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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镜前的自愿

沈清棠把车停在夜莺阁后巷时,雨刚停。霓虹灯牌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挡风玻璃上,把“夜莺阁”三个字泡得模糊发胀。她没急着下车,对着后视镜补了一层口红,又拿纸巾按掉浮油,镜面里映出的脸冷而淡,像刚从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里取出来,连头发丝都规规矩矩盘在低髻里,珍珠耳钉在耳垂上钉了两颗小月亮。


她今年二十八岁,沈氏集团的独女,未婚夫顾承泽是顾家二公子,婚礼定在明年春天,请柬样式都选了三轮。她的人生像一本装订精美的样书,每一页都提前排好版,只等着她按时翻过去。偏偏今晚,她想看看排版之外的那页废稿长什么样。


周岚一周前替她订了这间包厢,用的是假名,现金结账。周岚当时推了推细框眼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问出口,只把一张手绘的路线图折好放进她包里,标了后门和消防通道。沈清棠把那张纸捏在手心,此刻展开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揉成团塞进手包夹层。


夜莺阁的门廊铺着暗红地毯,吸饱了潮气,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什么动物舌面上。走廊两侧的包厢门半掩着,漏出烟酒味、香水味和断断续续的笑声。沈清棠目不斜视地往里走,高定套装裹着她纤细的腰线,细高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拍,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她不需要低头看路,这条路她提前在脑子里走过十遍,连拐角处那盆假兰花摆在左边还是右边都记得一清二楚。


红姨在包厢门口迎她。四十五岁的女人,短发烫成密实的波浪,黑色职业裙绷在丰腴的身形上,手指上三只金戒指挤在一起,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扯,眼角的粉卡进细纹里。“沈小姐,”她声音放得又低又软,“都按您吩咐的,没留记录,姑娘也只叫了一个。”


沈清棠点了下头,进门时肩膀微微绷紧。包厢比她想象中小,一圈沙发围着一张矮几,灯光调得暧昧,香薰蜡烛的味道压过了烟味。她刚在沙发边缘坐下,门又被推开了。


柳媚是歪着身子进来的。栗色卷发堆在肩头,桃花眼先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沈清棠身上,像在估价。她穿一件墨绿旗袍,开衩从脚踝爬到胯骨,细高跟踩得比沈清棠还稳,锁骨那颗小痣在灯下像一滴没擦干的墨水。


“红姨说来了位贵客,”柳媚径直走到矮几对面,却没坐下,反而偏头看了眼门口。一个男人正从走廊晃进来,秃顶,酒糟鼻,脖子上的粗金链子陷进肉里,肥厚的手掌在裤缝上蹭了两下,酒气先一步涌进包厢。


沈清棠的脊背僵了一瞬。她没料到还有别人。


柳媚却像见了熟人,腰一软就靠过去,旗袍下摆顺势荡开。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肥厚的手指隔着绸料陷进她腰侧,柳媚没躲,反而仰头冲他笑,声音甜得发腻:“张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男人嘿嘿笑着,手掌往上移,覆在她胸口揉了一把。柳媚轻哼一声,不躲不闪,反而把身体送过去,旗袍前襟的盘扣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颗,男人的手探进去,绸料起伏的弧度变了形。沈清棠别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凉了,她抿了一口,舌根发涩。


“沈小姐别见怪,”红姨凑过来低声说,“张哥是常客,柳媚今天本来排了他的钟,我硬挪了半小时给您的。”


沈清棠没说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回去。男人已经把手探进旗袍下摆,柳媚半推半就歪在沙发扶手上,裙摆撩到大腿根,男人的手指在布料下动,她腰肢一颤一颤地扭,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声音不大,却像细针一样往耳朵里钻。沈清棠看见她脚趾在高跟鞋里蜷起来,又松开,足弓绷成一道弧线。


“行了行了,”红姨笑着过去拍男人的手背,“张哥,给沈小姐留点面子,等会儿让柳媚好好陪你。”


男人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嘿嘿笑着退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眼睛还黏在柳媚身上。柳媚慢条斯理地扣好盘扣,拢了拢头发,这才正眼看向沈清棠,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媚态,眼底却清亮得不像刚被人揉过。


“沈小姐,”她声音里还带着点喘,语气却笃定,“您这种客人我见过,体验生活的,对吧?”


沈清棠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几面上,声响清脆。“你倒是直白。”


“直白点好,”柳媚坐到她斜对面,从手包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上,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您想体验什么?聊天?还是看我跟别人?”


沈清棠沉默了几秒。她来之前想好了,要看,要体验,要证明自己哪怕踏进这种地方也能全身而退。可刚才那一幕落在眼里,她只觉得脏,又隐隐觉得某种东西被撬动了,像一枚一直拧紧的螺丝突然被人拧松了半圈。


“就看看,”她说,“不用你伺候。”


柳媚吐出一口烟,笑了。“那多没意思。这样,我带你去个地方,比在这儿干坐着强。”她掐了烟,站起来,旗袍下摆一荡,回头冲红姨抬了抬下巴,“人我带出去一趟,半小时回来。”


红姨犹豫地看了眼沈清棠。沈清棠已经站起身,抻了抻西装下摆,冷白皮在昏光里像一层薄瓷。“走吧。”


夜莺阁后巷拐两个弯就是一条更窄的巷子,柳媚在前面走,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声音又脆又急。沈清棠跟在后面,雨后的巷子泛着潮腥,墙根长着青苔,柳媚的旗袍下摆扫过墙角的积水,她也不在意。巷子尽头是一扇旧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漆掉了大半,勉强认出“秦记”两个字。


柳媚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铺子里暗沉沉的,博古架上堆满旧瓷铜器,空气里有股樟脑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妇人,银发挽成髻,穿暗紫色旧式长衫,眼窝深陷,听见动静才慢慢抬起眼皮。


“秦婆婆,”柳媚靠到柜台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上回你说的那面镜子,还在吗?”


秦婆婆没答话,先看了眼沈清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回柳媚身上。“带人来了?”


“带了,自愿的。”


秦婆婆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旧木匣,打开,里面铺着褪色的黄绸,绸上卧着一面铜镜,镜面暗蒙蒙的,照不出人影。她枯瘦的手指在镜面上抹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又干又平:“双魂镜。规则只说一遍,你们听好。换魂要双方都自愿,手按镜面,心里想着换,就成了。换完之后,七日之内想换回来,得两个人同时站在镜前,同时到顶,手指割破滴血在镜面上,真心血,掺不得假。过了七日没换回来,就永远换不回来了。”


沈清棠盯着那面暗沉沉的镜子,心跳快了几拍,但嘴角还挂着那点矜持的弧度。“就这么简单?”


“简单?”秦婆婆撩起眼皮看她,“七日之内找不到人陪你同时到顶,或者你割破手指流的血不够真,就困在对方身子里。老婆子只卖规矩,不卖后悔药。”


柳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沈小姐要是怕了,咱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沈清棠转头看她。柳媚靠在柜台边,桃花眼里映着铺子里昏黄的灯,嘴角那点笑又懒又媚,像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退缩。沈清棠最受不了这种眼神,从小到大,谁都觉得她该怎样不该怎样,连顾承泽跟她商量婚期时都习惯性地替她做决定。


“我怕什么,”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稳,“换。”


秦婆婆把镜子立到柜台上,铜面朝着她们。柳媚先伸出手,掌心按在镜面上,偏头看沈清棠,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沈清棠没抓住。她把自己的手也按上去,镜面冰凉,凉意顺着掌心往胳膊里爬。


“心里想着换,”秦婆婆在旁边说,“想清楚。”


沈清棠闭上眼。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顾承泽替她挑的婚戒,父亲在董事会上替她做的决定,周岚永远恭恭敬敬的“沈总您看这样行吗”。她太想证明一次,证明她沈清棠也能掀翻一次棋盘,哪怕只掀翻一局。


柳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沈小姐这身子,真好看。”


沈清棠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猛地一烫,镜面像烧红的铁,烫得她整条手臂都颤起来。她睁眼,看见镜面上浮出两道模糊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又倏地分开。天旋地转,她脚下一软,膝盖磕在柜台边沿,疼得眼前发黑。


等视线重新聚拢,她看见自己正跪在地上,手还按着柜台边角。她低头,看见一双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撑在青砖地上,腕子上套着一只细金镯,旗袍开衩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锁骨处那颗小痣正对着她的眼睛。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卷曲的湿发和一张尖削的下巴。


“沈小姐?”身后传来声音。她猛地回头,看见“自己”正站在柜台前,修长的手指捏着镜框边缘,冷白皮在灯下泛着瓷光,珍珠耳钉稳稳当当钉在耳垂上,低髻一丝不乱。那张属于她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桃花眼弯起来,媚得不像沈清棠这辈子能做出的表情。


“这身子真不错,”柳媚用她的声音说,抬手摸了摸低髻,“就是盘得太紧了,回去得拆了重新弄。”


沈清棠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猩红指甲,细金镯,旗袍裹着柳媚那具腰细胸丰的身子,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柜台后面,秦婆婆把木匣盖上,声音干巴巴的:“换了。七日,记住了。”


柳媚弯腰把沈清棠从地上扶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扶一个真喝醉的姑娘。“走吧,”她贴着沈清棠耳边说,热气喷在耳廓上,用的是沈清棠自己的声线,却带着柳媚惯有的慵懒腔调,“红姨还等着呢。对了,你今晚是不是还约了顾承泽吃饭?”


沈清棠的心猛地一沉。她确实约了顾承泽,八点半,法餐厅,周岚已经把定位发到她手机上。可她现在这副样子,这双手,这张脸,这身段——


柳媚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一笑,低髻上的珍珠耳钉晃了晃。“放心,我替你去。”


初尝夜场

夜莺阁后巷的灯比前厅暗得多,沈清棠被柳媚半扶半拽地从古玩店后门出来,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她踉跄了三次才学会用这具身体的步幅走路。旗袍开衩卡在大腿根,夜风一吹,整条腿凉得发麻,她下意识并紧膝盖,柳媚立刻笑了一声。


“别夹那么紧,红姨一眼就能看出来。”柳媚用她的脸说着这话,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教小孩拿筷子。沈清棠想甩开她的手,可这具身体的重心完全不对,胸口沉甸甸坠着,腰又被旗袍勒得收束,她挣了一下,反而差点把自己绊倒。


“你少碰我。”


“行啊,那你自个儿走。”柳媚撒了手,退后半步,抱着胳膊——用沈清棠那副修长清瘦的胳膊——歪头看她。沈清棠咬牙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跟戳进砖缝里,整个人往前一栽,柳媚眼疾手快拽住她后领,旗袍领口勒住喉咙,她咳了两声。


“别逞强,沈小姐。这身子我用了三年,怎么走路怎么喘气,我比你熟。”柳媚重新扶住她胳膊,这次力道稳当,推着她穿过一道窄门,进了夜莺阁的后台走廊。走廊尽头是更衣室,红姨正靠在门框上抽烟,黑色职业裙绷着丰腴的腰身,金戒指在指间夹着烟卷,看见她们进来,眼睛先往柳媚脸上瞟,又落到沈清棠身上,眉头拧起来。


“柳媚你搞什么,带个客人来后台?”


柳媚没解释,从沈清棠那件高定套装的暗袋里摸出手机,指纹解锁——沈清棠看着自己的拇指按在屏幕上,一阵荒谬感涌上来——点开转账页面,输入金额,递到红姨眼皮底下。


“六万。今晚‘柳媚’接客,接那个秃顶金链子的老东西,我包场,隔壁看。”


红姨烟差点掉地上,凑近屏幕数了两遍零,金戒指磕在手机壳上哒哒响。六万够夜莺阁头牌出台十次,更别说只是包一个钟。她迅速收了手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到底没问为什么“沈小姐”要替“柳媚”出钱,也没问为什么柳媚本人站在后头一脸懵。钱到账的短信一响,她脸上褶子都笑开了,拍了拍柳媚的肩:“行行行,沈小姐大气。那什么,柳媚啊,你今晚就听沈小姐安排,啊?别耍脾气。”


沈清棠喉咙发紧。她想说“我不是柳媚”,可红姨已经扭着腰去前面招呼了,边走边回头冲她挤眼:“你今晚有福气,沈小姐给你包场,好好表现。”走廊里只剩她和柳媚,还有更衣室半掩的门里透出来的粉灯。柳媚推开门,把她按在化妆镜前坐下,镜子里映出一张艳媚的脸——桃花眼,卷发凌乱地搭在锁骨上,口红被夜风蹭花了一点。沈清棠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三秒,胃里一阵翻搅。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嗓子却还是柳媚那种软糯的腔调,听得她自己头皮发麻,“你给红姨钱,让我用你的身子接客?”


柳媚从桌上拿起一瓶卸妆水,倒在棉片上,捏住沈清棠的下巴给她擦口红,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你不是想体验吗?禁忌,刺激,掀棋盘。”棉片蹭过嘴唇,凉得她一激灵,“夜场头牌怎么接客,你光在旁边看能看出什么?得自己试。”


“我试你——”


“再说脏话,”柳媚用拇指按住她下唇,桃花眼弯着,“我就这么回你家,用你的嘴跟你未婚夫吃饭,你猜我会不会说漏什么?”


沈清棠咬住牙。镜子里柳媚的脸露出一个僵硬的表情,她看着那张脸上自己控制不住的怒意,忽然意识到连生气都不能痛快——柳媚这具身体生起气来,眉眼也是媚的,嘴角也是翘的,像在跟人调情。


柳媚给她补了口红,又拿梳子把卷发重新抓松,最后往她耳后喷了点香水。“你只有一个钟。秃顶老东西花样不多,就是手重嘴脏。记住,别躲太厉害,也别太配合,头牌要有头牌的架子。”她直起身,用沈清棠的脸笑了笑,“我在隔壁,隔音不好,你叫大声点我能听见。”


更衣室隔壁就是一间小包厢,单向镜嵌在墙上,从这边能看见里面那张铺着暗红绒布的长沙发和一张矮茶几,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套子。沈清棠被推进去时,粗鲁嫖客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秃顶在粉灯下泛着油光,酒糟鼻比前厅看见时更红,粗金链子陷在领口肥肉里。他抬眼看见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烟渍牙。


“柳媚啊,今儿怎么肯单独接我了?红姨说你包场,我还不信。”他拍了拍大腿,“过来。”


沈清棠站在门口没动。她从前厅看见柳媚坐他腿上时只觉得鄙夷,现在轮到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身后门锁咔嗒一声,红姨在外头把门带上了。嫖客等得不耐烦,起身两步走过来,肥厚的手掌直接抓上她胸口,隔着旗袍揉了一把,力道大得她倒抽气。


“装什么,又不是没摸过。”他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拉链一扯到底,旗袍从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黑色蕾丝胸罩。沈清棠抬手想挡,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别到身后,低头拿嘴拱她胸口,酒气喷在皮肤上,她恶心得想吐。那只肥手从胸罩边缘挤进去,粗粝指腹碾着乳头,又掐又搓,她疼得弓起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叫啊,”嫖客含混地说,“平时不是挺能叫的?”


沈清棠叫不出来。她咬住嘴唇,把呻吟全咽回去,可这具身体比她诚实——柳媚的嗓子自己漏出一声呜咽,又软又腻,听得她自己耳根发烫。嫖客满意了,把她往沙发上一推,她膝盖磕在茶几角,疼得眼前花了一下。等她撑起身,嫖客已经解开皮带,那东西弹出来,一股腥膻味直冲鼻子。他按住她后脑往下压,她脖颈绷着不肯低,可这具身体力气不够,被那只肥手按得一点一点矮下去。


“张嘴。”他捏她下巴,拇指撬开牙关,直接捅进来。沈清棠干呕了一声,喉咙被撑得发疼,眼泪刷地涌出来。她从前连酒局上的荤段子都懒得听,现在嘴里塞着这么个东西,鼻尖埋进他肚皮上的肥肉褶子里,喘气都带着汗酸味。嫖客不管她死活,按着她脑袋前后晃,嘴里骂骂咧咧:“头牌就这?牙都不会收?”她试着放松喉咙,让那东西进得浅些,舌头笨拙地舔了两下,嫖客倒吸一口气,手上力道松了点。


“对,就这么弄。”


沈清棠闭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周岚给她排的日程表,八点半法餐厅,顾承泽会穿那套炭灰西装,提前十分钟到,跟侍者说“沈小姐到了直接领过来”。现在八点半已经过了,柳媚正用她的脸坐在顾承泽对面,切着三分熟的牛排。这念头让她喉咙猛地一缩,嫖客闷哼一声,差点交代在她嘴里。


“急什么,”他抽出来,把她翻了个面按在沙发上,旗袍下摆掀到腰上,底裤被一把扯到膝盖弯。沈清棠脸埋在绒布靠垫里,闻见上一位客人留下的烟味和廉价香水。身后皮带扣响了两声,那东西抵上来,没给她缓的工夫,一挺到底。她指甲抠进靠垫绒布里,疼得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可这具身体湿得很快——柳媚的底子早就被调教透了,越疼越出水,越出水越滑,嫖客掐着她腰往里撞,每一下都顶到最里头,酸胀感从尾椎窜上来,她咬着靠垫角,喉咙里压不住的呻吟一声比一声高。


“操,这身子真他妈好使。”嫖客趴下来,肥肚子贴着她后背,汗津津的胸口蹭着她的背,嘴巴凑到她耳边说脏话,什么“头牌就是不一样”“夹这么紧想让我射”,沈清棠想扇他,手却被压在身下抽不出来。她越挣扎,那东西在身体里搅得越深,快感混着屈辱一起涌上来,她感觉到自己腰在不受控制地往后送,屁股主动去迎他的撞击。


“看看,自己动上了。”嫖客笑得酒糟鼻通红,一巴掌扇在她臀肉上,脆响在包厢里回荡。沈清棠脸烫得要烧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内壁一阵阵痉挛,她居然在这张陌生客人的身下高潮了,叫得又尖又软,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嫖客被她绞得受不了,猛撞了十几下,热液一股股灌进来,烫得她小腹抽紧。


“行了。”他抽出来,拿茶几上的纸巾随便擦了擦,提裤子系皮带,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红票子扔在她腰上,“赏你的。下次还找你。”门一开一关,脚步声远了。


沈清棠趴在沙发上没动。旗袍皱成一团堆在腰上,底裤还挂在脚踝,大腿内侧有精液混着体液往下淌,顺着绒布滴到地上。她浑身发抖,膝盖并拢都费劲,喉咙里一股铁锈味,是刚才被顶到嗓子眼时刮破了。她缓了快五分钟才撑起来,手抖得系不上胸罩扣,干脆把旗袍直接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也不管了,扶着墙推开门。


走廊里灯光刺眼,她眯着眼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人一把扶住。柳媚站在她旁边——用沈清棠那张清冷的脸,微微皱着眉,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从手包里抽了湿巾给她擦嘴角。


“破皮了。”柳媚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心疼,倒像在检查一件用过的工具,“回去涂点药。”


沈清棠抬头看她,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你……看完了?”


“看完了。”柳媚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扶着她往更衣室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响,“头牌第一课,合格。”她顿了顿,用沈清棠那张冷淡的脸做出一个思索的表情,“不过你叫得太早了,老东西还没尽兴你就先到了,下次得忍忍。”


沈清棠胃里一阵翻涌,弯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柳媚给她拍背,手掌隔着旗袍贴在她后心,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别怕,就七天。”柳媚的声音放软了,凑到她耳边说,“七天内我肯定跟你换回来。今晚就是让你知道知道我这日子怎么过的,回去好好当你的沈小姐,我也好好当几天。”她扶沈清棠在更衣室凳子上坐下,蹲下来仰头看她,用沈清棠的眼睛望着她,目光温和又诚恳,“我说话算话。”


沈清棠攥着湿巾没吭声。她刚才在包厢里叫成那样,隔壁听得一清二楚,柳媚全程坐在单向镜后面看着——她忽然想到这一层,后颈汗毛竖起来。柳媚看见她高潮的样子了,用她自己的身体,在陌生人怀里叫得又浪又软。


“你笑什么?”她看见柳媚嘴角翘了一下。


“没什么,”柳媚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不存在的灰,“就是觉得,沈小姐这身子坐了一晚上,腰有点酸。顾承泽可比那老东西会伺候人,刚才在法餐厅还给我剥虾呢。”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沈清棠眨眨眼,“放心,我没让他碰。今晚就剥了个虾。不过明天他约我看电影,你猜我去不去?”


门关上了。沈清棠坐在更衣室里,前后两面镜子映出无数个柳媚的脸,桃花眼,卷头发,锁骨上的小痣,嘴角还蹭着没擦净的口红。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猩红指甲,细金镯,指缝里还残留着绒布纤维。七天。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隔壁传来红姨的笑声和柳媚用她声音说话的动静,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沈清棠慢慢把旗袍拉链拉好,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她得回去,回那个她住了二十八年的公寓,用柳媚这具身体,睡她自己的床,盖她自己的被子,然后等柳媚用她的脸回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周岚的消息:“沈总,顾先生送到了,他说您今晚不太舒服先走了,让我问您要不要约明天补上?”


沈清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最后只敲了一个字:“约。”


金丝雀的反噬

沈清棠在更衣室坐到凌晨两点才敢出去。


夜莺阁的后巷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墙面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污水从排水口漫出来,高跟鞋踩上去溅起细小的脏点子。她用柳媚的身体裹着那件廉价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可锁骨上的小痣还是露在外面。冷风一吹,大腿内侧的酸疼又翻上来,那老东西留在里面的东西好像还在往外淌,她夹紧腿,扶着墙根走了十几步,终于忍不住蹲在垃圾桶旁边干呕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她掏出来看,周岚发了条语音。沈清棠点开,听见助理那副惯常的谨慎腔调:“沈总,顾先生刚才又打电话来问,说您手机关机了,他让我转告您明晚的电影票已经买好了,七点半,国贸那边。您要是身体不舒服,他就改天。”


沈清棠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自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是周岚的声音,但问的是“沈总”。她现在不是沈总了。她现在这张脸,这个身体,是夜莺阁的头牌,是红姨手底下接客的姑娘,是刚才被一个秃顶胖子按在沙发上干了二十分钟的妓女。


她打字回过去:“知道了。”又补了一句,“明天我自己跟他说。”


发完她就后悔了。她现在拿什么跟顾承泽说?用柳媚的嗓子?那男人一耳朵就能听出来。可要是不说,周岚那边怎么交代?她盯着屏幕上“周岚”两个字,忽然想起这助理跟了她四年,从她进公司第一天就跟着,知道她所有行程、所有密码、所有忌讳。周岚要是发现“沈清棠”不对劲,会不会替她报警?


她还没想明白,红姨的语音就杀过来了,嗓门大得在巷子里回响:“柳媚!死哪去了?后头还有两床被子没洗呢,天亮之前给我晾出去!别以为攀上高枝了就能躲懒,你人还在我这儿呢!”


沈清棠咬着牙站起来。她这辈子没洗过被子,连自己的内衣都是送去干洗的。可红姨手里攥着更衣室的钥匙,她的手机、钱包、身份证全锁在那间屋里,她现在身上只有一个塑料手包,里头塞着半包纸巾和一支口红。


洗衣房在阁楼夹层,低矮得直不起腰,两台老式滚筒洗衣机轰隆隆转着,地上堆着从客房撤下来的床单和毛巾,一股潮乎乎的霉味混着廉价洗衣粉的香精味。红姨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她蹲下去翻捡床单,嗤笑了一声:“哟,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手这么白,抓个床单都抓不利索。我告诉你,柳媚以前一晚上能洗三桶,你洗到天亮也洗不完。”


沈清棠没吭声。她学着柳媚平时的样子把头发往耳后一别,弯腰把床单塞进洗衣机,可手抖得厉害,洗衣粉撒了一地。红姨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六点之前晾不完,早饭别吃了。”


她蹲在地上捡洗衣粉,一粒一粒往手心里拢。阁楼的小窗外面是夜莺阁后院,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铁栏杆里漏进来。她想起自己公寓的落地窗,想起每天早上周岚把咖啡端到床头柜上,想起衣帽间里按色系排好的套装。那些东西现在都在柳媚手里。


手机又响了。她手忙脚乱地擦干净手指去够,屏幕上是柳媚发来的照片——沈清棠的微信头像,她自己的脸,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袍,领口大敞着,胸口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上面印着好几个紫红色的吻痕。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柳媚的视角,能看见她自己的下巴和锁骨,还有背景里那盏她花三万块从意大利订回来的水晶灯。


配文只有一行:“你家浴缸真大,我泡了半小时,舒服。”


沈清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钟。睡袍是她上个月刚买的,还没穿过。浴缸是她每天睡前泡澡的地方,旁边摆着三瓶不同功效的浴盐。柳媚在用她的身体、她的浴缸、她的睡袍,还在她的沙发上拍这种照片。


她拨了语音电话过去,响了四声才接。柳媚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泡完澡的沙哑:“这么晚还不睡?哦对,你那边该洗被子了吧?红姨刚给我发消息说你笨手笨脚的,让我教教你。我回她说——你慢慢学呗。”


“柳媚,你听我说。”沈清棠压着嗓子,怕红姨听见,“你不能用我的身份乱来。周岚会起疑,顾承泽那边……”


“顾承泽?”柳媚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沈清棠从未有过的轻佻,“你未婚夫挺有意思的。刚才我给他发消息说睡不着,他立马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想他了。我说想啊,想得睡不着。他就说那我过来陪你。你猜我怎么回?”


沈清棠心口一紧:“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用,明天不是看电影吗,留点新鲜感。”柳媚顿了顿,“放心,我替你守着呢。不过你男人声音挺好听的,比刚才那老东西强多了。他要是明天在电影院里摸我大腿,我该不该让他摸?”


“柳媚!”


“行了行了,逗你的。”柳媚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但正经得刻意,像在背台词,“七天嘛,我记着呢。你好好洗被子,我好好当你。不过你那个什么古镜,我放你保险柜里了,密码是你生日对吧?放心,我不动。”


电话挂了。沈清棠再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按掉,紧接着来了一条文字消息:“红姨在边上,不方便接。明天再说。”


她攥着手机蹲在洗衣机旁边,滚筒转动的噪音震得太阳穴突突跳。柳媚知道她保险柜密码——她生日,周岚知道,顾承泽知道,柳媚现在用她的手机翻通讯录也能知道。古镜锁在保险柜里,钥匙在柳媚手里,她就算现在跑回公寓也打不开门。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把床单晾上了。红姨来检查,伸手在湿床单上摸了一把,嫌弃地甩甩手:“行了,吃早饭去。吃完把一楼包厢的地拖了,昨晚那老东西吐了一地。”沈清棠想说自己一口饭都吃不下,可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她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那老东西折腾她的时候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厨房后门支了张折叠桌,几个姑娘围着吃,看她过来都拿眼瞟。有个圆脸的姑娘凑过来小声问:“媚姐,你昨晚跟谁出去的?红姨说你攀上大款了,真的假的?”沈清棠不知道怎么接话,低头喝粥。圆脸姑娘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开了。


粥喝到一半,手机又亮了。这回是周岚发来的工作安排:“沈总,上午十点董事会有个视频会,您别忘了。顾先生那边我帮您约了明天下午试礼服,他说婚礼前想跟您拍一套婚纱照。”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是柳媚用她手机拍的——沈清棠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柳媚穿着她的套装坐在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脚上蹬着她那双红底鞋,手里捏着她的钢笔,冲镜头比了个耶。


沈清棠把粥碗推开,胃里一阵翻搅。她自己的办公桌、自己的电脑、自己的董事会。柳媚一个夜场小姐,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怎么开董事会?


她正想拨电话过去,红姨从后门探进头来:“柳媚!磨蹭什么呢?地拖了没?拖完把二楼那间包厢收拾出来,今晚有贵客。”沈清棠放下碗站起来,红姨又补了一句,“贵客点名要你。人家出三倍价,你好好表现。”


“我不接。”沈清棠脱口而出。


红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脸上的粉直往下掉:“你不接?你当你是谁?合同签了三年,违约金五十万,你拿什么赔?”她走过来,肥厚的手掌在沈清棠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柳媚,我知道你昨晚受了委屈,可这行就这样。你以前也不是没接过粗活,怎么今天矫情起来了?”


沈清棠咬着嘴唇没说话。她不能说“我不是柳媚”,红姨不会信,只会觉得她疯了。她攥着拖把杆站了一会儿,低头把地上的粥渍拖干净,闷声说:“我接。”


拖完一楼的地她腰都直不起来。柳媚这身体虽然常年练舞似的软,可干粗活是头一回,拖了半层楼手掌就磨出两个水泡。她坐在楼梯间台阶上喘气,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柳媚发来的视频,只有八秒。她点开,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是顾承泽的脸,靠得很近,下巴上还有没刮净的胡茬。镜头外传来柳媚的声音,用沈清棠的声线,但语调比沈清棠平时软了三分:“承泽,你胡子扎到我了。”


顾承泽笑了一声,声音黏糊糊的:“那你还往我怀里钻?”


视频到此为止。沈清棠盯着黑掉的屏幕,指甲掐进掌心。顾承泽跟沈清棠订婚两年,手都没怎么牵过——沈清棠嫌他轻浮,每次约会都保持距离。现在柳媚才用她身体一天,就把人往家里招了。


她拨电话过去,这次柳媚接了,但没说话,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过了几秒柳媚才压低嗓子开口:“你别打来了,他在洗手间。我长话短说——古镜我锁好了,七天之内你别想拿到。你乖乖在夜莺阁待着,我替你当几天沈小姐,等我把顾承泽哄好了,把董事会应付过去,再考虑换不换回来。”


“你什么意思?”沈清棠嗓子发紧。


“意思就是,换不换,我说了算。”柳媚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夜场里磨出来的狠劲,“沈小姐,你那个未婚夫摸我腰的时候手都在抖,你俩订婚两年没上过床吧?你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用,放着这么大的家业不享受,跑去夜莺阁找刺激——行,我替你享受。你就在那儿好好洗被子,体验体验什么叫真正的底层日子。别忘了,古镜规则你比我清楚,七日之内想换回,得两个人同时高潮、同时滴血。你现在那个身体,红姨看着,嫖客守着,你连自慰都得躲着人,你拿什么跟我同时?”


沈清棠浑身发冷。她知道柳媚说得对——她在夜莺阁,一举一动都在红姨眼皮底下,柳媚在沈家豪宅,有的是机会慢慢拖。七天一到,换不回来,她就永远困在柳媚的身体里,而柳媚会名正言顺地当她的沈清棠。


“你就不怕我报警?”她最后挣扎了一句。


柳媚笑了,声音又软下来,像在哄人:“报警说什么?说你是沈清棠,被一个妓女换了魂?警察信吗?你那个助理周岚信吗?你猜顾承泽是信他看到的沈清棠,还是信一个夜莺阁的妓女?”


电话挂断。沈清棠坐在楼梯间里,听见楼下红姨扯着嗓子喊“柳媚你死哪去了”,听见洗衣机轰隆隆转,听见后巷有人呕吐有人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柳媚的手,指甲油掉了三块,掌心里两个水泡亮晶晶的。她想起自己公寓的浴缸,想起周岚端来的咖啡,想起顾承泽虽然轻浮但至少长得好看——柳媚今晚就能睡在那张她睡了二十八年的床上。


她攥着拖把站起来,往二楼走。红姨说今晚有贵客点名要她,三倍价。她不知道来的会是谁,但她知道,柳媚不会来救她。柳媚正忙着用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未婚夫,把沈清棠的人生一口一口吃下去。


手机又亮了一下,柳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对了,你保险柜里那面镜子挺好看的,我拿出来照了照,好像有点旧了。要不我帮你扔了?”


沈清棠盯着那行字,慢慢蹲下来,额头抵在拖把杆上。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粗又急,像哭又像喘。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光,照着她——不,照着柳媚那张脸。


她第一次觉得,七天太长了。


后悔的滋味

沈清棠在楼梯间蹲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声控灯彻底熄灭,黑暗像湿棉被一样裹住她。膝盖酸得发麻,掌心的水泡被拖把杆磨破了皮,黏糊糊地往外渗液。她扶着墙站起来,摸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杂物间——红姨把她的铺盖从员工宿舍挪到了这里,理由是“新来的先跟清洁工具睡几天,磨磨性子”。


杂物间没有窗,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霉味。她掀开铺盖,下面压着红姨给的那套开衩旗袍,劣质绸缎在灯下泛着贼光。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柳媚,结果是外卖平台的推送——推荐附近一家日料店的双人套餐,配图是刺身拼盘和清酒。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水,冲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干呕了半天,只吐出几口苦胆汁。


她扶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镜子里是柳媚的脸:桃花眼哭肿了,眼线晕成两团黑,栗色卷发被汗黏在脖子上。锁骨那颗小痣旁边有一道新鲜的红痕,是粗鲁嫖客昨晚掐的。沈清棠伸手摸了摸那道痕,指尖碰到皮肤时条件反射地缩回来——她到现在还没习惯这具身体,每一寸都像偷来的衣服,不合身,还带着别人的体温。


她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柳媚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六声才接,背景里有人笑,有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脆响,还有顾承泽那种刻意压低的嗓音,在问“谁啊大晚上”。柳媚捂着话筒说了句什么,脚步声往远处走,然后才松开手:“怎么了,沈大小姐?”


“明天。”沈清棠把声音压到最低,但牙关在抖,“明天下午三点,古玩店门口。你不来,我就直接去沈氏大楼前台,当着所有人面说我是沈清棠。你赌我能不能闹到顾承泽面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柳媚笑了一声,不慌不忙:“你拿什么证明?你那张脸在夜莺阁的登记名是柳媚,身份证号是柳媚的,连红姨都能作证你在我这儿干了快两年。你去沈氏大楼,保安先把你按在地上,然后顾承泽会下来看一眼,说‘这疯女人谁啊’,再叫警察把你带走。你猜警察信你的‘换魂’故事,还是信你嗑药嗑傻了?”


沈清棠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不过——”柳媚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那种夜场里哄客人的甜腻,“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你给我三天,就三天。我这具身体用着还有点生,你那些护肤流程太麻烦,我今天下午在美容院躺了两个小时才搞清楚什么导入仪什么射频仪。还有你那个助理周岚,今天问我为什么把咖啡换成美式,我说我最近减肥——她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你总得让我把表面功夫做圆了,不然换回去之后你身边全是窟窿,你乐意?”


“两天。”沈清棠咬着牙,“多一天都不行。”


“行行行,两天就两天。”柳媚答应得爽快,“后天下午,古玩店,我准时到。不过你可别提前跟红姨说,她那人不靠谱,万一走漏风声,秦婆婆那种老江湖最忌讳被人堵门,到时候她翻脸不认账,咱俩一起完蛋。”


沈清棠挂了电话,靠着洗手台慢慢滑坐到地上。瓷砖冰凉,隔着薄薄一层睡裤渗进骨头里。她明明知道柳媚在拖,可“周岚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这句话扎了她一下——周岚跟了她四年,从她进沈氏第一天就在,连她生理期哪天来都记得比她自己准。如果连周岚都觉得“沈清棠”不对劲,那柳媚露馅就是迟早的事。她攥着手机想给周岚发条消息,打了三行字又全删了。说什么?说我是你老板,被一个妓女换了魂,现在蹲在夜莺阁洗床单?周岚那个胆子,怕是当场摔手机辞职。


第二天一早,红姨踹开杂物间的门,把一袋东西扔在她脸上。沈清棠还没完全醒,摸到塑料袋里一根硅胶质地的东西,圆头粗身,表面布满凸起的颗粒。她低头看了一眼,整张脸从脖子根烧到耳尖——按摩棒,还带震动档。


“拿着,”红姨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黑色职业裙绷着丰腴的腰身,金戒指在晨光里晃眼,“从今天起,每天上午练半小时。先练含,再练坐。柳媚以前那套功夫你一点没剩下,客人投诉你像条死鱼,害我少收多少小费你知道么?”


沈清棠把那东西扔回袋子里:“我不练。”


红姨也不恼,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说:“行啊,不练也行。昨晚那个秃头陈老板又打电话来,说上次没过瘾,今晚想包你过夜,加钟不加价。你要是不想练,我现在就给他回话,让他晚上八点来领人。”


沈清棠想起那个秃顶男人肥厚的手掌和酒糟鼻里的粗气,后腰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把袋子捡回来,红姨这才露出个满意的笑,从兜里又掏出一张塑封卡片塞进她领口:“上面是话术,背熟了。客人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给我摆千金小姐的谱,你现在的身份是夜莺阁挂牌的婊子,记住了。”


卡片上印着一排排小字,全是夜场里调情用的套话——“哥哥好厉害”“人家等你好久了”“再深一点嘛”。沈清棠捏着卡片,指甲几乎把塑封抠破。红姨走后她把卡片翻到背面,发现还印着价目表:口活加钟八百,包夜三千,内射另加一千五。她盯着“内射”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那个男人射在她身体里时热烫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搅,冲到卫生间又干呕了一通。


上午十点,红姨搬了把椅子坐在杂物间门口,翘着腿嗑瓜子,指挥沈清棠练。沈清棠跪在铺盖上,手里握着那根按摩棒,怎么都张不开嘴。红姨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掸:“你当这是伺候男人呢?我告诉你,柳媚当初在我手底下练了整整三个月才挂牌,你以为头牌那么好当?嘴张开,含进去,舌头卷着往喉咙里送,别用牙——用牙的都被客人投诉过,投诉一次扣五百。”


沈清棠闭着眼把按摩棒往嘴里塞,硅胶顶到上颚时她干呕了一声,眼泪直接呛出来。红姨拿瓜子壳扔她额头:“继续,含到根部,数三十秒。”


三十秒。她数到十二就受不了了,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下巴酸得发抖。红姨在旁边掐表:“柳媚能含三分钟不换气,你连十五秒都撑不住,还想回去当你的大小姐?你拿什么跟人家换?人家在你那个身体里吃香喝辣,你在这儿连根假鸡巴都含不明白。”


这话比任何辱骂都扎人。沈清棠把按摩棒往地上一摔,红着眼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红姨站起来,四十五岁的女人个头不高,但往她面前一杵,那股夜场里磨出来的蛮横劲压得人喘不上气。她弯下腰,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捏住沈清棠的下巴:“我管你是谁。进了夜莺阁的门,要么给我挣钱,要么给我滚蛋。柳媚把你塞给我时说了,你欠她一大笔,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走。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光着身子滚出去,看这条街上谁肯收留一个连口活都不会的废物。”


沈清棠被捏得说不出话,眼泪一颗颗砸在红姨手背上。红姨松开她,从包里又摸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椅子上:“柳媚今早打过来五万,说是预支你的‘培训费’。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好好练,练好了我接你回家’。”


柳媚用她的钱收买红姨来调教她。沈清棠盯着那张银行卡,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捡起按摩棒,重新塞进嘴里,这次没等红姨掐表,自己数到三十。


下午红姨出门打麻将,沈清棠偷偷用杂物间的旧座机拨了沈宅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周岚,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又轻又谨慎:“喂,沈宅,请问哪位?”


“周岚。”沈清棠压低嗓音,“是我。”


对面沉默了三秒。“……柳小姐?您怎么有这个号码?”


沈清棠闭了闭眼。柳媚连手机号都换了,周岚存的是“柳小姐”——柳媚用她的身份把自己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柳小姐”,堂而皇之。


“周岚你听我说,我是沈清棠,我被——”


“柳小姐,”周岚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那种职场人怕惹麻烦的谨慎,“沈总今天去公司了,您要是找她有事,打她手机吧。这个号码是家里座机,不方便转接。”


“周岚!”沈清棠急了,“你听我声音听不出来吗?我平时喝咖啡加两块糖,美式我从来不喝,我生理期是每个月——”


“柳小姐。”周岚第三次打断她,这次语气里带了点慌,“您再这样我挂电话了。沈总交代过,说您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让我们别跟您多聊。”


电话断了。沈清棠听着忙音,才反应过来——柳媚已经提前给周岚打过预防针,说她“情绪不稳定”。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前同事打电话来家里胡说八道,周岚那种性子,挂电话都算客气的。


傍晚柳媚发来一条彩信。照片里是沈清棠的卧室,那面双魂镜被摆在梳妆台上,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柳媚配了一行字:“周岚今天问我,为什么突然把美式换成拿铁了。我说最近养生。她那个表情——你猜她信没信?”


沈清棠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盯着杂物间天花板的裂缝看了很久。裂缝里渗着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她忽然想起自己公寓浴缸上方的石膏线,去年装修时她亲自挑的款式,法式雕花,每一道弧线都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柳媚今晚会在那个浴缸里泡澡,会用她的护肤品,会穿她的真丝睡袍。而她蹲在夜莺阁的杂物间里,嘴里还残留着硅胶按摩棒那股化工味。


手机又亮了,柳媚追加了一条:“对了,后天下午古玩店,我可能得晚到一会儿。顾承泽说明天要带我去挑订婚戒指,我总不能放他鸽子吧?你先在店里等我,我挑完戒指就来。”


沈清棠盯着“订婚戒指”四个字,指甲在手机屏幕上刮出一道白痕。她拨过去,柳媚没接,只回了条语音,背景里是顾承泽的声音在问“宝贝跟谁发消息”,柳媚笑着回“闺蜜”,然后对着话筒说:“别急嘛,后天一定到。你先把红姨交代的作业练好,别到时候换回去了,我留个烂摊子给你——你那些客户可都认我的脸,你回去之后要是连个口活都做不好,丢的是我的名声。”


语音结束,沈清棠把手机摔在铺盖上,砸了两下没砸坏,又捡起来,翻到通讯录里“秦婆婆”的号码——互换那天柳媚存进去的。她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接,秦婆婆的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木头:“谁啊?”


“秦婆婆,我是沈清棠。双魂镜的事——”


“哦,那个事啊。”秦婆婆打断她,语气不咸不淡,“规则我讲过了,七天之内,两个人同时高潮同时滴血,缺一个都换不回来。你打电话给我没用,我又不能替你滴血。”


“柳媚要拖时间,她根本不想换——”


“那是你们俩的事。”秦婆婆咳了两声,“我只管卖镜子,不管售后。不过——”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你那个朋友,就是换到千金身体里那个,昨天来找过我,问有没有办法让其中一方‘自愿放弃’换回。我说没有,她也没多问,放下两千块钱走了。”


沈清棠心口一紧:“她问这个干什么?”


“你猜。”秦婆婆挂了电话。


沈清棠攥着手机坐在黑暗里,杂物间外面传来红姨打麻将回来的脚步声,还有她扯着嗓子跟人打电话的声音:“……那个新来的,对,就柳媚塞给我那个,笨得要死,今天含着假鸡巴哭了一下午,我嗓子都骂哑了。你说她以前也是干这行的?我看不像,哪家场子调教出来的废物……”


声音渐渐远了。沈清棠低头看自己的手——柳媚的手,指甲油被红姨逼着卸了,露出底下发黄的甲面。她慢慢攥成拳,掌心的水泡又渗了液,黏在指缝里。


后天。她告诉自己,后天下午古玩店,柳媚不来,她就去沈氏大楼。不管保安拦不拦,不管顾承泽信不信,她就算爬也要爬到秦婆婆面前。


门外红姨喊了一声:“柳媚!出来把明天要用的道具洗了,别偷懒!”


沈清棠站起来,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经过走廊时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九点。柳媚这会儿大概正跟顾承泽在米其林餐厅里吃晚餐,用她的脸笑,用她的手切牛排,用她的身份刷黑卡。


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硅胶按摩棒上溅了一脸。镜子里的柳媚看着她,桃花眼里还汪着没擦干的泪,嘴角却绷成一条直线。


明天还有一天。她得想个办法,在柳媚带她去古玩店之前,先让红姨松口——哪怕松一条缝。


她低头继续洗那根东西,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走廊那头红姨的手机响了,红姨接起来,声音忽然客气了八度:“哎哟柳小姐,这么晚还打电话来……明天?行行行,我知道了,您放心,我肯定把她看住了。”


沈清棠关掉水龙头。卫生间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


红姨挂了电话,脚步声往杂物间这边来。沈清棠把按摩棒往盆里一扔,抓过毛巾擦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卖身契

红姨推开门的时候,沈清棠已经把毛巾挂回架子上,盆里的水倒进下水道,那根硅胶玩意儿搁在沥水篮边上,表面还挂着水珠。她垂着眼,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做出一副刚干完活的老实样子。


“出来。”红姨没进来,只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黑色职业裙的腋下汗湿了一小片,金戒指在走廊灯下晃眼,“柳小姐电话,叫你接。”


沈清棠心口一缩,面上没动,跟着红姨走到前台。电话听筒搁在台面上,红姨按了免提,自己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翘起腿,摆明了要听全程。


“喂。”


“清棠?”那头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点酒足饭饱后的慵懒,背景里有隐约的钢琴声和杯盏碰撞的细响,“吃饭了没有呀?红姨没亏待你吧?”


沈清棠攥紧听筒,指甲掐进塑料壳里。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她听了二十八年的声音,此刻从柳媚嘴里吐出来,像被人穿了她的衣服、戴了她的脸皮,还故意在她面前晃。“你什么时候来古玩店。”


“哎呀,急什么。”柳媚笑了一声,气息喷在话筒上,沙沙的,“我这不是在跟承泽吃饭嘛,他非要点什么松露烩饭,难吃死了,还不如夜莺阁后巷那家麻辣烫。你说是不是,红姨?”


红姨在旁边赔笑:“柳小姐说笑了,您什么身份,哪能老惦记路边摊。”


沈清棠胃里翻了一下。她从来不吃麻辣烫,柳媚是故意的,故意用她的声音说这种话,说给红姨听,也说给她听。


“说正事。”柳媚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换了个坐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酒后的沙哑,“清棠,我帮你问了秦婆婆,换回来可以,但有个规矩——你现在占着我这具身体,我那边原本签的合同还没走完,镜灵不认半截子账。你得把柳媚名下的接客合同履行完,债清了,我才能跟你换。”


沈清棠脑子嗡了一声:“什么合同?”


“夜莺阁的卖身契呀。”柳媚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我当初进夜莺阁,红姨垫了二十万安家费,签了三年,按接客次数抽成抵债。你占了我的身子,这些债自然跟着你走。秦婆婆说了,镜灵最讲因果,你欠的账没清,换回去也是空壳,灵魂对不上号。”


“你少拿镜灵吓我。”沈清棠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秦婆婆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那你打电话问她嘛。”柳媚的语气忽然冷了半分,“不过我劝你别打,秦婆婆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给钱就办事,没钱就挂电话。你身上那点私房钱,够她开几次口的?”


沈清棠沉默了。她确实没钱,柳媚的银行卡她不知道密码,手机支付绑的是柳媚的指纹,红姨每天只给她二十块饭钱,还是从她接客的小费里扣的。


“签了吧。”柳媚又软下来,语气像哄小孩,“就一张纸的事,你签了,我后天下午准时到古玩店,咱们把事办了。你不签,那我可不敢保证秦婆婆那边出什么岔子——万一她嫌麻烦,把镜子转手卖给别人,咱俩就真困死在对方身子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承泽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在问“跟谁打电话呢”。柳媚捂着话筒应了一句“夜莺阁的妈咪,问我要不要续年卡”,然后咯咯笑起来,笑得又娇又浪,沈清棠听得耳根发烫。


“行了,红姨会把合同拿给你看。”柳媚收了笑,最后丢下一句,“签完拍个照发我,我让红姨把后天的假给你留着。别耍花样啊清棠,你那点脑子,玩不过我的。”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响了两声,红姨伸手按掉,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台面上一拍。


“看看吧。”红姨点了根烟,烟雾喷在沈清棠脸上,“柳媚刚转了我五万,说是你的‘履约保证金’。我不管你们俩搞什么名堂,钱到位了,我就按规矩办事。”


沈清棠抽出信封里的纸。A4纸打印的合同,标题黑体加粗,《夜莺阁服务人员履约协议》,底下密密麻麻的条款,字号小得像蚂蚁在爬。她一行行扫过去,越看手越凉。


第三条:乙方自愿以服务形式抵偿甲方垫付的安家费及培训费,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元整,按每次服务抽成百分之六十抵扣,直至清偿完毕。


第五条:服务次数按甲方安排执行,乙方不得无故拒绝,拒绝一次计违约,违约金五百元,从后续服务收入中扣除。


第八条:合同期内乙方人身自由受限,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离开夜莺阁经营场所,外出需由甲方指定人员陪同。


第九条:合同期满前乙方不得单方面解约,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清偿剩余债务,并支付百分之三十违约金。


最后一行手写补充条款,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本合同经乙方签字即生效,债权可依法转让,受让方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履行。


沈清棠把纸翻到背面,空白。她又翻回来,盯着那个手写补充条款看了很久。债权可依法转让——柳媚要是把她的“债权”转给红姨,红姨就能拿着这张纸合法控制她接客,甚至转给夜莺阁以外的人。她想起秦婆婆电话里说的,柳媚问过“有没有办法让其中一方自愿放弃换回”。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我不签。”她把合同推回去。


红姨也不恼,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就着上一根的烟屁股点着了,慢悠悠地说:“柳小姐说了,你不签也行。她明天就把那面镜子砸了,拍视频给你看。”


沈清棠喉咙发紧。


“你别瞪我,我就是个传话的。”红姨弹了弹烟灰,起身绕到沈清棠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更像在掂量,“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这身子,不签合同又能去哪儿?你跑出去,连身份证都没有,柳媚的身份证在红姨这儿锁着呢。你去报警?警察问你叫什么,你说你叫沈清棠,沈氏集团的千金?谁信呐。”


沈清棠肩膀绷着,红姨的手顺着她胳膊滑下去,指尖在她手背上点了点:“签了吧,签了红姨对你好点。明天开始给你安排轻省的活儿,先练练嘴,不急着上真家伙。”


“我不签。”沈清棠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红姨叹了口气,像是对不懂事的孩子没了耐心。她弯腰从台面底下抽出一根黑色的东西,沈清棠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见嗡嗡的震动声响起来。红姨把按摩棒抵在她裙底,隔着薄薄一层化纤布料,震感直接窜上小腹。


“签不签?”红姨手上往前送了送,棒头卡进腿缝里,隔着内裤磨蹭。沈清棠腿一软,手撑住台面才没跪下去。


“你——”


“红姨干这行二十年,什么硬骨头没啃过。”红姨空着的那只手把合同翻到签字页,又摸出一支圆珠笔塞进沈清棠指间,“柳小姐说了,你要是不肯签,就让你跪着签。你自己想清楚,是站着把字签了体面,还是让红姨把你按在地上签?”


震动棒又往里顶了顶。沈清棠咬住下唇,鼻腔里溢出一声闷哼。她低头看合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每一条都在把她往更深的坑里拽。可她脑子里同时转着另一件事——柳媚说后天下午古玩店。只要到了古玩店,只要秦婆婆在,她就有机会当面拆穿柳媚的把戏。签这张纸是缓兵之计,不签,柳媚明天真砸了镜子,她连缓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起秦婆婆电话里最后那句话:“我只管卖镜子,不管售后。”那老东西认钱不认人,柳媚能收买她,自己为什么不能?她手头虽然没钱,但沈家的资产她比柳媚清楚——周岚的私人账户她知道,顾承泽的卡号她背得出来,只要给她一个电话,哪怕只跟周岚说上一句话,局面就能翻过来。


“我签。”她说。


红姨手上松了劲儿,嘴角一扯:“早这么痛快不完了。”


沈清棠接过笔,在乙方签字栏写下“柳媚”两个字。笔尖顿了一下——她写“沈清棠”写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写别人的名字签自己的命。字迹歪歪扭扭的,跟柳媚平时那种圆润的连笔完全不同,红姨拿起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字够丑的,回头练练,别给柳小姐丢人。”


合同一式两份,红姨收走一份锁进保险柜,另一份让沈清棠拿好。手机闪光灯一亮,红姨拍了照发给柳媚,不到半分钟语音就回过来了,柳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收到啦,红姨辛苦,后天下午我带她出去,晚上前送回来。”


红姨把语音放了一遍,冲沈清棠抬抬下巴:“听见了?后天。在这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想出什么幺蛾子。”


沈清棠把合同折起来塞进口袋,低头应了一声。震动棒还在红姨手里嗡嗡响着,红姨顺手往她怀里一塞:“拿去洗了,明天早上检查。”


她转身往杂物间走,背后红姨又喊了一声:“等等。”


沈清棠站住。


“你刚签字的时候,手抖什么?”红姨眯着眼看她,烟叼在嘴角,火星一明一灭的,“柳媚可没你这么怂。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棠心里一紧,面上扯出个笑:“没怎么,就是……怕疼。红姨你刚才那东西顶得我腿软。”


红姨盯着她看了两秒,噗地笑了:“行吧,怂货。滚去睡觉,明天六点起来练话术。”


沈清棠快步走进杂物间,关上门才敢把攥紧的手松开。掌心全是汗,合同纸皱成一团,她展平了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手写补充条款那行字上——债权可依法转让。她深吸一口气,把合同折好塞进枕头套夹层里。


后天。她只有后天。


同一时间,沈家豪宅二楼书房里,柳媚把手机搁在顾承泽胸口,整个人斜倚在他身上,一只手搭在他领口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画圈。


“跟谁聊这么开心?”顾承泽低头看她。书房只开了落地灯,暖黄光线下“沈清棠”的脸比平时柔和许多,眉眼间那股子冷劲儿被酒意和笑意冲淡了,竟显出几分他从前没见过的媚态。


“夜莺阁的妈咪,问我要不要给那张卡续费。”柳媚仰起脸,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用沈清棠的嘴唇说出这句话,刻意把“夜莺阁”三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家美容院。


顾承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沈清棠以前最看不上这种地方,提都不许人提,今天怎么主动聊起来?但他没问,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隔着真丝家居裤揉了一把她的臀肉。“你最近……变了不少。”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柳媚翻身跨坐到他腿上,家居裤薄,她有意蹭了两下,顾承泽呼吸就重了。


“变坏了。”他笑,手已经探进裤腰里,“不过我喜欢。”


柳媚伏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那我再坏一点,你要不要看?”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红姨发来的合同照片。她扫了一眼那个歪扭的“柳媚”签名,嘴角翘起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俯身吻住顾承泽的嘴。


书房外面走廊上,周岚抱着一摞文件经过,脚步顿了顿。门缝里漏出“沈清棠”断断续续的笑声,又娇又浪,跟她认识的那个冷清克制的小姐判若两人。周岚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财务报表——上面有“沈清棠”下午刚批的一笔转账,五十万,收款方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私人账户。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文件快步走开了。


书房里,柳媚从顾承泽腿上下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摆,借口去洗手间出了门。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盥洗室里,对着镜子补口红,顺便给红姨发了条语音:“合同收好了吧?她要是闹,你就拿合同吓她,上面白纸黑字她签了名的,闹到哪儿都是她理亏。”


红姨秒回:“放心,我看着她呢。不过柳小姐,你这合同签得也太狠了,二十万债,按六成抽,她得接多少客才能清完?”


柳媚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把口红旋回去,慢条斯理地打字:“清不完才好。她要是能清完,我还不乐意呢。”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对着镜子里的“沈清棠”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穿着真丝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珍珠耳钉在灯下泛着柔光,通身豪门千金的气派。柳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沈清棠的脸,颧骨微高,下颌线条利落,冷白皮在灯光下像上好的瓷器。


“这张脸,这副身子。”她对着镜子轻声说,“谁还愿意换回去啊。”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抽纸巾擦干,指尖在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按了按。后天下午她确实要去古玩店,但去之前,她得先做一件事——把沈清棠名下的资产再转一部分出来,转到红姨都查不到的境外账户里。秦婆婆那边她昨天已经又塞了一万,那老太婆收了钱,答应后天“配合演出”。


镜子里的柳媚眨了眨眼,桃花眼里映着盥洗室暖黄的灯光,瞳仁深处却冷得很。


后天,她要让沈清棠在古镜面前亲口说出“我自愿放弃换回”。至于怎么说——合同在红姨手里,债在身上背着,沈清棠那个死要面子的性子,只要再逼一步,什么话都肯说。


她推开门出去,走廊那头周岚正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周岚微微低头:“小姐,明天上午十点跟陈董的视频会,材料我放您桌上了。”


“知道了。”柳媚学沈清棠的口气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周岚,你明天下午有事吗?”


周岚愣了一下:“没有,小姐有什么安排?”


“陪我出去一趟,见个人。”柳媚笑了笑,“私事,不用记日程。”


周岚应了声好,端着茶杯往自己工位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姐站在走廊灯下,侧脸还是那个侧脸,可站姿不对——沈清棠从来都是脊背笔直、肩膀打开的,眼前这个人却微微塌着腰,胯往一边送,站出了夜场女人等客的架势。


周岚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沈清棠”已经转身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茶水晃了一圈,没洒出来。


最后的退路被堵死

夜莺阁后巷的垃圾箱在凌晨两点被野猫撞翻,铁皮盖子哐当一声滚出去半米远。沈清棠就是趁着这一声响,从后厨那扇生了锈的防火门里钻出来的。


她身上还穿着夜莺阁统一发的那种廉价蕾丝吊带,外面胡乱套了件从更衣室顺来的黑色针织开衫,扣子扣错了一颗,下摆歪歪斜斜地吊在腰侧。柳媚这具身体的脚比她原来小了一码,她踩着那双不合脚的细高跟跑了没几步就崴了一下,脚踝传来尖锐的疼,她咬着牙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湿冷的巷道上。


十一月的夜风灌进开衫的缝隙,她打了个哆嗦。柳媚这具身子比她原来的矮了两公分,看世界的角度都变了,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显得高了一截。更让她不习惯的是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分量,跑起来晃得她肋骨发酸,她不得不用胳膊横在胸前压着,姿势狼狈得像在逃难。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在逃难。


红姨今晚被隔壁街新开的场子叫去喝酒,走之前把沈清棠锁在二楼最里头那间杂物间,说让她“反省反省”,明天一早接着练。沈清棠蹲在那间堆满旧床单和消毒水桶的小屋里,从门缝底下看见红姨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走远,又等了足足四十分钟,才从窗户翻出去。二楼不高,下面正好是后厨的雨棚,她顺着排水管溜下来的时候手心蹭掉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了。


她必须找到秦婆婆。


古玩店在城南那条仿古街上,白天游客多,这个点整条街都黑着,只有街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白光远远地亮着。沈清棠走了快五十分钟才到,赤脚踩过碎石子路和结了薄霜的柏油路面,脚底板已经麻得没什么知觉了。她拍古玩店那扇黑漆木门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拍了七八下,门缝里才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谁啊——”秦婆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显然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是我,沈清棠。”她压低声音,嗓子因为一路灌风有点哑,“开开门,我有急事。”


门开了一条缝,秦婆婆那张瘦削的脸探出来,银发睡得蓬乱,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在看清她身上穿的衣服和光着的脚之后,老太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怎么这副样子来的?”


“先进去再说。”沈清棠侧身挤进门缝,差点撞翻门边的博古架。秦婆婆啧了一声,把门重新闩好,领着她往里头走。古玩店后面隔了一小间起居室,一张旧木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发黄的山水画,暖水瓶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响。


秦婆婆倒了一搪瓷杯热水递给她,沈清棠接过来捂在手心里,指尖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她抬头看着秦婆婆,眼眶发酸,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柳媚这张脸哭起来太艳,她不想用这张脸示弱。


“婆婆,我要提前换回来。今晚就换。”


秦婆婆在她对面坐下来,从桌上的铁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规矩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双方自愿,镜前同时高潮,滴入真心血。少一样都不行。”


“柳媚那边我去想办法,你先把镜子准备好——”


“你想什么办法?”秦婆婆打断她,烟灰往桌角一磕,“你连她人在哪都不知道吧。再说了,她愿意吗?”


沈清棠张了张嘴,没出声。


秦婆婆看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把烟叼在嘴里,起身去里屋把那只旧木匣抱了出来。匣子放在桌上打开,双魂镜躺在褪色的红绒布里,铜镜边缘的花纹在煤炉的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镜面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映不出任何东西。


“你自己看。”秦婆婆把镜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镜灵要的是双方心甘情愿。你现在这副样子跑过来,柳媚那边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给你开镜?”


“可是那合同——”沈清棠攥紧了搪瓷杯,“她让我签了卖身契,红姨手里捏着二十万的债,按六成抽成,我接客接到明年都还不清。她根本就没打算换回来。”


秦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屁股在鞋底碾灭。“清棠姑娘,我实话跟你说。前天柳媚来找过我,又塞了一万块,让我后天配合她演一场戏。”


沈清棠猛地抬头:“什么戏?”


“她说让你在镜子面前亲口说‘自愿放弃换回’,这样镜灵就认了,你就永远出不来。”秦婆婆把木匣盖子合上一半,手指在匣沿上摩挲,“我收了她的钱,但我现在把这事告诉你——你猜为什么?”


沈清棠盯着她:“因为你贪财,但你更怕事。万一我将来真换回来了,你知道太多又收了她的钱,我饶不了你。”


秦婆婆笑了一声,露出几颗发黄的牙:“你比你爹还精。行,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后天我可以帮你,但得按我的法子来。你今晚先回去——”


“我不回去。”沈清棠站起来,“红姨明天一早发现我不在,肯定要派人找。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你不回去,柳媚那边怎么知道你要换回?她不知道,就不会来,镜灵就不认。”


沈清棠在狭小的起居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脚底板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疼得她直抽气。她忽然停下来:“你给柳媚打电话,就说镜子出了状况,让她明天一早就过来。”


秦婆婆挑了挑眉:“她肯来?”


“她肯。”沈清棠咬着下唇,脑子里飞快地转,“她最怕的就是镜灵出问题导致她换不回去——或者更糟,换回去了但过程出了岔子。你只要说镜子有裂痕,她一定坐不住。”


秦婆婆想了想,把烟盒揣进兜里:“行。但我帮你这一回,事成之后你得再给我五千。”


“我给你一万。”沈清棠说,“只要我换回来,钱不是问题。”


秦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墙角一张折叠行军床:“你先在这凑合一宿,天亮之前把鞋穿上。你身上这身衣服太扎眼,明早我找件旧棉袄给你套上。”


沈清棠点了点头,在行军床上坐下来,双手抱膝。秦婆婆关了起居室的灯,里屋的门虚掩着,能听见老太太翻身的窸窣声。沈清棠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天见了柳媚要怎么说。她得让柳媚相信换回是必须的,得让柳媚自己愿意坐到镜子前面来——可柳媚现在正占着她的身子,睡她的床,花她的钱,搂她的未婚夫。


一想到顾承泽,沈清棠胃里就一阵翻涌。柳媚昨天发来的那张照片还在她脑子里,顾承泽的手从“沈清棠”的腰侧滑下去,指节陷进臀肉里,而她真正的身体在照片里笑得眼尾发红,嘴唇微张,一副被伺候舒服了的模样。那是她的脸,她的身子,她的未婚夫。柳媚在用她的身体做她这辈子最不齿的事,而她还困在这具妓女的身子里,连回去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清棠迷糊了一会儿,被秦婆婆拍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口水。老太太扔了件灰扑扑的旧棉袄给她,又找了双黑布鞋,鞋码大了两号,她往里塞了两团报纸才勉强能走路。秦婆婆煮了锅白粥,两人就着咸菜吃了,谁也没说话。


九点出头,秦婆婆拨通了柳媚的电话,开的免提。沈清棠坐在里屋门后,听见柳媚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婆婆?这么早?”


“镜面出了点状况,你最好现在过来看看。”


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清棠几乎能想象柳媚从床上坐起来的样子。“什么状况?”


“铜镜边缘裂了一道纹,昨晚我擦镜子的时候发现的。不知道碍不碍事,你过来一趟,当面说。”


柳媚又沉默了一会儿,沈清棠听见电话那头有翻身的动静,然后是顾承泽含含糊糊的声音问“谁啊”,柳媚捂着话筒应了句“没事,你睡你的”,才又对秦婆婆说:“我半小时到。你别动那镜子。”


电话挂了。沈清棠从门后出来,秦婆婆冲她努努嘴:“听见了?半小时。你躲阁楼上去,我不叫你你别下来。”


沈清棠点了点头,顺着木梯爬上阁楼。阁楼低矮,她只能弯着腰坐在一堆旧纸箱中间,从楼板缝里能看见下面起居室的半边桌子。她攥着棉袄袖口,手心全是汗。


柳媚来得比说好的还早了几分钟。沈清棠从楼板缝里看见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柳媚穿着她那件驼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珍珠耳钉换了一对更小的,整个人看上去比她本人在的时候还要像沈家大小姐。柳媚把包往桌上一搁,先走到木匣跟前看了看镜子,手指在铜镜边缘摸了一圈。


“哪裂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秦婆婆凑过去指了个位置:“这儿,你迎着光看。”


柳媚把镜子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线,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慢慢变了:“还真有一道……这怎么回事?你碰的?”


“我哪敢碰你这宝贝。”秦婆婆搓了搓手,“可能是那天你们换魂的时候冲撞了镜灵。铜器这东西,年头长了就脆。”


柳媚把镜子放回匣子里,手指在匣盖上敲了两下,忽然转头盯着秦婆婆:“婆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后天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那边红姨看着,出不了岔子吧?”


沈清棠在阁楼上咬紧了后槽牙。后天——柳媚说的“后天”果然就是逼她签放弃书的日子。


秦婆婆咳了一声:“我正要跟你说这事。镜面裂了,后天恐怕不行。镜灵受损,强行开镜容易出事。我的意思是往后推几天,等我把镜子修一修。”


柳媚的脸色沉了下来:“推几天?你知不知道她那边——”


“我知道我知道。”秦婆婆连忙摆手,“但你要是不想换回来,镜面裂不裂其实也不打紧。你只要让她在镜子前面说一句‘自愿放弃’,镜灵认了,你就稳了。可问题是——镜面有裂,她说的话镜灵认不认,我可不敢打包票。”


柳媚盯着秦婆婆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从包里摸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婆婆,你再仔细看看,这镜子到底能不能修?什么时候能修好?”


秦婆婆看着那沓钱,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把钱拢到袖子里:“修是能修,我认识个老师傅,补铜器裂纹有一手。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不好说。”


“那就三五天。”柳媚把钱包收起来,语气不容商量,“你尽快修,修好了第一时间告诉我。那边我继续拖着,但最多拖十天,时间长了红姨那边也瞒不住。”


秦婆婆点头应着。柳媚拿起包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匣子里把镜子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沈清棠在阁楼上屏住呼吸,看见柳媚的手指在镜面上蹭了蹭,忽然“哎呀”一声——铜镜从她手里滑出去,在桌角磕了一下,当啷一声落在青砖地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秦婆婆急得直跺脚,赶紧把镜子捡起来。铜镜边缘磕掉了一小块铜皮,裂纹比刚才明显多了。


柳媚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手滑了。没事吧?”


秦婆婆捧着镜子左看右看,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这下好了,真得找老师傅了。三五天都未必够。”


柳媚叹了口气,又从包里摸出两千块放在桌上:“给老师傅加急的钱。婆婆,这镜子可千万修好,我后半辈子指着它呢。”


说完她转身推门走了,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沈清棠在阁楼上听见那声音远了,才从梯子上爬下来。秦婆婆正捧着镜子发愁,见她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看见了吧?这女人比你狠。她是故意的,摔那一下就是怕我修太快。”


沈清棠接过镜子看了看磕坏的边角,手指在铜皮翘起的地方按了按。“她刚才说最多拖十天。”


“十天。”秦婆婆把镜子收进匣子里,“十天之内你得让她自己愿意坐到镜子前面来。光靠我修镜子拖不住她。”


沈清棠把棉袄裹紧了些,脑子里转得飞快。柳媚现在占着她的身子,享受着沈家大小姐的一切,想让她自愿换回,除非——除非她发现这具身体有她搞不定的麻烦。可沈清棠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麻烦能大到让柳媚放弃到嘴的肥肉。


“你先回去。”秦婆婆推了推她,“你再不回去,红姨那边闹起来,柳媚就知道你来找过我了。”


沈清棠咬了咬牙,把布鞋带子系紧,从后门溜了出去。她沿着仿古街往北走,打算绕两条巷子回夜莺阁后巷,从后厨溜回去假装没出去过。可她刚走到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无息地靠边停下,后车门哗啦一开,红姨那张浓妆脸探出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金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上车。”


沈清棠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堵肉墙。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一左一右把她夹住,直接塞进了后座。红姨跟着坐进来,车门一关,车里暖气开得足,混着红姨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沈清棠直犯恶心。


“长本事了啊,柳媚。”红姨把烟从嘴里拔下来,用烟屁股那头戳了戳沈清棠的额头,“大半夜翻窗户跑出去,你当夜莺阁是菜市场?”


“我——”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红姨打断她,伸手把沈清棠的裙子往上一撩。沈清棠下意识并腿,被红姨一巴掌拍在大腿内侧:“张开。你跑出去一趟,谁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我得检查检查。”


沈清棠脸涨得通红,但红姨的手指已经不由分说地探了进去。粗糙的指腹带着金戒指的冰凉金属感,在她身体里粗暴地搅了两下,沈清棠疼得弓起腰,额头抵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红姨抽出手指看了看,在纸巾上擦了擦,哼了一声:“还行,没被人动过。你要是敢在外面接私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车子拐进夜莺阁后巷的时候,红姨又开口了:“今天开始加十次。什么时候把这十次接完了,什么时候再给你排新的。你要是再跑一次——”她凑到沈清棠耳边,声音压低了,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我就让阿强他们几个轮流伺候你,不戴套,不关灯,让全场的客人围观。你听明白了?”


沈清棠浑身一僵。阿强就是那个秃顶粗鲁嫖客的名字,她上次接待他的时候差点被折腾散架,再来几个那样的,她不敢想。


红姨看她白了脸,满意地靠回椅背上,从包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变得谄媚:“喂,沈小姐?人找回来了,您放心……是是是,我好好看着……哎,您说的那个合同的事,后天还照常不?……哦,改期了?行行行,您定了告诉我……”


沈清棠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听见红姨叫“沈小姐”,听见“合同改期”,知道柳媚已经把秦婆婆的话转达了。十天,她只有十天。


车子在夜莺阁后门停下来的时候,沈清棠忽然想起一件事——柳媚刚才从古玩店出来,上的是谁的车?她走的时候秦婆婆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上隐约坐着个男人,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那袖扣的样式她认得,是顾承泽常戴的那对蓝宝石。


柳媚上了顾承泽的车,那她刚才在古玩店里摔镜子的动作,顾承泽看见了多少?他要是问起来,柳媚会怎么圆?


沈清棠被红姨拽着胳膊往楼里拖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顾承泽的车正停在古玩街拐角,柳媚坐在副驾驶上,大衣扣子解开了三颗,羊绒衫的领口被扯到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她正低着头,嘴唇含着顾承泽的性器缓慢吞吐,舌尖绕着顶端打转,一只手揉着囊袋,另一只手被顾承泽攥着按在他小腹上。


“你刚才下车干嘛去了?”顾承泽仰着头靠在座椅上,声音有点飘。


柳媚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用手继续套弄着,抬起眼看他,桃花眼水光潋滟:“找个老师傅修首饰,我奶奶留的镯子裂了。你问这么多干嘛,不信我?”


“信,信。”顾承泽被她手上功夫弄得倒吸一口气,哪还顾得上追问,“你继续——”


柳媚笑了一下,重新低下头去。车窗起了雾,从外面看只能瞧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她一边用沈清棠的嘴唇伺候着这个男人,一边在心里盘算:镜子裂了正好,十天够她把沈清棠名下那套城南的商铺也转出来。至于换回去——她抬眼从顾承泽的西装下摆缝隙里瞥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沈清棠的脸,眉梢眼角都透着餍足。


她含得更深了些,顾承泽闷哼一声,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柳媚闭上眼睛,心想:急什么,那蠢女人在夜莺阁里多待一天,她在这边就多稳一天。十天之后,就算镜子修好了,她也有的是办法让沈清棠自己开不了口。


妓女身体的炼狱

沈清棠被红姨从后门拽进夜莺阁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后巷的垃圾桶堆满了前一晚的酒瓶和一次性餐盒,酸腐味混着隔夜脂粉气往鼻子里钻,她踉跄着踩过湿滑的地砖,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走快点,别磨蹭。”红姨松开她的胳膊,反手把后门锁了,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塞进黑色职业裙的口袋里,“今天开始你正式挂牌,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三十次接客,从今天起算。”


沈清棠扶着墙站稳,柳媚的身体比她原来的矮了两公分,可她还没习惯这个高度,总觉得看什么都得微微仰头。她攥着楼梯扶手往上走,后腰还酸着,昨晚在车里红姨用手指捅进去的触感像根刺一样扎在身体里,一走路就磨得慌。


“红姨,”她开口,嗓子还是柳媚那把带点沙哑的甜腻声音,可语调是她自己的,冷而硬,“合同是柳媚签的,你找柳媚去,跟我没关系。”


红姨在楼梯拐角停下来,扭头看她,浓妆底下一双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扫了个来回,嘴角一撇:“姑娘,我不管你这壳子里装的是谁,合同上签的是这张脸,按的手印是这根手指头。”她伸手捏住沈清棠的右手,把她拇指翻过来,上面还残留着昨晚按印泥时没洗净的红色痕迹,“夜莺阁做的是生意,认脸不认人。你今天要是不接,那高利贷的利滚利你自己算算,卖身契上写的违约金够你在牢里蹲到绝经。”


沈清棠咬住下唇。柳媚的嘴唇比她原来的厚些,牙齿陷进去的时候有种陌生的软肉感,她松开嘴,唇上留下一个浅白的齿痕。


“先去洗澡换衣服。”红姨推开三楼走廊尽头一间小房的门,里面一张窄床,一个铁皮柜,墙角立着落地镜,镜面水银斑驳,照出来的人影都带着毛边,“八点有客人点你,自己收拾利索点。”


沈清棠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柳媚的身体。昨晚在包厢里她只顾着羞耻和疼,根本没细看。现在脱了衣服站在日光灯底下,这具身体比她的矮些,肩膀窄,腰细得过分,胸却饱满得往下坠,乳晕颜色偏深,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妊娠纹——柳媚生过孩子?这个念头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下去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新的脸,颧骨上有一颗小痣,下巴比原来圆润,脖子细长,锁骨突出,锁骨窝里也有一颗痣,和设定里说的一样。


“看够了没有?”红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件黑色蕾丝睡裙,布料少得可怜,“换上,客人马上到。”


沈清棠没动:“我不接。”


红姨也不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她眼前。照片上是沈家豪宅的客厅,柳媚穿着沈清棠的珍珠灰真丝睡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顾承泽只穿了一条家居裤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大腿上,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看见没?你未婚夫现在搂着人家呢。你要是不接客,这合同上的违约金就得从你沈家的账上扣。你觉得你那个未婚夫发现账户里少了几百万,是会问你呢,还是直接报警?”


沈清棠盯着照片里柳媚翘起的嘴角,指甲掐进掌心。柳媚用她的脸笑得那么张扬,连端酒杯的姿势都学了个七八成,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轻浮劲儿,顾承泽居然没看出来。


“换就换。”她伸手扯过那件睡裙。


八点整,红姨领进来一个男人。沈清棠坐在床边,睡裙的吊带滑到胳膊上,她也不去拉。秃顶,酒糟鼻,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陷进肉里,满身隔夜酒气混着古龙水,正是之前那个粗鲁嫖客。他看见沈清棠就咧嘴笑了,黄牙上沾着烟渍:“哟,柳媚儿今天怎么蔫了?平时不是挺能浪的吗?”


红姨在门口使了个眼色,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落下去,沈清棠后脊梁一紧。


粗鲁嫖客走过来,肥厚的手掌直接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往床上推。沈清棠下意识拿胳膊挡了一下,他反手就把她手腕攥住,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条黑色皮带——红姨放在铁皮柜上的,她刚才看见了,还以为是装饰。


“不听话是吧?”皮带对折,啪地抽在她大腿外侧,沈清棠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柳媚的声带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哟,叫得还挺好听。红姨说你新来的,我还不信,柳媚儿在这干了两年了,哪能是新来的?不过你这身子倒是比上回紧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沈清棠两只手腕并到头顶,皮带绕了两圈绑在床头铁栏杆上,扣眼勒得死紧。沈清棠挣了两下,铁栏杆哐当响,手腕上的皮肉被磨得火辣辣的。


“放开我——”


“放开?你当老子花钱来听你聊天的?”粗鲁嫖客把她睡裙的吊带扯断,裙子直接滑到腰上,他低头咬住她左边乳尖,牙关一合,沈清棠疼得弓起背,可柳媚的身体比她的敏感得多,乳尖被咬住的一瞬间,一股酸麻的电流顺着脊梁窜下去,她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又软又腻,跟她想喊的完全不一样。


“看看,嘴上说不要,奶头硬得跟石子儿似的。”粗鲁嫖客松开嘴,拿手指弹了一下她湿漉漉的乳尖,沈清棠浑身一颤,羞耻得偏过头去。他乐了,跪到床上把裤子一扯,紫红色的性器弹出来,带着隔夜没洗的腥臊味,“来,先给老子嘬嘬,红姨说你要练深喉是吧?我今儿就帮你练练。”


他揪着沈清棠的头发把她脑袋按向胯下。沈清棠闭紧嘴,他就捏她鼻子,等她憋不住张嘴喘气的时候把东西捅进去,直接顶到喉咙口。沈清棠一阵干呕,胃里翻上来酸水,喉咙括约肌被龟头撞得一阵阵痉挛,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舌头动动,别跟个死鱼似的。”粗鲁嫖客按着她的后脑勺上下晃,沈清棠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口水顺着下巴滴到床单上。她想起自己以前在慈善晚宴上喝香槟的样子,想起顾承泽凑过来想吻她时她偏头躲开的矜持,现在她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秃子按着头操嘴,柳媚的喉咙又深又软,被捅得再深也只是干呕,不会真的吐出来。


“行,嘴练得差不多了。”粗鲁嫖客把她嘴里的东西拔出来,牵出一缕银丝挂在嘴角。他把她翻过去,皮带解下来改绑在床头的横杆上,让她跪趴着,屁股撅起来。“柳媚儿这屁股,啧,之前就馋得慌,今天可算轮着老子了。”


他扶着性器在沈清棠腿间磨了两下,沿着那条缝蹭了蹭,然后猛地顶进去。沈清棠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撞在床头板上,咚的一声。柳媚的身体早就湿了,被嘴里的口水沾了沾就滑进去大半,粗鲁嫖客掐着她的腰开始撞,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小腹一下一下撞在她臀肉上,啪啪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沈家千金——”粗鲁嫖客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沈清棠浑身僵住了,他怎么会知道——


“红姨跟我说了,说你这壳子里头装的是沈家那个大小姐。”他弯下腰,嘴贴着她耳朵,酒气喷在她耳廓上,“老子玩过不少女人,千金小姐还是头一回。你平时是不是特瞧不起我们这种人?嗯?现在呢,还不是撅着屁股让老子操。”


沈清棠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洇湿了枕套。她没想到红姨连这个都说了,柳媚到底给了红姨多少钱,让红姨连这种话都往外传。


粗鲁嫖客越撞越狠,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阴蒂,粗糙的指腹碾着那颗小核打转。沈清棠拼命想压住身体的反应,可柳媚这具身体像是被调教熟了似的,腰自己塌下去,屁股往后迎,阴蒂被揉得又胀又痒,一股热流从里面涌出来,把粗鲁嫖客的性器浇得湿淋淋的。


“操,这就高潮了?千金小姐这么不禁操?”他感觉到里面一阵阵收缩,笑着骂了一句,又狠顶了十几下,顶得沈清棠膝盖在床单上滑出去,整个人趴伏下去,他才低吼一声射在里面。精液一股股打在内壁上,沈清棠能感觉到那股热意和搏动,柳媚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把那些东西绞在里面。


粗鲁嫖客拔出来,拿床单擦了擦自己,皮带也不解,直接提着裤子走了。门在身后关上,沈清棠趴在床上,手腕还被绑在床头,腿间的东西慢慢往外流,她动不了,只能侧着脸喘气。高潮的余韵还在身体里一抽一抽地跳,可脑子里全是刚才他说的那句“沈家千金”——柳媚不仅要她接客,还要她顶着妓女的身体被嫖客当面羞辱身份。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又开了。沈清棠以为是红姨来解皮带,扭过头去,却看见柳媚站在门口。


柳媚穿着沈清棠那件珍珠灰真丝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低低盘着,耳朵上戴了她那对南洋珍珠耳坠,整个人清冷矜贵,和这间逼仄腥臊的小房间格格不入。她手里捏着几张照片,靠在门框上,先是用沈清棠的脸露出一个极不协调的媚笑,然后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怎么样,体验还满意吗?”柳媚把照片一张张摊在沈清棠面前的床单上。第一张是她穿着婚纱站在试衣镜前,裙摆铺开一地,顾承泽站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嘴唇贴在她后颈上。第二张是婚纱照的侧拍,柳媚微微仰头,眼睛半阖,嘴角含笑,手搭在顾承泽胸口,那副神态沈清棠自己对着镜子练十年也练不出来。第三张是刚才在楼下拍的,沈清棠被粗鲁嫖客按在身下,腿间一片狼藉,脸被拍得清清楚楚——柳媚的身体,满脸泪痕和潮红,眼神涣散。


“婚纱是顾承泽挑的,他说我穿这件好看。”柳媚弯下腰,用沈清棠的手指挑起沈清棠的下巴——现在得说是柳媚的下巴了,“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清棠,你最近好像变得更有女人味了’。”


沈清棠偏头躲开她的手指,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柳媚直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劣质地板上笃笃响,“我想要你老老实实把这三十次接完,高利贷还清,然后咱们再谈换回来的事。你要是再跑,或者再去找秦婆婆,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顾承泽。”她点了点第三张照片,“你说你未婚夫看见自己的未婚妻被一个秃子操得流汤,他会怎么想?哦对了,他可能认不出这是你,毕竟脸是柳媚的脸。但沈家的名声——你爸你妈看见了会怎么样?”


沈清棠闭上眼。她知道柳媚在诈她,照片上的人是柳媚的身体,沈家父母看了只会觉得是有人恶意抹黑。可顾承泽不一样,他见过柳媚在夜场的样子,万一他联想起来——


“你不是很想体验吗?”柳媚忽然笑了,用沈清棠的脸笑出那种夜场头牌的浪荡劲儿,眼睛弯成月牙,舌尖舔了一下上唇,“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二十九次呢,慢慢来。”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红姨说你今天表现不错,明天给你排个双飞,两个客人一起,练练你怎么伺候人。”


门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沈清棠一个人躺在窄床上,手腕还被皮带绑着,婚纱照里顾承泽搂着柳媚腰的那一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她想起顾承泽以前碰她肩膀她都要皱眉,现在他搂着柳媚的腰,手放在她后腰往下滑,柳媚还往他怀里靠——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恨柳媚占了她的位置,还是恨顾承泽根本认不出来。


过了很久,红姨进来解皮带,扔了条毛巾给她:“自己擦擦,明天八点还是这屋,两个客人,别迟了。”


沈清棠接过毛巾,低头擦腿间那些黏腻的东西。擦到一半她停住手,盯着毛巾上淡黄色的痕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


“红姨。”她开口,声音比之前软了些,带着柳媚那种懒洋洋的尾音,“明天双飞,能不能给我换身像样的衣服?这件太旧了,客人看着也不高兴。”


红姨挑了下眉,有点意外地打量她:“哟,想通了?”


沈清棠垂下眼睛,把毛巾往铁皮柜上一搭,模仿柳媚平时那种无所谓的耸肩:“想不想通不都得接吗?总不能天天挨皮带。你帮我弄件好点的,我伺候得也用心点,客人给小费也大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红姨盯着她看了两秒,肥厚的嘴角往上一扯:“行啊,早这么懂事不完了。明天给你找件新的,你好好表现。”


红姨出去之后,沈清棠坐在床边,把叠好的毛巾展开又叠了一遍。她刚才那个笑学得不像,柳媚的笑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的媚,她只能模仿个皮毛。但红姨没看出来,或者说红姨不在乎,红姨只在乎钱。


还有九天。她得让柳媚觉得她认命了,让红姨觉得她驯服了,然后找机会——秦婆婆说镜子裂了,可没说裂了就彻底不能用。柳媚能收买秦婆婆一次,就能收买第二次,她得赶在柳媚之前让秦婆婆知道,谁给的钱更多。


沈清棠把毛巾盖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毛巾上还有粗鲁嫖客留下的腥味,她忍着没吐,闭着眼想:明天双飞,两个客人,她得先活过明天。


未婚夫的床

沈清棠是在凌晨五点被红姨从窄床上拽起来的。


天还没亮透,夜莺阁后巷的霓虹灯牌刚灭,空气里浮着一股隔夜的酒气和泔水味。红姨把一件黑色蕾丝连体衣扔在她脸上,布料薄得透光,胸口开得极低,后背只有几根交叉的细带。


“换上,妆自己化,八点前到VIP三号房。”红姨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手机,“今天这两个客人出手大方,你机灵点,别跟昨天似的木头桩子一样。”


沈清棠把那件连体衣抖开,忍住了皱眉的冲动。她以前衣帽间里随便一件睡裙都比这个布料多,但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压得低而软:“知道了红姨,我好好弄。”


红姨走后她把门反锁,站在那面缺了角的镜子前脱掉昨天的旧旗袍。镜子里这具身体她看了九天,还是觉得陌生——腰太细,胸太满,锁骨上那颗小痣像谁故意点上去的记号。她把连体衣套上,细带勒进肩胛骨,胸口那两片薄布几乎兜不住什么。她对着镜子练习柳媚那种含胸塌腰的站姿,练了两遍,自己看着都觉得别扭,但时间不够了。


八点整她推开VIP三号房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熟面孔,秃顶微胖,酒糟鼻,脖子上那条粗金链在暗红色灯光下晃得刺眼。另一个年轻些,瘦长脸,穿花衬衫,正低头刷手机。粗鲁嫖客见她进来,拍了拍自己大腿:“过来,先给爷倒酒。”


沈清棠走过去,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想起柳媚在包厢里坐嫖客腿上的样子——腰肢一拧就贴上去,旗袍开衩滑到腿根。她学着那个弧度往粗鲁嫖客腿上坐,花衬衫从手机后面抬起眼,上下扫了她一遍:“红姨说今天换新的,就这?”


“新来的,不懂事您多教。”沈清棠把酒杯递到粗鲁嫖客嘴边,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教可以,”粗鲁嫖客灌了口酒,肥厚的手掌从她腰侧滑到臀上,隔着蕾丝布料狠捏了一把,“教一次收一次费。”


花衬衫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行啊,先看看你嘴上的功夫值不值这个价。”


后面的事沈清棠不愿意细想。两个男人把她夹在中间,一个按着她的头往胯下压,另一个从后面扯开连体衣的细带,手指顺着臀缝往里探。她被迫吞吐的时候花衬衫拿手机凑近拍,粗鲁嫖客喘着粗气骂:“抬头,看镜头,沈家千金以前不是挺傲的吗,现在嘴张这么大——”


她喉咙被顶得发酸,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口水滴在粗鲁嫖客的裤裆上。花衬衫在后面笑:“哭了?哭也得接着干。”两根手指捅进去的时候她腰一软差点跪下去,粗鲁嫖客趁机往上一顶,她闷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双飞结束已经快十点。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花衬衫临走还捏着她下巴晃了晃:“下次还点你,嘴不错。”门关上之后沈清棠趴在沙发扶手上咳了半天,连体衣的细带断了一根,蕾丝边卷到大腿根,腿间黏得站不住。


她扶着墙往更衣室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红姨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嗯,上车了,往西山那边开的。你放心吧,这边我盯着呢,她跑不了。”


沈清棠脚步顿了一下。西山,沈家老宅和顾承泽的婚房都在西山。红姨是在跟谁汇报?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红姨已经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她也不惊讶,上下打量一眼:“完事了?去洗洗,下午没你活,老实待屋里。”


沈清棠应了一声往自己那间窄房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红姨,我手机呢?昨天你说帮我收着的。”


红姨从兜里掏出那个旧手机扔给她:“别乱打电话,听见没?”


“就看看时间。”沈清棠接过来按亮屏幕,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柳媚已经四天没联系她了。


她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坐在床沿翻手机。相册里昨天那张婚纱照还在——柳媚穿着她挑的那件鱼尾婚纱,顾承泽站在旁边搂着她的腰,手从后腰往下滑,柳媚歪头靠在他肩上笑得一脸甜蜜。沈清棠把照片放大,盯着顾承泽那只手看了很久。她以前试婚纱的时候顾承泽也这样搂过她,她当时嫌他手放得太低,甩开过一次,他脸色不好看了半天。现在柳媚不但不甩,还主动往他怀里贴。


她退出相册,打开浏览器搜秦婆婆的古玩店地址,搜到第三条结果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柳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两点,婚房见,商量换回的事。


沈清棠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三遍。商量换回?柳媚主动提换回?她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不管真假,她得去。婚房在西山别墅区,顾承泽的地盘,但柳媚既然敢约,说明至少明面上还不想撕破脸。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中午红姨亲自开车送她。沈清棠坐在后座,红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到了那边老实点,别给我惹事。我在楼下等着,一个小时后你下来。”


“你不上去?”


“人家沈小姐的婚房,我一个夜场妈咪上去算怎么回事。”红姨把车拐进别墅区大门,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人家现在可是正经未婚妻了。”


沈清棠没接话。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她推开车门下去,仰头看了一眼三楼的落地窗。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一楼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和一只男式腕表。她顺着楼梯往上走,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是柳媚的声音,但用的是她的嗓子和她的腔调,只是尾音拖得比平时长,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媚。


沈清棠推开门。婚房很大,正中那张两米宽的圆床上铺着暗红色丝绒床罩,柳媚穿着一条酒红色真丝睡裙半靠在床头,头发散在枕头上,锁骨和胸口露了一大片。顾承泽不在屋里。


柳媚看见她进来也不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关门:“把门带上。”


沈清棠关上门,站在床尾没动:“顾承泽呢?”


“楼下书房打电话呢,一会儿上来。”柳媚从床头柜上摸起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我叫你来是跟你说换回的事——秦婆婆那边松口了,说镜子的裂缝能补,补好了就能做仪式。”


沈清棠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条件呢?”


“条件跟之前一样,两个人同时高潮,滴真心血。”柳媚弹了弹烟灰,桃花眼眯起来看着她,“但秦婆婆加了一条——真心血必须由真正爱对方的人提供,双方都得是。简单说,你得让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心甘情愿为你割手指,我也得找一个真心爱我的。”


沈清棠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柳媚笑了一下,把烟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意思就是,你那个未婚夫顾承泽,现在爱的是我这张脸、这具身体。你让他为你流血?他连你换了个芯子都看不出来,你觉得他爱的是你沈清棠这个人?”


沈清棠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她盯着柳媚那张用着她的脸做出那种慵懒又笃定的表情,喉咙发紧:“你少挑拨。顾承泽认不出是因为你刻意模仿——”


“我模仿?”柳媚笑出了声,从床上坐起来,真丝睡裙的肩带滑到胳膊上,“沈清棠,我压根没怎么模仿。我头一天回沈家,他晚上就摸到我房里来了。你以前是不是连让他碰都不让碰?我不过对他笑了笑,他就把手伸进我睡衣里了。你猜他叫的是谁的名字?他叫‘清棠’,叫得可亲了。”


沈清棠指甲掐进掌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真心血这事儿你得另找人。”柳媚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她面前,用她的脸凑近她的脸,呼吸喷在她鼻尖上,“我这边好办,顾承泽爱我爱得要死,让他割手指他肯定割。你那边——你想想谁爱你?你那个助理周岚?她怕你怕得要死。你爸妈?他们爱你吗?他们爱的是沈家千金这个身份。”


沈清棠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衣柜门。柳媚说的每个字都像针尖往她最软的地方戳,她咬着牙说:“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保证仪式能办,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行啊。”柳媚退回去坐到床沿上,翘起腿,睡裙下摆滑开露出大腿,“那你先在我衣柜里待会儿,我约了顾承泽两点半上来,你听听他怎么叫我名字的,也好死心。”


沈清棠还没反应过来,柳媚已经站起来拉开衣柜门。衣柜很大,里面挂满了沈清棠以前的衣服,香奈儿套装、真丝衬衫、羊绒大衣整整齐齐排着。柳媚指了指最里面那格空出来的地方:“进去,蹲着别出声。红姨在楼下等着,你要是不听话,我让她上来按着你听。”


沈清棠盯着那个衣柜看了三秒。她这辈子没钻过衣柜,更没钻过自己衣柜里听别人用她的身体跟她的未婚夫上床。但她想到秦婆婆说的“真心血”,想到柳媚刚才那句话——“你想想谁爱你”——她牙一咬,弯腰钻了进去。


柳媚把衣柜门关上,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沈清棠蹲在一排大衣底下,膝盖顶着胸口,鼻尖全是樟脑丸和羊绒的味道。衣柜隔音不好,她听见柳媚走回床边,听见打火机响了一声,又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清棠?”顾承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刚打完电话的疲倦,“红姨怎么在楼下?”


“我让她来的,送点东西。”柳媚的声音从床上飘过去,“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脚步声近了。沈清棠透过门缝看见顾承泽走到床边,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弯腰在柳媚额头上亲了一下:“什么事?”


“你先坐。”柳媚拍了拍床沿。


顾承泽坐下来,手很自然地放到柳媚大腿上,隔着真丝睡裙往上摸:“说事就说事,你穿成这样不就是勾我吗?”


柳媚往他怀里一靠,声音又软又糯:“你急什么,我问你,你爱不爱我?”


“爱,怎么不爱。”顾承泽低头去亲她脖子,嘴唇含含糊糊地贴着她皮肤说话,“你最近比以前会疼人多了,以前碰你一下你都要皱眉,现在怎么这么骚——”


沈清棠在衣柜里闭上了眼睛。顾承泽说“骚”那个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下流的满意,她以前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腔调说话。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客客气气的,最多就是搂一下腰,她皱眉他就松手,脸上挂不住也不说什么。她一直以为顾承泽就是那种端着的豪门少爷做派。


柳媚在床那边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一会儿再说。”柳媚翻了个身骑到他腿上,睡裙堆在腰上,她低头用牙齿咬开顾承泽的衬衫扣子,“先让我高兴高兴。”


沈清棠从门缝里看见顾承泽的衬衫被扒开,看见柳媚用她的身体趴在他腿间低头吞吐,看见顾承泽仰着头喘气,一只手按在柳媚后脑勺上,指缝间缠着沈清棠那头长发。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叫:“清棠……清棠你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沈清棠蹲在衣柜里,膝盖开始发麻,但她动不了。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具身体里现在蹲着的是她,那床上那个用着她身体的是柳媚,可顾承泽叫的“清棠”到底是在叫谁?他抱着的、操着的、夸着“会疼人”的,从头到尾就只是那张脸那具身体。她忽然想起柳媚刚说的那句话——“他连你换了个芯子都看不出来”——胃里一阵翻涌,她赶紧捂住嘴。


床那边动静越来越大。柳媚跨坐在顾承泽身上,真丝睡裙被推到腰以上,顾承泽两只手掐着她的腰往下按,嘴里还在叫“清棠你夹得真紧”。沈清棠听见柳媚那种她从来不会发出的呻吟声,又娇又浪,中间还夹着笑:“你轻点,别弄出印子,过两天还要试婚纱呢。”


“试婚纱怎么了,有印子遮住就行。”顾承泽喘着粗气,“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在床上跟条死鱼一样,现在——”


“现在不好吗?”


“好,好得我快被你榨干了。”


沈清棠把额头抵在衣柜内壁上。她以前在床上确实放不开,顾承泽碰她她就紧张,总觉得这事又脏又难堪,忍一忍就过去了。她以为顾承泽跟她一样,都是应付差事。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原来他嘴里能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那边安静下来。沈清棠听见柳媚懒洋洋的声音:“你去洗洗,我跟红姨说两句话,一会儿下去找你。”


顾承泽下床穿鞋,走到衣柜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沈清棠心提到嗓子眼,看见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条领带——她以前给顾承泽挑的那条深蓝色暗纹的,他生日她让周岚去买的。顾承泽把领带绕在手上看了两眼,回头问柳媚:“这条领带我是不是落这儿好几天了?”


“嗯,我收的。”柳媚从床上起来,赤脚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领带给他系上,手指顺着衬衫领口摸了一圈,“系好了,下去吧,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顾承泽捏了捏她的手走了。脚步声下了楼,柳媚转身拉开衣柜门。


沈清棠蹲在里面没动,头发被大衣扣子勾住了几缕,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是嘴唇咬得发白。


柳媚靠着衣柜门低头看她:“听见了?”


沈清棠没说话。


“他叫了十七次我的名字。”柳媚伸出两根手指,“我数着呢。没有一次叫错,也没有一次犹豫。你让他割手指,他肯定割,因为他以为割了手指能换来我继续给他操。”


沈清棠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回去,扶着衣柜门板站直了才开口:“你约我来就为了让我听这个?”


“我约你来是为了告诉你,真心血这事儿你得另想办法。我这边顾承泽没问题,你那边——你最好赶紧找出个真心爱你的人来,不然七天一到,咱俩就永远这样了。”柳媚往后退了一步,把睡裙肩带拉回肩膀上,“哦对了,还有件事。”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沈清棠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工作辞退通知,上面印着沈氏集团的抬头,被辞退人一栏写着周岚的名字,辞退理由写着“严重工作失误,泄露公司机密”。


“你辞了周岚?”沈清棠猛地抬头。


“她太烦了。”柳媚耸了耸肩,“天天盯着我看,问我‘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以前不这样’,还翻我手机。我让她去找份新工作,给了三个月补偿金,够意思了。”


沈清棠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周岚跟了我四年——”


“她跟的是沈家千金,不是你。”柳媚打断她,“你醒醒吧沈清棠,你现在是夜莺阁的婊子,你身上穿的是我以前的旧衣服,你脚上这双鞋还是红姨从库房翻出来的。周岚认不出你,顾承泽认不出你,你爸妈来了照样认不出你。你还端着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


沈清棠把那张辞退通知慢慢撕成两半,又叠起来撕成四半,碎片扔在柳媚脚边:“真心血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但你记住——秦婆婆那边你最好别耍花样,我能找她一次就能找她第二次。”


柳媚笑了,从床上拿起手机晃了晃:“你找呗。我昨天刚给秦婆婆转了二十万,让她把镜子修好之前先别见你。你现在去古玩店,门都进不去。”


沈清棠胸口那股气堵得她发不出火来。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看了柳媚一眼:“顾承泽说‘你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他早晚会起疑。”


“起疑又怎么样?”柳媚靠在床柱上,用她的脸冲她笑,“他舍不得这具身体。你信不信,就算我跟他说实话,他也只会让我小点声别让邻居听见。”


沈清棠拉开门走了出去。楼梯下到一半她听见柳媚在身后补了一句:“明天下午红姨带你去见个人,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让红姨把卖身契的条款给你念一遍。”


沈清棠没回头。她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红姨正靠在车边抽烟,见她出来掐了烟头拉开后车门:“这么快?我以为你得待到晚上。”


“红姨。”沈清棠坐进后座,把碎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在脚垫上,“周岚被辞了,你知道吗?”


红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知道,沈小姐跟我说了。一个助理而已,你操什么心。”


“她跟了沈清棠四年。”


“跟了四年也没看出自家小姐换了个人。”红姨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出别墅区大门,“这种人留着干什么?吃干饭的。”


沈清棠靠在座椅上没再说话。车窗外西山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她想起周岚每天早上给她泡的那杯手冲咖啡,想起周岚替她挡掉的那些不想去的饭局,想起周岚每次叫她“沈总”时候那种又敬又怕的语气。周岚是怕她,但周岚也认真。四年里她骂过周岚无数次,周岚从来没红过脸,最多就是推推眼镜小声说“沈总我下次注意”。


车子上了高架,红姨忽然开口:“对了,明天下午两点,有个客人包了夜,你准备准备。这次不是夜莺阁的常客,人家指名要‘柳媚’,说是老相好。”


沈清棠眼皮一跳:“谁?”


“你管谁呢,去了就知道了。”红姨从后视镜里冲她咧嘴一笑,“不过人家出手是真大方,定金就给了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


沈清棠盯着那五根手指,脑子里飞速转着。指名要柳媚的老相好——柳媚以前在夜莺阁接的客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这要是碰上真跟柳媚有过交情的,她连对方姓什么都答不上来。但红姨既然安排了,说明柳媚也觉得没问题。要么是柳媚安排的人,要么就是柳媚根本不在乎她露馅。


“红姨,”沈清棠把语气放软,“这个老相好,他姓什么?我以前喝的酒太多,有些客人记不太清了。”


红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装什么,人家说你上个月还给他发过微信。姓陈,做建材生意的,四十来岁,脖子上有道疤。你见了面肯定认得。”


姓陈,脖子上有道疤。沈清棠把这两个信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柳媚的旧手机她翻过好几遍,通讯录里备注“陈老板”的有三个,她不知道是哪一个。但红姨既然说了“见了面肯定认得”,她要是认不得,那就露馅了。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把脸转向车窗。


车子下了高架往夜莺阁方向开,沈清棠把手机摸出来,翻到柳媚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柳媚发的那句“明天下午两点,婚房见”,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红姨说明天有个陈老板包夜,是你安排的?


过了五分钟柳媚回了一条语音。沈清棠把手机贴到耳朵上,柳媚的声音又懒又轻:“陈老板啊,他确实是我老相好,不过你放心,他好糊弄。你到时候就说最近嗓子不舒服少说话,他要问东问西你就往他怀里坐,他脑子一热什么都忘了。对了——他有个癖好,喜欢听人叫他爸爸,你叫两声他就什么都依你了。”


沈清棠听完把语音删了。叫爸爸。她以前在公司开董事会听下属汇报方案,底下一群人叫她沈总,现在她得管一个建材老板叫爸爸。


红姨的车拐进夜莺阁后巷,沈清棠把手机揣回兜里。下车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红姨,明天那个陈老板,约的几点?”


“晚上八点,还是VIP三号房。”


“那我下午能出去一趟吗?两点到四点,我保证回来。”


红姨熄了火拔下钥匙,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那种老鸨打量商品成色的精明:“去哪儿?”


“古玩市场。”沈清棠迎着她的目光没躲,“柳媚说秦婆婆把镜子修好了,我去看看进度。换回仪式得提前准备,你也不想我永远赖在你这儿接客吧?”


红姨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大概是在心里算账。沈清棠补了一句:“我回来的时候可以顺路去趟商场,给陈老板买瓶像样的酒。算我的。”


“行。”红姨把车钥匙拔下来扔给她,“两点到四点,晚一分钟我加你三次接客。还有,别想着跑——你身份证在柳媚手里,跑出去你连酒店都住不了。”


沈清棠接过钥匙推开车门。夜莺阁后门那盏破灯还亮着,她踩着地上黏糊糊的水渍往里走,经过更衣室的时候看见自己昨天那件断了带子的蕾丝连体衣被扔在垃圾桶里,旁边堆着几件别的姑娘穿旧的内衣。


她回到窄房把门反锁,坐在床边给周岚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我是沈清棠,别问为什么,明天下午两点半,古玩市场东门等我,有重要的事。


发完她又觉得不稳妥,周岚现在被辞了,会不会以为这是诈骗?她补了一条:你欠我的那杯手冲咖啡还没还。


过了十分钟周岚回了一条:沈总?您换号码了?明天我一定到。


沈清棠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她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柳媚那句话——“你想想谁爱你”。


她想起她妈上次打电话是半个月前,问她顾家那边彩礼谈妥没有,别拖太久让人看笑话。她爸上个月在公司年会上致辞,说了十分钟“沈氏集团未来十年战略布局”,中间没提她一次。她以前觉得挺好的,各忙各的,谁也不烦谁。现在她躺在夜莺阁发霉的床垫上,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问她“你累不累”是什么时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柳媚发来一条:对了,明天见完陈老板,晚上来婚房一趟,顾承泽说要给我办个订婚派对,你来帮忙端酒。


沈清棠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慢慢打字回过去:端酒可以,你让红姨给我找件能见人的衣服。


柳媚秒回:放心,我衣柜里那件香奈儿早春款的白色连衣裙你穿肯定合身,反正你现在这身材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沈清棠看着最后那句话,忽然笑了一声。她以前穿那件连衣裙的时候腰那里还要别个别针,现在倒好,柳媚这具身体胸是胸腰是腰,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明天下午两点要去古玩市场见周岚,四点前得赶回来,晚上八点要管陈老板叫爸爸,叫完了还得去婚房给柳媚和顾承泽的订婚派对端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霉味,混着廉价洗衣粉的香精味,她闻了九天,还是没闻习惯。


换回仪式上的算计

第七日来得比沈清棠预想的快。


这天下午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古玩市场,在巷口那家奶茶店坐了二十分钟,隔着玻璃看见周岚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一杯手冲,站在东门牌坊底下张望。沈清棠推门出去,走到她面前,周岚愣了好几秒才认出她来——那张脸是柳媚的,卷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穿一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跟记忆里那个艳光四射的夜场头牌判若两人。


“沈总?”周岚声音发虚,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


“是我。”沈清棠没时间解释太多,拉着她往市场里面走,“你听我说,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可以不信,但你别打断我。”


她用了十分钟把双魂镜的事讲完,周岚的脸色从困惑到发白再到铁青,手冲咖啡的杯子被她捏得变了形,咖啡顺着杯壁淌到虎口上都没察觉。沈清棠说完停下来看她,周岚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所以那个……家里那个‘沈总’……”


“是柳媚。夜莺阁那个头牌,现在占着我的身体,用我的脸我的钱我的未婚夫。”沈清棠深吸一口气,“今晚七点换回仪式,在夜莺阁顶楼大包厢,秦婆婆主持。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周岚下意识挺直了背,那是她当助理时听沈清棠布置任务的本能反应。


“你今晚别露面,但你要在楼下等着。如果仪式顺利,我换回来之后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帮我报警,把红姨和那个嫖客扣住。”沈清棠顿了顿,眼神暗了一瞬,“如果……如果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就当没见过我。”


周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她把那杯捏扁的手冲扔进垃圾桶,转身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棠已经背过身往夜莺阁的方向去了,那个灰扑扑的背影混在古玩市场收摊的人流里,周岚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沈清棠回到夜莺阁后门的时候刚过五点,红姨已经等在楼梯口了,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柳媚让你六点半之前到顶楼,衣服给你搁房里了,赶紧换。”她凑近一步,金戒指在沈清棠下巴上蹭了一下,“今晚可是大日子,你给我老实点,别出幺蛾子。”


沈清棠没理她,侧身挤上楼梯。房里果然放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香奈儿早春款,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她换上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柳媚这具身体穿白色居然不显俗,胸口撑得饱满,腰收得恰到好处,锁骨上那颗小痣露在领口外面,倒有几分清纯的意思。她扯了扯嘴角,把头发松松挽起来。


六点四十分,她被红姨押着上了顶楼。大包厢比她上次来的那间宽敞得多,地毯换成了暗红色,正中间立着一面一人高的双魂镜,镜框是乌木雕的,边角磨得发亮,镜面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水汽。秦婆婆站在镜子旁边,还是那件暗紫色旧式长衫,手里捧着木匣,看见沈清棠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面无表情。


柳媚已经到了。她用沈清棠的身体穿了件酒红色丝绒长裙,头发盘成精致的低髻,耳垂上两颗南洋珠,整个人端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一杯香槟,活脱脱就是沈家千金该有的样子——如果忽略她正把一只脚踩在顾承泽大腿上的话。顾承泽坐在她旁边,西装外套脱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一只手搂着柳媚的腰,另一只手端着威士忌,看见沈清棠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大概以为她是柳媚叫来陪酒的姑娘。


“来了?”柳媚冲她抬了抬下巴,笑得温温柔柔,“过来坐,今晚辛苦你了。”


沈清棠没动。红姨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半步站稳,盯着柳媚的眼睛:“秦婆婆,可以开始了吗?”


秦婆婆把木匣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那面巴掌大的双魂镜,对着大镜子照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沈清棠听不懂她在念什么,只觉得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变稠了,香槟的气泡味、顾承泽身上的古龙水、红姨的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熏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规则再说一遍。”秦婆婆抬起眼,目光在沈清棠和柳媚之间转了一圈,“两组人,各在镜前交合,同时达到高潮,同时割破手指把血滴在镜面上。真心血——血里得带着真情,镜灵才认。”她指了指沈清棠,“你那边,用柳媚的身子,跟谁?”


沈清棠喉咙发紧:“你安排。”


秦婆婆朝门口偏了偏头,红姨拉开门,粗鲁嫖客晃着膀子走进来,秃顶在灯底下泛油光,酒糟鼻通红,脖子上的金链子比上次还粗一圈。他看见沈清棠穿着白裙子站在那儿,嘿嘿笑了一声,肥厚的手掌直接拍在她屁股上:“小婊子,今天穿这么素净,装新娘子啊?”


柳媚在沙发上笑出了声:“陈老板,今晚好好表现,她要是高潮不了,我可不给尾款。”


粗鲁嫖客搓了搓手,把沈清棠往镜子左边推。沈清棠被按着跪在地毯上,膝盖磕得生疼,她偏过头去看柳媚那边——顾承泽已经把柳媚的丝绒裙撩到了大腿根,手指伸进裙底,柳媚仰着脖子发出那种她以前在包厢里听过的浪叫,叫得顾承泽呼吸都粗了。


秦婆婆把双魂镜立在大镜子正前方,退到角落,沙哑地喊了一声:“开始。”


粗鲁嫖客从后面扯掉沈清棠的连衣裙,胸衣扣子崩开弹到地上,他一只手掐着她后颈往下按,另一只手从前面揉她胸口,力道大得她肋骨发疼。“趴好。”他拿膝盖顶开她双腿,裤子拉链哗啦一响,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入口,没等她准备好就捅了进去。


沈清棠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地毯上。粗糙的羊毛纤维扎着脸,她闻见地毯清洗剂的味道和男人身上的酒气。粗鲁嫖客一边操一边骂:“沈家千金?嗯?以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还不是撅着屁股让我干。”他每说一句就撞得更重,囊袋拍在她臀肉上啪啪响。


她咬着牙不叫,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大镜子。镜子里映出两对人影——左边是她自己,跪趴在地毯上,白裙子被扒到腰上,身后一个秃顶胖子正掐着她的胯往里顶,柳媚那张脸被撞得晃来晃去,嘴唇咬得发白;右边是柳媚用她的身体,坐在顾承泽腿上,丝绒裙堆在腰间,两条腿缠着他的腰,正自己扭着往下坐,嘴里叫的是她的名字:“承泽……承泽你轻点……”


顾承泽扶着柳媚的腰往上顶,眼睛半闭着,完全没看左边。他大概以为这是柳媚安排的什么助兴节目,甚至还抽空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沈清棠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她想起秦婆婆说的——真心血。她得高潮,得在镜前高潮,血里得带着真情。真情。她脑子里乱糟糟地翻,顾承泽的脸闪过,她爸妈的脸闪过,周岚拎着那杯手冲站在东门牌坊底下的样子闪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岚刚才问她“您还好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眼睛没躲。


粗鲁嫖客换了个角度往上顶,撞到某个位置,她腰一软,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他听见了,立刻兴奋起来,腾出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阴蒂,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叫啊,你倒是叫啊,装什么哑巴。”沈清棠被他前后夹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快感从尾椎往上爬,她恨这具身体的诚实,恨柳媚的敏感体质,恨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真的快要到了。


她睁开眼,盯着镜面。镜子里柳媚那边已经换了个姿势,顾承泽站了起来,把柳媚压在沙发扶手上从后面进,柳媚的盘发散了一半,南洋珠耳环晃得叮当响,她侧过脸,正好和镜子里的沈清棠对上目光。柳媚冲她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落在沈清棠自己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快了……”秦婆婆在角落里低声说。


粗鲁嫖客加快了速度,沈清棠的身体绷成一张弓,脚趾蜷起来,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眼前白了一瞬,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自己的尖叫。秦婆婆立刻递过来一把小刀,粗鲁嫖客捏着她的手在指尖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秦婆婆抓着她的手腕往双魂镜上按。


血滴上去的瞬间,镜面起了波纹,灰蒙蒙的雾气散开一条缝,沈清棠看见镜子里映出一张脸——是柳媚的脸,她自己现在这张脸,桃花眼,卷发,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操出来的涎水。她心里一沉,不对,镜子里应该映出沈清棠的脸才对。


“秦婆婆!”她挣开粗鲁嫖客的手往镜子前扑,“这血不对——”


红姨从旁边蹿出来一把薅住她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拽,沈清棠被扯得仰起头,看见柳媚那边也刚完事,顾承泽喘着粗气从她身上起来,柳媚慢条斯理地割破自己指尖——沈清棠的身体的指尖——把血滴在镜面上。两滴血同时渗进镜面,雾气重新合拢,双魂镜上只映出一张脸:柳媚的脸,也就是沈清棠现在这张脸。


镜面平静如水,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回事?”沈清棠扭头去看秦婆婆,声音尖得自己都不认识,“为什么没换回来?”


秦婆婆把木匣合上,退到柳媚身后,低头不说话。柳媚从沙发上站起来,丝绒裙滑下去盖住腿,她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血,慢悠悠走到沈清棠面前,弯腰凑近她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滴上去的是猪血,我让秦婆婆换的。真血在我这儿呢。”她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晃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你的真心血,昨天你睡着的时候红姨抽的,我拿去喂了秦婆婆的猫。”


沈清棠脑袋嗡的一声。


“你从第二次接客就在算计我。”她声音发颤,指甲掐进掌心,“签合同、砸镜子、延期……全是假的。”


柳媚直起身,笑得眼睛弯起来:“合同是真的,卖身契也是真的,红姨拿了我的钱就得听我的。至于换回来——”她晃了晃那个小玻璃瓶,“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换?我说的是‘七日内一定换回’,可我没说第七日一定换得成啊。”


沈清棠猛地朝双魂镜扑过去,红姨从后面拦腰抱住她,粗鲁嫖客也上来帮忙,两个人把她按在地毯上。她脸贴着粗糙的羊毛,看见柳媚的高跟鞋从面前走过,鞋尖在双魂镜底座上轻轻踢了一下。


“这镜子我明天就送去熔了,镜框上的乌木还能打两串珠子。”柳媚回头看了顾承泽一眼,“承泽,走啦,订婚派对还等着呢。”


顾承泽系着皮带走过来,经过沈清棠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皱着眉问柳媚:“这姑娘怎么了?哭成这样。”


“喝多了耍酒疯。”柳媚挽住他胳膊往外走,“别管她,红姨会处理。”


门关上之前,沈清棠听见柳媚在走廊里笑了一声,用的是她自己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她以前在家族宴会上应付那些亲戚时一模一样。


红姨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沈清棠:“行了,别嚎了。柳媚说了,从明天起你正式挂牌,陈老板包你一个月,钱已经到账了。”她踢了踢沈清棠的小腿,“起来,回房去,今晚先学学怎么伺候人,别跟个死鱼似的。”


沈清棠趴在地毯上没动。双魂镜还立在原处,镜面灰蒙蒙的,映出她蜷在地上的影子——卷发凌乱地铺在红地毯上,白裙子揉成一团堆在腰间,大腿内侧还挂着粗鲁嫖客留下的浊液。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柳媚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包厢里见到柳媚的样子,桃花眼,红嘴唇,坐在粗鲁嫖客腿上笑得又浪又得意。


那时候她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没动的香槟,心里想的是:这种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她趴在夜莺阁的地毯上,脸上沾着别人的精液和自己的眼泪,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柳媚看她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永困胭脂局

那一夜沈清棠是被红姨揪着头发拖回房间的。


走廊里的地毯吸掉了她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红姨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得又急又稳,嘴里骂骂咧咧的:“哭哭哭,就知道哭,眼泪能当钱花?陈老板明天一早就来,你这一脸晦气给谁看?”


沈清棠被甩进那间不足十平米的隔间时,后腰撞在铁架床的边角上,疼得她眼前发白。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位。她蜷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手臂爬起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线灯光打量这间屋子——说是屋子都抬举了,一张窄床,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墙角立着个塑料衣架,上面挂着几件亮片裙和网袜。窗户开在墙的高处,巴掌大,铁栏杆锈迹斑斑。空气里一股廉价香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柳媚的手,指甲修得尖尖的,涂着斑驳的红色甲油,指节比她的短,掌心有薄茧。她试着攥了攥拳头,那几根手指听话地蜷起来,可这双手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觉得陌生得像在操纵一具借来的木偶。她抬起胳膊,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内侧的纹身,一朵蔓生的红玫瑰,花瓣边缘有些晕色,一看就是当年图便宜找街边师傅扎的。


沈清棠把袖子扯下来盖住,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隔壁房间传来粗鲁嫖客的呼噜声,隔着薄墙听得清清楚楚。她想起几个小时前那根肥厚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搅动的触感,想起自己叫出来的声音,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痛又爽的尖吟,完全不像她自己。她咬住下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一早红姨就把她薅起来了。


化妆镜前,沈清棠被按在一张塑料凳上。红姨站在她身后,一手拿粉扑一手拿眉笔,动作粗暴得像在刷墙。粉底液涂到脖子上都没抹匀,眼影直接拿手指头蹭了两下,口红倒是仔细描了,描完又拿纸巾抿掉一层,说太艳了陈老板不喜欢。


“陈老板那人吧,看着粗,其实讲究,喜欢嘴上乖的。”红姨拿梳子使劲通她打结的卷发,扯得她头皮发麻,“你等会儿见了人就叫陈哥,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跟昨晚似的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柳媚以前怎么接客的你不知道?就你昨天那死样子,要不是柳媚提前打了招呼,陈老板早掀桌子了。”


沈清棠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柳媚的脸,桃花眼被画得又圆又大,嘴唇涂成水红色,卷发堆在肩上像一团乱麻。红姨的手在她下巴上掐了一下:“听见没有?”


“……听见了。”


“大点声。”


“听见了。”


红姨满意地拍了拍她肩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化妆台上。沈清棠低头一看,卖身契的复印件,下面还附了一张手写的接客排期表,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时间,第一行就是今天下午两点,陈老板,包夜。


“签都签了,别想着跑。”红姨把一只廉价手机塞进她手里,“柳媚交代了,让我盯着你,每天给她发视频报备。你要是敢跑——”红姨笑了笑,从抽屉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根黑色的硅胶按摩棒,比昨晚那根还粗一圈,“我就把这玩意儿塞你下面,开着震动把你扔到大厅里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千金是怎么被一根假鸡巴操到尿出来的。”


沈清棠的脸刷地白了。


下午两点,粗鲁嫖客准时推开了包厢门。他今天换了件花衬衫,脖子上的金链子倒是没换,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几罐啤酒和两盒套子。一进门就嘿嘿笑着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伸手把沈清棠从沙发上拽起来,肥厚的巴掌直接捂上她胸口揉了两把。


“红姨说你这几天练过了?”他喷着酒气凑近她脸,“来,给陈哥看看练得怎么样。”


沈清棠僵在那里,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红姨在门口抱着胳膊冲她抬了抬下巴,嘴型比了两个字:跪下。


粗鲁嫖客已经解开了皮带,裤子褪到膝盖,露出那根她昨天含过的、带着腥膻味的东西。他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按下去,龟头顶在她嘴唇上蹭了两下:“张嘴,别磨蹭。”


沈清棠闭着眼张开嘴。他直接捅了进来,顶到喉咙口,她干呕了一声,眼泪立刻涌出来。粗鲁嫖客不管这些,按着她后脑勺就开始耸动,一边动一边骂:“操,比上次强点了,知道收牙了。红姨调教得不错啊,柳媚那骚货以前都没这么乖。”


她听见柳媚的名字,胃里一阵翻搅。嘴里塞满了粗鲁嫖客的东西,喉咙被撑得发酸,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毯上。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我是沈清棠,我是沈清棠。可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粗鲁嫖客猛地往上一顶,她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那声音又软又腻,完全是柳媚的嗓子。


粗鲁嫖客被这声呜咽激得喘起来,抽出来把她往地毯上一推,扯掉她裙子底下的内裤就压了上去。沈清棠趴在地毯上,脸埋在胳膊里,感觉到那根粗硬的东西从后面捅进来,又胀又烫,她的身体居然自动收缩了一下,把入侵的东西裹得更紧。


“操,你下面这骚劲儿倒是天生的。”粗鲁嫖客掐着她的腰往里顶,顶得她整个人往前一耸一耸的,“沈家千金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趴在地上撅着屁股让老子操。”


沈清棠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把脸上的粉底冲出一道沟。粗鲁嫖客嫌不够,拽着她头发把她上半身拉起来,让她跪在茶几前面,从后面一下一下撞得她膝盖往前滑。茶几上放着红姨留下的那根黑色按摩棒,沈清棠看着那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什么?”粗鲁嫖客掐着她屁股上的肉,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我不该……不该跟她换……”她哭得说不成句,“我想回去……我想回我自己……”


粗鲁嫖客显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根本不关心。他闷哼一声,掐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射在里面。热流涌进来的时候沈清棠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磕在茶几边缘,磕出一块红印。


粗鲁嫖客抽出来,扯了张纸巾擦了两下,拎起啤酒灌了一口,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她后脑勺:“行了,晚上陈哥再来。红姨说你以后天天有活,好好干,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走的时候没关门,走廊里传来他哼小调的声音。沈清棠趴在地毯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拿纸巾擦了擦腿间。红姨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瓜子壳往她这边吐了一地:“哭够了?哭够了去洗把脸,晚上还有一拨。”


沈清棠扶着茶几站起来,腿抖得站不太稳。她抬头看了红姨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红姨,你帮我给柳媚带句话……就说我求她,让我跟她见一面,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红姨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挑起眉毛看她:“柳媚?人家现在不叫柳媚了,人家叫沈清棠,沈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明天要跟顾家少爷办婚礼呢。”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求见她?”


婚礼那天,沈清棠是从夜莺阁走廊那台挂在墙角的旧电视上看到的。


红姨把频道调到本地台,画面里是城东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亮得晃眼。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前,两侧摆满了白玫瑰和香槟色的绣球。镜头扫过宾客席,沈清棠认出了几张熟面孔,她二叔坐在靠前的位置,正跟旁边的人笑着说什么,她母亲穿了一身墨绿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


然后镜头切到台上,柳媚穿着那身定制的鱼尾婚纱,挽着顾承泽的胳膊,笑盈盈地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她说话的声音通过电视音响传出来,清泠泠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承泽的婚礼。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很感激能遇到一个懂我、包容我的人……”


沈清棠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红姨刚让她擦完包厢的茶几,指甲缝里全是灰。她看着电视里柳媚举起香槟杯,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是她外婆留给她的嫁妆,一直锁在银行保险柜里,连周岚都不知道密码。


柳媚居然能打开保险柜。


电视画面里,柳媚放下杯子,低头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跟顾承泽说了句什么,提着裙摆往宴会厅侧廊走。镜头没跟过去,但沈清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柳媚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很安静,只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柳媚的声音带着笑,语气亲昵得仿佛在跟闺蜜打电话:“喂,清棠啊,婚礼直播看了没有?婚纱是Vera Wang定制的,改了三回尺寸才合身,你的腰比我细一点,我让裁缝收了两公分。”


沈清棠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柳媚……”


“哎,别叫这个名字了,我现在是沈清棠。”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柳媚大概点了根烟,“对了,红姨跟我说你昨天接客的时候哭了?你可得注意点,陈老板是老客户,你要老哭哭啼啼的,红姨不好跟人交代。”


“你把镜子还给我。”沈清棠压低声音,走廊那头红姨正在跟人打电话要酒水,没注意这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把镜子还给我,让我换回去。”


柳媚在那头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吐了口烟:“清棠,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正经得让沈清棠脊背发凉,“你那面镜子,我昨天让人扔江里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秦婆婆跟我说了一件事——换回仪式必须双方自愿,可你想想,我现在自愿吗?”


沈清棠没说话。


“我不自愿。”柳媚替她答了,“所以就算镜子还在,你也换不回来。你懂不懂?从你第一次趴在地上被陈老板操的时候,你就已经回不去了。你那个身体我住着舒服得很,顾承泽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床上功夫还行,比夜莺阁那些客人强多了。你就在那儿好好待着吧,红姨不会亏待你的,我每个月给她打钱,她自然会把我的‘老同事’照顾周到。”


“……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沈清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算计?”柳媚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真心实意,“清棠,你第一天进夜莺阁包厢的时候,我坐在陈老板腿上给你看,你那个眼神——你记得你当时什么表情吗?像看一条狗。我当时就想,这女人真有意思,端着金饭碗嫌饭馊,跑到我们这种地方来找刺激。行啊,那我就让你刺激个够。”


那头传来顾承泽远远喊她的声音,柳媚应了一声“来了”,然后对着手机快速说了一句:“对了,告诉你个事儿。周岚被我辞了,她走之前还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感觉我变了个人。你看,连你那个小助理都看出来了,可你妈、你二叔、你未婚夫,没一个人觉得不对劲。你在沈家到底算什么东西啊?”


电话挂了。


沈清棠站在走廊里,电视上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宾客们鼓掌起哄。红姨打完电话走过来,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屏幕,啧了一声:“你别说,柳媚穿婚纱还挺好看的。行了别看了,去把三楼包厢的床单换了,晚上有客人。”


沈清棠没动。


红姨拿手肘撞了她一下:“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她拖着步子往楼梯走,路过化妆镜的时候瞥了一眼里面的自己。柳媚的脸,卷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便扎着,嘴唇上的口红早就吃没了,嘴角还破了一块皮,是下午粗鲁嫖客捏她下巴时指甲刮的。她盯着镜子里那双桃花眼,忽然觉得那双眼尾上挑的弧度特别刺眼。


她伸手把镜子翻扣在台面上。


三楼包厢里,粗鲁嫖客已经坐在床边等着了,看到她进门就招手:“来来来,陈哥今天心情好,教你点新花样。”他手里拿着红姨新给的那根黑色按摩棒,上面涂满了润滑液,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沈清棠站在门口,背后是红姨抱臂监视的目光,面前是粗鲁嫖客咧着嘴的笑脸。她手指攥着门框,指甲在木头表面刮出一道浅痕。


电视里婚礼的掌声从走廊那头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红姨手机里收到的转账提示音。


她松开门框,往里走了一步。


章节 11

沈清棠迈进包厢的那一步落得很轻,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红姨跟在她身后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响,粗鲁嫖客就拍了拍自己膝盖。


“过来坐这儿。”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polo衫,领口松松垮垮,脖子上那条粗金链子陷进肉里,酒糟鼻比上次见面时更红了些,像是来之前已经喝过一轮。他手里那根黑色按摩棒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闷闷的胶皮声,“红姨说你最近学得不错,让陈哥验收验收。”


沈清棠站在床尾没动。房间里暖气开得足,地毯上散着几只空啤酒罐,床头柜搁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空气里一股酒味混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甜得发腻。她垂着眼,余光扫到粗鲁嫖客把按摩棒换到左手,右手去解自己皮带扣。


“愣着干什么?”红姨在背后推了她一把,“陈哥跟你说话呢。”


她往前踉跄半步,粗鲁嫖客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像铁箍,直接把她拽到腿上坐着。那根按摩棒被他随手扔到床铺中央,弹了两下,停在枕头旁边。他空出来的手从她T恤下摆伸进去,粗糙的掌心贴着腰侧往上摸,指缝里夹着汗毛,蹭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瘦了。”粗鲁嫖客捏了捏她肋骨,又往下掐了一把腰,“柳媚,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胸都小了一圈。”


沈清棠没吭声。他不在乎她答不答话,另一只手已经绕到前面解她牛仔裤的扣子。红姨靠在门边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是又在跟谁发消息。沈清棠被她那副监工的模样看得喉咙发紧,偏过头去,视线落在床头那根按摩棒上。


“陈哥,”她忽然开口,嗓子有点哑,“我今天不舒服,能不能——”


“不舒服?”粗鲁嫖客手上动作没停,牛仔裤拉链被他扯开,指头勾着内裤边缘往下拽,“红姨说你昨天还接了两个钟,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舒服了?”他凑近她耳朵,酒气喷在耳廓上,声音压得低了些,但红姨那个位置照样听得清清楚楚,“是不是嫌陈哥给的钱少?你放心,今天红姨说了,算包夜,钱一分不少你的。”


红姨适时插话:“陈老板大方,你好好伺候,别给脸不要。”她说完又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嘴角翘了翘,像是看到什么高兴的消息。


沈清棠知道她在看什么。婚礼现场的照片,柳媚穿着她挑的那件鱼尾婚纱,挽着顾承泽的胳膊往蛋糕塔走,宾客席上她母亲笑得体面,二叔端着香槟跟人碰杯。红姨刚才在走廊里就是拿这些照片给她看的,一张一张划过去,嘴里念叨“你别说这婚纱腰收得真好”“顾家那小子笑得嘴都合不拢”,最后还特意放大了一张柳媚无名指上的钻戒,问她“你那颗是不是比这个大”。


粗鲁嫖客没给她太多走神的时间。他把她的牛仔裤连着内裤一起褪到膝盖弯,手掌拍在她光裸的臀肉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她往前一扑,脸差点撞上他肩膀。他顺势把她按倒在床上,一只手压着她后背,另一只手从床头摸回那根按摩棒,打开开关,低频的嗡鸣声立刻在安静的房间里漫开。


“红姨说你最近练得勤,自己说说,练到哪儿了?”粗鲁嫖客把按摩棒贴在她大腿内侧,冰凉的胶皮沾着润滑液,滑腻腻地蹭过去。沈清棠咬着嘴唇不吭声,他就不轻不重地往里顶了一下,没进去,只在外面打转,“不说话?行,陈哥自己检查。”


按摩棒抵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润滑液涂得多,进入倒不算疼,但那股震动从身体里面往外扩,酥麻感顺着尾椎往上爬,她指甲抠进床单里,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粗鲁嫖客俯下身,胸口贴着她后背,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乳房,指头捻着乳尖拧了拧。


“这不挺会叫的嘛。”他笑了一声,把按摩棒往里推了推,又抽出来一截,来来回回弄了十几下,看她腰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才拔出来扔到一边,“行了,前头热身够了,给陈哥含含。”


他翻身坐到床边,裤子往下一扯,那东西已经硬邦邦翘着了。沈清棠从床上爬起来,膝盖跪在地毯上,粗鲁嫖客居高临下看着她,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往下压。她闭着眼凑过去,嘴唇刚碰到就被他挺腰顶进来,直接捅到喉咙口,她干呕了一声,眼泪立刻涌出来。


“别躲。”粗鲁嫖客按着她脑袋不让退,腰胯一下一下往上顶,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你们这些出来卖的,不就是给男人含屌的?柳媚你以前不是挺会吸的吗,怎么现在跟个木头似的——哦对,红姨说你现在换路子了,走清纯路线是吧?清纯你妈了个逼,嘴张大点。”


沈清棠被他顶得喘不上气,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粗鲁嫖客大腿上。红姨在旁边啧了一声:“陈老板,您悠着点,别给嗓子捅坏了,晚上还有客人点名要她呢。”


“知道知道。”粗鲁嫖客嘴上应着,手上力道没减,又按着她脑袋弄了十几下才松开,沈清棠趴在他膝盖上咳了半天,嗓子眼火辣辣地疼。他把她拽起来推倒在床上,从后面扯掉她挂在脚踝的牛仔裤,掰开她腿根就顶了进去。


这回没有前戏,干涩的摩擦让她疼得缩了一下,粗鲁嫖客拍了她屁股一巴掌:“夹这么紧干什么,放松。”他掐着她腰侧往自己身上撞,每一下都顶得极深,小腹拍在她臀肉上啪啪作响。沈清棠把脸埋进枕头里,牙咬住枕套的边,她不想叫出声,但身体被撞得往前一耸一耸,喉咙里还是漏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粗鲁嫖客一边动一边扯她头发,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拽出来:“叫啊,怎么不叫?你以前在台上浪叫的劲儿呢?”他俯身贴着她耳朵,声音又粗又哑,“沈家千金,嗯?柳媚你最近是不是攀上高枝了,红姨说你认识沈家的人——怎么,千金小姐没教你好好伺候男人?”


沈清棠听到“沈家千金”三个字的时候,后背明显僵了一瞬。粗鲁嫖客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地骂骂咧咧,手绕到前面揉她阴蒂,逼得她身体一阵阵发软。她脑子里嗡嗡响,一半是被操的,一半是气的——柳媚连这个都跟红姨说了?还是红姨自己猜的?她们到底还把她的事抖落给多少人听了?


“陈哥问你话呢。”粗鲁嫖客又拽了她头发一下。


“……教了。”沈清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教什么了?”


“教……怎么伺候陈哥。”她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恶心,胃里翻了一下。


粗鲁嫖客倒是满意了,哈哈笑了两声,动作更猛了些,把她翻过来仰面躺着,扛起她一条腿架在肩上,换了个角度往里顶。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沈清棠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廉价水晶吊灯,灯光晃得她眼花,嘴里咬着手指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收缩。粗鲁嫖客感觉到她里面绞紧了,喘着粗气加快速度:“这就对了,夹紧点,陈哥快到了。”


她高潮来得又急又难受,小腹一阵阵痉挛,脚趾蜷起来抠着床单。粗鲁嫖客又顶了十来下才射,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浊液顺着她腿根往下淌。他喘着气拍了拍她大腿:“不错,比上次强。”


红姨走过来递了条毛巾:“陈老板满意就行。时间还早,您歇会儿再来一轮?”她看了眼沈清棠瘫在床上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她今天状态一般,您多担待,下次我提前让她养好精神。”


粗鲁嫖客接过毛巾擦手:“行,我抽根烟歇歇。”他摸出烟盒点了火,靠在床头吞云吐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红姨,你刚才说的那事儿——沈家真有人来点她?什么来头?”


红姨眼神闪了一下,笑着打哈哈:“哪儿啊,就一普通客人,喝多了吹牛说认识沈家的人,我随口跟你提一嘴。陈老板你还当真了?”


“嘁。”粗鲁嫖客弹了弹烟灰,“我管他认不认识,别跟我抢人就行。柳媚我包了,下周还来。”


沈清棠趴在床上听着他们说话,腿间黏腻得难受,小腹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红姨那句“普通客人”说得轻巧,她心里清楚得很——哪有什么普通客人,红姨就是拿柳媚的身份当幌子,把她往火坑里按。她翻了个身,把毛巾盖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墙角那面化妆镜。镜子里映出半张床和粗鲁嫖客抽烟的侧影,她自己的脸被毛巾挡住了大半,只露出凌乱的卷发和脖子上几道红印。


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动,红姨替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那个老同事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说夜班缺人。”她把手机屏幕冲沈清棠晃了晃,“我替你回了吧?就说你最近在忙,过阵子再说。”


沈清棠闭上眼:“随便。”


红姨低头打字,嘴里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粗鲁嫖客抽完烟,又伸手来摸她膝盖:“歇够了没?陈哥缓过来了,再来。”


沈清棠睁开眼,看着他那张酒糟鼻的脸凑过来,忽然想起一件事——柳媚今天婚礼,晚上肯定要留在婚房。那古镜呢?柳媚说过把镜子锁进沈家保险柜了,可保险柜密码只有沈清棠自己知道,柳媚是怎么打开的?除非她早就问出来了,或者——周岚没走之前帮她开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粗鲁嫖客把她翻过去的时候她没怎么反抗,脑子里还在想保险柜的事。柳媚能打开保险柜,说明她要么逼问过周岚,要么翻到了沈清棠放在书房抽屉里的备用密码本。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柳媚对沈家宅子的掌控比她以为的更深。她咬着嘴唇,被粗鲁嫖客从后面重新顶进来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得想办法把镜子弄出来。


红姨接了个电话,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话,沈清棠竖起耳朵听了几个词——“婚宴”“顾总”“红包”。红姨挂了电话回来,脸上笑纹都深了几分:“陈老板,今晚这轮算我请你的,你多玩会儿。”她冲沈清棠抬了抬下巴,“好好伺候,别让我亏本。”


粗鲁嫖客乐了:“红姨今天大方啊。”


“大喜日子嘛。”红姨意有所指地瞟了沈清棠一眼,“有人结婚,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沈清棠把脸埋进枕头里,指甲掐进掌心。粗鲁嫖客还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撞,她随着他的节奏晃,眼泪把枕套洇湿了一小块。走廊那头电视里的婚礼转播大概还没关,隐隐约约能听见司仪在喊“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宾客的欢呼声混着掌声,隔着两道门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忽然想起秦婆婆说过的话——七日内若想换回,需在镜前同时达到高潮并滴入真心血。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柳媚在婚宴上喝交杯酒的时候,她在这里被一个满身酒气的嫖客按着后入。她得在明天之前把镜子拿到手,还得让柳媚出现在镜前,还得让两个人同时——她咬了咬牙,粗鲁嫖客正好在这时候射了,热液一股股灌进来,她腿一软,整个人趴进床垫里。


“明天还来。”粗鲁嫖客提上裤子,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床头柜上,“红姨,人我可订了。”


红姨收了钱,笑盈盈把他送出门。回来的时候沈清棠还趴在床上没动,红姨踢了踢她脚踝:“起来收拾干净,楼下还有一桌客人点了酒,你去送。”


沈清棠撑着胳膊坐起来,毛巾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的时候瞥见红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柳媚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明天把人看紧点,别让她再往外跑。”


红姨回了个“放心”的表情包,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头看见沈清棠盯着她,眉毛一挑:“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去。”


沈清棠捡起毛巾擦了把脸,把牛仔裤提上来扣好,走过红姨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步。


“红姨,”她声音很平,“柳媚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红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你拿什么出?你身上穿的这条裤子都是我发的。”她伸手拍了拍沈清棠的脸,力道不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接你的客。柳媚说了,你在这儿老老实实干满一个月,她说不定心一软就跟你换了。你要是再跑——”红姨手指往下滑,捏住她下巴晃了晃,“卖身契上可写着违约金呢,你拿什么赔?”


沈清棠看着她,没再说话。


红姨松开手,推了她一把:“去吧,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客人要了两瓶啤酒,你送过去顺便把桌子收了。”


沈清棠往门口走,路过化妆镜的时候停了一拍。镜子还是翻扣着的,她伸手把它翻回来,里面映出柳媚那张脸——桃花眼,嘴角破皮,脖子上印着粗鲁嫖客捏出来的红痕。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嘴角那道破皮的地方抠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血珠子冒出来。


她拿指腹把血抹开,涂在嘴唇上当口红,然后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里的柳媚的脸笑了一下。


“明天见。”她轻声说。


走廊那头,红姨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语音消息,柳媚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红姨,明天下午我要用车,你让司机两点来接我,我去趟古玩街。”


沈清棠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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