五年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白天穿着体面的衣服跟在苏婉身后,晚上跪在调教室里等她的鞋尖?


第二天下午阿玲就来敲我的房门,让我换衣服。她手里托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睡袍,料子跟我平时穿的不一样,更薄,更软,领口开得低,腰间只系一根细带子。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碰那面料,滑得像水。


“内裤脱了。”阿玲面无表情地说,“胸罩也脱。睡袍直接贴身穿。”


我照做了。睡袍套上身的时候那种感觉让我脸热,面料贴着皮肤往下淌,胸前两点被丝绸蹭得有点发硬,腰间的带子阿玲替我系了个活结,轻轻一扯就能散开。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坠是个小小的数字牌,上面刻着“07”。


“低头。”


她把链子绕在我脖子上,扣好搭扣,数字牌垂在我锁骨中间。我伸手想摸,被她拍了一下手背:“别动,一会儿苏小姐要看。”


阿玲领我下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客厅里换了布置,平时摆在茶几上的鲜花和杂志都收走了,地毯卷起来露出下面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靠墙摆了一排高背椅,椅子前面空出好大一块地方。苏婉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换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散着,左腕上的玫瑰纹身在袖口若隐若现。她旁边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一男一女,穿着讲究,手里端着酒杯,正低头跟她说什么。


阿玲把我带到客厅侧面的小走廊里等着,我贴着墙站着,听见外面传来门铃声,然后是苏婉的声音,笑着招呼人进来。陆续来了五六个人,听声音都是中年往上的年纪,说话不紧不慢的,偶尔有人笑一声,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地响。


“03号到了。”阿玲忽然说。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廊尽头的侧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黑色长直发垂在背后,脸很白,五官温顺,眉眼都往下垂着,看着就没什么脾气。她穿的睡袍跟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黑色薄绸,腰间的带子系得规规矩矩,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她脚踝上扣着一条细细的旧链子,链坠是个磨得有点发亮的金属牌,上面刻着“03”。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脖子上的数字牌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往客厅走过去了。


我跟着阿玲从侧门进了客厅,站在靠墙的阴影里。03号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婉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03号走到她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千遍,跪稳之后上身伏低,额头几乎贴到苏婉的鞋尖。


“主人,03号回来给您请安。”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苏婉伸出一只手,03号立刻直起身,双手捧住苏婉的手掌,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手背上,停了两秒才松开。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客厅里那几个客人端着酒杯看着,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笑意,像是看一件熟悉的摆设。


“起来吧。”苏婉说,“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带带新人。”她朝我这边抬了抬下巴,“07号,过来。”


我的腿有点发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学着03号的样子走到苏婉面前,弯下膝盖跪下去——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我咬了一下嘴唇——然后伏低上身,额头往她的鞋尖凑。


“主人。”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嗓子发紧。苏婉的鞋尖在我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算是受了我的礼,然后她收回脚,对03号说:“你教她,先洗脚。”


阿玲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了一只铜盆,热水倒进去,水面飘着几片干玫瑰花瓣。03号跪在盆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示意我跪到她旁边去。我挪过去跪好,她把一块白毛巾搭在我手上,然后自己先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再把苏婉的一只脚从高跟鞋里捧出来,轻轻放进水里。


“水温要试过才能让主人下脚,”03号低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先用手背试,手背比手心敏感,主人嫌烫就不好了。”


她洗得很慢,很仔细,手指沿着苏婉的脚背滑到脚踝,再一根一根地揉脚趾,脚趾缝里都用指腹搓过去,最后把脚抬出水面,用毛巾裹住擦干,再捧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低下头,嘴唇贴着苏婉的脚背,从脚踝一路亲到脚趾尖,每一根脚趾都含进嘴里吮一下再吐出来。


我看得喉咙发干。苏婉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脸上表情淡淡的,像在享受又像在走神。03号做完一只脚,把另一只脚也捧进水里,然后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接手。


我的手伸进水里的时候有点抖。苏婉的脚在我掌心里显得很小,脚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脚趾修得圆润,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我学着03号的样子从脚背开始洗,手指滑到脚趾缝里的时候苏婉忽然动了一下,脚趾蜷起来夹了夹我的手指。


“轻了。”她没睁眼。


我手上加了点力气,一根一根脚趾搓过去,搓到小脚趾的时候苏婉又动了一下:“重了。”


我额头开始冒汗。03号在旁边轻声提点:“用指腹,别用指尖,顺着一个方向搓,别来回蹭。”


我照她说的调整,用指腹从脚趾根部往趾尖方向推,推了三四下,苏婉的脚趾慢慢松开了,没再说话。我把那只脚洗好擦干,捧起来学着03号的样子往嘴边送,嘴唇刚碰到她的脚背,苏婉忽然把脚一抬,脚掌踩在我胸口上。


我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胸口被她的脚掌按着,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脚心上。


“服不服?”苏婉睁开眼,低头看着我。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热水盆里气泡破裂的声音。那几个客人端着酒杯站在几步外,没人说话,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全落在我被脚踩着的那块胸口上,睡袍的领口被踩得往下滑,锁骨和半边胸脯露在外面,脖子上的数字牌翻了个面。


“服。”我说。


“大点声。”


“服。”我提高了声音,嗓子有点抖,“07号服。”


苏婉的脚在我胸口蹭了两下,脚趾夹了夹睡袍领口往下扯了扯,然后才收回去,重新踩进拖鞋里。她转头对03号说:“你带她去旁边跪着,一会儿还有节目。”


03号领着我退到客厅侧边的墙根底下跪好,膝盖对着膝盖。她跪得很稳,背挺得直,双手叠放在大腿上,眼睛平视前方。我学她的样子跪好,膝盖骨硌在大理石上,酸疼一阵一阵往上蹿。我偷偷看她,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摆久了的瓷像。


“你跪了多久了?”我压着声音问。


“五年。”她没看我,嘴唇几乎没动,“从二十四岁到现在。”


“你……不难受吗?”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笑又不像:“难受跟舒服,到最后是一回事。主人让你跪着,你就跪着,跪久了膝盖麻了就不觉得疼了。主人让你说话你才说话,让你闭嘴你就闭嘴。想太多没用。”


我还想再问,苏婉那边拍了拍手,客厅里的客人都围过去坐下了。阿玲走过来把我和03号带到客厅正中间,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了两块深色的绒垫,03号跪上去,我也跪上去,膝盖底下软了一点。


“今天请各位来,一是看看老藏品,二是认认新面孔。”苏婉站起来,走到我们两个中间,一只手搭在03号头顶,一只手搭在我头顶,“03号跟了我五年,规矩、分寸、伺候人的本事,都是磨出来的。07号刚来不久,还在学。今天让她们两个一起给各位敬杯酒,也算认个门。”


阿玲端来两只矮脚杯,杯子里倒的是琥珀色的酒,闻着像威士忌掺了什么甜的东西。03号双手捧起杯子,膝行到最近的那个客人面前,把杯子举过头顶,客人接过去喝了一口,03号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鞋面。然后她膝行到下一个客人面前,重复同样的动作。一圈下来五六个客人,她跪着爬了半个客厅,每个客人的鞋面都亲过,杯子收回来的时候酒还剩小半杯,她仰头把剩下的喝干净,空杯放回阿玲托盘里,退回去跪好,呼吸都没乱。


轮到我了。我捧着杯子膝行到第一个客人面前,把杯子举过头顶,手有点抖,酒晃出来一点洒在我自己手背上。客人接过去喝了,我低下头去亲他的鞋面,嘴唇碰到皮面的时候闻到一股皮革和鞋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心里一阵说不清的别扭。我亲完抬起头,苏婉在旁边看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第二个、第三个,到第四个的时候我膝盖已经疼得发麻了,爬过去的速度慢了一点,苏婉忽然开口:“07号,爬快点。客人等着呢。”


我咬着牙加快速度,膝盖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得发烫,到第五个客人面前的时候杯子里酒只剩一个底,客人接过去一口喝了,我低头亲鞋面的时候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栽倒,手撑了一下地才稳住。回到绒垫上跪好的时候我喘得厉害,苏婉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行了,酒敬完了,该洗脚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两只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光脚踩在椅子前面的小地毯上,“03号先来,07号跟着学。今天让客人看看,什么叫伺候。”


03号膝行到苏婉脚边,这次没有铜盆,她直接低下头把嘴唇贴在苏婉的脚趾上,伸出舌头从大脚趾舔到小脚趾,脚趾缝里也舔过去,舔完一只脚换另一只,苏婉的脚在她嘴里被含得啧啧响,脚背上留下一道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她舔得很慢,很稳,眼睛一直垂着,脸上表情温顺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跪在旁边看着,喉咙里堵得慌。苏婉的脚被03号舔得干干净净,她抬起脚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我:“07号,该你了。别光看,学着做。”


我膝行过去,低下头凑近她的脚。那股味道我其实不陌生了,苏婉的脚上总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残香和皮肤本身的气味,可当着我面舔还是头一回。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脚背,苏婉的脚趾缩了一下。


“舌头伸出来,用舌面贴上去,别光用舌尖点。”03号在旁边轻声说。


我重新把舌头伸出来,整片舌面贴着她脚背从脚踝方向往脚趾方向拖,拖到脚趾的时候含住大脚趾吮了一下。苏婉没出声,脚趾在我嘴里动了动。我大着胆子把她的脚趾一根一根含过去,舌尖钻到脚趾缝里舔,舔到小脚趾的时候苏婉忽然用脚趾夹了一下我的舌头。


“笨是笨了点,倒还肯学。”她收回脚,脚趾在我下巴上蹭了蹭,“行了,起来吧。”


我以为这就完了,刚直起腰,苏婉又说:“趴下。给客人看看你的背。”


我愣了一下。03号已经趴下去了,上半身伏在绒垫上,睡袍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腰上,整个后背露出来。她背上很干净,皮肤白,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匀称,只是腰窝靠下的位置有一小块浅色的疤,像是很久以前烫伤留下的。苏婉的脚踩在她后腰上,慢慢往下滑,踩到臀缝的位置停住。


“03号跟我的时候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后来自己不小心烫了一块疤,我罚她跪了三天。”苏婉的脚在她背上碾了碾,“现在她身上每一寸我都认得,闭着眼摸都知道哪儿是哪儿。”


我趴下去,睡袍被阿玲从后面掀到腰上。大理石地面的凉气往肚皮上钻,我脸贴着绒垫,听见客人的脚步声往我这边挪了挪。


“07号身上有胎记,右肩上一块,天生的。”苏婉的脚踩上我的后背,脚心贴着我的脊柱往下滑,“这个擦不掉,我认了。别的地方都是我后来添的。”


她的脚踩到我臀尖上,用脚趾拨了拨我臀缝边缘的皮肤:“这儿,纹了编号,07,挨着原来那个胎记纹的,纹身师手稳,一次就纹好了。”脚趾往下滑了滑,“这儿,穿孔的时候哭了一下午,眼泪把垫子都洇湿了,现在不也长好了。”


客厅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我把脸埋在绒垫里,耳朵烫得厉害,可身体里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燥热顺着脊椎往下走,她当着这些人的面把我的身体一寸一寸翻出来讲,像在介绍一件藏品的来历和工艺,而我趴在地上听着,竟然没有想逃的冲动。


苏婉的脚从我背上收回去,拍了拍手:“行了,都起来吧。阿玲,把东西拿来。”


阿玲端来一只扁平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条细皮绳,一头是个活扣,另一头连着一只小小的铃铛。苏婉把皮绳套在03号脖子上,活扣收紧,铃铛垂在她锁骨下面,一动就叮地响一声。然后她拿起另一条,套在我脖子上,同样收紧活扣,铃铛垂下来碰在我胸口的数字牌上,叮。


“今天聚会到这儿,各位也看够了。”苏婉对客人们说,“03号留下过夜,07号也留下。明天早上让她们俩一起伺候早饭。”


客人们陆续起身告辞,苏婉送到门口,我听见有人低声跟她说“新收的这个底子不错”“比03号刚来的时候有灵气”,苏婉笑着应了两句,关上门回来的时候脸色淡下来。


“03号,带07号回柜前。”


我还没明白“柜前”是什么意思,03号已经趴下去了。她四肢着地,膝盖和手掌撑着地面,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地响,往客厅后面那间平时锁着的储藏室爬过去。阿玲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膝盖一软也趴下去,学着她的样子手脚并用往前爬。


储藏室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里面靠墙立着一排玻璃柜,柜子里分层摆着东西——有玉器、有瓷器,也有我看不太懂的金属摆件。最里面那个柜子空着一层,柜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07”。


03号爬到那个柜子前面停下来,跪坐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柜门。我跟过去跪在她旁边,膝盖已经疼得没知觉了。


苏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们两个身后,一只手搭在我头顶,一只手搭在03号头顶。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03号,你跟了我五年,这个柜子最下面一层是你的,里面放着你这些年交上来的东西——头发、指甲、第一次跪着给我洗脚穿的睡袍。07号,你那个柜子现在还是空的,但从今天开始,你每交上来一样东西,我就往里面放一样。什么时候放满了,你就跟03号一样,算是我柜子里摆得住的东西了。”


她弯下腰,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你比她值钱。她跟我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你学得快,底子好,带出去也体面。别让我失望。”


铃铛在我脖子上叮地响了一声,我低头看着柜门上那张写着“07”的标签,膝盖疼得发木,后穴里空落落的,可苏婉贴在我背上的胸口热烘烘的,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嘴唇还贴在我耳垂上没挪开。03号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跪着,铃铛偶尔响一下,她像没听见一样。


阿玲过来把柜门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空的小玻璃瓶,递到我手里。苏婉直起身说:“今晚先交第一样——你自己弄出来,弄到这个瓶子里,明天早上我检查。”


我攥着那个冰凉的玻璃瓶,跪在储藏室的地板上,面前是那只贴着“07”标签的空柜子,身后是苏婉的呼吸和03号安静的侧脸。铃铛又响了一声,不知道是我在动还是03号在动,也可能只是穿堂风。


穿环升级

那个玻璃瓶在我掌心里攥了一整夜。


我跪在储藏室地板上不知多久,最后是阿玲把我拽起来的。她没跟我说话,只是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又指了指我手里的瓶子,意思很明白——苏婉交代的事,今晚必须做完。我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个空瓶子发呆。瓶口很小,比我的小指还细一圈,瓶身贴着张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07-01”。


我知道苏婉要的是什么。她说过,每交一样东西,柜子里就放一样。03号交过头发、指甲、睡袍,我今晚要交的是更私密的东西——她让我“自己弄出来”,弄到这个瓶子里。我低头看着自己还穿着的那条黑色蕾丝内裤,是苏婉让人给我换上的,裆部早就洇湿了一片。跪在储藏室那会儿我就感觉到了,膝盖疼得发麻,可腿间热得发烫,苏婉贴着我耳朵说话时那股热气到现在还堵在胸口散不出去。


我把瓶子放在洗手台上,手伸进内裤里。指尖碰到自己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湿得不像话,滑腻腻的,稍微一碰就带出黏丝。我咬着下唇开始动,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镜中的金妍头发散了一半,栗色卷发乱糟糟地搭在肩膀上,杏眼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我忽然想起苏婉说过“今天这张脸很值钱”,手上动作就快了些。可弄了快十分钟也没到,越急越不行。我干脆把内裤脱了挂在膝盖上,一只脚踩在马桶边缘,对着镜子张开腿。


镜子里那个画面让我脸烧得厉害——大腿根全是亮晶晶的水痕,阴唇肿着,颜色比平时深。我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副样子,忽然就想起苏婉拿毛巾塞我嘴里那次,想起她把我按在会议桌上让屏风外面的人听我叫床。那些画面涌上来,手指底下猛地一抽,我赶紧蹲下去把瓶子凑到腿间,腰眼一阵阵发酸,最后抖着腿接了小半瓶。透明的液体挂在瓶壁上,带着点浑浊的白丝。


我把瓶子拧好放在洗手台边,用纸巾擦了擦腿,内裤重新穿回去的时候布料贴着湿肉,凉得我一哆嗦。那一夜我几乎没睡,翻来覆去想着明天早上苏婉检查瓶子时的表情。她会满意吗?小半瓶够不够?她会不会嫌少?


第二天早上阿玲来敲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发呆。她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揣进制服口袋里。我跟着她下楼,苏婉已经在餐厅里坐着了,面前摆着半杯黑咖啡和一只白瓷碟。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脖子上那条细金链在锁骨间晃来晃去。


“交上来了?”她没抬头,拿小银勺搅着咖啡。


阿玲把瓶子递过去。苏婉接过来对着窗户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她把瓶子放在桌上,终于抬眼看我:“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椅子旁边,她伸手把我拉到腿上坐着,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把瓶子举到我眼前。“小半瓶,”她说,“第一次能弄这么多,算你用心了。”她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递到我嘴边,“自己尝尝。”


我愣住了。瓶口抵着我下唇,里面那点液体晃来晃去。苏婉没催我,就那么举着,眼睛看着我。我闭上眼张开嘴,她把瓶子一倾,那点东西滑进我嘴里——咸的,腥的,带着我自己身体里那股说不清的味道。我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苏婉拍了拍我的背:“自己的东西自己都嫌,以后怎么伺候人。”


她把空瓶子递给阿玲:“收进07号柜子最下层。”然后捏着我的下巴把我脸转过来,“今天还有正事。上次那个穿孔师下午过来,你乳环戴了快两个月了,该换重一点的。另外——”她手指往下滑,隔着睡袍点在我肚脐上,“这里,还有下面两边,都给你穿起来。”


我浑身一僵。乳环那次我记太清楚了,穿孔师拿一根长针从我乳头根部穿过去的时候我差点把嘴唇咬穿,苏婉在旁边按着我肩膀说“忍忍,忍忍就过去了”。现在她说还要穿三个,而且听那意思是不打算给我缓。


下午两点多穿孔师到了,还是那副样子——黑围裙,手里拎着个金属箱子,进门冲苏婉点了个头就径直往调教室走。阿玲把我从房间里带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苏婉指定的衣服: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薄得透光,里面什么都没穿,乳头把布料顶出两个小凸点。苏婉在调教室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看我走过来就递给我:“喝了。”


我接过来灌了两口,冰水顺着食道下去,胃里一阵紧缩。调教室中间那张椅子已经调好了角度,靠背放低了一半,扶手两侧加了皮质束带。穿孔师正在往台面上铺消毒巾,一溜排开的器械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两根长针,一把夹钳,几个小玻璃瓶里泡着不同尺寸的环。我一眼看见最右边那个金灿灿的——比我现在戴的粗了不止一圈,环径也大,内径看着有我拇指盖那么宽。


“躺上去。”苏婉把杯子从我手里拿走。


我爬上椅子躺好,后背贴着冰凉的皮面。穿孔师走过来,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按了按我右乳,把旧乳环从孔里抽出来。那个孔已经长好了,抽出环的时候带出一小点皮屑,乳头被扯得翘起来。穿孔师拿酒精棉球擦了擦,然后拿起那把金环在酒精里泡了泡,夹钳撑开孔洞,金环穿过皮肉的时候我吸了口气——比第一次疼,因为环重,坠着肉往下扯。


“忍着。”苏婉站在我头侧,手按在我额头上。她低头看着我,嘴角弯着,“这个环多重你知道吗?十八克。比你现在戴的重三倍。以后走路、跑步、被人碰,你都会想起来身上挂着我给的东西。”


穿孔师拧紧金环上的小珠,又去处理左边。这次我有了准备,咬着牙没出声。两个金环都换好之后穿孔师退后一步看了看,拿笔在我肚脐周围画了个点:“这里,脐环,穿在脐上缘,愈合快,不影响日常活动。”他捏起我肚脐上方的皮肉,夹钳一夹,针穿过去的时候我整个肚子都绷紧了。疼倒还好,就是那种皮肉被硬生生捅穿的钝痛,像有人拿粗针扎你手指头。金环穿进去之后穿孔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环垂在肚脐正上方。


“下面两个,”苏婉把我睡裙下摆掀上去堆在腰上,“大阴唇两侧,对称穿。穿完把三个环用链子连起来。”


我腿一下子并紧了。穿孔师拍了拍我膝盖:“放松,腿张开,你这样我没法操作。”苏婉弯下腰凑到我耳边:“金妍,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没碰过?现在知道害臊了?”她伸手把我膝盖掰开按在扶手上,冲阿玲抬了抬下巴。阿玲过来把我两条腿分别用束带固定在扶手两侧,膝盖弯着张到最大角度,阴部完全暴露在无影灯底下。


穿孔师拿酒精棉球擦我下面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抖。冰凉的棉球擦过阴唇,又擦过大腿根,然后他捏起右侧大阴唇边缘的皮肉,夹钳一夹——那地方皮薄,夹起来只有窄窄一条。针穿过去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腰猛地弹起来,阿玲一把按住我小腹把我压回椅子上。


“毛巾。”苏婉说。阿玲卷了条毛巾塞进我嘴里,我死死咬住,牙关酸得发麻。穿孔师没停,针从另一边穿出来,金环跟着就位,拧珠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金属贴着肉的凉意和重量。左边那个穿得慢一些,因为我已经在挣扎了,阿玲两只手压着我胯骨,苏婉按着我肩膀,穿孔师等我不动了才下针。


三个新环穿完,我浑身是汗,睡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嘴里咬着的毛巾被口水浸得透湿。穿孔师开始收器械,苏婉却没让我起来。她从台面上拿起一根细金链——比我脖子上那条还细,链节小得几乎看不见——先扣在右乳环上,往下拉,扣住脐环,再往下分成两股扣住左右阴唇环。链子连着的地方绷得不算紧,但我只要稍微动一下腰,四个环就被扯着互相牵动。


苏婉捏着链子中间那段轻轻往上一提。


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乳环被往上扯,乳头跟着拉长,脐环被带得揪起肚脐周围的皮,下面两个阴唇环同时被往上拽,整个阴部被扯得变形。疼是一方面,更让我受不了的是那种被从四个点同时牵住的感觉,好像我整个人被一条链子串起来了,动哪儿都连着别处。


“疼?”苏婉没松手,反而又往上提了一点。


我咬着毛巾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可就在那阵尖锐的疼痛底下,我感觉到自己下面又湿了。阴唇环被扯着往外拉的时候,那地方反而更敏感,链子的重量坠着,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觉到金属在皮肉里微微转动。苏婉盯着我腿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湿成这样。”她松开链子,把末端递给站在旁边的阿玲,“牵着。让她爬回卧室。”


阿玲接过链子,在手里绕了两圈。苏婉把我嘴里的毛巾抽出来,拍了拍我脸颊:“爬回去。今天不许站起来。”


我从椅子上翻下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阿玲往前走了半步,链子绷直,乳环和脐环同时被扯了一下,我赶紧手脚并用跟上去。爬的时候链子晃来晃去,每一下晃动都带着四个环在皮肉里转,阴唇环尤其要命——腿一张一合就扯着那两片肉往两边拉,爬了没几步我就觉得大腿内侧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铺着地毯,膝盖倒不疼,可那种爬行的姿势让链子垂得更低,几乎贴着地面拖。阿玲走得慢,链子时松时紧,松的时候四个环沉甸甸地坠着,紧的时候又被扯得生疼。我爬过客厅的时候听见03号在角落里轻轻吸了口气——她大概没见过有人被链子牵着爬。苏婉跟在后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爬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已经喘得不行了,胳膊撑着地毯直发抖。阿玲停下来,链子垂在我面前的地上。苏婉从后面走上来,蹲下身把链子从阿玲手里接过去,另一只手摸了摸我后颈:“记住今天。你身上现在有四个环,一条链,加起来不到三十克。可你每动一下都得想着它们,想着是谁给你穿上的。”她把链子末端在我手腕上绕了一圈,“晚上睡觉不许摘。明天早上我要看这四个孔有没有发炎——发炎了说明你伺候得不用心。”


她松开链子站起来,高跟鞋在我眼前转了个方向。“爬进去,上床。今天不许躺着睡,跪着睡。”


我爬进卧室,爬上床,膝盖跪在床垫上,上半身趴下去,脸埋在枕头里。链子垂在胸前,乳环被床单蹭着,又疼又痒。我听见苏婉在门口跟阿玲说了句什么,然后门关上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我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屁股撅着,链子从胸口垂到床单上。下面两个环被大腿根夹着,稍微动一下腿就扯得阴唇发酸。我试着调整姿势,可不管怎么动,总有一个环在被扯着。最后我干脆不动了,就那样跪着,感觉四个孔里的金属慢慢被体温捂热,链子贴着皮肤的地方出了一层薄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门又开了。脚步声走到床边,一只手落在我屁股上,顺着臀缝往下摸,摸到阴唇环的时候勾住链子轻轻一拉。我闷哼一声,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


“疼就对了。”苏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记住这个疼。下次我让你做什么,你先想想身上这四个环。”


她松开链子,手指在我后穴口按了按,没进去,只是绕着圈揉。“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自己把链子摘下来再扣回去,扣的时候要扣出声音来给我听。什么时候你能面不改色地扣完四个环,什么时候我让你站着走路。”


她走了。门又关上。


我跪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链子垂在身下,四个环沉甸甸地坠着。下面湿得一塌糊涂,床单洇出一小片深色。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苏婉刚才勾着链子往上提的那一下——疼得钻心,可疼完之后她手指按在我后穴口揉的那几下,让我现在跪都跪不稳。


铃铛在脖子上叮了一声。我伸手摸到胸前的链子,学着苏婉的样子轻轻一扯。四个环同时被牵动,疼得我倒抽一口气,可腿间又涌出一股热流。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枕套边沿,手指勾着链子一下一下地扯,每扯一下就在心里骂自己一句贱,可手停不下来。


明天早上还要当着苏婉的面摘链子再扣回去,扣出声音来给她听。我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玻璃瓶——今天交上去的是小半瓶,明天呢?苏婉说柜子要放满,07号柜子最下面那层现在只有一个小瓶子。我忽然有点想知道03号那个柜子里到底放了多少东西,五年,她交了多少回,才把柜子填满。


链子又响了一声。我翻了个身侧躺着,膝盖还跪着,把链子从身下捞出来放在枕边。四个环被扯了一晚上,孔眼周围又热又胀,碰一下都疼。可我还是伸手去摸,摸到乳环上的小珠,摸到脐环贴着肚皮的弧度,摸到下面那两个被腿根夹得发烫的环。苏婉说这是她的首饰,我是她的柜子。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链子被夹在腿间,金属贴着湿肉,又凉又沉。


明天还得爬起来,还得跪着,还得把链子摘了扣、扣了摘,扣出声音给她听。我闭上眼,手还攥着链子没松。


自愿声明

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准确地说,是被疼醒的。


四个环在被子底下硌着,乳环的金属扣压着胸口,稍微动一下就扯得乳尖一阵酸胀。脐环倒还好,贴着肚皮不怎么闹,最要命的是下面那两个——昨晚被苏婉勾着链子扯了一通,孔眼周围肿了一圈,现在两条腿只要稍微并拢就夹得生疼。我侧躺着不敢翻身,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灰白光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今天早上得自己把链子摘了再扣回去,还得扣出声音来给她听。


我伸手摸到枕边的链子,细金链从乳环一路连到脐环,再分成两股往下走。昨晚苏婉把链子交到阿玲手里的时候,阿玲牵着它让我从调教室爬回卧室,我膝盖磨在地毯上,链子绷得笔直,每爬一步四个环就被拽一下,爬到床边的时候已经湿得膝盖窝里全是水。现在链子还扣着,我得把它摘了。


先摘乳环。我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冷空气一激乳尖就硬了,环扣在硬起来的乳头上勒得更紧。我低头去看,金环上那个小珠扣设计得精巧,得用指甲掐住两边同时往外掰。我试了一下,指甲刚碰到环扣就疼得倒吸气,乳尖被扯得往前凸出去,像有人拿手指捏着往外拽。我咬住下唇,两只手一起上,左手稳住环身右手掐扣,一使劲,啪地一声弹开了。疼倒还好,就是那一下弹开的时候乳尖猛地一松,血往孔眼里涌,整颗乳头胀得发烫。


第二个乳环摘得稍微顺了点,可我还是疼出汗了。额头上湿了一层,后背贴在真丝睡裙上也黏糊糊的。我喘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胸——两个孔眼红通通的,环摘了之后乳头反而更挺,孔眼里渗出一点透明的组织液,亮晶晶地挂在上面。我拿指尖碰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可碰完之后又忍不住碰了第二下。苏婉说得没错,这环戴着的时候是她的首饰,摘了之后这孔眼倒像是专门给她留的插口,空在那里等着被重新填上。


脐环好摘,肚脐本来就浅,环扣一掰就下来了。最难的是下面那两个阴唇环。我躺回去,屈起膝盖分开腿,手伸下去摸。昨晚被扯得最狠的就是右边那个,孔眼肿得发亮,环扣嵌在肉里几乎摸不到边。我用指腹去摸扣头,摸到的时候整条腿都绷紧了,指甲掐进扣缝里往外掰,掰到一半手滑了,环身弹回去砸在阴唇上,我“啊”地叫了一声,腰都弓起来了。


缓了十几秒我才重新下手。这回我拿睡裙下摆垫着指头防滑,掐住扣头一使劲,右边那个终于开了。左边那个倒是顺,一掰就下来,两个环摘完我手心里全是汗,腿根湿了一片,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得扣回去。


我把四个环在掌心里排开,金环在晨光里沉甸甸地亮着。先扣乳环,这个最疼,我深吸一口气捏住环身对准孔眼往里穿。环针穿过孔眼的时候有轻微的阻力,像穿耳洞那种钝钝的痛,穿过去之后扣头咔哒一声咬合,我忍不住叫了一声——这一声叫出来才发现自己下面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明明疼得冒汗,可扣上环的那一下,乳尖被重新填满的感觉让我小腹一阵发紧。


第二个乳环扣得稍微快了点。脐环好办,对准了一按就扣上了。最后是下面两个,我躺着分开腿,左手撑开阴唇右手拿环往里穿。左边那个穿进去的时候还不怎么疼,扣上的时候“咔”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右边那个肿得厉害,环针刚碰到孔眼我就疼得缩了一下,试了三次才穿进去,扣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腿间一股热流涌出来,我伸手一摸,指头上全是水。


四个环都扣好了。我坐在床上喘气,链子重新连成一条,从胸口垂到肚脐再分叉往下。我伸手勾住乳环上的链子轻轻一扯,四个环同时被牵动,疼得我咬着枕头角闷哼了一声,可哼完之后腿又夹紧了。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条链子,忽然想起苏婉昨晚说的那句“扣出声音来给我听”——她这会儿在哪儿?在隔壁等着听吗?


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从衣柜里挑了件苏婉让人给我备的裙子。浅灰色真丝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下面配同色系阔腿裤,把身上的环遮得严严实实。可我知道它们在衣服底下坠着,每走一步链子就在衬衫里轻轻晃,乳环蹭着真丝面料,又凉又痒。


下楼的时候阿玲站在楼梯口,黑色制服笔挺,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乱。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胸口停了一瞬——隔着衬衫她当然看不见什么,可她知道那底下有什么。她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路,我跟在她后面往餐厅走。


苏婉坐在长桌那头喝咖啡,墨绿色丝绸睡袍松松系着带子,领口露出锁骨和那条永远系着的细金链。她没抬头,拿银勺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勺柄碰着杯壁叮叮地响。我走过去在她右手边站定,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昨晚她说“什么时候你能面不改色地扣完四个环,什么时候我让你站着走路”——这话反过来听就是,在那之前我只能跪着。


我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地毯是波斯手工织的,花纹硌着膝盖骨,可跪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居然松了口气。苏婉这才抬起眼皮看我,红唇弯了一下。


“扣了?”


“扣了。”


“响了吗?”


我抿了抿嘴,伸手到衬衫底下摸到乳环上的链子,勾住往外一扯。四个环同时受力,链子绷直了在衬衫里弹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叮”——金环碰着金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苏婉听见了。她放下咖啡杯,手指伸过来隔着衬衫摸到链子的走向,顺着往下滑,滑到小腹的时候按了按脐环的位置。


“早上扣的时候疼不疼?”


“疼。”


“湿了没有?”


我低下头没说话。苏婉笑了一声,手指勾住衬衫下摆往上撩,露出肚脐上那个金环和一截链子。“自己说。”


“……湿了。”我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大点声。”


“湿了。”我抬高了点音量,脸烧得厉害。


苏婉满意了,松开衬衫下摆,拿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行,今天准你站着。不过——”她话锋一转,“外面来了几个记者,堵在画廊门口,说是要采访你。”


我愣住了。“记者?”


“你爸那边放的风。”苏婉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说你失联,说你被人控制,说金家独女被非法拘禁。你妈昨天在电话里跟我哭了一通,说你爸已经联系了律师要报警。”她看着我,狐狸眼里带着点玩味的笑,“你说怎么办?”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我爸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要是真报了警,警察上门来查,苏婉这栋别墅里藏着的东西够把我俩都送进去。可要是我就这么回去,我爸肯定把我往顾辰那儿一塞,婚一结,这辈子就交代了。我抬头看苏婉,她端着咖啡杯等我说话,一副“你自己选”的样子。


“我去跟他们说。”我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紧,“就说我是自愿住在这儿的,没人控制我。”


苏婉挑了挑眉。“你确定?对着镜头说和跪在这儿说可不一样,你爸那边会看到。”


“他看就看。”我咬了咬牙,“他越逼我,我越不回去。”


苏婉看了我几秒,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她弯腰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来,红唇凑到我耳边。“行,你自己出去说。说完了回来,我看看你说得怎么样。”


阿玲带我往画廊走。路上她递给我一面小镜子,我照了一下,脸色有点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阿玲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递过来,我接过去涂了一层,抿了抿嘴,气色好了点。阿玲又递了张纸巾让我把嘴角多出来的那点红擦掉,全程一句话没说。


画廊正门外面果然堵着人。我从侧窗往外看了一眼,四五个记者举着相机和录音笔,还有两个扛摄像机的,把门口台阶占得满满当当。阿玲先出去,把玻璃门拉开一条缝,闪光灯立刻就亮了。她侧身挡在门口,声音冷淡:“一个一个问,别挤。”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闪光灯劈头盖脸砸过来,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记者们看见我出来,话筒争先恐后地往我面前伸。


“金小姐,您父亲说您被苏婉女士非法控制,请问这是真的吗?”


“金小姐您脖子上的链子是干什么用的?能解释一下吗?”


“您已经两周没有公开露面了,是不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我嗓子发干,手指在阔腿裤缝上攥紧了又松开。阿玲站在我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后背上,像一根钉子把我钉在原地。我清了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没有人控制我。我是成年人,住在哪里、跟谁住,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您父亲为什么报警?”


“我爸跟我之间有分歧,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我顿了一下,想起苏婉刚才在餐厅里说的话,又补了一句,“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来‘救’我。”


有个女记者挤到最前面,录音笔几乎戳到我下巴上。“金小姐,您能解释一下脖子上的链子吗?有传闻说您身上有……特殊的改造,是苏婉女士强迫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连这个都知道?我爸那边到底放了多少风声出去?我脸上没动,抬手碰了碰脖子上的细金链——那只是条普通项链,可她说的是“特殊的改造”,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我笑了一下,尽量笑得轻松点。


“这链子就是普通首饰,我自己买的。至于别的——”我顿了顿,把衬衫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你们要是对我身上有什么好奇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同意的。”


“您是说您身上有改造?”


“我说的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负责。”我盯着那个女记者的镜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金妍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我爸觉得我该听他的安排嫁人,可我不愿意。就这么简单。”


记者们还想再问,阿玲从后面走上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把我往后带。“行了,金小姐还有事,今天就到这儿。”她声音不大但很冷,那几个记者被她看了一眼,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门在我身后关上,闪光灯被玻璃隔在外面,还在一闪一闪地亮。我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腿有点软。阿玲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往走廊那头走。我跟在她后面,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我差点撞上她后背。


苏婉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抱着胳膊,墨绿色睡袍的带子垂下来。她显然是从餐厅那边绕过来的,站在这里听了全程。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她抬起眼来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


“说得不错。”


她伸手揪住我衬衫领口把我拽过去,我踉跄一步差点撞进她怀里。她侧身把我往旁边一推,我后背撞在走廊侧面的门板上,咚地一声闷响。苏婉贴上来,一只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从下面撩起我的衬衫。


“说得挺好,挺像那么回事。”她手指摸到乳环,拿指甲弹了一下,我疼得抽了口气,“成年人,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这话你对着镜头说得那么顺,现在再说一遍给我听。”


“我……我是成年人,我自愿——”


“大点声。”


“我是成年人!我自愿住在你这里!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同意的!”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苏婉笑了,手指勾住链子往下一拽,我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截,膝盖弯下去又勉强撑住。


“行,奖励你。”她松开链子,手按在我肩膀上往下压,“跪下。”


我顺着她按的力道跪下去,膝盖磕在地毯上。苏婉撩起睡袍下摆,里面什么都没穿,我眼前一片白腻的皮肤和深色的毛发。她往前迈了半步,把我脑袋按向她腿间。“好好舔,外面记者还没走远呢,你声音小点儿。”


我凑上去,舌头贴上她的阴唇。她刚喝过咖啡,身上还带着那股苦香,下面却已经湿了。我舔了两下她就哼出声来,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攥紧了往后拽,把我脑袋往她胯下按得更紧。走廊那头就是画廊的正门,隔着玻璃和一段走廊,记者们可能还在外面徘徊,阿玲站在拐角那头守着,脚步声来来回回。我嘴里含着她,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外面隐约的说话声和快门声,舌头底下又湿又热,苏婉的喘声从头顶落下来,越来越急。


她快到了的时候把我脑袋拽开,低头看我。我嘴唇上全是亮晶晶的水,下巴也湿了。她蹲下来跟我平视,拿拇指擦我嘴角。“你说你爸要是看见你这样,还会觉得你是被控制的吗?”


我没说话,她也不需要我说。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睡袍,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回头看我。“还跪着干什么?起来,把嘴擦干净,下午跟我去画廊里面转一圈——让那些记者看看你到底自不自由。”


我扶着门板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发麻。阿玲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了,递给我一张湿纸巾。我接过来擦嘴的时候手还在抖,可腿间又热又胀,四个环在衬衫底下沉甸甸地坠着。


外面闪光灯又亮了一轮,我听见有记者在喊“她出来了”,可那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走廊,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金家败局

画廊走廊里的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可我还是能听见自己膝盖骨碾过绒面的闷响。阿玲走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腰间那串钥匙随着步伐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金属声。我跟在她身后,衬衫下摆勉强遮住腰间的链子,可每走一步,乳环和脐环之间的细链就跟着晃荡,最下面那根连到阴唇环的链子藏在裙腰里,坠得我小腹一阵阵发酸。刚才跪着给苏婉口交时膝盖压出的红痕还在,走路时布料蹭上去又痒又疼。


苏婉走在最前面,墨绿色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她推开画廊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那种让我脊背发紧的笑。“走快点,别磨蹭。你爸要是真带人来了,你得站在我旁边——让他看看你现在是谁的人。”


太阳从门缝里挤进来,晃得我眯起眼睛。门外台阶下停着三辆黑色轿车,金振国站在最前面那辆旁边,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扣得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的翡翠戒指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个拎着公文包,另一个举着手机在拍。画廊门口原本散去的记者又聚回来了几个,长焦镜头从马路对面伸过来,快门声噼里啪啦像下雹子。


金振国看见苏婉出来,两步跨上台阶,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苏婉!你把我女儿藏哪儿了?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拐带人口、非法拘禁,你等着吃官司吧!”


他手指头几乎戳到苏婉脸上。阿玲侧身挡在苏婉前面,黑色制服绷得笔直,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钥匙串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金振国。苏婉连眼皮都没抬,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慢悠悠地展开,递到金振国胸前。


“金董事长,嗓门这么大,先看看这个再喊。”


金振国一把扯过去,低头扫了两行,脸色就变了。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开始抖,纸边哗啦啦响,翡翠戒指磕在纸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我站在门内玻璃后面,隔着苏婉的肩膀看见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鬓角花白的头发贴在上面,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这……你从哪儿弄来的?”他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被马路上的车流声吞掉。


苏婉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睡袍袖子滑下去露出左腕那朵暗红玫瑰。“你去年在海南那个项目,土地出让金怎么走的账,你比我清楚。还有前年给城投那边几个人的‘咨询费’——金董事长,你行贿的数额够判几年,用我帮你算算吗?”


金振国把纸攥成一团,指节发白。他身后那个拎公文包的律师凑过来想看,被他一把推开。“苏婉,你少在这儿诈我,这些东西——”


“副本。”苏婉抬了抬下巴,“你手里那份是副本。原件在我保险柜里,密码我助理知道,我要是有个什么意外,明天早上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纪委的举报信箱里。你信不信?”


金振国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他转头往门里看,目光穿过玻璃找到我,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又凶又慌,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老狗。他往前迈了一步,阿玲横臂拦住,钥匙串哗啦一响。


“妍妍,”他冲着我喊,嗓子劈了,“你跟爸回家,以前的事爸不追究,你妈天天哭,你——”


我攥着门把手,指甲掐进掌心里。衬衫底下的链子贴着皮肤,凉得我打了个激灵。苏婉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自己说。”


我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一半,站在门槛上。外面记者又涌近了两步,话筒伸过来好几根。金振国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探身。


“你回去吧。”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稳,就是嗓子眼儿发紧,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别再来找我了。我是自愿的。”


金振国的脸从红涨到白再涨到铁青,嘴唇哆嗦着,翡翠戒指磕在台阶扶手上叮叮响。他张了几次嘴,最后没骂出来,就那么死死盯着我,眼珠子一动不动。旁边那个举手机的律师悄悄把镜头对准他,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在胳膊上,手机差点掉地上。


“走。”金振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往台阶下走,皮鞋跟磕在大理石上咚咚响。走到车门前他停了一下,手扶着车门没拉开,背对着我站了好几秒。我看见他后颈的肉在抖,西装领子被汗洇湿了一圈。然后他拉开车门钻进去,三辆车一前一后发动,轮胎碾过路边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子。


记者追着车跑了几步就散了,马路对面那个长焦镜头转回来对着画廊门口又拍了一通。苏婉抬手挡了挡脸,对阿玲偏了偏头。阿玲走过去把玻璃门关上,顺手拉下百叶帘,外面那些镜头就被隔成一条一条的窄缝。


苏婉转过身来,后背抵着门板,伸手把我拽过去。我脚底下发软,踉跄了一步撞在她胸口,她胳膊一收搂住我的腰,睡袍前襟蹭着我下巴,里面那层薄绸底下是她温热的皮肤和心跳。


“看见了吗?”她低头凑在我耳朵边上,热气喷在我耳廓上,“你爸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了。金家完了——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烧账本,可烧了也没用,我手里不止那一份。”


我靠在她怀里,膝盖一点劲都使不上。刚才那几分钟里我一直绷着,这会儿松下来,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苏婉搂着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推开门板,我就跟着她跌进门厅里,膝盖一软跪在了玄关的瓷砖上。凉意从膝盖骨往大腿根窜,衬衫底下的链子跟着晃荡,阴唇环被扯了一下,我嘶了一声夹紧腿。


苏婉低头看着我,睡袍带子已经散开了,前襟大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和一片白花花的胸口。她伸出一只脚,尖头高跟鞋踩在我膝盖旁边的地砖上,脚背上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隐约可见。


“给我换鞋。”她说。


我抬头看她。她靠在门厅的墙边,手指勾着睡袍带子一圈一圈绕,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阿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双软底拖鞋,弯腰放在苏婉脚边,然后退到一旁抱着胳膊站着,单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伸手去解她高跟鞋的搭扣。手指头还在抖,金属扣针半天没从孔里退出来。苏婉也不催,就那么站着,鞋跟在我膝盖旁边点了点地。我好不容易把两只鞋都脱下来,捧着她的脚往拖鞋里塞。她脚趾头在我掌心里蜷了一下,指甲上涂的暗红色甲油缺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泛白的甲面。


“以后你只有这一个家门。”苏婉穿上拖鞋,脚趾在我手背上蹭了蹭,“听明白了?”


我跪在那儿没吭声。她脚趾头往下压了压,踩住我的手背。


“我问你话呢。”


“听明白了。”我嗓子哑得厉害,说出来的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苏婉蹲下来,跟我脸对脸。她伸手把我额前被汗粘住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我耳垂,那粒珍珠耳钉被她一拨就转了个圈。“你爸刚才看你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他不是心疼你,他是心疼他那张老脸。你站出去说自愿的时候,他想的不是‘我女儿被人控制了’,他想的是‘这丫头让我在记者面前丢人了’。你还不明白?”


我跪在玄关的瓷砖上,膝盖硌得生疼。苏婉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来,我脑子里却浮出另一幅画面——金振国站在车门前那几秒,后颈的肉在抖。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心疼。我从来没见他抖过。从小到大,他在我面前永远是拍桌子骂人的那个,声如洪钟,震得水晶吊灯都晃。可刚才他攥着那团纸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纸团差点掉地上。


“起来吧。”苏婉站起来,拖鞋底在我膝盖上轻轻踢了一下,“去把脸洗了,下午画廊有个小型预展,你跟我一起出席。穿那套香奈儿白的,头发放下来,耳环戴珍珠那副。”


我扶着墙站起来,膝盖上印着两块红痕,走路时裙摆蹭过去火辣辣的。阿玲跟在我身后上楼,钥匙串在安静的走廊里响得格外清楚。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苏婉还站在玄关那儿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几个词——“顾家那边”“婚约”“把柄”。她说到“顾辰”两个字的时候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凉,像冰锥子敲在玻璃上。


我进了卧室先把衬衫脱了。四个环在镜子里明晃晃地坠着,乳环是早上刚换的金环,比原来那对银的沉了一倍,把乳尖坠得往下垂,周围一圈皮肤还泛着没退干净的粉红。脐环和阴唇环之间的链子垂在小腹上,我拿手托了托,链子哗啦一响,阴唇环被带得扯了一下,我腿一软扶住了梳妆台边沿。


阿玲站在门口没进来,敲了敲开着的门板。“苏姐说让你洗完脸去她书房一趟,顾家那边的事要跟你交代。”


我应了一声,拧开洗脸池的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我撑着台面看镜子里的自己——栗色大波浪散在肩膀两边,杏眼底下有点发青,嘴唇上还留着上午口交时蹭花的唇膏印子。苏婉让我戴珍珠耳环。我拉开首饰盒,那对南洋珠还是去年生日我妈送的,金振国在旁边补了一句“配你那条项链正好”。我当时嫌他管得宽,现在捏着耳针往耳洞里穿的时候,手又抖了一下。


书房门半掩着,苏婉坐在大班台后面翻一摞文件,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对面。我坐下的时候椅子皮面凉得我一缩,链子在裙子里晃了晃。


“顾辰那边我让人递了话。”苏婉合上文件夹推过来,“你看看吧,他签的字。”


我翻开第一页,是顾辰的笔迹,潦草得像狗爬——解除婚约声明,下面签了名按了手印,日期是今天上午。第二页是几张照片,顾辰搂着个姑娘进酒店电梯,时间戳显示是上个月。第三页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顾家旗下一个子公司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了苏婉名下的一家艺术品基金。


“他本来不肯签。”苏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跟他说,要么签这份声明,要么我把他在澳门赌场欠的那八百多万借条寄给他爸。他考虑了三分钟就签了。”


我把文件合上,纸边在手指底下刮出一道白印。顾辰那张脸在我脑子里晃了一下——桃花眼、背头、金光闪闪的表链。上个月他还搂着我在国贸顶楼吃法餐,跟我爸谈笑风生地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原来那会儿他就在外面养着人,原来我爸看中的“顾家实力”就是靠赌场借条撑着的空架子。


“你爸今天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找顾家要说法。”苏婉放下茶杯,杯子底磕在大班台上清脆一声,“顾辰他爸那个老狐狸,一看金家账本被捏住了,立马就得翻脸不认人。你信不信,明天之前顾家就会发声明说婚约作废,责任全推到你头上——‘金家女儿行为不端’之类的。”


我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两块红痕,指甲掐进掌心里。“那我妈……”


“你妈会站你爸那边。”苏婉说得干脆,“她比你爸还怕丢人。你等着看,她电话一会儿就打过来,开头肯定哭,中间肯定骂,最后肯定让你‘回家好好认个错’。你信不信?”


我没说话。苏婉站起来绕过桌子,靠在大班台边上,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她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渗进来,拇指在我肩胛骨内侧那块肌肉上慢慢揉。


“我不是让你恨他们。”她声音低下来,跟刚才打电话那个凉飕飕的调子完全两样,“我是让你看清楚。你爸拿你当联姻的筹码,你妈拿你当撑门面的摆设,顾辰拿你当赌桌上的抵押品。他们谁问过你一句‘妍妍你想不想’?”


她手指头顺着我肩胛骨往中间滑,摸到脊柱两侧那条凹槽,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我脊背一麻,腰不自觉地塌下去。


“只有我。”苏婉俯下身,下巴搁在我头顶,头发丝蹭着我额头,“只有我花钱买你、费心思调教你、把你身上每一处都改成我喜欢的样子——你说说看,谁更把你当回事?”


她手往下滑,隔着衬衫按在我胸口,掌心正好压住右边那只乳环。金环硌在她手掌底下,她稍稍一用力,我疼得倒抽一口气,可腿间却跟着热了一股。她感觉到我膝盖并拢的动作,笑了一声,手指头勾住链子往上一提。


“下午预展,你站在我旁边,链子戴着,不许摘。”她松开手,链子落回去打在肋骨上叮的一响,“让那些藏家看看,苏婉的藏品什么样。”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走到门口她叫住我:“对了,你妈要是打电话来,开免提,我想听听她怎么说。”


我回头看她。苏婉靠在桌沿上,睡袍领口滑下去露出半边肩膀,左腕那朵玫瑰纹身在书房顶灯底下颜色深得像干了的血。她冲我挑了挑眉毛,那个表情让我想起她第一次在拍卖会上举牌拍下那尊青铜器时的样子——志在必得,连眼皮都不眨。


下午三点,预展在画廊东厅。我换了那套白色粗花呢套装,珍珠耳环戴上,头发放下来盖住肩膀。衬衫底下四个环一个没摘,链子贴着皮肤,走路时细碎的金属声被粗花呢的沙沙声盖住了大半。阿玲跟在我身后半步远,手里拎着我的限量手袋,另一只手攥着那串钥匙。


东厅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穿定制西装的、穿亚麻便装的,端着香槟杯在展墙前面晃。苏婉站在一幅油画跟前跟人说话,看见我进来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她自然地搂住我的腰往她身边带,手掌正好按在我后腰那块胎记上方。


“这位是金妍,金氏集团的千金。”苏婉对着面前那个秃顶男人笑,“现在跟我一起做收藏。”


秃顶男人跟我碰了碰杯,眼睛在我脸上和胸口来回扫。我端着香槟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头上炸开的时候,苏婉的手指在我后腰上轻轻画了个圈。她凑到我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垂:“看见左边那个穿灰西装的了吗?他手里有顾家百分之八的股份,明天就会挂出来卖。你爸要是拿不到这笔钱,资金链就断了。”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灰西装正跟旁边人说笑,完全没往这边看。苏婉从我手里拿过香槟杯放在旁边台子上,拉着我的手往展墙后面走。那面墙背后是个小隔间,平时放备用展架和包装材料,没窗,灯也没开。她把我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黑暗里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


“你猜你爸现在在干什么?”她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楚。我听见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咔嗒一声,头顶一盏射灯亮了,光柱正好打在我身上,白花花一片,晃得我抬手挡眼睛。


“他在给顾辰他爸打电话。”苏婉自己站在光柱外面,靠在门板上,“打了三个,一个都没接。然后他会打给你妈,你妈会打给你——你现在把手机拿出来。”


我从手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刚亮就震了,来电显示“妈”。苏婉抬了抬下巴,我按下免提。


“妍妍!”赵雅琴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尖又急,“你爸回来脸都是青的,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顾家刚才来电话说要解除婚约,你爸气得把茶壶都摔了——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家,听见没有!”


苏婉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冲我做口型:“问她顾家说什么了。”


“妈,顾家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说你行为不端、有辱门风,婚约作废,还说什么‘保留追究权利’——妍妍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那个苏婉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爸现在满屋子转着打电话借钱,说资金链要断,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婉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赵女士,我是苏婉。”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赵雅琴的声音换了副调子,又软又急:“苏小姐,苏小姐你听我说,妍妍年纪小不懂事,你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你把她放回来——”


“她二十三了,成年人。”苏婉声音平平的,“她自己说的,自愿住在我这儿,所有事情自己负责。你要是不信,上午记者拍的那些你可以去看看,她自己对着镜头说的。”


赵雅琴噎住了,喘了两口气才接上:“苏小姐,我们金家跟你无冤无仇——”


“有冤有仇。”苏婉打断她,“你丈夫去年在海南那个项目,把我一个朋友的画廊挤兑得关了门。你丈夫还给城投那边塞钱,把我一个藏家的标底给透了。赵女士,你回去问问你丈夫,他得罪过多少人,再来跟我谈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金振国远远的吼声,听不清内容,但那股暴怒隔着话筒都能闻到。赵雅琴匆匆说了句“我们再联系”就挂了。


苏婉把手机递还给我。射灯底下她半边脸亮半边脸暗,嘴角那点笑意像刀尖上反的光。“听见了?你妈到最后也没问你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我攥着手机站在光柱里,白色粗花呢被照得发亮,珍珠耳环沉甸甸地坠着耳垂。衬衫底下的链子贴着皮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苏婉推开门走出去,外面展厅里的人声涌进来,香槟杯碰撞的脆响、有人大声说笑、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嗒嗒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出来吧,藏家们等着看呢。”


公开调教秀

展厅里的香槟气味还没散干净,苏婉就把我带回了别墅。


一路上她没说话,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我耳边的碎发乱飞。阿玲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又收回去。我缩在后座角落,白色粗花呢外套裹得紧紧的,可衬衫底下那几根细链还挂着,乳环上的金坠子随着车轮碾过减速带轻轻晃,每晃一下我就得咬住下唇。下午在画廊被记者围住时我还能撑出一副名媛面孔,这会儿只剩满身黏腻的汗和说不清的燥。


车拐进别墅铁门,苏婉才开口:“今晚有客人来。”


我抬起头。院子里已经停了三辆车,一辆深蓝色宾利,一辆银色迈巴赫,还有一辆黑色路虎揽胜,车身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别墅一楼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的光,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手里端着杯子。


“什么客人?”我问。


苏婉没回答,推开车门下去,高跟鞋在碎石路上敲出清脆的响。阿玲替我拉开车门,手里已经多了一条黑色丝绒眼罩。“苏小姐说,进去之前先戴上。”


我盯着那条眼罩,喉咙发紧。“阿玲——”


“金小姐,别让我为难。”阿玲语气平平的,手上已经抖开了眼罩带子。我偏过头让她系上,眼前一黑,只剩鼻尖还能闻到阿玲袖口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牵着我的手腕往屋里走,脚下从碎石变成大理石台阶,又变成室内温热的木地板。有人在说话,男声女声混在一起,杯盏碰出细碎的响,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薰,是苏婉平时调教室才点的味道。


“到了。”阿玲松开我手腕,伸手摘了眼罩。


灯光猛地涌进来,我眯了两秒才看清。调教室比我上次来时清空了不少,正中那张巨大的黑色皮质调教椅被推到了墙边,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花板钢梁上垂下来的两组金属吊环,一高一低,高的那组离地约莫两米,低的那组贴着地面。吊环上缠着黑色皮革软垫,钢梁旁边还挂着一排皮鞭和散鞭,长短不一,柄上缠着暗红色丝线。靠墙摆了一排单人沙发,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晚装,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旗袍或长裙,手里端着香槟杯或威士忌杯,看见我进来,低声交谈的声音矮了一截。


苏婉站在吊环底下,墨绿色丝绸睡袍换成了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颈间那条细金链垂在锁骨窝里。她手里攥着一根散鞭,皮条垂在脚边,冲我抬了抬下巴。“过来。”


我走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前排一个穿酒红色天鹅绒西装的男人把杯子放下,身子微微前倾;他旁边一个盘发髻的女士举着手机,被阿玲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讪讪把手机收进了手包。苏婉等我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捏住我下巴往上抬,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沙发上那圈人听见:“今晚的考核,你好好表现。过了这一关,你才算真正进了我的收藏。”


“什么考核——”


“公开暴露。”她松开我下巴,散鞭的柄往我肩上一搭,“把衣服脱了。”


我浑身一僵。沙发那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压回去。苏婉面上没什么表情,散鞭的柄从肩头滑到胸口,隔着粗花呢点了点。“要我再说一遍?”


我抬手去解外套扣子,指尖哆嗦得厉害。粗花呢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苏婉伸手接过去随手扔给阿玲。衬衫的扣子更小,我一颗一颗解,解到第三颗时听见前排有人低声说了句“皮肤真白”。我的脸烧起来,可手没停,衬衫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里面苏婉今早给我穿的那套黑色蕾丝内衣——说是内衣,其实只有两片薄得透光的蕾丝托着胸,乳环从蕾丝边缘露出来,金环上各挂着一枚黄豆大的银铃铛,我一动,铃铛就叮叮地响。下身那条丁字裤更过分,细带子勒进臀缝里,阴唇环从布料底下坠出来,也系着小铃铛,腿一并拢就碰得叮当响。


苏婉退后一步打量我,散鞭的皮条轻轻扫过我大腿外侧。“转一圈,让客人们看看。”


我咬着牙转过身。背后那排沙发上传来更明显的吸气声,有人小声说“臀形真好”,另一个声音接“腰窝上那个纹身是编号吧”。铃铛随着我转身响成一片,我转回正面时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搁,只能盯着苏婉西装第二颗扣子。


“上去。”苏婉用散鞭指了指那组高吊环。


阿玲搬来一张矮凳放在吊环底下。我踩上去,苏婉亲自把我的双手腕套进皮革软垫里,扣紧搭扣,又让阿玲把矮凳撤了。我整个人悬在吊环上,脚尖离地大约二十公分,胳膊被拉直了往上吊,肩胛骨往中间挤,胸就不得不挺出去,铃铛贴着乳尖响得没完没了。苏婉又蹲下去,把我两条脚踝分别扣进地面那组低吊环的软垫里,双腿被拉开到与肩同宽,阴唇环上那枚铃铛垂在腿间,稍微一动就碰着大腿内侧。


“今晚的第一个节目,”苏婉站起来,散鞭在手里抖开,“鞭打。二十下,臀侧。自己数。”


第一鞭抽下来的时候我没准备,皮条咬在右臀外侧,火辣辣地一疼,我整个人往前荡了一下,吊环吱呀响,铃铛哗啦啦地晃。沙发那边有人“嚯”了一声。苏婉没催,等我荡回来站稳了才抽第二下,这回落在左臀,力道比第一下重,皮条抽过去的地方立刻浮起一道红痕。


“一……二……”我数出声来,声音发颤。


第三下、第四下落得密集起来,苏婉绕着我慢慢走,鞭子专挑臀侧肉最厚的地方抽,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火灼似的疼,可疼过之后那一片皮肤又热又麻,热流顺着腰往小腹里钻。我数到第十下的时候腿根已经开始发软,脚踝在吊环里挣了一下,阴唇环上的铃铛叮叮叮地急响,前排那个酒红色西装的男人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腿间。


“十一……十二……”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可屁股不自觉地往后送,追着鞭子落下的地方。苏婉看出我的动作,第十五鞭故意抽在臀腿交界最嫩的那块皮肉上,我“啊”地叫出来,腰猛地塌下去,吊环被拉得哗啦一响。


“数。”


“十五……”我喘着气把腰直起来,大腿内侧已经湿了一片,蕾丝丁字裤的底裆黏在皮肤上,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二十下打完,我两条臀侧全是交错的鞭痕,红一道紫一道,摸上去烫手。苏婉把散鞭扔给阿玲,走到我正面来,伸手捏了捏我左边乳环上的铃铛。“疼吗?”


“疼……”我老实说。


“湿了吗?”


我别开脸,可腿间的铃铛还在微微晃,沙发那边有人低低地笑。苏婉没逼我回答,转身从旁边推车上拿了一盏矮胖的铜质烛台,上面插着三根粗白蜡烛,火苗烧得稳稳的。她举着烛台走回来,倾斜烛身,第一滴蜡油落在我右边锁骨下方,温度不算高,落在皮肤上先是一烫,然后迅速凝成一层温热的壳。


“低温蜡。”苏婉说,第二滴落在我左胸上方,第三滴正正滴在乳晕边缘。蜡油顺着胸部的弧度往下淌,在乳环金圈上凝了一小坨,我抖了一下,铃铛响。苏婉滴得很慢,一滴一滴从锁骨往下排,经过胸口正中的细链,绕开肚脐,最后滴在小腹最底下那截细带上。每滴一下,我腹部的肌肉就绷紧一次,腿根跟着缩,阴唇环被牵扯着轻轻拽,铃铛响个不停。


前排一个穿墨蓝旗袍的女人把扇子打开又合上,侧头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旁边人点点头,眼睛没离开我身上。


蜡滴完了,苏婉把烛台放回去,从推车下层拿出一根黑色硅胶器具,弯曲的弧度,一头粗一头细,表面光滑。她没急着用,先拿湿毛巾把我身上凝住的蜡油一点点揭下来,揭到乳晕那坨时我疼得抽气,铃铛乱响。“忍着。”她揭干净了才把器具的细头抵在我腿间,隔着蕾丝底裆慢慢往里推。


蕾丝被顶进去,湿透的布料贴着硅胶表面,进得不算顺畅。苏婉加了点力气,器具撑开蕾丝挤进身体里,我整个人绷紧了,脚踝在吊环里挣得铁环叮当响。粗的那头留在外面,苏婉捏着它转了半圈,器具在体内碾过一处让我腰眼发酸的地方,我“嗯”地哼出来,屁股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可吊环扯着脚踝,缩不回去。


“看着客人们。”苏婉说。


我抬起头。沙发上那七八个人都坐直了,酒红色西装那位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墨蓝旗袍的女人扇子停在半空;后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举着手机——阿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旁边,手一伸,男人讪讪地把手机交出去。苏婉开始抽动器具,不快,但每一下都碾在同一个地方,我咬不住嘴唇了,呻吟从齿缝里漏出来,混着铃铛的碎响。抽了十几下,我腿开始抖,脚踝在吊环里绷成一条直线,小腹一阵阵发紧。


“要到了就说。”


“要……要到了……”我喘得说不成句。


苏婉没停,反而加快了。我听见自己叫出来,声音又尖又湿,腰猛地弓起来,吊环被拽得哐当一声,腿间那枚铃铛疯了一样响。高潮涌上来的时候眼前白了一瞬,身体里那根器具还在抽动,延长着那股痉挛,我抖得吊环哗啦哗啦响,直到苏婉把器具抽出去,一股热液跟着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我垂着头喘气,汗把额发全打湿了。沙发那边静了几秒,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酒红色西装的男人拍得最响,嘴里说了句“漂亮”。苏婉把器具扔进推车下层的托盘里,拿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


“最后一件事。”她蹲下去把我脚踝从低吊环里解出来,又站起来解开手腕的搭扣。我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咚的一声。苏婉没扶我,退后两步,站在沙发那排人旁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观众。


“谢幕。”


我跪在地上,大腿内侧还湿着,地上那一小滩水渍就在膝盖旁边,铃铛垂在腿间轻轻晃。沙发上的客人们都看着我,有人把杯子放下了,有人交头接耳。苏婉抱着胳膊,下巴微抬,那意思很清楚——不开口就别想起来。


“谢谢……”我嗓子发哑,咽了口唾沫重新说,“谢谢各位来看。”


酒红色西装的男人第一个鼓掌,其他人跟着拍起来,墨蓝旗袍的女人笑着冲苏婉点了点头。掌声里我膝盖一软往前扑,手撑在地上,铃铛磕着地板叮一声。苏婉走过来,蹲下,伸手把我汗湿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过了。”她说,“公开暴露考核,你过了。”


我抬头看她,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糊了一脸。苏婉的拇指蹭过我眼下,擦掉一道泪痕,然后她站起来,冲客人们抬了抬下巴:“今晚就到这儿。阿玲,送客。”


沙发上的客人陆续起身,酒红色西装那位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我一眼,冲苏婉说了句“恭喜苏小姐又收了一件好藏品”。苏婉笑了笑没接话。阿玲引着人往外走,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远了,调教室的门关上,屋里只剩我和苏婉,还有地上那一小滩没干的水渍。


我跪着没动。苏婉走回来,高跟鞋停在我面前,她弯下腰,手指勾起我下巴。“哭什么?”


“不知道……”我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下来,“就是……他们都在看……”


“看你怎么了?”


“看我……那样……”


苏婉蹲下来,跟我平视。她颈间那条金链垂下来,链坠是个小小的锁头,晃在我眼前。“你刚才高潮的时候,屁股往后送,铃铛响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金妍,你告诉我,你是难受还是舒服?”


我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苏婉也不催,就那么看着我。最后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舒服……”


“大点声。”


“舒服。”我抬起脸,眼泪还挂着,可嘴角不知道怎么就往上翘了一点,“他们看着我,我……更舒服。”


苏婉笑了,伸手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她西装上沾了我的汗和蜡油,可她没在意,手在我后背上慢慢捋。“记住今晚的感觉。下次再有人问你为什么留在我这儿,你就想想刚才跪在地上谢幕的时候,你心里到底怕不怕。”


我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身上雪松混着香槟的气味,小声说:“不怕。”


“乖。”她拍了拍我的后腰,“去洗个澡,阿玲给你放了水。洗完来我书房,你爸那边的事还没完。”


我从她怀里退出来,光着脚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婉站在吊环底下,正把散鞭一圈一圈绕好挂回墙上,黑色西装后背被我蹭了一小片湿痕。她没回头,只说:“快去。今晚还有的忙。”


改造验收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干净,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我伸手抹了一道,露出里面那张脸——眼眶还肿着,嘴唇上的口红早被蹭没了,锁骨下方有一小片红痕,是刚才蜡油烫过的地方。我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几秒,有点认不出她。


阿玲放的水温度刚好,浴缸边上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丝质睡袍,是苏婉平时穿的那种料子。我把自己泡进去,热水漫过胸口的时候,乳环碰到水面,一阵细密的刺痛混着酸胀从乳尖往小腹里钻。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银环在热水里泛着光,周围一圈皮肤微微发红,但没肿。脐环也是,肚脐眼里那颗小银珠被水冲得轻轻晃荡。我下意识并了并腿,下面那对阴唇环被热水一激,牵扯着敏感的皮肉,一阵说不清的麻痒顺着大腿根往上爬。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吊环上的画面。铃铛响,客人的眼睛,苏婉手里的散鞭,还有最后跪在地上谢幕时地板砖的凉意贴着膝盖。我把脸埋进水里吐了口气,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心里那点羞耻还在,可它底下压着别的东西,热乎乎的,像喝了半杯烈酒之后胃里泛上来的暖。


洗完出来阿玲已经在走廊等着了,手里拿着条干毛巾,见我出来也不说话,把毛巾往我头上一搭,转身就往书房方向走。我跟在后面,光脚踩在地毯上,睡袍带子松松系着,走两步就往下滑。阿玲头也不回地说了句“系紧”,我赶紧把带子重新打了个结。


书房门半开着,苏婉坐在那张深棕色皮椅里,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她换了件墨绿色丝绸睡袍,跟我身上这件一个颜色,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见我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过去。


“医生明天上午到。”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搁,“最后一次验收。乳环、脐环、阴唇环,还有前几回打的那些针,都要查一遍。”


我站在书桌前面,手指绞着睡袍带子。“查完了……然后呢?”


苏婉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我。“然后看报告怎么写。要是合格,你就算改造完了。”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以后就是长期展示的藏品了,跟03号一样。”


03号。那个黑长直头发的女人,脚踝上戴着编号脚链,跪在地上给苏婉洗脚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我嗓子发紧,可腿心却跟着一热。


“怕了?”苏婉问。


“没有。”我答得比预想中快。


她笑了一声,冲我招招手。我绕到书桌那边,她拽着我手腕把我拉到腿上坐着,一只手从睡袍下摆伸进去,指尖绕着脐环拨了两圈。“明天医生检查的时候,你要跪在旁边,赤身,不许遮。他让你摆什么姿势你就摆什么姿势。听见没有?”


“听见了。”


“说全。”


我咬了咬嘴唇。“听见了,主人。”


苏婉的手指往下滑,勾住阴唇环轻轻扯了一下。我腰一软差点从她腿上滑下去,她另一只手箍住我后腰,把我按稳了。“这地方愈合得不错,”她低头看了一眼,“明天让医生再看看敏感度。上回打完针到现在,你自己感觉有没有变化?”


我脸烧起来。上回打针是十天前,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手套,把针头扎进我阴蒂周围的皮肤里,一针一针推药水,苏婉就坐在旁边看着。打完当天晚上我连内裤都穿不住,稍微碰一下就跟过电似的。这几天苏婉每次碰我,我都比以前泄得快,有时候她手指刚伸进去我就抖得不行。


“有……”我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比以前……敏感。”


“多敏感?”


“……碰一下就想叫。”


苏婉满意地拍了拍我后腰。“行。明天好好配合医生,别给我丢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阿玲来敲门的时候我刚把睡袍穿好。她手里拎着一件黑色薄纱罩衫,扔给我说“穿这个”,我接过来一看,料子透得能看见皮肤底下的血管纹路,穿上跟没穿差不了多少。可我不敢多问,套上之后跟着阿玲下楼。


调教室已经收拾过了,吊环升到了顶,散鞭和低温蜡烛都收进了柜子里。屋子中间摆了一张带软垫的检查床,旁边一张不锈钢推车,上面码着消毒液、棉签、一次性手套、游标卡尺,还有一台连着线的平板电脑。整形医生站在推车旁边翻一份表格,还是那身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见我进来只抬了下眼皮,冲苏婉点了下头。


苏婉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里,翘着腿,手里端了杯黑咖啡。“开始吧。”


医生指了指检查床前面的地砖。“跪这儿。”


我看了苏婉一眼,她端着咖啡没动,只拿眼睛看着我。我膝盖一弯跪下去,地砖凉意透过薄纱罩衫渗进来。医生走过来,手里多了副手套,一边戴一边说:“罩衫脱了。”


我手指捏着罩衫下摆,犹豫了不到一秒。苏婉的咖啡杯在碟子上磕了一下,声音不大,可我后背一紧,手已经自己把罩衫从头上扯下来了。


赤身跪在调教室正中间,面前站着一个拿卡尺的医生,旁边坐着苏婉。我下意识想把腿并拢,医生头也不抬地说:“腿分开,与肩同宽,手放膝盖上。”


我照做了。膝盖往两边打开的时候,阴唇环被牵动,凉空气直接贴在腿心,我打了个哆嗦。


医生先检查乳环。他拿棉签蘸了消毒液,把我两边乳尖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然后捏着乳环轻轻转了一圈。“愈合良好,无渗出,无增生。”他对着平板电脑念了一句,又拿游标卡尺量了量乳晕直径,报了个数字。我咬着下唇,乳尖被他捏着转的时候,那股酸胀又来了,比昨晚泡澡的时候更明显,顺着乳晕往胸口扩散。我忍不住吸了口气。


“敏感度测试。”医生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小号金属夹,就是夹乳环用的那种带齿的夹子,“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把夹子夹在我左边乳环上。金属齿咬住乳晕边缘的皮肉,一阵尖锐的疼猛地窜上来,我“嘶”了一声,腰不自觉地往前挺。医生面不改色地看了看表,过了十秒松开夹子,又换到右边。“左边反应时间一点八秒,右边一点六秒。”他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比上次快了零点三秒。注射生效。”


苏婉在沙发里换了个坐姿,咖啡杯放到了扶手上。


接着是脐环。医生拿卡尺量了脐环的直径和周围皮肤的厚度,又用一根细探针沿着环孔边缘轻轻划了一圈。“无粘连,无感染。”他记完数据,忽然拿手指弹了一下那颗银珠。脐环猛地一震,连着肚脐里那根细肉一扯,我整个小腹跟着一缩,一股热流往下涌。我咬住腮帮子才没叫出来。


“脐周神经反应正常。”医生又记了一笔,然后蹲下来,把推车上的无影灯扭了个角度,照着我腿间。“阴唇环检查。自己把阴唇掰开。”


我手抖得厉害,可还是把手指伸下去,捏着两边阴唇往外分。金属环嵌在肉里,被手指一扯,牵扯感从下面一直传到小腹深处。医生凑近了看,拿棉签挨个拨弄那对环,翻来覆去检查孔洞周围的皮肤。我被他拨得腿根发颤,膝盖止不住往里夹。


“腿打开。”医生头都没抬,拿卡尺敲了敲我膝盖内侧。我哆嗦着把腿重新分开,他拿游标卡尺量了量阴唇环的间距,又拿棉签按了按环孔边缘。“愈合良好。”他直起身,从推车上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棒,头上裹着医用棉。“敏感度注射效果评估。阴蒂区域。”


他拿棉球轻轻碰了一下阴蒂尖。就那么一下,我整个人弹了起来,腰弓成一张弓,嘴里漏出一声拔高的呜咽。快感来得毫无缓冲,像有人拿手指直接弹在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从阴蒂往小腹、往大腿根、往脚趾头尖一路炸开。我手撑在身后地板上才没仰过去。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平板。“反应时间零点九秒,上次是一点四秒。”他记完数据,又拿棉球碰了第二下。这回我直接叫出来了,声音又尖又软,在调教室四壁之间撞来撞去。苏婉在沙发里换了个方向翘腿,高跟鞋尖在空气里晃了晃。


“第三下。”医生说着,棉球又落下来。我这次连撑都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侧边倒,胳膊肘磕在地砖上,膝盖也跟着歪了。可腿心那阵快感不管我什么姿势,一波接一波地涌,我甚至感觉下面湿了,有东西顺着腿根往下淌。


“行了。”苏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再测下去该泄了。数据够了。”


医生收了棉球,在平板上点了几个勾。“敏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五,超出预期。乳晕漂色、唇部漂红均已完成且无返色,臀形塑形效果稳定,私处紧缩术后恢复良好。”他翻到表格最后一页,拿笔填了几个空,然后转向苏婉。“苏小姐,报告我这边填好了。结论一句话——改造完成,适合长期展示。”


他念“适合长期展示”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就跟念药品说明书一样。可我跪在地上,光着身子,乳尖上还挂着检查用的夹子没摘,腿心湿漉漉的,听见这五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那种感觉很奇怪,羞耻像一层皮被剥下来摊在地上给所有人看,可剥完之后露出来的肉又麻又痒,被空调风一吹反而想要更多。


苏婉端着咖啡站起来,走到医生旁边看了一眼平板屏幕,点了下头。“打印出来,纸质版留一份。电子版发我邮箱。”


“好的。”医生把平板收进包里,又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A4纸。苏婉接了,低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医生收拾完推车上的东西,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冲苏婉点了下头,拎着包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调教室里只剩我和苏婉。她拿着那张报告走过来,高跟鞋停在我面前。我还跪着没动,乳尖上的夹子没摘,阴唇里还含着那点没退干净的湿意。


苏婉把报告举到眼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受检人金妍,女,二十三岁。改造项目:乳环一对,脐环一枚,阴唇环一对,均已愈合,无排异反应。敏感度注射三次,阴蒂及阴道前壁反应时间缩短零点五秒,提升幅度百分之三十五。乳晕漂色完成,色泽均匀。唇部漂红完成,无返色。私处紧缩术恢复良好,阴道内径较术前缩减一点二厘米。臀形塑形稳定,脂肪存活率达标。”她念到这儿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最后一句。”苏婉把报告翻了个面,递到我面前。“自己念。”


那张A4纸上最后一行字加粗了,打印得清清楚楚。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念。”苏婉催了一声。


我吸了口气,嘴唇哆嗦着把那行字读出来:“结论:改造完成,适合永久展示。”


“再念一遍。”


“结论:改造完成,适合永久展示。”


“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她。苏婉站在我面前,睡袍带子系得松松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那条细金链在锁骨窝里晃。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亮得很,跟往常要做什么之前那种眼神一样。


“意思就是……”我嗓子发哑,吞了口唾沫才接着说,“以后……我身上这些东西,一直留着。给主人看,给……给来的人看。”


“还有呢?”


“还有……我这个人,也是主人的。永久展示。”


苏婉把报告往我胸口一拍。A4纸的边角划过乳尖,那个夹子还没摘,纸边磕在夹子上,一阵刺疼混着酸胀猛地窜上来,我“啊”了一声,腰往前一送。苏婉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夹子摘了。金属齿离开皮肉的那一下,血往乳尖涌回去,又麻又胀,我忍不住拿手去捂。


“不许捂。”苏婉说。


我手停在半空,又放回膝盖上。乳尖没了夹子反而更敏感,空调风一吹就立起来,红艳艳地挺在胸前。


苏婉蹲下来,跟我平视。她拿手指点了点我胸口那张报告纸。“这东西我收进档案里。跟你的编号放一起。”她手指往下滑,点在我肋骨下方,那里有一行纹身,是上个月纹的,一串数字和字母,苏婉的收藏编号。“以后你就是活的档案。改完了,验完了,合了格了。”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金妍,你爸那边的事还没完。但你这头,今天算是结了。”


我跪在地上仰头看她,胸口那张纸慢慢往下滑,落在膝盖前面。苏婉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说了句:“穿好衣服上来。下午律师过来,有些文件要你签。”


她出去了。我跪着没动,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报告。“适合永久展示”那行字朝上,黑纸白字。我伸手把纸捡起来,折好,攥在手里。腿心还是湿的,乳尖还硬着,可心里那块悬了好多天的大石头忽然落了地,砸得我眼眶发酸。


我慢慢站起来,把薄纱罩衫套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调教室,检查床还没收,推车上的消毒液瓶子歪着。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砖上打了一块亮斑,正好照在我刚才跪着的位置。


我关上门,往楼上走。苏婉在书房等我。


终身公证

下午的阳光从车库斜坡道灌进来,把整辆车的皮椅晒得发烫。我坐在副驾驶上,膝盖并得紧紧的,薄纱罩衫底下只穿了一件苏婉让人送来的黑色蕾丝连体衣,后背几乎全空,前面那片蕾丝薄得透光,乳尖的轮廓清清楚楚地顶在布料下面。出门前阿玲给我套了条阔腿西裤,裤腰卡在胯骨上,坐进车里一压,裆部那根细带就陷进肉缝里,每颠一下都往深处磨。


苏婉亲自开车。她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西装裙,领口别了一枚翡翠胸针,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等红灯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并拢的大腿根。


“紧张?”


我抿着嘴没说话。她伸手过来,指尖隔着那层薄纱点了点我乳尖的位置,蕾丝粗粝的网眼蹭着已经硬起来的皮肤,我腰一缩,后背抵住椅背。


“问你话。”


“紧……有一点。”


“一会儿律师问什么,你答什么。让你签哪儿,你签哪儿。”她的手收回去搭在挡杆上,指甲在皮套上轻轻叩了两下,“还有,签字的时候别夹腿。夹腿我一眼就看得见。”


我脸烧起来,把视线转向窗外。车拐进东三环边上一栋写字楼的地库,绕了两圈才找到车位。苏婉熄了火,从扶手箱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又拿小镜子照了照我的脸。


“唇色太淡了。”她把口红递过来,“涂上。”


我接过来拧开,是正红色。对着镜子涂的时候手有点抖,嘴角描歪了一点,苏婉伸手过来拿拇指给我蹭掉了,她指腹上沾着膏体,顺手抹在我下唇正中。


“行了。”


电梯从负三层往上走,轿厢里就我们两个人。苏婉站在我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我后腰上,隔着薄纱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电梯壁是镜面的,我盯着里面自己的影子——西裤、薄纱、红唇,头发披着,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是苏婉给我选的,说“太素的配不上今天的场合”。镜子里苏婉的视线落在我的后颈上,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站直。”她说。


我挺起背。电梯门开了。


律师楼在十七层,前台是个穿灰色套裙的年轻女人,看见苏婉立刻站起来,引着我们往走廊尽头走。路过一间敞着门的会议室,我瞥见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的,四十来岁,脑袋两侧头发剃得很短,中间梳得整整齐齐;另一个是个女的,年纪差不多,齐肩发,戴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小型摄像机。


“苏女士。”男律师站起来,伸出手。苏婉跟他握了一下,又跟女公证员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金妍小姐?”律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脸扫到胸口又扫到裤腰,很快收回去,职业性地笑了笑,“请坐。”


长桌一头两把椅子并排放着。苏婉坐右边,示意我坐左边。我坐下去的时候那根细带又往肉里嵌了一分,我咬着后槽牙把重心往前挪了挪,让带子稍微松一松。


桌上摆着一沓文件,少说有三四十页,封面印着“终身收藏与共同生活协议”几个黑体字。律师把文件转过来推到我面前,翻到第一页。


“金小姐,这份协议是苏婉女士委托本所起草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您自愿作为苏婉女士的永久收藏品及私人助理,接受苏婉女士对您身体外观、行为方式及日常生活的全面管理;您放弃对既往及未来所有身体改造提出异议的权利;您同意在苏婉女士指定的场合进行公开展示,包括但不限于私人聚会、收藏展览及影像记录。”


他一条一条往下念,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我的脸越来越烫,手里的笔攥出了汗。念到“公开展示”那一段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吞咽声。


苏婉的椅子往我这边偏了偏。然后我感觉到了——她右脚的高跟鞋从桌布底下伸过来,鞋尖抵在我左脚踝上,顺着小腿内侧慢慢往上蹭。鞋尖是尖头的,隔着一层西裤布料刮过皮肤,像一根钝钝的指甲在划。


我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金小姐?”


我猛地抬头。律师看着我,笔尖点在文件某一行上。


“我问您,是否理解并同意上述条款。”


“我——”


苏婉的鞋尖滑到了膝盖内侧。她脚上使了点劲,往两腿中间探。我下意识要夹腿,脑子里突然炸出她在车里说的那句“别夹腿”,膝盖硬生生停住,反而往两边松开了一点点。鞋尖抵到了裤裆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西裤和里面那根细带,顶在阴蒂上。


“金小姐?”律师又问了一遍。


“同意。”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尖细得不像自己的,“我理解……同意。”


苏婉的鞋尖在桌布底下画了个小圈。


律师翻到下一页。这一页是身体改造条款的确认书,附着一份清单:乳环、脐环、阴唇环的永久保留;敏感度注射的定期维护;纹身编号的不可去除;以及一条新增的——“根据苏婉女士的要求,收藏品需配合进行后续任何形式的身体调整,不得以疼痛、美观或健康为由拒绝。”


“这条您看一下。”律师把笔递过来,“如果确认,在这里签字。”


我的视线落在“不得拒绝”四个字上。苏婉的鞋尖往下一压,正正好好碾在阴蒂最敏感的那一点上,我手里的笔一抖,笔尖戳在签名栏外面,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迹。


“不好意思。”我哑着嗓子说,拿拇指去蹭那道墨痕,蹭得纸面发毛。


苏婉的脚没停。她甚至换了个节奏,鞋尖左右碾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能感觉到每一次摩擦带来的酸胀从腿心往上爬,爬到小腹,爬到胸口,爬到耳根。我握着笔的手开始抖,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落不下去。


“金小姐?”律师的眉毛拧起来了。


苏婉的鞋尖忽然往上一挑,隔着布料戳在尿口的位置,我的腰猛地一弹,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赶紧把椅子拉回来,低头假装在调整坐姿,实际上大腿根已经在打颤了。


“我签。”我说,把笔尖按在纸上。


第一个字写“金”的时候,苏婉的脚在下面加了力道,匀速地揉,我那一撇拉得又长又歪。写到“妍”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女字旁差点写成三点水。我咬着下唇,用左手在桌下攥住裤缝,一笔一划把名字描完,最后一个竖钩收笔的时候,苏婉的鞋尖猛地往上一顶,我“嗯”了一声,赶紧假装咳嗽掩过去。


“签好了。”我把文件推回去,脸上热得能煎蛋。


律师拿过去看了看,又递给公证员。公证员推了推眼镜,对着摄像机镜头说了一段程序性的话,大意是确认签署人身份、确认签署过程无胁迫、确认文件内容经宣读并理解。说到“无胁迫”的时候,苏婉的脚终于收回去了。我松了半口气,才发现内裤裆部那一片已经湿透了,蕾丝贴肉贴着,凉飕飕的。


“请金小姐在摄像头前再说一遍。”公证员说,“我,金妍,自愿签署本协议,未受任何人胁迫。”


我对着镜头张开嘴,嗓子眼发干。“我,金妍,自愿签署本协议……”苏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我顿了顿,把后半句说完,“未受任何人胁迫。”


公证员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方形的公证章,“啪”一声盖在文件末页。红色印泥落在纸上,圆章里套着五角星,旁边是日期和编号。她又盖了骑缝章,一页一页翻过去,章印骑在装订线上,像给整份文件上了封条。


“好了。”公证员合上文件,朝苏婉点了点头,“一式三份,您一份,金小姐一份,本所存档一份。”


苏婉站起来跟律师和公证员依次握手,说“辛苦”。律师开始收拾桌上的散页,公证员把摄像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来装进一个透明证物袋,贴了标签。我坐在椅子上没动,腿还软着,裤裆里湿漉漉的一片贴着,站起来怕洇出痕迹。


苏婉送他们到门口。律师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已经交割完毕的货物。公证员倒是笑了一下,说了句“祝两位生活愉快”,语气跟银行柜员递回存折时一模一样。


门关上了。


我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往电梯方向去,越来越远。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两个。苏婉转过身来,背靠着门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


“签得不错。”她说,“就是名字写得太丑了。”


我没接话,手撑在桌沿上想站起来。苏婉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把我按回椅子里,另一只手把桌上剩下那份属于我的协议拿起来,翻到签名页,对着我的脸晃了晃。


“你看这字。”她指着“金妍”两个字,“抖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你签的。”


我低着头不说话。她拿协议纸角抬起我下巴,逼我跟她对视。


“问你话呢。我逼你了吗?”


“……没有。”


“大声点。”


“没有。是我自愿的。”


苏婉笑了一下,把协议往桌上一扔。她侧身坐到了桌沿上,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膝盖和一小段大腿。她伸手过来解我衬衫扣子——那件薄纱底下其实还有件真丝衬衫,出门前阿玲给我套上的,扣子一路扣到脖子根。苏婉嫌碍事,三下两下扯开了三颗,手从领口伸进去,隔着蕾丝连体衣捏住我一边胸。


“刚才在下面磨你,你湿了没有?”


我别开脸。她手上使劲,把我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按着后腰往桌上压。我的小腹磕在桌沿上,上半身趴下去,脸侧贴着冰凉的桌面,正好看见那份盖了公证章的协议摊在旁边,红色印章正对着我的眼睛。


苏婉从后面把我西裤扒了。裤子褪到膝盖弯,那条细带内裤还挂在胯上,她伸手往裆里一摸,指尖勾出来的全是亮晶晶的黏液。


“湿成这样还嘴硬。”她把手指举到我面前,两指分开拉出一道丝,“自己看。”


我把脸埋进胳膊肘里。


苏婉没再废话。她把我那条细带拨到一边,扶着自己坐了上来——她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内裤也脱了,西装裙底下光着。她进得很慢,一寸一寸往里推,我趴在桌上,手指抠着桌沿,脚趾在鞋里绷成弓形。会议室隔音好,外面走廊一点声音听不见,只有她撞在我臀肉上的闷响和桌腿轻微挪动的吱嘎声。


“叫出来。”她说,“这楼里没人听得见。”


我咬着嘴唇没吭声。她弯下腰,一只手绕到前面揉我的阴蒂,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胯,开始提速。公证章在我视线里晃,红色印泥的边角被桌面的汗洇湿了一小块。我忽然想起刚才公证员说的那句“未受任何人胁迫”,当时对着镜头念的时候只觉得羞耻,现在被苏婉按在这张桌子上操,那份协议就摊在我脸旁边,签名和公章并排摆着,像一张卖身契——不对,就是卖身契。


“金妍。”苏婉在我耳边喘着气叫我的名字,“你以后是谁的?”


“主人的……”


“说全。”


“是主人的永久收藏品。”我声音闷在胳膊里,含含糊糊的。


她拔出来,把我翻了个面,让我仰躺在桌面上。协议纸被我压在背底下,公证章的油墨可能蹭到了我背上,我也顾不上了。苏婉重新进来,这次面对面,她低头看着我,头发散了,一缕黑发垂在脸侧,眼神亮得吓人。她一只手按在我胸口,掌心压着乳尖来回碾,另一只手撑在我头侧。


“再说一遍。”


“我是主人的永久收藏品。”


“还有呢?”


“放弃……对身体改造提出异议的权利。”我背得磕磕巴巴,可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律师念的时候我就记住了,“接受公开展示……包括私人聚会、收藏展览……”


苏婉笑了。她低下头亲我,舌头撬开牙关伸进来,下面顶得更深。我两条腿缠在她腰上,西裤还挂在一边脚踝上晃荡,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一只。会议室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百叶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我小腹上,我看见自己肚脐下面那枚脐环反了一下光。


高潮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弓起来,后背离开桌面,协议纸被我蹭得哗啦响。苏婉没停,按着我继续操,我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全是气声。最后一股热流涌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有水溅到了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刚才律师坐过的那把椅子的坐垫上,洇开一片深色。


苏婉退出来,站在桌边喘气。我从桌上滑下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毯上倒不疼。脸正对着那份协议,末页上除了公证章和签名,多了一小片水痕,是刚才从桌沿滴下来的时候溅上去的,把“终身”两个字洇得有点发毛。


苏婉弯腰把协议捡起来,看了看那片水渍,没恼,反而笑了。


“挺好。”她把协议卷了卷,“带回去裱起来,挂调教室里。以后你每次进去都看得见。”


她把裙子整理好,又恢复了那副体体面面的名媛模样,头发拿手拢了两把重新绾上,胸针正了正。我跪在地上把西裤提起来穿好,薄纱罩衫拉平,珍珠耳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在地上找到了,耳针弯了,戴不回去,我攥在手心里。


阿玲在门口等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她看见我出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伸手把弯了的耳环接过去,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工具钳,三两下把耳针掰直了,递回来。


“戴上。”苏婉在电梯口头也不回地说。


我戴好耳环。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苏婉把那份卷起来的协议递到我手里。


“拿着。回家自己找个地方放好。”


我接过来,纸卷上还带着刚才桌面的温度。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口红全花了,嘴角一圈红晕,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脖子上有一块苏婉刚才嘬出来的印子,遮都遮不住。


“下周有个藏家晚宴。”苏婉对着电梯门整理袖口,“你跟我去。到时候戴那对祖母绿坠子。”


“嗯。”


“还有,”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她先迈出去,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爸那边,律师函我压下了。但他要是再闹,我就把这份协议复印件寄给他。”


我攥紧手里的纸卷,跟着她走出电梯。地库的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我把协议塞进包里,拉链拉好,手指在包扣上停了一会儿。


苏婉的车发动了。我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扯到了胸口,乳尖在薄纱底下磨了一下,我轻轻抽了口气。苏婉瞥我一眼,把车倒出车位,方向盘一打,往别墅方向开。


“协议签了,公证了。”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我大腿上,掌心隔着西裤按了按,“以后再有人问你是不是被我控制,你知道怎么答了?”


“知道。”我望着窗外倒退的写字楼,嗓子还有点哑,“我自愿的。”


苏婉笑了一声,手收回去换了挡。车拐上主路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包,拉链缝里露出协议纸的一角,红色公章若隐若现。我伸手把拉链拉严实了。


车开到别墅地库,阿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接过苏婉的手包,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目光落在我包上。


“东西给我吧。”她说,“苏小姐说裱好了挂调教室。”


我把协议从包里抽出来递给她。阿玲接过去卷好,转身往地下室走。我跟在苏婉后面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地下室传来开锁的声音,然后是调教室门合上的闷响。


苏婉在二楼走廊停下,回头看着我。


“你爸今天下午给我打了四个电话。”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未接来电一栏四个红色号码,“我没接。”


我看着那四个号码,喉咙发紧。


“下周晚宴之前,他要是再闹,我就让你自己回这个电话。”苏婉把手机收回去,往卧室走,“你自己想清楚怎么跟他说。”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她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手伸进薄纱罩衫里摸了摸胸口,乳环上没挂东西,可那圈皮肉还是热热的。楼下隐约传来阿玲在调教室走动的脚步声,还有挂画框时锤子敲钉子的闷响。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把那只弯了又掰直的珍珠耳环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包扔在椅子上,人倒在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就一行字:你爸血压高了,你回个电话。


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有苏婉的味道,她昨天在这张床上躺过。我吸了一口气,鼻子有点酸,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那份协议现在挂在调教室墙上,盖着红章,写着我的名字。以后谁再问,我就说——我自愿的。


终身暴露展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被子里苏婉残留的气味混着新换的洗衣液味道,让我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踏实的姿势。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每隔十几分钟就震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我妈的微信一条接一条,从“你爸血压高了”到“你回个电话能耽误你几分钟”再到“金妍你是不是连妈都不认了”,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多发来的,只有四个字:你好自为之。


我盯着天花板,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好自为之。她让我好自为之。我笑了一下,把手机彻底关了机。


第二天上午苏婉没有出门。我下楼的时候她坐在餐厅里看一份文件,墨绿色睡袍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条永远不摘的细金链。阿玲在旁边给她续咖啡,看见我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低头去擦已经锃亮的银质糖罐。


“坐。”苏婉没抬头,手指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早餐已经摆好了,白瓷盘里放着两片全麦吐司、一小碟牛油果泥和半颗水煮蛋。跟苏婉吃了一个多月的饭,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分量。刚来那几天我饿得半夜偷偷翻冰箱,被阿玲撞见一次之后,冰箱里连瓶酸奶都锁进了储藏室。


苏婉把文件翻过一页,用笔在某个地方画了个圈,然后才抬起眼看我。


“展览定在后天。”


我嚼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展览?”


“终身暴露展。”她把文件转过来推到我面前,“场地布置、动线、安保、媒体邀约,都在这上面了。你看看。”


我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份活动策划书,封面印着苏婉那间画廊的logo。翻开来第一页是展间设计图,一个四面玻璃的独立空间,标注着“展品陈列区”,旁边用红笔手写标注:临街面,单向透视膜贴至一米二高度,外部可视范围内设地环固定点。


我抬头看她。


“临街玻璃展间。”苏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跟讨论今天天气一样平淡,“就搭在画廊正门旁边那间空铺面里,落地玻璃对着人行道。后天下午三点开展,持续到晚上九点。你从开展到闭展,全程待在玻璃里面。”


我手里的吐司掉回盘子里。


“全身除了透明薄纱什么都不穿,所有环饰全部戴上。”苏婉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策划书第二页,“脚踝锁在地环上,活动半径一米五。内部会放一个展示台,你主要的活动区域就是展示台和地环之间的范围。阿玲全程在展间内部陪同,负责补妆、整理薄纱、递水。外部由我主持,收藏圈和艺术媒体都会来。”


“临街。”我嗓子有点干,“外面的人……路过的也能看见?”


“单向透视膜贴到一米二。”苏婉合上策划书,“路人站着看只能看见玻璃反光和你脖子以下到腰的位置。但蹲下来、或者小孩那种高度,就能看见你的脸。不过——”她笑了一下,把策划书往旁边一推,“我特意没让人贴太高。一米二以上到两米的位置,正常身高的人正面看进来,看得很清楚。我让阿玲算过了,展间内部灯光比你外面亮三倍,晚上开展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你里面亮得像橱窗,人行道上走过去的人不用蹲,一扭头就能看见你全身。”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苏婉站起来,睡袍下摆从我膝盖旁边扫过去。她走到我椅子后面,两只手按在我肩膀上,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你爸不是血压高吗?我给他发了邀请函,VIP席位,正对玻璃正面第一排。”她顿了顿,“你妈也请了。顾辰那边不用我请,他爸收到消息自己就会来。还有你见过的那些收藏家、记者、画廊的老客户。后天下午,该来的人都会来。”


我的肩膀在她手掌下面绷紧了。


“你怕了?”苏婉的手指顺着我肩膀滑到后颈,捏了捏那里的皮肉。


“没有。”我说。嗓子有点紧,但我不愿意在她面前露怯。


苏婉笑了一声,手指在我后颈又按了一下才收回去。“那就好。下午阿玲带你去试展间的灯光和地环位置,你提前熟悉一下。后天之前,你把该练的姿势练熟。”她绕过桌子往走廊走,走到一半回头,“对了,你妈昨晚给我发了条短信,问你是不是住在我这儿。我回了两个字:是的。”


她走了之后我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牛油果泥在吐司上氧化发黑,我拿叉子戳了两下,脑子里全是“临街玻璃”四个字。我从小在京城长大,那间画廊的位置我知道,东边是写字楼群,西边隔一条街是使馆区,正门口那条人行道每天上下班高峰人来人往。后天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六个小时,我就那么光着站在玻璃里面,脚上锁着链子,身上挂着一圈铃铛。


我端起杯子把凉透的咖啡一口灌下去,站起来往地下室走。


调教室的门没锁。阿玲在里面整理架子上的器具,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下巴往墙角一抬。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墙上新挂了一个画框,里面裱着那份终身收藏协议,红色公章在射灯底下亮得刺眼。协议下面那行字是她让我念过的——“永久展示,不再收回”。


“苏小姐让你先练什么?”阿玲问。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她只说把该练的姿势练熟。”


阿玲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黑色绒布袋,解开抽绳倒出里面的东西——三个银色小铃铛,跟之前表演时夹在环上的那种一模一样。她递给我一个,我接过来摇了摇,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调教室里格外清脆。


“你自己夹上。”阿玲指了指我的胸口,“乳环和阴唇环都戴好,然后去墙角那块地垫上,跪姿、展背、侧卧、仰卧,各练五分钟。苏小姐说展间里活动范围小,你只能在这几个姿势里换,每个姿势都要让外面的人看清楚你身上的环和铃铛。”


我捏着铃铛看了她两秒。阿玲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单眼皮的眼睛平平淡淡地看着我,好像让我自己往乳环上挂铃铛是件跟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我没再犹豫。把薄纱罩衫脱了,里面的胸衣解开,手指捏着铃铛的开口扣对准左边乳环——咔哒一声,铃铛挂上去,坠得那圈皮肉微微往下沉。右边的挂好之后我低头看了看,两个铃铛垂在胸前,稍微一动就叮叮当当响。阴唇环上的那个更难挂,我弯着腰摸索了半天,阿玲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蹲下,捏住环体把铃铛扣上去,手指冰凉利落,扣完站起来又退回去。


“去练。”她说。


我在墙角地垫上跪好,膝盖压实在垫面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这个姿势我练过很多次了,在苏婉卧室的镜子前面、在调教室的软垫上、在别墅各个角落。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知道两天之后我要在玻璃后面跪给所有人看——我爸、我妈、顾辰、那些在画廊饭局上夸过我“金家千金真漂亮”的叔叔阿姨。


我跪了五分钟,铃铛响了五分钟。每一下呼吸都带动乳环上的铃铛轻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调教室里散开,阿玲在旁边拿着手机拍视频,说要给苏婉看。我面朝墙壁,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手机摄像头对焦时细微的电流声。


展背的姿势是侧过身体把脊背亮出来,让肩胛骨和腰窝的线条对着玻璃外面。这个姿势需要把手臂反背到身后,胸往前挺,乳环上的铃铛会垂成一条直线。我练了不到两分钟腰就开始酸,但铃铛响得比跪姿更密——胸挺出去之后,呼吸稍微深一点铃铛就会撞在一起。


侧卧和仰卧更麻烦。仰卧的时候后背贴地,阴唇环上的铃铛压在垫子上闷响,乳环上的两个铃铛往两边歪,我得用手把它们拨正,让外面的人能看见它们好好挂在环上。阿玲在旁边指挥:“手别挡着胸口,往外挪。”“腿再打开点,不然外面看不见阴唇环。”“头偏过去,脸要露出来。”


我照做。每换一个姿势铃铛响一阵,调教室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练到第四轮的时候我后背全是汗,薄纱罩衫早就扔在一边了,身上只剩三个铃铛和皮肤上压出来的红印。阿玲关掉手机录像,走过来把地垫卷起来靠墙放好。


“后天下午两点到画廊后台做准备,三点开展。”她把我脱下来的罩衫递给我,“苏小姐说今晚你把该打的电话打了。她不想在展览当天听见你手机响。”


我接过罩衫往身上套,手指碰到乳环上的铃铛时顿了一下。阿玲的意思很明白——苏婉让我在展览之前自己给我爸回那个电话。我穿好衣服上楼,回房间把手机开机,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一起涌进来,屏幕卡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我爸的四个未接来电,我妈的十七条微信,还有三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点开一看是顾辰。


“金妍,你爸说你住在一个女收藏家家里?什么意思?你把我顾家当什么了?”


“你回个话。”


“你爸血压高了你知道吗?你差不多得了。”


我把顾辰的消息左滑删掉。盯着我爸的号码看了半分钟,按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还知道打电话?”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我耳朵一麻,“你住在谁那儿?你妈说是个女的?你知不知道顾家那边已经问到我头上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


“爸。”我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嗓子有点紧,但语气压得很平,“我后天有个展览,在苏婉的画廊。邀请函应该已经送到你办公室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什么展览?”


“你来了就知道了。”我说完这句就闭了嘴,再多一个字我怕自己绷不住。


“金妍你——”我爸的嗓门又提起来,但这次我没等他说完,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挂断。屏幕上跳回通话记录页面,那通电话只持续了四十三秒。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手有点抖,伸进罩衫里摸了摸乳环上的铃铛,捏住铃舌不让它响。


四十三秒。我跟我爸通了四十三秒的电话,告诉他后天来看我展览。


展览当天我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我就睁眼了,躺在床上听外面的动静。阿玲六点半来敲我的门,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让我吃完先清肠。我嚼着苹果块问她清肠是什么意思,她面无表情地说:“苏小姐安排的,展前要做内部清洁,你吃完东西去卫生间,我半小时后来帮你灌洗。”


我咽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嚼。行吧,都到这一步了。


灌洗的过程我不想细说,总之阿玲手法利落,我趴在卫生间地砖上出了一身冷汗,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让我歇了十分钟,然后开始做展前准备——先给我全身涂一层带细闪的身体乳,从脖子到脚背,涂完拿吹风机冷风吹干。接着是化妆,阿玲把我按在梳妆台前面,粉底打得比平时白一个色号,眼影用的大地色带金粉,嘴唇涂了正红色唇釉,比苏婉平时用的那种暗红亮得多。头发她没有盘起来,用卷发棒把发尾重新烫了一遍,栗色大波浪披在肩后,她说苏小姐要求头发散着,这样从玻璃外面看更有“展品感”。


化完妆阿玲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叠好的东西递给我。我抖开一看,是一件透明薄纱罩衫,长度到大腿根,领口是深V开到胸骨下面,袖子是灯笼袖,薄得能透出皮肤上的细闪和乳环的轮廓。纱料子轻飘飘的,拿在手里跟没拿东西一样。


“就这件?”我问。


“就这件。”阿玲把纱罩衫往我身上一套,退后两步看了看,伸手把领口往两边拨了拨,让乳环和铃铛从纱料下面露出来,“苏小姐说今天不穿内衣,所有环饰外露。阴唇环上的铃铛走起路来要能从薄纱底下看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薄纱罩在身上跟没穿差不了多少,三个铃铛在纱料底下若隐若现,乳环把胸口那层薄纱顶出两个小小的凸点。我深吸一口气,阿玲递过来一双透明细带高跟凉鞋,鞋跟大概十厘米,脚踝处有一圈银色细链。


“走吧。”她拎起我的包,“车在楼下。”


到画廊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半。苏婉已经在展间外面了,穿一件黑色西装裙,颈间的细金链换成了一条稍粗的锁骨链,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祖母绿耳坠。她看见我下车,上下扫了一眼,走过来伸手把薄纱领口又往两边拉了拉,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我肩膀。


“展间里已经布置好了。地环在展示台正前方,你进去之后阿玲会把你脚踝锁上。遥控器在我手里。”她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旋钮,“旋钮往右转是震动频率,往左转是强度。开展之后我会在玻璃外面拿着话筒主持,什么时候该摆什么姿势,我会通过展间内部的音箱告诉你。阿玲在里面配合你。”


我点点头。苏婉把遥控器收回口袋,凑过来在我耳边压低声音:“你爸已经到了。VIP区第一排,你妈坐在他旁边。顾辰比他爸来得还早,现在在休息区喝香槟。”她退开半步,看着我的眼睛,“你进去之后,玻璃外面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听我的指令,摆好姿势,让所有人看清楚你身上的环和铃铛。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说。


“进去吧。”


展间内部比我想象的要小。四面玻璃围起来大概只有五六个平方,中间放着一个白色圆形展示台,大概到我膝盖的高度。展示台前面两米远的地方嵌着一个不锈钢地环,旁边放了一把带软垫的矮凳。阿玲已经在里面了,穿一身黑色修身制服,腰间钥匙串换成了一个小巧的工具包。她看我进来,指了指矮凳让我坐,然后蹲下去把我左脚踝的银色细链穿过地环扣死,又检查了一遍右脚踝的链子。


“活动范围一米五。”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展示台可以坐可以靠,地环这边可以跪可以躺。苏小姐的指令会从头顶音箱里出来,你按指令做就行。”


我坐在矮凳上环顾四周。玻璃外面画廊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准备,签到台摆好了,香槟杯码在托盘里,收藏家宾客陆续进场。隔着玻璃我看见我爸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灰色三件套西装,左手无名指的翡翠戒指老远就能看见。我妈坐在他右边,今天穿了件暗红旗袍,披肩是黑色的,头发新染过,深棕色卷得整整齐齐。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


顾辰站在休息区,手里端着香槟杯,跟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他今天穿了套浅蓝色西装,表链换了根更粗的,头发梳得油亮。我看见他往展间这边瞟了一眼,正好跟我对上视线,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把香槟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两点五十分,苏婉走到展间正前方,拿起话筒试了试音。她的声音从头顶音箱和外面的扩音器里同时传出来,里外叠在一起,嗡嗡的。


“各位来宾,下午好。欢迎参加‘终身暴露’特别展览。今天展出的藏品编号07,是我个人收藏中的最新成员。她从今天起进入永久展示状态,不再收回私人空间。展览从下午三点持续到晚上九点,期间展品全程在玻璃展间内保持暴露状态,所有环饰外露,接受各位的观赏。”


外面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我看见我爸的眉毛拧成一团,我妈的披肩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手忙脚乱地往上拉。顾辰站在人群后面,香槟杯挡在脸前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展览开始。”


音箱里传来苏婉的声音,比刚才更近,应该是她单独对着展间内部的话筒在说:“07,把薄纱脱了,跪到展示台上去。”


我站起来,手指捏住薄纱下摆往上卷。玻璃外面那么多人,我爸我妈坐在第一排,记者举着相机站在两侧过道,收藏家们端着香槟杯交头接耳。我深吸一口气,把薄纱从头顶扯下来,光着身子爬上展示台,膝盖分开跪好,双手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三个铃铛在安静下来的展间里响了一声,清脆得像玻璃弹珠掉在地上。


外面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我听见有人“嚯”了一下,然后是我爸的咳嗽声,他咳得很用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我妈在旁边小声喊了句什么,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苏婉的声音又从音箱里出来:“跪姿展示五分钟。之后换展背。”


我跪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展示台正对着玻璃正面,我爸我妈就在正前方。我爸不咳了,脸色铁青,两只手叠在拐杖头上,翡翠戒指被他的指节攥得发白。我妈把披肩裹紧了,脸偏向一边,但每隔几秒就忍不住转回来瞟我一眼,瞟一眼又转回去。


顾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侧面的位置,站在两个收藏家后面,手里香槟杯空了,捏着杯脚转来转去。他的视线在玻璃上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胸口那对铃铛上,喉结动了一下,又飞快地把头扭开。


五分钟到了,苏婉让我换展背。我侧过身去,把脊背对着正面玻璃,手臂反背到身后,胸往前挺。这个姿势让乳环上的铃铛垂成两条直线,阴唇环上的那个从后面看不太见,但侧面玻璃外面的人能看得很清楚。我听见右侧传来相机快门声,咔擦咔擦连着响了好几下。


展背的指令做完,苏婉让我转成侧卧。我侧躺在展示台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枕在头下面。这个姿势把身体侧面完全亮给正面玻璃,阴唇环上的铃铛压在展示台台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我爸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声音很响,我妈伸手去拉他胳膊,被他甩开了。


“金妍!”我爸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但能听出那股火气,“你给我下来!”


我没动。苏婉的指令还没来。


“金妍你听见没有!”我爸站起来了,拐杖头戳在地上咚咚响。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想上前拦他,他拿拐杖横着一扫,“都给我让开!那是我闺女!”


苏婉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不紧不慢的:“金先生,请坐下。展览期间请勿干扰展品。”


“苏婉你少跟我来这套!”我爸的嗓门震得玻璃都在嗡嗡响,“你把我闺女关在玻璃里脱光了给人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您请便。”苏婉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展间里这位藏品是自愿签署终身收藏协议的,协议经过律师见证和公证处公证,需要我让人把公证书复印件拿给您看吗?”


我爸噎住了。我看见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拐杖举起来对着玻璃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金妍,你今天要是敢继续待在里面,以后就别进金家的门!”


我在展示台上侧躺着,脸正对着他的方向。他站在玻璃外面,我躺在玻璃里面,隔着那层透明的东西,他的脸涨得通红,鬓角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马场骑马,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他跑过来抱我,脸上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又急又气,眉毛拧得死紧。


可我现在不想让他抱。


“爸。”我开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展间里安静,玻璃外面应该能听见,“我是自愿的。”


我爸的拐杖举在半空,没落下来。


苏婉的声音适时响起:“侧卧展示五分钟,之后换仰卧。07,仰卧的时候把阴唇环上的铃铛拨正,让正面玻璃外面能看清楚。”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下,伸手把阴唇环上的铃铛拨到正中间。这个动作在平时做起来没什么,但当着玻璃外面几十个人的面做,我的手指碰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脸上还是烧了一下。我爸的拐杖终于落下来了,戳在地上咚的一声,然后是他转身往回走的脚步声。我妈站起来追他,暗红旗袍的下摆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宾客伸手扶了她一把。


我爸走到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又站住了,没再往前走,但也没坐回去。他背对着展间,两只手叠在拐杖头上,肩膀绷得很紧。


苏婉没再理他,继续下指令:“仰卧五分钟。之后坐姿,双腿分开,手放身后撑着展示台,胸挺起来。”


我照做。从仰卧换到坐姿的时候,三个铃铛一起响,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玻璃展间里撞来撞去。外面有个记者把相机举得老高,镜头贴着玻璃拍了好几张。旁边一个收藏家模样的男人端着香槟杯凑到苏婉旁边,笑着说了句什么,苏婉偏头回了一句,两个人都笑了。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展间侧面。她隔着玻璃看着我,披肩裹得紧紧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我坐在展示台上,腿分开,胸挺着,跟她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我看得清清楚楚:回家吧。


我把脸转回正面。


苏婉的指令又来了:“坐姿五分钟到了。现在,07,把手伸到下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慰。直到高潮。铃铛要响,动作要慢,让外面的人看清楚。”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我看见记者们把相机举得更高了,收藏家们往前凑了凑,顾辰从侧面的人群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好奇还是难堪。我爸还站在边上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像块铁板。


“07,开始。”苏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时。


我把右手伸到两腿之间。指尖碰到阴唇环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我咬住下嘴唇,开始慢慢地动。苏婉要的是慢,我就慢慢地来,手指贴着环体旁边的皮肉打圈,偶尔碰一下环上的铃铛让它响。胸前的两个铃铛随着我手臂的动作轻轻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展间里响成一片。


外面的人越凑越近,玻璃上印出一圈模糊的手印和鼻尖的痕迹。我的视线越过那些脸,落在最后面苏婉站的位置上。她站在展间正前方偏右的地方,手里攥着那个黑色遥控器,正看着我。我跟她对上视线的时候,她嘴角弯了一下,右手拇指在遥控器旋钮上往右拧了一格。


展间音响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嗡鸣,然后我身体里那个东西开始震。是苏婉之前让人放进去的遥控器具,我一直没感觉到它在里面,直到现在它开始动。震动频率不高,但正好压在最敏感的那个点上,我手指的动作被打乱了,腰不自觉地弓起来,铃铛跟着哗啦响了一大串。


“继续。”苏婉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手别停。”


我咬着牙把手指放回去,配合着里面的震动继续动。两边的刺激叠在一起,快感来得又急又密,我膝盖开始发软,撑在身后的左手肘弯了一下,差点整个人仰过去。展间外面的脸在我视线里变得模糊,我爸的背影、我妈绞在一起的手、顾辰探出来的半张脸、记者们举着的相机,全都糊成一片色块。只有苏婉站在最远处,黑西装裙的轮廓清清楚楚。


“快了。”苏婉说,“07,高潮之前把脸抬起来,对着正面玻璃。”


我仰起头,正对着玻璃外面我爸站着的方向。他这时候转回来了,拐杖撑在面前,脸对着展间,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看着他,手指最后拨了一下阴唇环上的铃铛,里面的震动突然被苏婉拧到最大,我腰绷成一张弓,铃铛哗啦啦响成一片,高潮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抖,嘴里没忍住叫了一声,声音被玻璃挡住,闷闷地传出去。


外面响起掌声。稀稀拉拉的,先是几个收藏家拍了几下手,然后记者群里也有人跟着拍,最后连画廊的工作人员都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我爸没鼓掌,我妈也没有。顾辰站在侧面,香槟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色不太好看。


苏婉穿过鼓掌的人群走到玻璃正前方,拿起话筒。“感谢各位光临‘终身暴露’特别展览。如各位所见,07号藏品已经完成了公开自慰展示环节,接下来到晚上九点闭展之前,她将继续在展间内保持暴露状态,每隔半小时进行一次姿势更换。”


她顿了一下,转过身正对着展间,也正对着我。


“现在,07,到地环那边跪好,面朝正面玻璃,把手贴在玻璃上。”


我从展示台上爬下来,膝盖落地的时候铃铛又响了一串。爬到地环旁边跪好,双手抬起来贴在面前的玻璃上。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玻璃冰凉,我打了个激灵,但没缩手。


苏婉走到玻璃外面,隔着那层透明的东西跟我掌心相对。她的手掌比我的大一圈,五指张开贴在我掌心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层玻璃。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然后转回来看着我,话筒举到嘴边。


“07,告诉所有人,你是谁的人。”


我跪在玻璃里面,掌心贴着玻璃,隔着那层透明的东西看着苏婉的眼睛。她的瞳孔在展间射灯底下显得特别浅,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


“我是苏婉的永久藏品。”我说。声音不大,但展间里安静,玻璃外面应该都听见了。


苏婉笑了一下,右手拇指在遥控器旋钮上又拧了一格。里面的震动又起来了,比刚才还猛,我膝盖一软差点趴下去,手掌在玻璃上蹭出一声涩响。铃铛响得乱七八糟,阴唇环上的那个被震动带着撞在展示台腿上,叮叮叮响个不停。


“再说一遍。”苏婉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我是苏婉的永久藏品。”我喘着气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些,玻璃外面有人吹了声口哨。


苏婉的拇指在旋钮上又拧了一格。震动把我逼到了边缘,我额头抵在玻璃上,铃铛响得我耳朵里全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外面的人影晃来晃去,我爸的拐杖戳了一下地,我妈喊了句什么,顾辰转身走了,但这些跟我都没关系了。我的世界只剩下玻璃外面苏婉那只贴着的手掌,和身体里面那个把我往高潮上推的东西。


“最后一遍。”苏婉说。


“我是苏婉的永久藏品!”我几乎是喊出来的,额头抵着玻璃,手在玻璃上抓了一把。高潮跟着这句话一起砸下来,我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抖,铃铛响成一片,展间里嗡嗡的回声撞来撞去。外面有人鼓掌,有人举相机,有人交头接耳,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水似的,模模糊糊传进来。


我瘫在地环旁边,膝盖还跪着,上半身趴在玻璃上,脸贴着凉丝丝的玻璃面。苏婉的手还贴在外面,隔着玻璃跟我的掌心对着。她低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去,对着话筒说了句“展览继续”,转身往人群里走。


我趴在地上,侧过脸,看见我爸的拐杖从第一排边上移开了。他往出口方向走,我妈跟在他后面,暗红旗袍的后背绷得很紧。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展间里只剩下铃铛偶尔响一下的余音,和阿玲走过来蹲在我旁边递水的脚步声。


玻璃房里的永久

展览结束后的第一个白天,我是被玻璃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


其实也不算吵醒,我根本没怎么睡着。前一晚苏婉说完“展览继续”就转身走了,阿玲过来给我递了半瓶水,又把地环上的锁检查了一遍,然后展间的射灯就调暗了一半。我蜷在玻璃房角落的床垫上——那床垫是临时铺的,薄薄一层记忆棉,上面裹着黑色防尘布,连个枕头都没有,我只能把胳膊叠起来垫在脸下面。脚链上的金属牌硌着脚踝,翻身的时候“永久”两个字的凸起边缘会刮到皮肤,我摸了一下,没破,但已经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玻璃房没拆。天亮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工人搬东西的声音,电钻响了两下又停了,然后阿玲的声音在玻璃外面说“轻点,里面有人”。我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不像样子,大波浪全缠在一起,身上那层透明薄纱也卷到了腰上。外面已经有人了——三四个穿工装的,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正把展间外面的围栏重新摆位置。我下意识拿薄纱挡了一下胸口,鸭舌帽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拧螺丝。


阿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保温袋和一只塑料盆。她把盆放在地环旁边,拧开保温袋倒出半盆温水,又丢了一块海绵进去。


“苏小姐吩咐的,以后每天这个时间清洁。”她蹲下来把海绵拧了个半干,递到我手里,“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拿着海绵愣了一下。以前在别墅调教室,这种事都是阿玲直接上手,我只要跪好别动就行。但玻璃房不一样,外面有人走来走去,鸭舌帽就在三米开外拧螺丝,我要是让阿玲给我擦身,那跟昨天晚上当众自慰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自己来。”我把薄纱扯下来浸到盆里,拧干了往胳膊上擦。阿玲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另一块干毛巾。我擦到胸口的时候乳环被海绵勾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气,阿玲伸手帮我把环扣解开重新卡好,动作很快,指尖凉得像金属。


“苏小姐说环饰每天要换位置。”她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布袋,倒出三对不同的环——一对细银环,一对带小铃铛的,还有一对是带锁扣的。她把铃铛那对递给我,“今天戴这个。”


我接过来自己换。乳环穿过去的时候还是疼,但比第一次穿孔好多了,至少不会流血。换阴唇环的时候我背对着玻璃蹲下去,阿玲挡在我前面,但我知道外面的人要是想看还是看得见——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看里面清清楚楚,里面看外面也清清楚楚。鸭舌帽已经拧完螺丝站起来了,正在收工具,他往玻璃这边扫了一眼,我手一抖,环扣差点掉地上。


“别急。”阿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苏小姐说了,你越躲他们越看。你大大方方换,他们反而没意思。”


我咬着嘴唇把环扣捏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阿玲把盆端出去倒了,回来又递给我一个饭盒——白粥、两个小笼包、一碟酱菜。我坐在床垫上吃,玻璃外面鸭舌帽和工人们收拾完东西走了,换了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展间侧面的折叠椅上。他手里拿着报纸,但眼睛时不时往玻璃里瞟。


我吃小笼包的时候汤汁滴在薄纱上,洇开一小片油印。保安的报纸翻了一页,目光在我胸口停了两秒又移开。我忽然想起来苏婉昨天在话筒里说的那句“展览继续”——原来是真的继续,不是展览期间继续,是展览结束以后也继续。这间玻璃房以后就是我的房间了。


吃完早饭阿玲把饭盒收走,又拿进来一个带盖的塑料桶放在床垫后面。我一开始没明白那是什么,直到下午想上厕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个桶就是便盆。玻璃房没有隔间,没有帘子,地环的链子长度刚好够我走到桶边蹲下。我蹲下去的时候保安的报纸又翻了一页,我盯着他的后脑勺,膀胱憋得发胀,就是尿不出来。


“你放松。”阿玲的声音从玻璃外面传进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保安旁边,“苏小姐说了,你越憋越难受。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闭上眼睛,想着水龙头流水的声音,想着下雨天屋檐滴水,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才终于尿出来。声音在玻璃房里回荡,我脸烧得厉害,但尿完之后确实轻松了。站起来提薄纱的时候保安的报纸放下来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然后我按苏婉之前教的——把薄纱撩起来一点,微微屈膝,再放下去。保安的喉结动了一下,把报纸重新举起来挡住了脸。


那天下午来了两拨人。第一拨是两个穿西装的男人,阿玲说是苏婉艺术圈的朋友,过来看展间布置。他们在玻璃外面站了十来分钟,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凑近了看地环上的锁,又看了看我脚踝上的链子,跟阿玲说了句什么。阿玲点头,然后推开玻璃门进来,让我跪好。


“苏小姐的朋友想看看你的环。”阿玲蹲下来,手指点了点我的乳环。


我跪在床垫上,把薄纱从肩膀上褪下来。戴眼镜的男人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做工不错”,两个人就走了。第二拨是三个年轻女的,看打扮像网红或者小明星,举着手机隔着玻璃拍。阿玲走过去说了句“不许拍照”,三个人收了手机,但还是站在玻璃外面看了很久,其中一个还冲我摆了摆手,笑得挺甜。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应,就按苏婉教的跪姿跪好,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


傍晚的时候阿玲送晚饭进来,顺便把地环上的锁打开了一下,让我在玻璃房里走了几步活动腿脚。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我走到玻璃边上往外看——展间外面就是画廊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临街的玻璃门,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瞥一眼但没进来。保安换了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吃盒饭。


“苏小姐今晚过来。”阿玲锁好地环站起来,“你吃完饭把薄纱换了,床垫底下有新的。”


我掀开床垫,底下压着一件黑色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条睡裙,料子比薄纱厚一点,但也就是比透明好一丁点——黑色蕾丝,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刚过屁股。我换上之后对着玻璃反光看了看,乳环的银链从蕾丝领口里露出来,阴唇环把裙摆顶起一个小鼓包。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画廊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下展间里的射灯和走廊的应急灯。保安下班走了,换了个值夜的老头坐在远处看报纸。大概九点多,我听见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急不慢,一步一步,中间隔的时间都差不多。


苏婉推门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脖子上还是那条细金链,手里拎着一只黑色鞋盒。她把鞋盒放在地环旁边,自己坐到床垫上,翘起腿。


“过来。”她说。


我跪着挪过去。她把脚伸出来,尖头高跟鞋的鞋跟有十公分,黑色麂皮面,脚踝上系着细带。我伸手去解那个带扣,手指头有点抖,解了两下没解开。苏婉没催我,就那么看着我,等我终于把扣子松开、把鞋从她脚上褪下来的时候,她才开口。


“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把她的脚捧在手里,脚趾冰凉,脚底有一点点汗湿。我低头用脸蹭了蹭她的脚背。


“有人看我换衣服。”我说。


“嗯。”


“有人看我上厕所。”


“嗯。”


“还有人来拍照,阿玲不让拍。”


苏婉笑了一声,脚尖从我手里抽出来,踩在我肩膀上。她脚上只剩一层薄丝袜,脚趾顶着我的锁骨。


“后悔吗?”她问。


我摇头。摇得很慢,但很确定。


“这里就是家。”我把脸贴在她膝盖上,丝绒的料子蹭着脸很软,“比金家好。”


苏婉没说话,手放在我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慢慢梳。我趴在她膝盖上,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开过去。那声音我认得——金家那辆老奔驰,发动机有点闷,排气管偶尔放炮。我爸以前让司机开这车送我去学校,后来嫌旧换了新的,但这辆车没卖,一直放在车库里。


车开过去了,没停。我连头都没抬。


苏婉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爸的车?”


“嗯。”


“不看看?”


我把脸往她膝盖里埋了埋。“不看。”


苏婉的手又动起来,这回比刚才用力,揪着我的头发往后扯,让我仰起脸看她。展间射灯从她背后打过来,她脸上有一半在阴影里,狐狸眼眯着,嘴角往上弯。


“乖。”她说了一个字,然后松开手,从鞋盒里拿出另一双鞋——红色细高跟,鞋跟比刚才那双还细,鞋面上钉着水钻。她把鞋递到我面前,“穿上,跪着走一圈给我看。”


我接过鞋套在脚上,鞋跟太高,跪着走的时候膝盖得使劲往上提,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我绕着床垫跪走了一圈,苏婉坐在床上看,等我走回她面前的时候她伸脚勾住我下巴。


“以后每天换一双。”她说,“阿玲会给你送鞋来。你穿着在玻璃房里走,外面的人想看就看。”


我点头。她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床垫。


“上来。”


我爬上床垫跪好,她把丝绒裙撩起来——里面什么都没穿。她抓着我的头发往下按,我顺着她的大腿往下亲,嘴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轻轻吸了口气。玻璃外面值夜的老头翻报纸的声音停了,我余光瞥见他往这边看,但苏婉按着我的后脑勺不让我抬头。


“专心。”她说。


我专心了。舌头贴上去的时候苏婉的腿绷了一下,她仰面躺在床垫上,一只手揪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抓着地环的铁链。铃铛响了几下,链子响了几下,老头翻报纸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那天晚上苏婉没走。她做完之后躺在床垫上抽烟,我蜷在她脚边,头枕着她小腿。烟灰掉在地上,她伸手弹了弹,火星子在黑暗里划了一道弧线。


“明天开始有固定参观时间。”她吐了口烟,“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阿玲会给你化妆,你穿什么她安排。”


“嗯。”


“有观众进来你就跪好,手放膝盖上,背挺直。有人要拍照的话阿玲会看着办。”


“嗯。”


“晚上我过来,你给我换鞋。”


“嗯。”


苏婉把烟按灭在床垫边沿,低头看了我一眼。


“话都不会说了?”


我抬起头,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谢谢主人安排。”


她笑了一下,手放在我头顶揉了揉。


“睡吧。”


灯关了之后展间里只剩应急灯从走廊透进来的绿光。苏婉睡在床垫中间,我蜷在她脚边,链子绕在脚踝上多缠了一圈,免得翻身的时候哗啦响。半夜我醒了一次,听见玻璃外面有脚步声——大概是值夜的老头起来上厕所。他经过展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我闭着眼睛装睡,感觉到他的影子在玻璃上挡了一会儿光,然后走开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阿玲准时推门进来。她手里拎着化妆箱和另一个鞋盒,还带了一面立式化妆镜——镜背贴着“苏婉藏品专用”的标签。她让我坐在床垫上,先拿湿巾给我擦了脸,然后上粉底、画眼线、涂口红。口红是正红色,跟苏婉常涂的那个色号很像。


“苏小姐说你的妆不能淡。”阿玲一边画一边说,“外面的人隔着玻璃看,淡了显得没精神。”


化完妆她让我换上鞋盒里的鞋——黑色缎面细高跟,鞋头尖得能戳人。然后她把地环的链子解开,让我在玻璃房里走了两圈给她看。我穿着高跟鞋在玻璃房里走,脚踝上的链子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链环碰撞的声音都很脆。


十点过五分,展间外面的门开了,进来第一拨观众——两个中年女人,看打扮像是艺术圈的,拎着鳄鱼皮包。阿玲把玻璃外面的隔离带调整了一下,让她们能靠得更近。我按苏婉教的跪在床垫前面,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背挺直。两个女人隔着玻璃看了我一会儿,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阿玲走过去说了句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了。


“她多大了?”其中一个问阿玲。


“二十三。”阿玲说。


“啧啧。”另一个女人摇了摇头,又看了我一眼,“长得倒是好,家里人也舍得。”


阿玲没接话。两个女人又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中午阿玲送饭进来,我跪在床垫上吃——苏婉新定的规矩,白天参观时间要跪着吃饭,玻璃外面有人看着也得吃。我端着饭盒跪在那儿往嘴里扒饭,外面换了个年轻保安,他坐在折叠椅上歪着头看我,我嚼饭的时候他咽了口口水。


下午的观众更多一些,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有男有女。有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的隔着玻璃问我叫什么名字,阿玲替我回答了“07号”。花衬衫又问我能不能转过去让他看看背面,阿玲看了他一眼,让我转过去了。我跪着转了个身,把后背露给他看——腰窝、臀线、脚踝上的链子。花衬衫“嚯”了一声,掏出手机想拍,阿玲伸手挡住了镜头。


“苏小姐说了,不许拍照。”


“我就自己看。”


“不许拍照。”阿玲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花衬衫把手机收起来了。


五点钟阿玲把展间的门关上,把“今日参观结束”的牌子挂出去。我瘫在床垫上,膝盖跪得发麻,脚踝被链子磨出一圈红印。阿玲进来给我卸妆,拿湿巾把口红擦掉,又蹲下去检查脚踝的印子。


“苏小姐晚上来的时候会看到。”她说。


“我知道。”


“你不抹点药?”


“不抹。”我把腿缩回来,“留着。”


阿玲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把便盆拿出去倒了,又换了一盆干净水让我擦身。我擦到一半的时候听见外面走廊里有高跟鞋的声音——比苏婉的步子快,也比苏婉的鞋跟细。阿玲也听见了,她站起来走到玻璃边上往外看,然后回头跟我说“是太太”。


我妈。


赵雅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还穿着那身暗红旗袍,外面罩了件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爱马仕包。她走到展间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今日参观结束”的牌子,又看了看玻璃里面的我——我正拿着海绵站在盆旁边,身上只穿了那条黑色蕾丝睡裙,乳环的银链露在外面。


阿玲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太太,苏小姐说了,参观时间已经结束了。”


“我不是来参观的。”我妈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有点闷,“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走。”


阿玲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我妈进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特别响,她走到玻璃房门口站住,隔着玻璃看了我一会儿。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的妆扫到脚踝上的链子,又从链子扫到床垫旁边的便盆,最后落在我胸口露出来的乳环上。


“妍妍。”她叫了我一声。


“妈。”


“你爸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她把手里的包换了只手拎,“血压高了,今天早上吃了药才压下去。”


我没说话。


“顾家那边已经退了婚,你爸赔了一笔钱。”她顿了顿,“你那个苏婉——她给顾辰看了些东西,顾辰自己就不干了。你爸现在在查苏婉的底,查出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跟我没关系了。”我说。


我妈的嘴唇抿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手贴在玻璃上。


“你跟妈回去。你爸那边我去说,联姻的事就算了,你回家住,妈养着你。你才二十三,你不能——”


“妈。”我打断她,“我签了协议的。”


“什么协议?”


“终身收藏协议。”我说,“律师楼签的,公证过了。我现在是苏婉的藏品,07号。展览你也看了,苏婉当着那么多人说的,永久展出,不再收回。”


我妈的手从玻璃上滑下去,指甲在玻璃面上刮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旗袍领子上面那截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你疯了。”她说。


“我没疯。”我往前走了一步,把脸贴在玻璃上,跟她隔着玻璃对着脸,“妈,你回去吧。你跟我爸说,金妍死了。”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但她没哭出声,拿手背按了一下眼角,又按了一下。她退后两步,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


“你爸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说。


“随他。”


我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阿玲把门打开,她跨出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一路响出去,越来越远。


我坐回床垫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阿玲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手放在我后背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外面走廊里又有车声——这次是两辆,一辆是那辆老奔驰,另一辆发动机声音很新,大概是家里的新车。两辆车在画廊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开走了。


阿玲站起来去门口看了一眼,回来说:“走了。”


“嗯。”


那天晚上苏婉来得比平时晚,快十点才到。她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把包往床垫上一扔,坐在旁边解鞋带。我跪着挪过去帮她解,她没像平时那样伸脚让我捧,自己把鞋蹬掉了。


“你妈来过了?”她问。


“嗯。”


“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说我爸在查你。”


苏婉哼了一声,从包里摸出烟点上。她抽了两口,把烟夹在手里,低头看我。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签了协议了,我是你的藏品。”


苏婉看了我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在我嘴唇上蹭了蹭。


“你爸查不到什么的。”她把烟叼回嘴里,“他查到的那些东西,都是我故意让他查到的。顾辰那边我已经处理干净了,联姻的事他不会再提。你爸要是聪明,过一阵子自己就消停了。”


她说完把烟按灭,脚伸到我面前。


“换鞋。”


我从鞋盒里拿出她平时在别墅穿的那双拖鞋——墨绿色丝绒面,平底。给她换上的时候她脚趾在我手心里缩了一下,然后踩了踩地板。


“今晚不折腾你了。”她说,“睡觉。”


她躺下来,我蜷在她旁边。关灯之前她忽然开口。


“明天上午我让人来把玻璃房重新弄一下。加个帘子,你白天可以拉上。”


“不用。”我说。


苏婉侧过头看我。


“为什么不用?”


“拉了帘子外面就看不见了。”我把脸贴在她胳膊上,“我是你的永久藏品,得让人看。”


苏婉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手放在我头顶拍了拍。


“行。”她说,“那就让人看。”


第二天上午阿玲带了两个工人来,在玻璃房顶上装了一排挂钩,挂上一面可以拉开的纱帘。但苏婉说了不拉,所以那帘子就一直收在两边,最多下午太阳晒的时候拉一半挡挡光。工人装完走了之后阿玲又搬进来一个小柜子,里面放着我的环饰、口红、湿巾和几双换着穿的高跟鞋。


“苏小姐说以后你就住这儿了。”阿玲把柜子摆好,“床垫底下还有两套换洗的睡裙,脏了自己换,换下来的放盆里我拿走洗。”


我点头。阿玲又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


“苏小姐让给的。”她说,“说你昨天表现好。”


我接过巧克力剥开吃了。阿玲收拾完东西出去,把展间的门带上。上午的太阳从走廊尽头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我脚边的地环上,“永久”两个字被照得反光。


我坐在床垫上,把脚链拉直了看。链子是细钢的,不粗,但结实,锁扣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打不开。脚踝侧面挂着一块小牌子,正面刻着“永久”,背面刻着“07”。我拿手指头摸了摸那两个字的凹槽,刻得很深,指甲抠进去能感觉到边。


十点钟参观时间到了,阿玲把外面的门打开。今天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穿灰色中山装,背着个布包。他在玻璃外面站了一会儿,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对着我画起来。阿玲站在旁边看着,没拦。


老头画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中间抬头看了我好几眼。我跪着没动,手放在膝盖上,他画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阿玲:“她脚上那个链子,是焊死的还是锁的?”


“锁的。”阿玲说。


“钥匙在谁手里?”


“苏小姐。”


老头点点头,又低头画了几笔,然后撕下那页纸递给阿玲。“给苏小姐看看,就说老周画的。”他收拾东西走了。


阿玲把那页纸拿给我看。画得挺好,我跪在床垫上的样子,脚链上的锁画得很细,连“永久”两个字都描出来了。阿玲把画收进柜子里,说等苏婉晚上来了给她看。


下午又来了几拨人,其中有一对年轻情侣,女的趴在玻璃上看我的环,男的站在后面有点不好意思。女的回头跟男的说“你看人家多听话”,男的挠了挠头。我跪在那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点想笑。


五点钟参观结束,阿玲进来给我卸妆。卸到一半的时候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阿玲放下湿巾走到玻璃边上看了一眼。


“你爸的司机。”她说。


※篇幅过长,此处仅展示部分正文,请在官网查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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