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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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兑换处的紫影
迦南学院内院西侧有一条不算起眼的小径,碎石铺地,两侧长着半枯的藤蔓,入秋之后叶子泛出铁锈色,风一吹便簌簌地响。小径尽头是一间石砌的矮屋,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刻着“药材兑换处”五个字,笔力倒是遒劲,可惜被风雨磨得边角发白。平日里来此处的人不多,内院学员各有各的门路,要么自家有渠道,要么托人从外头带,真正拿功劳积分来换药材的,多半是那些没背景又急着炼丹的愣头青。
萧炎站在光幕前,指尖在虚空中划了划,将最后一笔积分点进去。
黄昏的光从西窗斜斜地打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暖,另外半边还藏在阴影里。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劲装,袖口磨出了细毛边,乍一看和那些在外院混日子的穷学员没什么分别。可若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他按在光幕上的手指修长而稳,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常年拨弄药鼎留下的茧,掌心还散着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
“三纹灵果,一百七十点。”他低声念了一句。
光幕上浮现出一枚鸽蛋大小的果子,表皮三道银纹环生,在虚拟投影里都透着一股清冽的甜香。这东西算不上多稀罕,但胜在药力温和,是炼制二品丹药“养气散”的主材之一。萧炎手里攒的积分不算多,换完这一枚,账面上就只剩二十来点了。不过无所谓,他来兑换处本来也不是为了这枚果子。
他真正要做的,是让人看见他在兑换处。
内院人多眼杂,他这段时间公开的修为是斗灵,不高不低,卡在一个既不扎眼又不至于被人踩的位置。这个度他拿捏了快两年,从外院到内院,从被人骂废物到如今旁人当面客客气气叫一声“萧炎同学”,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没人知道这个穿着旧劲装的少年体内藏着一枚戒指,更没人知道那戒指里封着一位九品炼药宗师毕生的传承——药尘陨落前将一身修为与丹术凝于戒中,阴差阳错落在他手里,让他一个本该从斗之气三段慢慢爬的少年,直接站在了斗皇的门槛上。
这件事他连萧薰儿都没告诉。
想到萧薰儿,他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那丫头这会儿大概还在藏书阁翻那些泛黄的斗技残卷,翻到高兴处会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耳廓。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光幕上,确认兑换指令已经生效。灵果的投影开始凝实,从虚到实,果皮上的银纹一点点亮起来,眼看就要落进他掌心。
就在这时,头顶的横梁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萧炎耳朵一动,脚步却没挪。他现在的对外身份是斗灵,一个斗灵不该有太夸张的反应速度,所以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抬头,做出恰好望过去的姿态。
一道紫影从梁上翻下来,快得像一阵掠过药圃的风。来人个头极小,紫黑色的短裙在半空里翻了一下,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脚踝上系着根红绳,绳上串了颗指甲盖大的兽牙。她伸手一抄,那枚刚凝实的灵果就被她抓在手里,落地时还轻巧地打了个转,裙摆甩出一个圆。
“谢啦!”
紫发紫瞳的少女把灵果举到嘴边,咔嚓就是一口。汁水顺着她嘴角淌下来,她伸出舌尖飞快地一舔,腮帮子鼓得溜圆,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紫葡萄。
萧炎认得她。紫妍,太虚古龙族,斗王实力,在内院属于横着走的类型。她平时最爱蹲在药材库后墙根底下,拿一块下品灵石跟路过的学员换药渣吃,偶尔也干些半路截胡的勾当,不过截的都是些没背景的软柿子。今天她显然是把萧炎当成了软柿子。
“紫妍同学。”萧炎把手收回来,语气平平的,既不恼也不急,“那是我刚兑换的。”
紫妍嘴里塞满了果肉,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石墙,摆出一副护食的架势。她嚼了两三下就把灵果咽了,舔了舔手指,歪头打量萧炎,紫瞳里带着那种吃定了对方不敢怎么样的笃定。
“你的?写在果子上了?”她又舔了一下指缝,“进了我嘴就是我的。再说了,你一个斗灵,吃这种温补的果子多浪费,不如给我,我替你长长力气。”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旁边柜台后头那个打瞌睡的老头子连眼皮都没抬。兑换处这种小打小闹天天有,只要不动手拆房子,他懒得管。
萧炎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斗王对斗灵,表面上他确实吃亏。紫妍这丫头虽然看着只有十二三岁模样,斗气却是货真价实的斗王阶,真要动起手来,他除非当场把斗皇气息放出来,否则讨不到好。可他不能放。内院卧虎藏龙,天焚炼气塔那边常年有斗皇坐镇,他一旦暴露真实修为,之前所有的伪装全得作废。
所以这口气暂时得咽。
“行。”他笑了一下,嘴角弯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你吃都吃了,我能说什么。”
紫妍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鼓着的腮帮子消下去一半,歪头的角度更大了。她大概觉得这人要么是怂得彻底,要么是憋着什么坏水。不过她向来懒得想太复杂的事,既然对方认栽,那这事就结了。
“你这人还挺识相。”她从墙边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下次有这种好吃的记得叫我——不对,不用叫,我自己会来。”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萧炎叫住她。
紫妍回头,紫瞳里露出警惕,一只脚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你很喜欢吃药材?”萧炎把手插进袖口,姿态放松,像是随口一问。
紫妍的耳朵动了动。“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他抬脚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步子放得很慢,“我听说太虚古龙族对药力浓郁的东西特别敏感,越是品阶高的药材,对你们越有吸引力。刚才那枚三纹灵果才二品,你就急成这样——”
“谁急了!”紫妍立刻炸毛,紫发无风自动,“我就是刚好路过,刚好饿了,刚好看见——”
“嗯,刚好。”萧炎点点头,跨出门槛,又停住,“我手里其实还有几枚四品丹药,药力比灵果强十倍不止。不过算了,你大概也没兴趣。”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慢,说完就走,头也不回。
身后安静了两息。
“喂!”
萧炎嘴角一弯,脚步没停。
紫妍几步追上来,绕到他前面,仰着头看他。她个子太矮,站直了也只到他胸口,得把脖子扬得很高才能和他对视,那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你说四品丹药?什么丹?拿来看看。”
“现在没有。”萧炎摊手,“得炼。”
“你是炼药师?”紫妍上下打量他,眼里的怀疑毫不掩饰,“斗灵级别的炼药师?你糊弄鬼呢。”
“我是不是炼药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弄到丹药。”他低头看她,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你帮我对付个人,事成之后我给你炼一炉四品‘兽力丹’,药力浓郁,入口即化,比你刚才吃的那个果子强出不知多少。”
紫妍咽了口唾沫,声音很轻,但萧炎听见了。
“对付谁?”她问,语气已经软了一半,随即又硬起来,“先说好,太麻烦的不干,我虽然能打,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我出手。”
“不麻烦。”萧炎笑得很温和,“一个斗灵而已,你动动手指就能解决。详细的我回头找你,现在——你先把刚才吃我的果子钱结了。”
紫妍瞪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行,你吃都吃了’,可没说不让你赔。”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一百七十点积分,或者等价药材,你选。”
“你!”紫妍鼓腮,紫瞳里火光乱冒,可吃人嘴软,她刚才确实把果子吞得干干净净,连核都没吐。“我……我身上没带积分牌。”
“那就欠着。”萧炎把手收回去,“加上我答应你的兽力丹,你一共欠我两次。对了,我这人记性特别好,你要是想赖账——”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黄昏的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锐利的线条,那双黑眼睛深得不见底,和方才那个被抢了果子还笑呵呵的怂包判若两人。“我听说龙族幼崽最怕被人揪尾巴根,是不是真的?”
紫妍浑身一僵,尾巴根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尾椎骨上。她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捂住裙子后摆,紫瞳里终于浮出一丝真切的慌张。“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萧炎直起身,退后一步,又变回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明天这个时辰,还在这儿见。别迟到,我这人不喜欢等人。”
他转身走了,黑色劲装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紫妍站在原地,腮帮子还鼓着,可嘴里那股灵果的甜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嘴里嘟囔着什么“臭小子”“下次连你一起吃了”之类的狠话,可脚步却朝着反方向走——她的住处。
她得回去翻翻自己藏药材的暗格,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抵那一百七十点积分的东西。那臭小子笑起来的样子太让人不舒服了,像条盘在草丛里的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
萧炎走出兑换处的小径,拐上主道,周围来往的学员多了起来。他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和每个赶着去食堂抢饭的普通学员没什么两样。方才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紫妍的底细他早就摸清了,贪吃、好面子、嘴硬心软,对付这种人比对付柳菲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容易得多。兽力丹他确实会炼,四品而已,闭着眼睛都能成丹,拿这个把紫妍绑在身边,往后用处大得很。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和萧薰儿还住在乌坦城的时候。夏天热得厉害,薰儿穿了双露趾的凉鞋,坐在院里的葡萄架底下剥莲子。他闲得无聊,伸手去挠她脚心,本来只是闹着玩,结果薰儿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石凳上弹起来,莲子撒了一地,笑得气都喘不上来,眼角沁出泪花,一边笑一边骂他“萧炎你混蛋”,可那笑声根本止不住,最后缩在石桌底下抱着脚不让他碰。
他当时就愣住了。薰儿平时多矜持一个人,踩到狗屎都面不改色,居然被挠两下脚心就笑成那样。后来他又试过几次,每次都一样——脚心怕痒得厉害,而且越是自认为不怕的人,被挠起来反应越大。薰儿每次都说“我才不怕”,然后被他挠得满床打滚。
这个发现他一直记着。
内院这些女学员,一个个眼睛长在额头上,尤其是柳菲那种人,见了他总是一副“你靠紫妍才混得下去”的神情。萧炎面上不显,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他早就想好了,等他把手上的事理顺,那些得罪过他的人,他会一个一个请到没人的地方,用最不见血的法子让她们长长记性。
比如,挠脚心。
几个时辰,绑好了挠,挠到她们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这法子干净,不留伤,说出去都没人信——内院女学员被人挠脚心挠到求饶,传出去比被人揍一顿还丢脸。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手指不自觉地曲了曲,仿佛已经按在了谁的脚心上。
“萧炎!”
一声喊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他抬头,看见一个外院打扮的少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纸,跑得满头汗。“可算找着你了,葛长老让你去一趟天焚炼气塔,说是下个月的塔内试炼名单要定下来,让你去核对手续。”
萧炎接过纸卷扫了一眼,点点头。“知道了。”
他跟着那少年往炼气塔方向走,路过药材库后墙时,眼角余光瞥见墙根底下蹲着个紫乎乎的影子,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他没停步,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明天这个时辰,他得想个法子让紫妍把那欠条按个手印。口头承诺靠不住,尤其是对一条龙。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炼气塔把试炼的事办了。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葛长老那儿多抠点积分出来,好应付下个月的药材开销。
夕阳彻底沉下去,内院亮起一盏盏斗气灯,暖黄的光浮在石板路上。萧炎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脚步不紧不慢,谁也看不出这个黑发少年心里正盘算着什么。
而药材兑换处门口,紫妍终于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肉痛地朝自己的住处挪去。她决定明天来的时候多带两个人——万一那臭小子使诈,她好歹有帮手。
可她又想起萧炎凑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还有那句“揪尾巴根”,后背莫名一麻。
“烦死了!”她踹飞一颗石子,石子嗖地钉进十丈外的树干里,震落一地枯叶。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斗王与斗灵的价码
天刚蒙蒙亮,内院药材兑换处的青石门还没完全推开,萧炎已经到了。
他站在门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手里转着一枚二品丹药,药香被晨露压着,散得不远。这枚丹叫“蜜灵丹”,是他前几日随手炼的,用料不算金贵,但胜在药力醇厚、口感极好,入口甜软,后调带一丝清凉药香。拿来钓一条贪嘴的龙,足够了。
他昨晚盘算了一整夜,紫妍斗王实力,硬碰硬他不动用真实修为根本拿不下,但斗王也有斗王的弱点,那条龙对药力丰富的东西几乎没有抵抗力,这是明摆着的软肋。他不需要打赢她,只需要让她乖乖坐在谈判桌对面,听他把话讲完。
日头爬过院墙时,紫妍果然来了。
她今天换了条紫黑色短裙,腰上系着一条银丝带,紫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着那点婴儿肥,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她身后跟着两个外院打扮的少年,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两人缩着脖子,明显是被临时拉来的壮丁。
紫妍走到兑换处门口,左右张望一圈,没看见萧炎,刚要撇嘴,头顶传来一声轻咳。
“来得挺准时。”
萧炎从槐树上跳下来,斗灵气息外放,衣袍带风,稳稳落地。他故意把气势压在半步斗灵的水准,既显得有些斤两,又不至于让紫妍起疑。
紫妍吓了一小跳,随即板起脸,双手抱胸:“你约我来这儿干什么?我警告你啊,昨天那灵果我已经吃了,吐不出来的,你少打歪主意。”
“不让你吐。”萧炎笑了笑,从袖中摸出那枚蜜灵丹,两指捏着,在晨光里晃了晃。丹药表面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甜香飘出去,紫妍的鼻子先动了。
她紫瞳“唰”地亮了,脑袋不自觉地往前探了半寸,又意识到失态,硬生生缩回去,拿脚尖点了点地,装作不在意:“什么破丹,二品而已,我当是什么好东西。”
话是这么说,可她吞咽口水的动作太明显,喉间那一下轻响,连她身后两个跟班都听见了。矮胖少年偷偷扯了扯高瘦少年的袖子,两人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萧炎把丹药收进掌心,不给她看:“二品没错,但这是我亲手炼的,药材里加了一味紫叶兰,药力比市面上的蜜灵丹醇三成。你要不要尝尝?”
“尝就尝,我还怕你下毒不成。”紫妍伸手来抢,萧炎往后一退,脚下一转,身形飘开半丈。
紫妍抓了个空,愣了愣。她方才没动用斗气,纯粹是随手一抓,以她斗王的速度,一个斗灵根本躲不开。可这萧炎偏偏躲开了,虽然姿态不怎么好看,踉跄了一步,看着像运气好蒙的。
她眯起紫瞳,认真起来。第二抓用了两分力,身形一闪,斗王级别的速度带出一道紫影,五指直取萧炎手腕。萧炎这回没法再装运气,他脚尖猛蹬地面,整个人往侧面扑出去,落地时还滚了半圈,沾了一身草屑,看着狼狈极了。
“就这?”紫妍叉腰大笑,“你还想跟我交易,跑都跑不利索。”
萧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记住了,两分力的斗王速度已经逼得他必须动用斗灵巅峰的身法才能堪堪避开,这要是三分力,他就得露馅。不过试探到此为止,他已经确认,紫妍的速度和力量都在斗王中段,但战斗经验不算丰富,出手直来直去,没什么花招。她这种打法,碰上真正狡猾的对手,被算计是迟早的事。
“跑不利索没关系,有人跑得利索就行。”萧炎掸掉袖口的草屑,重新站定,把蜜灵丹摊在掌心,“我不跟你打,我跟你做买卖。”
紫妍的注意力立刻被丹药拽回来,她吸了吸鼻子,往前凑了两步,又想起自己斗王的身份,把下巴抬起来:“什么买卖?你说。”
“你看见这枚丹了。二品,紫叶兰蜜灵丹,口感软糯,药力温和,最适合当零嘴。”萧炎捏着丹药转了一圈,“我每月给你一批,数量不少于十枚,品阶不低于二品,药力丰富、味道上乘,你可以随便吃。”
紫妍的紫瞳亮得几乎要发光,她强撑着面子,干咳一声:“十枚二品丹,我自己也能弄到。”
“你弄到的都是什么货色?”萧炎淡淡问,“药材库里换来的那些干巴巴的丹丸,药力是有,味道跟嚼树皮一样。我这丹,入口甜,化开香,咽下去肚子里暖融融的——你昨天吃的三纹灵果味道是不错,可那是生的,我这可是炼过的。”
紫妍咽口水的声音更大了。
她身后那个矮胖少年小声嘀咕:“妍姐,要不先听听条件?”高瘦少年赶紧拉他,示意别多嘴。
紫妍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板着脸:“说条件。你要我干什么?”
“三件事。”萧炎竖起手指,“第一,你做我的保镖,我在内院走动的时候,你跟着,有人找我麻烦,你替我挡。第二,你需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别往西,当然我不会让你干太离谱的事,无非是跑个腿、搭把手。第三——”
他顿了顿,把蜜灵丹抛起来又接住,紫妍的目光跟着丹药上下,脑袋一点一点的。
“第三,如果哪天你犯了错,或者不听话,我有权惩罚你。”
“惩罚?”紫妍像听见什么笑话,嘴角一撇,“你一个斗灵,惩罚我?怎么罚,罚我吃丹?”
“那倒不是。”萧炎笑得温和,“具体怎么罚,到时候再说。反正不会伤筋动骨,也不会让你丢面子,就是让你长个记性。”
紫妍满不在乎地摆手:“行行行,随你便。还有没有?一口气说完。”
“还有一条小的。”萧炎把丹药收进掌心,正色道,“每个月月初,不管你有没有犯错,你都要到我这儿来一趟,接受一次例行惩罚,算是对上个月的复盘和提醒。同样,不伤身,不丢脸,就是走个过场。”
紫妍皱了皱眉,觉得这条有点多余,但转念一想,反正不痛不痒,走个过场就走个过场,每个月还能白拿丹药,怎么算都是她赚。她堂堂太虚古龙幼崽,斗王实力,还怕一个斗灵耍花样?
“成交。”她伸手,“丹药先给我。”
萧炎没急着给,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缕斗气:“口说无凭,以斗气立誓。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每月给你丹药,谁反悔,斗气反噬。”
紫妍不耐烦地也抬起手,掌心紫光一闪,斗王气息压得萧炎衣袍猎猎作响。“立就立,我紫妍说话算话。”她心里想的却是,大不了拿了丹药就跑,斗气反噬也得先反噬到她再说,她皮糙肉厚,扛得住。
两股斗气在空中一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随即消散。誓约成了。
萧炎这才把蜜灵丹递过去。紫妍一把抢过,塞进嘴里,“咔嚓”咬开,甜香混着药力在口中炸开,她眼睛眯成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唔……还行,勉强够格。”
她身后两个跟班对视一眼,脸上都写着“果然如此”。
“记住,下个月月初,准时来。”萧炎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语气随意,“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惩罚内容。”
“来就来,谁怕谁。”紫妍嚼着丹药,口齿不清,“不过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趁机揍我,我就揍回去,十倍。”
“放心,不揍你。”萧炎转身往炼气塔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抢丹那一下,斗气外泄得有点多,内院几个长老应该感应到了。下次注意收着点。”
紫妍一愣,随即脸色微变,她刚才确实没控制好力度,斗王气息泄出去不少。她瞪了萧炎背影一眼,低声骂了句什么,转头对两个跟班说:“走了走了,今天这事谁也别往外说。”
矮胖少年忍不住问:“妍姐,你真要给他当保镖啊?”
“当啊,为什么不干?每月十枚丹,白来的。”紫妍舔了舔嘴角的药渣,理直气壮,“再说了,他一个斗灵,还能翻出我手心去?他要真敢罚我,我把他丹药全抢了,看他拿什么喂我。”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觉得这买卖稳赚不赔。
萧炎走在通往炼气塔的石板路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在推演下个月月初的场景了。
紫妍怕不怕痒,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龙族的幼崽,皮肤通常比人族更敏感,斗气滋养得越好,触感越细腻。紫妍那双手他方才瞥过,白嫩得跟水豆腐似的,脚上估计也差不多。到时候绑起来挠上几个时辰,她那张傲气的小脸会变成什么样,他挺想看看。
不过不急,先让她舒坦一个月,把丹药吃上瘾,把戒心放下来。等月初到了,他再慢慢告诉她,什么叫“不伤身、不丢脸”的惩罚。
他推开炼气塔侧门,葛长老那老头的嗓门已经传出来了:“萧炎!你来得正好,名单的事……”
萧炎应了一声,抬脚进去,门在身后合拢,把外头的晨光隔成一条细线。
药材库后墙底下,紫妍蹲回昨天那个位置,拿树枝戳着地面画圈,嘴里念念有词:“蜜灵丹……紫叶兰……下个月还能吃十枚……嘿嘿……”
她身后两个跟班一左一右站着,矮胖的忍不住说:“妍姐,那个萧炎看着笑眯眯的,不像好人。”
“废话,好人能随手掏出二品丹?”紫妍头也不抬,“管他好不好,有丹吃就行。”
高瘦少年犹豫了一下:“那他说惩罚的事……”
紫妍终于抬起头,紫瞳里满是不屑:“你怕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一个斗灵,顶天了拿针扎我两下,我连皮都不会破。”她拍了拍自己圆润的脸颊,“我这条龙,别的本事没有,扛揍是一流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画圈,圈里歪歪扭扭写了“丹药”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小人,头上顶着一枚丹,笑得眼睛都没了。
那小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阳光移过院墙,把她的紫发照得发亮。她晃着脑袋,心情好得不得了,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在誓约里答应的“例行惩罚”,跟她脑补的“走个过场”,压根不是一回事。
而炼气塔里,萧炎正低头看试炼名单,手指在“紫妍”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又不动声色地划过去。
月初的惩罚
交易达成后的头几天,紫妍几乎把萧炎当成了移动的丹药铺子。
每天清晨,萧炎从炼气塔侧门出来,总能看见药材库后墙根下蹲着一团紫黑色的影子,像只守株待兔的小兽,紫瞳直勾勾盯着他腰间的储物袋。他走一步,她跟一步,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脑袋,脸颊鼓鼓的,活像他欠了她三顿正餐。
“今天的。”萧炎从袋里摸出三枚蜜灵丹,还没递稳,紫妍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鼻子底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就三枚?”她低头数了数,眉头拧起来,“昨天还有五枚!”
“昨天是签约头一天,算见面礼。”萧炎把手负在身后,语气平淡,“往后每天按约定份额来,月初额外补一批。你总不想我把丹药一次全给你,后面二十多天你干看着吧?”
紫妍咬了咬下唇,把三枚蜜灵丹攥在手里,犹豫了一瞬,到底没舍得一口吞。她先塞了一枚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那你也别想克扣。我记着数呢,少一枚都不行。”
她转身往药材库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我要紫叶兰炼的那种,蜜灵丹吃腻了。”
“你昨天还说蜜灵丹天下第一。”
“昨天是昨天!”紫妍理直气壮地一甩紫发,蹦蹦跳跳地跑了,短裙下的小腿白生生的,脚上那双紫黑色短靴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萧炎看着她拐过墙角,脸上的温和慢慢收起来,眼底浮出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意。
他当日下午就去了内院坊市。
迦南学院的内院坊市不算大,但该有的铺子都有。萧炎绕到最角落那间杂货铺,铺面旧得招牌都褪了色,老板是个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萧炎敲了敲柜台面,老头睁开一只眼,认出是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萧小子,又淘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有没有软藤?”萧炎问,“要编得密实的那种,手指头粗细,韧性好的。”
老头歪头想了想,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卷灰绿色的藤条,往台面上一撂:“北边山上割的,泡过桐油,晾了三个月,你拿刀砍都得费点劲。”
萧炎拿起来试了试,藤条柔韧而有弹性,手指一撑能拉出半尺,松手又缩回去,表面光滑不带毛刺。他点了点头:“这一卷我都要了。再要两块软棉垫,厚一些的,还有……”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样东西,老头起初还漫不经心,听到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地咳了一声:“你小子……这是要开铺子还是怎么着?”
“帮朋友置办点东西。”萧炎面不改色地掏出一小袋金币,搁在柜台上。
老头掂了掂钱袋,分量足,便不再多问,转身去后面库房翻找。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抱出来一堆零碎:两块厚实的软棉垫,一捆打磨得光滑的细木杆,几根韧性极好的牛筋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软毛——老头说是从某种低阶魔兽身上剪下来的,毛尖极细,软中带韧。
萧炎逐样检查了一遍,把东西收进储物袋。临走时老头叫住他:“萧小子,那软藤你要是用来绑人,记得垫上棉布,直接勒肉上容易留印子,不好交代。”
“放心。”萧炎笑了笑,“我比你想得周到。”
接下来的日子,紫妍照旧每天来领丹药,偶尔跟着萧炎去炼气塔或者试炼场转一圈,算是履行保镖职责。她确实能打,斗王气息一放,寻常内院学员连靠近都不敢,萧炎走哪儿她都像条小尾巴似的缀在后头,嘴里嚼着丹药,时不时拿紫瞳瞪一瞪路过的人,一副“这人我罩的”架势。
萧炎对她态度也挑不出毛病,丹药按天给,偶尔多塞一枚当零嘴,说话客客气气,从不对她指手画脚。紫妍渐渐觉得这买卖做得舒坦,连跟班矮胖少年的担忧都抛到了脑后。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她某天傍晚蹲在药材库墙根,拿树枝在地上列清单,“他给丹痛快,事也少,连我白天打瞌睡他都不管。”
矮胖少年还是不太放心:“妍姐,那个惩罚的事……”
“你烦不烦?”紫妍拿树枝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都说了走个过场。上回我问他惩罚是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紫妍撇了撇嘴,把树枝往地上一插,“装神秘呗。我跟你讲,人族就爱搞这套,嘴上说得吓人,真动起手来,一个斗灵能把我怎么样?我连斗气都不用开,让他打十拳,他手疼我都不会痒。”
她说到“痒”字的时候,脚趾在靴子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自己倒毫无察觉,继续掰着指头算:“再过三天就月初了,他说月初要补一批新丹,紫叶兰炼的,我还没吃过呢……”
萧炎确实在准备月初的丹药。只不过他准备的不光是丹药。
炼气塔地下三层有一间废弃的储藏室,原本是存放备用试炼石板的,后来石板挪去了新库房,这间就空了下来。萧炎跟葛长老打了个招呼,说想借来当临时丹房,葛长老正忙着排试炼名单,大手一挥就批了。
储藏室不大,一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石墙,顶上嵌着一块照明用的低阶月光石,光线发灰。萧炎花了两天工夫收拾:靠墙摆了一张他从坊市淘来的旧木架,架脚垫平,横梁加固,又在上头铺了软棉垫,边角用牛筋绳扎紧。木架四角各引出一条软藤,末端打了活扣,扣眼大小刚好能套进手腕脚腕,内衬棉布条。架子旁边放了一张矮凳,凳面上摊着那包软毛、几根羽毛束、一把细齿木梳,还有一小罐从药铺买的润肤脂膏——紫妍皮肤嫩,挠久了怕破皮,涂点脂膏能护着。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好,退后两步端详,又上前把软藤的位置调了调。紫妍个头小,手脚都短,藤条得收短些才能绷住。他试了试活扣的松紧,拽了拽,确认挣不脱又不会勒太死,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些东西他一件都没跟紫妍提。
月初那天来得不声不响。
紫妍清早照例蹲在药材库墙根下等丹药,嘴里叼着根草茎,晃着腿哼小调。萧炎比平时晚了一刻钟才到,手里没拿储物袋,只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丹药呢?”紫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今天月初。”萧炎把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是当初立约时他让她按的手印,“契约第三条,每月月初接受一次惩罚,作为警告提醒。你按过手印的。”
紫妍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几行字她当初压根没细读,现在也懒得细读,只抓住了一个意思——今天没丹药,还要挨罚。她嘴角往下一撇,紫瞳里满是不耐烦:“行行行,罚就罚。你说吧,打手心还是扎马步?赶紧弄完,把丹药补上。”
“跟我来。”萧炎转身往炼气塔走。
紫妍跟在后头,步子迈得大大咧咧,还回头冲两个跟班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分明是“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矮胖少年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吭声。
储藏室的门推开时,紫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瞧见那张铺了软垫的木架,愣了一下:“这什么?刑架?”
“差不多。”萧炎侧身让她进去,顺手把门掩上了。
紫妍围着木架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软垫,又扯了扯软藤,扭头看萧炎,表情像在看一个玩过家家的孩子:“你就拿这个罚我?绑起来打屁股?”她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到木架上,两条腿悬着晃了晃,“来来来,快点,我早饭还没吃呢。”
萧炎没接话。他走到木架侧面,拿起一根软藤,把末端的活扣抖开,语气平平淡淡的:“手伸出来。”
紫妍翻了个白眼,把右手递过去。萧炎把活扣套上她手腕,棉布条贴着皮肤收紧,他拽了拽藤条,紫妍的手被拉到木架横梁上方,固定住了。她挑了挑眉,又主动把左手递过去:“这边。”
两只手腕都被固定在横梁上后,紫妍试着挣了一下。软藤纹丝不动,活扣也没松。她有点意外,又挣了一下,这回用了三分力,木架晃了晃,但藤条还是牢牢锁着。
“行啊,绑得挺结实。”她嘴上夸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半点紧张,“脚呢?也绑?”
萧炎蹲下身,把她左脚脚腕上的短靴扣解开。紫妍配合地一蹬,靴子掉了,露出里面白嫩的小脚,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萧炎又去解她右脚,如法炮制。两只短靴并排搁在地上,他拎起软藤,把她的脚腕分别固定在木架两侧的架脚上。
紫妍这会儿两条腿被拉开呈一个浅V形,脚底板正对着萧炎的方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萧炎,嘴角还挂着笑:“然后呢?挠脚心?”她自己先乐了,“我跟你讲,这招对我没用。我小时候跟族里长老打架,被按在地上挠过,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萧炎蹲在她脚边,伸手把她左脚上的白袜褪下来。袜子卷过脚跟时,紫妍的脚趾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她自己没当回事,还在说:“你随便挠,我要是笑一声,今天丹药我不要了。”
袜子彻底脱掉,紫妍的左脚露在灰白的月光石光线里。萧炎的目光落上去,微微顿了一下。
他见过萧薰儿的脚。薰儿的脚型修长,脚背白净,脚趾纤细,足弓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脚底透着淡粉,像玉雕出来的。紫妍跟她完全是两个路子。这双脚又小又肉,脚码估摸着也就三十四,脚背白嫩得透粉,五根脚趾圆滚滚的,趾头肚饱满得像小珍珠,趾甲泛着淡淡的紫,修剪得整整齐齐。脚心窝进去一个浅浅的弧度,足弓不高,脚底皮肤因为常年斗气滋养,细嫩得几乎看不见纹路,粉粉的,脚趾缝里干干净净,一丝泥星都没有。
萧炎伸手按了按她的脚心。指腹陷进软肉里,触感又滑又弹,像按在一块温热的绸缎上。紫妍的脚在他手底下轻轻抽了一下,她本人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怎么样?是不是跟摸棉花似的?我族里长老都说我脚底板养得好,斗气天天泡着,比人族的脸皮还嫩。”
“确实嫩。”萧炎收回手,从矮凳上拿起那束软毛。
紫妍歪头看他手里的东西,好奇多过警惕:“这什么毛?看着挺软的。”
“试试就知道了。”萧炎捏住软毛束的根部,把毛尖对准她左脚脚心,轻轻一扫。
紫妍的脚猛地一缩,但脚腕被藤条绷着,只缩回去半寸就被拽住了。她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嗯?”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又看萧炎手里的软毛束,“你刚才……”
萧炎又扫了一下。这回从脚跟扫到脚趾根,沿着脚心最凹的那条线,不轻不重地划过去。
紫妍的脚趾“唰”地蜷成一团,五个圆润的趾头紧紧扣在一起,脚背绷出一条弧线。她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哈”,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戳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紫瞳:“你等会儿——”
萧炎没等。他手腕一转,软毛束的尖儿钻进了她脚趾缝里,沿着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嫩肉来回蹭了两下。
“噗——”紫妍整个人往上一弹,后背撞在木架上,软藤被扯得绷紧又弹回去。她嘴巴咧开,笑声从牙缝里往外挤,“哈、哈哈——你、你挠的什么地方——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扭腰,两条腿拼命想往回缩,但脚腕被固定得死死的,只能原地扑腾。木架被她挣得吱呀作响,软垫都蹭歪了。
萧炎停下手,抬头看她:“你刚才说,笑一声丹药就不要了。”
紫妍喘着气,脸颊已经泛了红,紫瞳里水光闪闪的,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笑。她咬了咬牙,嘴硬道:“我、我那是没防备!你突然来一下,谁都会笑!有本事你再来,我这回忍住了——”
萧炎把软毛束换到右脚。紫妍的右脚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软毛已经贴上了脚心,这回他画了个圈,从脚心正中往外旋,一圈比一圈大,扫过足弓的浅窝,又蹭过脚掌外侧的嫩肉。
“哈哈哈哈——你、你故意的——哈哈哈——”紫妍笑得直抽气,脚趾头一会儿蜷紧一会儿张开,脚背绷得发白,脚心因为挣扎泛出更深的粉色。她一边笑一边骂,“萧炎你等着——哈哈哈——等我出去——我揍扁你——哈哈哈哈——”
“你现在就可以揍。”萧炎语气平淡,手上没停,软毛束沿着她脚心那条最敏感的线来回扫,“手给你绑着,脚也给你绑着,你动一下我看看。”
紫妍气得鼓腮,但笑得太厉害,腮帮子刚鼓起来就泄了气,变成一串停不下来的咯咯声。她扭过头不看自己的脚,把脸埋在胳膊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声闷在袖子里,反而更显得可怜。
萧炎换了工具。软毛束搁到一边,他拿起那根羽毛束——三根长羽绑在一起,羽尖削得尖而软。他用羽尖去戳她脚心正中央那块最软的肉,一下一下,不重,但频率快,羽尖弹起来又落下去,像雨点似的。
紫妍的腰猛地弓起来,整个人差点从木架上弹出去。她再也顾不上嘴硬,笑声冲出喉咙,又响又亮,在狭小的储藏室里撞来撞去:“哈哈哈哈——不行——哈哈哈哈——萧炎你住手——哈哈哈哈——”
“刚才谁说一点都不怕痒的?”萧炎手上不停,羽尖从脚心滑到脚跟,又从脚跟扫回脚心,专挑肉最厚最嫩的地方下手。
“我——哈哈哈哈——我说着玩的——哈哈哈哈——”紫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紫瞳里水汪汪的,眼角挂着两滴泪珠,顺着婴儿肥的脸颊滚下来。她两只手拼命想往下够,但手腕被藤条吊在横梁上,指尖离自己的脚还有一尺远,够不着,只能在空中乱抓,“你——哈哈哈——你松开我——我保证不揍你——哈哈哈哈——”
“你的保证不值钱。”萧炎把羽毛束换到左脚,紫妍刚喘了半口气,又被挠得尖叫起来。她左脚比右脚更敏感,羽尖一碰脚心就缩,脚趾头蜷得死紧,趾缝里那点嫩肉绷得发白。
“这里?”萧炎拿羽尖去钻她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紫妍的脚猛地一抽,笑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整个人在木架上挣得软藤嘎吱响。
“不行不行不行——哈哈哈——那里不行——”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紫发糊了一脸,“痒——哈哈哈哈——太痒了——”
“你不是说不怕痒吗?”萧炎慢条斯理地换了根细木梳,梳齿圆润,不尖,但密。他把梳齿贴在她脚心上,轻轻一拉,梳齿从脚跟一路刮到脚趾根,像无数只小蚂蚁同时爬过。
紫妍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剧烈的笑声,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了:“停——哈哈哈——停一下——我——哈哈哈哈——我喘不过气——哈哈哈哈——”
萧炎停了手。紫妍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紫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她低头看自己的脚,两只脚底板都泛着红,脚心那片最嫩的肉被挠得颜色深了些,脚趾头还在不自觉地一抽一抽。
她瞪着萧炎,紫瞳里又羞又恼,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你……你这是什么手段?斗气根本防不住……”
“本来就不是斗气的事。”萧炎把木梳搁回矮凳上,直起身看她,“痒这种感觉,斗气护体挡不住,斗王也一样。你越绷着,越觉得痒。你刚才绷得那么紧,脚趾头都蜷成拳头了,不痒才怪。”
紫妍咬住下唇,不肯接话。她确实绷得紧——被挠的时候她拼命想用斗气裹住脚底,但那股暖流刚覆上去就被笑声打散了,根本聚不起来。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斗王修为这么没用。
“这才刚开始。”萧炎走回矮凳前,把软毛束、羽毛束、木梳一字排开,又拿起那罐润肤脂膏拧开盖子,淡淡的药香飘出来,“说好了数个时辰,现在连半个时辰都没到。”
紫妍的眼睛瞪大了:“数、数个时辰?你一开始说的惩罚就是这个?”
“契约上写了,惩罚内容由我定。”萧炎挖了一指脂膏,蹲下来往她左脚脚心抹,动作慢悠悠的,像在给蛋糕抹奶油,“你当初看都没看就按了手印,怪谁?”
脂膏凉丝丝的,被他的指腹抹开,脚心那片红晕被衬得更明显。紫妍缩了缩脚趾,但藤条绷着,缩不动。她别过头,嘴硬道:“抹就抹,抹完了你接着挠,我看你能挠多久。我扛得住。”
“扛得住?”萧炎把脂膏抹匀,指腹在她脚心画了个圈,“那咱们慢慢来。今天先挠两个时辰,明天月初第二天,再来一个时辰。你要是一直不求饶,我就一直加。”
紫妍猛地转过头:“还有明天?!”
“我说了数个时辰,你以为是一口气挠完?”萧炎拿起软毛束,在她面前晃了晃,“歇一会儿,喘匀了,咱们继续。”
紫妍看着他手里那束软毛,脚趾头不自觉地又蜷了起来。她咽了口唾沫,嘴上还在逞强:“继续就继续,谁怕谁。”
但她心里头一次冒出一个念头:这买卖好像……亏了。
萧炎没给她太多时间琢磨。软毛束又贴上脚心的时候,紫妍的笑声再次冲破了储藏室的石墙,在炼气塔地下三层的走廊里回荡。门外路过的杂役学员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凑近门缝听了听,只听见里头一个女声笑得撕心裂肺,夹杂着含含糊糊的骂声:“萧炎——哈哈哈——你给我等着——哈哈哈哈——等我出去——我——哈哈哈哈——”
杂役学员缩了缩脖子,赶紧走了。
储藏室里,紫妍的脚趾头蜷了又松,松了又蜷,脚心那片粉红被软毛、羽毛和梳齿轮番照顾,脂膏混着汗珠泛出亮晶晶的光。她笑得肚子发酸,眼泪把脸颊洗了两道印子,可那点傲气还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活不肯说“饶”字。
萧炎也不急。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木架旁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卷丹方笔记,一边翻看一边拿软毛束在她脚心上不紧不慢地扫,扫几下停一停,等她喘匀了再扫。紫妍被他这种“一边看书一边挠”的散漫态度气得要命,偏偏又挣不脱,只能拿紫瞳瞪他,瞪到一半又被挠得笑弯了腰。
“你——哈哈哈——你专心点——哈哈哈哈——”
“我挺专心的。”萧炎翻了一页笔记,头都没抬,“你笑你的,我看我的,不耽误。”
紫妍气得想咬人,脚趾头一使劲,差点把软藤挣松。萧炎眼皮都没抬,伸手把活扣又紧了紧,继续翻笔记。
阳光从储藏室高处那个拳头大的气窗透进来,在石墙上慢慢移了一截。紫妍的笑声从响亮变得沙哑,又从沙哑变得断断续续,偶尔夹杂一两声抽气,像是笑得岔了气。她终于不再骂了,改成了小声嘟囔:“……我脚麻了……”
萧炎放下笔记,看了看她的脚。脚底板红得比刚才更厉害,脚趾缝里还沾着没干的脂膏,两只脚都软塌塌地垂着,没再使劲挣。他伸手把她脚腕上的活扣松了松,揉了揉她脚踝上的勒痕。
紫妍趁机把脚往回缩了缩,缩到一半又停住了,拿眼角的余光瞟他,声音闷闷的:“……还有多久?”
“早呢。”萧炎重新系好活扣,拿起羽毛束,“歇够了?”
紫妍把脸扭到一边,没吭声,脚趾头却先一步蜷了起来。
羽毛尖还没碰到脚心,储藏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萧炎手一顿,紫妍也猛地抬起头,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萧炎?你在里头?”是葛长老那破锣嗓子,“名单出了点岔子,你出来一趟。”
萧炎皱了皱眉,把羽毛束搁下,站起身。紫妍眼睛一亮,刚想喊“救命”,萧炎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敢喊我就再加一个时辰。”
紫妍的嘴张到一半,硬生生闭上了。
萧炎拉开一条门缝,侧身挤出去,反手把门带严实了。葛长老在走廊那头等他,手里扬着一卷纸:“那个姓柳的女学员,对,柳菲,她表哥柳擎来找我了,说有人看见她往你这边来过……”
门缝里隐约漏出紫妍一声压着嗓子的嘟囔:“柳菲?那不是前几天找我打听丹药那女的吗……”
萧炎不动声色地把门缝掩得更紧了些,回头冲葛长老笑了笑:“柳菲?她找我做什么?”
葛长老把名单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看,她试炼成绩作废了,人也不见了。柳擎急得跳脚,说最后看见她的人是你。”
萧炎低头扫了一眼名单,柳菲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批着“缺考”两个字。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飞快转了起来——柳菲前几天确实来找过紫妍,想通过紫妍从他这儿买丹药,被他随口打发了。那女人嘴碎,走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斗灵还摆谱”。
他当时没理她。但现在柳菲不见了,最后见过她的人是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前几天是见过她一面。”萧炎抬起头,语气坦然,“她来问我买丹,我没答应,她就走了。之后没见过。”
葛长老挠了挠头:“柳擎那小子脾气爆,你心里有数。”
“知道。”萧炎点了点头,目光往储藏室门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我待会儿去找他聊聊,把话说清楚。”
葛长老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萧炎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门后面,紫妍大概正竖着耳朵偷听,脚趾头还蜷着,等着他回去继续挠。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柳菲那女人嘴碎归嘴碎,但长得不错,脚上涂着红蔻丹——他那天瞥见过一眼,她穿的是露趾凉鞋。既然她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他多添一个“惩罚对象”。只不过眼下得先把紫妍这边的事办完。
他推门回去,紫妍立刻把脑袋扭开,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偷听的样子,但耳朵尖红红的,脚趾头还在不自觉地蜷。
“外头什么事?”她忍不住问。
“没什么。”萧炎重新坐到椅子上,拿起羽毛束,“继续。”
紫妍的脚心一紧,笑声还没出口,先打了个哆嗦。
怕痒的斗王
萧炎把羽毛束搁回木架旁的矮几上,指腹在几样工具之间慢慢掠过,像是在挑一件趁手的兵器。紫妍的四肢被束缚带固定在木架四角,整个人呈“大”字形摊着,紫黑色短裙的裙摆因为方才的挣扎卷到了腿根,露出白嫩嫩的一截腰腹。她胸膛起伏得厉害,嘴角还挂着方才笑出来的口水印,紫瞳里水光潋滟,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你等着……”她喘匀了气,嗓子有点哑,“等我缓过来,一脚把你踹到内院墙根底下去。”
萧炎没接话,手指在一排工具上点了点,最后抽出一柄软毛刷。那刷子是用某种低阶魔兽的尾毛扎成的,毛尖细软,摸上去像一团云。紫妍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换了个新的?你以为换个刷子我就怕了?”
“谁说你怕了。”萧炎语气平淡,搬了张矮凳坐到她脚边,把软毛刷在掌心掂了掂,“斗王大人怎么会怕这种小玩意儿。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双脚到底能撑多久。”
紫妍把脸扭向一边,紫发铺在木架上,露出圆润的耳垂和绷紧的下颌线。她的脚被萧炎从束缚带里单独扣出来,脚踝处裹着一圈软皮,脚掌悬空,脚趾朝上。三十四码的小脚在木架上显得格外娇小,脚背白嫩得透出底下淡青的血管,脚趾圆滚滚的,趾甲上泛着天然的淡紫色光泽。方才被羽毛束扫过一轮,脚心已经泛了粉,像被人用指腹轻轻搓过。
萧炎把软毛刷贴上去的时候,紫妍的脚趾猛地一缩,又强撑着张开。刷毛从脚跟缓缓推向脚心,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每一根细毛都从皮肤上犁过去。紫妍的脚背绷成一条弧线,脚趾头一根根蜷起来,又一根根翘开,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还行。”她咬着牙点评,“比刚才那个羽毛束强点,至少不扎。”
萧炎没理她,手腕一转,刷子从脚心滑到足弓。紫妍的足弓浅,刷毛一陷进去就贴得严严实实,来回扫了两下,她的脚掌猛地一抽,膝盖弯起来,把木架晃得嘎吱响。
“别动。”萧炎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脚背,“斗王大人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谁动了!”紫妍嘴硬,声音却已经变了调,尾音往上飘,“我这是……热身!你刷你的!”
萧炎把软毛刷停在足弓最凹的那处,手腕不动,只让刷毛尖轻轻打转。紫妍的脚趾瞬间炸开,五根圆润的趾头朝五个方向张开,脚心肉眼可见地绷紧又松开,绷紧又松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短促的“噗”一声,接着就压不住了,咯咯咯地连成串,腰腹一挺一挺的,紫发在木架上蹭得乱七八糟。
“哈……你、你往哪儿刷呢!”她一边笑一边骂,“那儿——那儿不行——”
“哪儿?”萧炎明知故问,刷子反而往足弓深处压了压,“斗王大人说清楚,哪儿不行?”
紫妍笑得说不出整话,脚趾头拼命想夹住刷毛,可那软毛刷的毛尖太细,从趾缝里钻过去,痒得她脚掌直抖。她开始扭腰,束缚带勒进手腕和脚踝,把白嫩的皮肉压出浅浅的印子。萧炎估摸着足弓这个位置她反应最大,记在心里,刷子又往下走,滑到脚掌边缘外侧。
这一下紫妍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木架靠板上,咚的一声。她顾不上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紫瞳里水光糊成一片:“那儿更不行!你故意的!”
“斗王大人,脚长在你身上,哪儿行哪儿不行你倒是提前说啊。”萧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手上却半点没停。软毛刷沿着脚掌外侧那条弧线来回扫,力道忽轻忽重,紫妍的脚趾头蜷得死紧,趾甲盖都泛了白,脚背上的青筋细细地浮出来,整只脚像一颗熟透的果子,一碰就颤。
她终于笑岔了气,开始咳嗽,咳完了又接着笑,口水顺着嘴角淌到下巴,滴在木架上。萧炎等她咳完,把软毛刷收回来,换了一根蜜蜡棒。
那棒子拇指粗细,一头裹着熬化的蜜蜡,凝成圆润光滑的蜜蜡珠,另一头是木柄。紫妍喘着气看他把蜜蜡棒举起来,紫瞳里终于闪过一丝警惕:“这又是什么?”
“蜜蜡。”萧炎把蜜蜡珠在她眼前晃了晃,圆润的珠面映出她红扑扑的脸,“不扎人,也不扫痒。就是贴着皮肤推,把蜜蜡抹匀了,再撕下来。”
紫妍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撕下来?你当我是猪皮呢,还拔毛?”
萧炎没解释,把蜜蜡珠贴在她脚心最粉的那块肉上,慢慢推。蜜蜡温温热热的,贴着皮肤化开一层薄油,紫妍的脚趾不自觉地舒展开,嘴里嘟囔:“还挺舒服……”
等蜜蜡在脚心铺开铜钱大的一片,萧炎捏住蜜蜡棒的木柄,轻轻一揭。蜜蜡离皮的时候带起极细微的拉扯感,像有几百根头发丝同时从脚心拔起来。紫妍的脚猛地一蹬,笑声从丹田里炸出来:“啊——!这什么鬼东西!”
“蜜蜡啊。”萧炎把揭下来的蜜蜡片举到她眼前,上面沾着细不可见的绒毛和皮屑,“你看,干干净净的。再来一片。”
紫妍拼命蹬腿,可脚踝被扣得死死的,只能脚趾头乱抓空气。萧炎不紧不慢地在她足弓、脚跟、脚掌外侧各贴了一片蜜蜡,一片一片揭过去。每揭一片,紫妍的腰就弹一下,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哑,到后来已经带了哭腔:“痒——痒死了!萧炎你住手!”
萧炎手上顿了顿,抬眼看她。紫妍满脸是泪,鬓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婴儿肥的腮帮子红得像涂了胭脂,紫瞳里水汪汪的,嘴唇咬得发白。她见萧炎停手,喘着气把脸扭开,嘴硬道:“……看什么看,我这是笑的,又不是哭。”
“嗯,斗王大人怎么会哭。”萧炎把蜜蜡棒放下,又拿起一柄细齿玉梳。那梳子巴掌长,齿尖圆润,是他在内院兑换处用积分换的,本来打算用来梳理药材纤维,没想到先用在紫妍脚上了。
玉梳贴上脚心的瞬间,紫妍整个人从木架上弹起来半寸,束缚带绷得嘎吱响。细密的玉齿从脚心犁到脚跟,每一齿都精准地刮过痒肉最厚的那条线,紫妍的脚趾头猛地蜷成五个小肉球,脚背绷得几乎要抽筋,笑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憋了两息才“嗷”一嗓子炸开:“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
她开始求饶了,虽然求饶的方式还是嘴硬:“你换个地方——换个地方行不行!脚心不行!”
“那你说,哪儿行?”萧炎把玉梳悬在她脚趾缝上方,紫妍的脚趾头立刻拼命并拢,五根圆润的趾头挤得密不透风,趾甲盖泛着淡紫的光。
“哪儿都不行!”她喊完就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紫瞳瞪得溜圆,“不是——我是说,你今天惩罚时间到了吧?几个时辰了?天都黑了!”
萧炎往窗外瞥了一眼。确实,日头已经偏西了,橙红色的光从窗缝里斜进来,照在紫妍汗湿的小腿上。他算了算时辰,从清晨把她绑上木架到现在,断断续续挠了快两个时辰,中间她笑晕过去一回,灌了碗水又醒过来,嘴硬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又开始求饶。
“还早。”萧炎把玉梳在她脚趾缝里轻轻一插,紫妍的脚趾头猛地张开,五根趾头朝五个方向炸开,趾缝间粉嫩的软肉露出来,干净得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有,被斗王斗气滋养得过分细嫩。玉齿在趾缝里来回蹭了两下,紫妍的笑声就变了调,从“哈哈哈”变成了“呜呜呜”,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儿是吧?”萧炎把玉梳抽出来,换了一根斗气凝成的触须。那触须比发丝粗不了多少,通体透明,顶端微微发亮,是他用斗气压缩凝成的,能精准控制力道和方向。触须探进趾缝,贴着最里侧的嫩肉轻轻一勾,紫妍的整条腿都抽直了,脚趾头夹紧又松开,夹紧又松开,嘴里发出一串不成调的尖叫。
“痒——!”她终于喊出了那个字,喊得又响又脆,带着哭腔,“痒死了!萧炎你——你个混蛋——!”
萧炎把触须抽出来,在手里把玩着:“斗王大人刚才说什么来着?‘挠痒痒能有多狠’?”
紫妍瘫在木架上,胸口剧烈起伏,脚趾头还在无意识地蜷缩。她脸上全是泪,紫发湿透了黏在额头上,婴儿肥的腮帮子红得发烫,嘴唇微微肿着——大概是笑得太厉害自己咬的。她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等着……下个月……下个月我肯定不怕了……”
“下个月月初还有一次。”萧炎提醒她,“犯错的话额外加罚。”
紫妍不吭声了,把脸埋在木架靠板的软垫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过了半晌,她闷闷地说:“……丹药照给?”
“照给。”
“那……那我不退。”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紫瞳望着天花板,表情又憋屈又舍不得,“但你不许再挠脚趾缝!那儿太痒了!”
“惩罚内容我说了算。”萧炎把工具一件件收进矮几的抽屉里,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不过你要是乖一点,我可以考虑少挠一会儿。”
紫妍鼓着腮帮子瞪他,瞪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底气讨价还价,只好气哼哼地把脚往他那边一伸:“松绑!”
萧炎解开束缚带,紫妍的四肢一得到自由就蜷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脚揉脚心。她的脚趾头还泛着红,趾缝里被玉梳刮过的地方微微发粉,脚心被蜜蜡揭得格外细嫩,摸上去滑溜溜的。她揉了两下,忽然抬头,紫瞳里凶光一闪:“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说出去什么?”萧炎收好最后一个抽屉,回头看她,“说斗王大人被挠痒痒挠哭了?”
紫妍嗷一声扑过来,萧炎侧身一让,她扑了个空,踉跄两步撞在门框上。外面走廊里传来葛长老远远的喊声:“萧炎!柳擎来了!在前厅等你!”
萧炎应了一声,回头冲紫妍笑了笑:“下个月月初,别忘了。”
紫妍揉着撞疼的额头,冲他背影龇牙咧嘴。等萧炎走远了,她才一屁股坐回木架旁边的矮凳上,抱着自己的脚翻来覆去地看。脚心还泛着粉,趾缝里残留着被反复刺激后的敏感,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足弓,整只脚猛地一缩,差点从矮凳上摔下去。
“……真这么怕痒?”她嘟囔着,又轻轻碰了一下,脚趾头立刻蜷成五个肉球,脚背绷得紧紧的。她不信邪,咬着牙用指甲在脚心划了一道,整个人“嗷”一嗓子从矮凳上弹起来,抱着脚在屋子里单腿蹦了三圈。
蹦完了,她气喘吁吁地坐回地上,紫瞳里终于浮上一丝真实的懊恼。每个月月初都要来一回?她当初签契约的时候怎么就光听见“丹药”俩字了呢?那混蛋斗灵一脸老实相,下手怎么这么黑?
可转念一想,每月那批丹药确实好吃,药力又足,比她在药材库里偷啃的干药材强了不止十倍。上个月那枚三纹灵果的味儿她现在还记得,甜里带着一丝清苦,嚼完了满嘴都是药香……
紫妍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后悔,但舍不得。这感觉比被挠脚心还难受。
她正纠结着,门缝底下忽然滑进来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柳菲的事,明天来前厅,有事问你。——萧炎”
紫妍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哼了一声,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墙角。但丢完了,她又爬起来把纸团捡回来,展开抹平了,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柳菲那女的,嘴碎归嘴碎,脚上还涂红蔻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自言自语着,把纸条叠好塞进短裙口袋里,“明天去看看热闹。”
窗外暮色渐沉,紫妍抱着膝盖坐在木架旁边,脚趾头还在一阵一阵地发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的脚心,又想了想萧炎临走时那句“下个月月初别忘了”,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丹药……”她念叨着,把脸扭向窗外,“为了丹药。”
可脚趾头还是忍不住蜷了一下。
保镖与流言
萧炎从紫妍屋里出来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走廊两侧的斗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黑色劲装的肩头。他步子不快,脑子里还在盘算月初那场惩罚的收尾——紫妍最后蹦起来抱着脚乱跳的模样确实解气,但斗王的身体恢复力太强,脚底那点泛红用不了一夜就能消干净,想要让记忆更深刻,下个月的药量得再调一调。
前厅方向传来人声,葛长老的嗓门又尖又亮,混着另一个更年轻、更跋扈的女声。萧炎脚步一顿,侧耳听了两句,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压平,换上一副温和中带着几分拘谨的神色,快步走了过去。
前厅里灯火通明,葛长老正陪着一个高挑少女站在兑换光幕旁边。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量比薰儿还高出半个头,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艳丽的脸。她穿内院制式红袍,腰束得极紧,衬得胸脯饱满、腰肢纤细,一双长腿裹在红色劲装裤里,脚上蹬着鹿皮短靴,靴口露出一截白里透红的脚踝。火属性斗气从她身上隐隐外溢,连带着前厅的温度都高了几分。
柳菲。萧炎在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柳擎的表妹,内院出了名的骄横角色,仗着表哥是内院强榜前列的强者,平日走路都恨不得下巴朝天。
“葛长老,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斗灵天才’?”柳菲抱着胳膊,上下扫了萧炎一眼,艳丽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浮起一丝讥诮,“我看也不怎么样嘛,气息虚浮,脚步绵软,斗灵是嗑药堆上去的吧?”
葛长老干咳一声,试图打圆场:“柳菲丫头,萧炎小友确实天赋不俗,前些日子刚——”
“刚什么呀,”柳菲打断他,红唇一撇,声音又脆又亮,像是故意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我刚从修炼塔出来就听人说了,萧炎身边跟了个紫头发的小丫头,斗王实力,成天蹭他的丹药吃。我说呢,一个斗灵怎么在内院横着走,原来是找了个小保镖。”她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萧炎,眼底却全是轻蔑,“萧炎是吧?你给那小丫头片子多少丹药一个月?我出双倍,让她来给我看门怎么样?”
萧炎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合拢,又慢慢松开。他抬眼看向柳菲,面上挂着那种老实人受了气又不敢发作的窘迫笑容,声音也压得恰到好处地低:“柳学姐说笑了,紫妍只是……朋友。”
“朋友?”柳菲笑出声来,声音像银铃碰撞,但听在耳朵里格外刺人,“那你这个朋友够便宜的,几颗丹药就哄来了。我听说她连三纹灵果都抢,跟没见过世面的野龙似的,逮着药味就往上扑——”她说着,模仿紫妍鼓腮护食的样子,把腮帮子鼓起来,还故意“嗷呜”了一声,惹得厅里几个路过的学员跟着哄笑。
萧炎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沉了下去。柳菲这番话踩了他两个痛处:一是把他和紫妍的交易说得不堪,二是当众羞辱紫妍。紫妍虽然贪吃、嘴硬、好面子,但好歹是他签了契约的人,名义上是他保镖,打狗还得看主人,这女人当着他的面骂紫妍是野龙,跟抽他脸没什么区别。
他脑海中飞速转了一圈:柳菲,火属性,斗灵巅峰修为,柳擎表妹,在内院颇有人脉。若现在动手,以他真实斗皇修为自然能轻松拿下,但暴露实力得不偿失;若不出手,这女人嘴碎,明天整个内院都会传他萧炎靠一个小丫头撑腰。他需要一个人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起,像暗处绽开的花。
“柳学姐说得对,”萧炎忽然抬起头,笑得有些腼腆,“我确实修为不济,能得紫妍帮忙是运气。学姐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修炼了。”
柳菲见他不接招,反倒觉得没趣,哼了一声,甩了甩高束的长发,扭着腰往门外走,经过萧炎身边时还故意把声音扬高:“修炼?嗑药修炼吧?别哪天丹药供不上了,你那小保镖拍拍翅膀飞走,你可就现原形了。”
她身后的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笑,一行人扬长而去。
葛长老叹了口气,拍了拍萧炎的肩膀:“柳菲这丫头嘴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她表哥柳擎倒是个明事理的。”
萧炎点头称是,又跟葛长老寒暄了几句兑换药材的事,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前厅。拐过走廊第一个弯,他脸上那层温和拘谨的笑容像水一样褪了个干净,黑瞳里映着斗气灯的暖光,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在廊下,夜风灌进袖口,吹得劲装下摆轻轻翻动。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个小暗袋,装着几枚应急丹药,指尖蹭过丹丸表面时带出一缕极淡的药香。
“柳菲……”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火属性斗灵巅峰,脚上涂红蔻丹,穿鹿皮短靴。靴口那么紧,脚汗怕是不少。”他眯了眯眼,心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火属性斗气偏暖,脚底容易出汗,出汗之后……比常人更怕痒。”
他想起薰儿。想起那个午后,青衣少女蜷在廊下看书,他闲得无聊去挠她脚心,薰儿笑得书都拿不住,脚趾蜷得像一排小白贝,嘴里还喊着“我不怕痒”。他当时只当是玩笑,后来才发现,越是嘴硬说“不怕”的人,真被按住挠起来越是没有半分招架之力。紫妍如此,柳菲这种傲气冲天的,怕是更经不住。
不过柳菲是斗灵巅峰,不像紫妍那样签了契约自愿坐上木架。要让她乖乖被绑住挠上几个时辰,得换个法子——一个让她连呼救都来不及的法子。
萧炎回到自己独居的小院,反手闩上门。院墙不高,但周围种了一圈内院配发的驱虫香草,夜里没什么人经过。他点起一盏低瓦数的斗气灯,调到最暗,然后从床底拉出一只旧木箱。箱子分三层,最上面是些寻常药材和低阶丹瓶,用来掩人耳目;中间一层放着他从药尘传承里学来的几样特殊丹方和材料;最底下那层,铺着厚厚一层软布,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件东西——一卷黑绸、一副银丝软索、几个不同尺寸的瓷瓶,还有一张叠好的黑色面具。
他先取出那副银丝软索。这东西是他前些日子用几种韧性极强的妖兽筋腱混着银精丝炼成的,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斗灵级别的斗气全力一挣也未必能断。软索两端各缀着一枚拇指大的扣环,扣环内侧刻着极细的斗气纹路,一扣上便会自动收紧,越挣越牢。他捏着软索试了试松紧,满意地放回去,又拿起那卷黑绸,抖开看了看。黑绸裁得宽大,足够从头顶罩到腰际,只露出眼睛和下巴。他对着铜镜比了比,觉得没问题,又去拿瓷瓶。
其中一个瓷瓶里装着他前几日炼的易容丹。这丹方是从药尘传承里翻出来的,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服下后能在一炷香内改变面部骨骼的细微起伏,让颧骨变高、下颌变宽、眉骨突出,整个人看上去和原来只有三四分像,再配上昏暗光线和黑绸面具,就算是熟人当面也认不出来。他倒出一粒闻了闻,药味没问题,又放回去。
最后是面具。黑色软皮,只遮上半张脸,留出嘴和下巴。他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又放回去,合上箱盖。
准备工作做完,他却没有立刻行动。柳菲今晚从修炼塔出来,按内院女学员的作息,她应该会先回宿舍洗漱,亥时前后去膳堂吃夜宵,然后独自穿过东侧那片小竹林回舍——那片竹林晚上没什么人,斗气灯也少,是条近路,也是条暗路。萧炎白天在兑换处附近转悠时已经把这些摸清了,甚至连竹林里哪几盏灯坏了都记在脑子里。
他坐在桌边,铺开一张内院简图,用炭笔在竹林位置画了个圈,又标出两条撤退路线。做完这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摸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几枚品相不错的二纹丹药,是他平时拿来投喂紫妍的零嘴。
果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爪子挠门板的轻响。
“萧炎!开门!我闻到味儿了!”
萧炎把简图翻面扣在桌上,起身去开门。紫妍站在门外,紫发有些乱,短裙上沾着几根草屑,显然是翻墙进来的。她鼻子一抽一抽地往屋里嗅,紫瞳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布袋。
“你大晚上炼什么丹?从走廊那头就闻见了,香得我睡不着。”她说着就要往屋里挤,萧炎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改良了个新方子,你尝尝。”他把布袋递过去。紫妍一把抢过,掏出一枚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紫瞳猛地亮起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混道:“这个比上个月的还香!药力也更浓!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刚炼好的。”萧炎靠在桌边看她吃,语气随意得很,“对了,明天开始你跟我去东侧那片走两趟,熟悉熟悉路。”
紫妍嚼着丹药,含含糊糊地问:“东侧?那边不是女学员宿舍吗?你让我一个保镖去女舍门口蹲着?”
“不用蹲门口,就竹林边上。”萧炎笑了笑,笑意温和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最近有人找我麻烦,我怕她背后使绊子。你跟我走两趟,让她看见你,自然就消停了。”
紫妍把最后一枚丹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紫瞳斜着他:“谁啊?这么不长眼?你告诉我名字,我直接去把她拎出来揍一顿。”
“不用你动手,”萧炎摇摇头,又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这里面是今晚新炼的,药力比袋子里的还足,你拿回去当夜宵。明天跟我走一趟就行,别的我来处理。”
紫妍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紫瞳里简直要冒出星星来。她狐疑地看了萧炎一眼,总觉得这斗灵今天格外大方,但嘴里嚼着的丹药实在太好吃了,脑子里的疑问转了两圈就被药香冲散了。
“行吧,”她把瓷瓶揣进短裙口袋,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心满意足地往外走,“明天什么时候?”
“辰时末,竹林北口等我。”
“知道了知道了。”紫妍摆摆手,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袋子里摸出最后一枚丹药丢进嘴里,这才翻墙走了。
萧炎听着墙头落地的轻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他回到桌前,翻开简图,把竹林北口也标了个圈。
第二天辰时末,紫妍打着哈欠出现在竹林北口,嘴里还嚼着昨晚剩的最后一枚丹药。萧炎已经等在那里了,穿一身干净的内院学员袍,看上去人畜无害。两人沿着竹林小径慢悠悠走了一圈,萧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眼睛却一直在扫周围环境——竹林密度、灯位、地面落叶厚度、附近宿舍的窗户朝向,全都一一记下。
走到竹林西侧一条岔路时,正撞上柳菲带着两个跟班迎面过来。柳菲今天换了身红裙,脚上还是那双鹿皮短靴,马尾扎得高高的,走路带风。她看见萧炎和紫妍,脚步一顿,随即笑吟吟地迎上来。
“哟,这不是萧炎和他的小保镖吗?”柳菲抱着胳膊,目光在紫妍身上溜了一圈,落在她鼓鼓的短裙口袋上,“怎么,今天又喂了几颗丹药?小丫头,你跟着这个斗灵有什么前途?不如来跟我,我表哥那儿有的是高阶丹药,管够。”
紫妍嚼丹药的腮帮子停了停,紫瞳眯起来。她虽然贪吃,但最讨厌别人拿吃食说事,尤其讨厌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她往前迈了一步,小拳头捏得咯咯响:“你再说一遍?”
柳菲身后的两个跟班下意识退了半步,柳菲却纹丝不动,甚至笑得更艳了:“我说,你一个斗王,给人当打手不嫌丢人?还是说这条龙就值几颗丹药的价?”
紫妍的紫瞳里腾地窜起一簇火苗,脚下一蹬就要冲上去。萧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肩膀,用了点暗劲把她拽回来。紫妍扭头瞪他:“你拉我干什么?她嘴欠!”
“别冲动,”萧炎压低声音,面上还是那副老实人的为难神色,“她表哥是柳擎,你打了她,后面麻烦不断。”
柳菲见紫妍被拦住,笑得更加放肆,冲萧炎扬了扬下巴:“看见没?小丫头还挺听你话。萧炎,你这保镖调教得不错嘛,回头教教我,怎么用几颗破丹药把斗王哄得团团转?”她说完,冲两个跟班一挥手,笑着往竹林另一头走了。
紫妍气得腮帮子鼓成两个球,等柳菲走远了才甩开萧炎的手:“你拦我干什么!我一根指头就能把她按地上!”
“我知道,”萧炎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很,“但你把她按地上,明天柳擎就找上门,你还想不想安安静静吃丹药了?”
紫妍一噎,鼓起的腮帮子瘪了回去。她当然不想惹麻烦,尤其不想惹那种会耽误她吃丹药的麻烦。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她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闷闷道:“那你说怎么办?就让她这么嘴贱?”
萧炎没接话,只是望着柳菲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来处理。”
紫妍抬头看他,觉得这个斗灵说这话时的语气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她正想追问,萧炎已经转身往竹林外走了,丢下一句:“今晚不用你跟着,我自己去办点事。”
当天下午,萧炎把自己关在屋里,把昨晚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易容丹、黑绸、银丝软索、面具、还有几样从药尘传承里翻出来的小玩意——一枚能短暂封住声带的哑丹,一枚让斗气运转迟滞的滞气散。他想了想,又往怀里揣了一小瓶提神醒脑的药油,以防自己夜里犯困。
傍晚时分,他特意在院子里架起小炉,炼了一炉紫妍最爱的那种二纹丹药。丹香飘出去没一会儿,墙头就冒出个紫色脑袋。
“你今天怎么又炼丹?”紫妍趴在墙头上,鼻子一个劲地抽,“不对,你今天炼的味儿跟昨晚不一样,更浓了。”
萧炎把新出炉的丹药装进瓷瓶,冲她晃了晃:“晚上有事,先给你备着。今晚你别跟来,明天早上来拿。”
紫妍盯着瓷瓶,咽了口口水,又狐疑地看了看萧炎:“你到底去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处理柳菲的事。”萧炎把瓷瓶放进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小布袋,扔给紫妍,“这些先吃着,明天来拿新的。”
紫妍接住布袋,掏出一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紫瞳又亮了。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你小心点”,就翻下墙头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萧炎目送她离开,转身进屋关好门窗。等到亥时,他换上黑色劲装,把面具、软索、丹瓶一一贴身收好,吹灭斗气灯,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里的内院安静得很,只有巡逻的执事弟子提着灯笼偶尔走过。萧炎避开主路,专挑树影浓密的小径走,脚步轻得像猫。他斗皇修为全力收敛气息,莫说斗灵,就是斗王从旁边过也未必能察觉。
东侧竹林果然如他白天踩点时所见,灯坏了三盏,剩下的几盏也隔得远,整条小径昏昏暗暗。他提前藏在竹林西侧岔路旁的一棵老竹后面,背靠竹干,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竹林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柳菲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正跟两个跟班说笑:“……那小丫头片子气鼓鼓的样子还挺好玩,明天再去逗逗她,看她能不能忍住不动手……”
两个跟班笑着附和,走到岔路口时,柳菲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走这段就行。”
跟班们应声往另一条路走了。柳菲独自踏上竹林小径,步子不快,鹿皮短靴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她走过萧炎藏身的老竹时,萧炎从暗处闪出,速度快得连风声都没带起来。
柳菲只觉后颈一麻,嘴刚张开,一枚哑丹已经被弹进喉咙。她惊恐地瞪大眼,斗气刚要运转,一只修长的手掌覆上她后背,一股她完全无法抵抗的浑厚斗气灌入经脉,滞气散随之化开,她体内斗气像被冻住似的凝滞不动。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萧炎一手扣住她后颈,一手揽住她腰,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柳菲拼命扭头,只看见一张黑色面具和面具上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深潭。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双腿乱蹬,鹿皮短靴踢在萧炎小腿上。萧炎低头看了一眼她乱蹬的脚,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抬手在她颈侧轻轻一按,柳菲眼前一黑,彻底软了下去。
萧炎接住她瘫软的身体,迅速将黑绸抖开,从头顶罩下去,在她腰间收紧。然后扛起人,沿白天踩好的第二条路线快步离开。从出手到撤离,前后不过几息功夫,竹林里只剩几片被踩碎的落叶,和远处斗气灯昏黄的光。
回到小院后,他把柳菲放在里屋那张特制的木架旁——就是月初紫妍坐过的那张,只是这次他加宽了架面,还多铺了两层软垫。柳菲被黑绸罩着,昏迷中轻轻动了动。
萧炎关好门窗,又去院墙根下确认了一遍驱虫香草没被人动过,这才回到里屋,在木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把软索、玉梳、羽毛束一样样摆在手边的小几上。
他偏过头,看着黑绸下柳菲隐约的轮廓,轻声说了句:“柳学姐,今晚咱们好好聊聊。”
火属性脚底的柳菲
柳菲是被一阵凉意激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她以为自己还在竹林里,只是不小心靠着竹子睡着了。可鼻尖萦绕的气味不对——没有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草味,混着某种她说不清的、类似蜜糖的甜腻气息。身下触感也不对,竹林的落叶是酥脆的,而她后背贴着的东西软中带硬,像是铺了厚垫的木板。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石壁在几盏斗气灯昏黄的光晕中显出粗糙的凿痕,四面没有窗,头顶低矮,空气里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凉。她被绑在一副宽大的木架上,四肢大张,手腕和脚踝都被软索牢牢固定,软索上还缠了布条,勒不出伤,却也挣不脱。嘴里塞着一团软布,浸过某种苦涩的药汁,舌头麻得发木,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柳菲拼命挣扎了一下,斗气刚在经脉里聚起一丝,便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压得四散。她脸色变了——这感觉她记得,竹林里那只手覆上后背时,灌入体内的就是这股浑厚到她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斗气。
斗皇。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醒了?”
声音从她侧前方传来,不紧不慢,尾音微微上扬,听着甚至带几分闲适。柳菲猛地扭头,看见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黑袍罩身,宽大的兜帽压得很低,脸上扣着一张漆黑面具,只露出面具下方一截下颌和那双眼睛。斗气灯的光映在他瞳仁里,两点昏黄,底下压着深不见底的黑。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瓶,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瓶底磕在指节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柳菲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怒骂。她认不出这人是谁,内院斗皇强者掰着指头数得过来,可没有一个会对她动手。她自问没得罪过这等人物,柳擎表兄的面子在内院不说横着走,至少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绑她。
萧炎把玉瓶搁在小几上,站起身走过来。他步子不快,黑袍下摆扫过石地面,经过柳菲面前时停了一步,微微俯身看她。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得很,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件。
“柳学姐,”他开口,声音被面具闷得有些发沉,听不出原本音色,“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吗?”
柳菲瞪着他,嘴里呜呜两声,头用力一偏。萧炎也不恼,伸手把她嘴里的软布扯了出来。柳菲立刻咳了两声,舌头还麻着,说话有些大舌头,但骂人的气势一点没减:“你是什么东西!敢绑我?我表兄是柳擎,你最好现在放了我,不然——”
“不然怎样?”萧炎打断她,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让你表兄来找我?他找得到吗?”
柳菲一噎。她环顾四周,这石室明显是地底挖出来的,入口在哪、通向何处,她完全没头绪。就算柳擎把内院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这种犄角旮旯。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换了策略,声音压低了些,试图显出几分镇定,“要钱?要丹药?你开个价,我让我表兄送来。绑我一个女学员,传出去你也没好处。”
萧炎没接话,转身走回小几旁,把上面摆着的东西一件件拿起来端详。柳菲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小几上铺了块深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排着几样东西:一束长短不一的硬羽,一把鬃毛密实的短刷,一根玉质细棒,还有几只小瓶。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东西跟“审问”沾不上边,倒像是……某种恶趣味的工具。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慌。
萧炎拿起那束硬羽,在指间转了转,羽毛尖端扫过掌心。“柳学姐那天在兑换处门口说的话,还记得吗?”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说我靠一个小丫头护着,挺没出息。还说紫妍那丫头片子气鼓鼓的样子好玩,明天再去逗逗她。”
柳菲脸色微变。她确实说过这话,就在竹林岔路口跟两个跟班说的,当时周围没别人——不对,周围确实没别人,这人怎么知道的?
“你跟踪我?”
“算不上跟踪,”萧炎把硬羽放下,又拿起那把鬃毛刷,“只是恰好听见了。我这人有个毛病,听见别人在背后编排我,心里就不太舒服。不舒服了,就想找点法子让自己舒服回来。”
他走到木架旁边,低头看向柳菲的脚。柳菲今天穿的还是那双鹿皮短靴,靴筒到脚踝上方,侧面绣着暗纹,靴底沾了些竹林的碎叶。萧炎弯下腰,伸手握住了她的左脚踝。
柳菲整个人一激灵,猛地抽腿,可软索绑得结实,她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你别碰我!”她声音拔高了,带着恼羞成怒的尖利,“你要打要罚冲我来,脱我鞋算什么本事!”
“打你?”萧炎偏了偏头,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惊讶,“柳学姐误会了。我费这么大功夫把你请来,可不是为了打一顿了事。打一顿你能记住几天?我听说你火属性功法练得不错,皮糙肉厚的,打一顿不痛不痒,你出了这门转头就忘了。”
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没停,利落地解了鹿皮短靴侧面的系带,把靴子从她脚上褪了下来。柳菲脚上穿着薄棉袜,袜口绣了一圈红色缠枝纹,衬得脚踝纤细。萧炎把袜子也除了,柳菲整只左脚便暴露在斗气灯昏黄的光里。
脚型瘦长,脚背的线条从脚踝到趾根一路分明地延伸下去,皮肤白里透红,是常年火属性斗气滋养出来的血色。脚趾修长匀称,大脚趾到小脚趾依次递减,趾甲修得整齐,涂了红蔻丹,在光下泛着润泽的亮。脚底比脚背颜色略深些,从足弓到脚心透着暖融融的粉,脚心中央有一小片微微发亮,是汗意。
萧炎握着她的脚踝翻了一下,让脚底朝上,借着灯光看了看。柳菲的脚底皮肤细腻,足弓弧度优美,脚趾缝里干干净净,趾根和脚心交界处有一道浅浅的纹路。
“你放开我!”柳菲又羞又怒,脚趾拼命蜷起来,脚背绷成一道弧线,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看过脚,更别说攥着脚踝翻来覆去地瞧。她火属性斗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可那股斗皇压制纹丝不动,像铁箍似的锁着她的气海。
萧炎松开脚踝,任她的脚落回木架上,转身去小几上取了那束硬羽。“柳学姐,”他拖了把椅子在木架旁边坐下,翘起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茶馆听书,“我听说火属性功法练到一定火候,体表温度比常人高些,脚底尤其容易出汗。出汗了,皮肤就润,润了,就敏感。”
柳菲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皱着眉瞪他:“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她话音没落,萧炎手里的硬羽已经落了下去。羽毛尖端从她左脚心正中央开始,极轻极慢地往下扫,扫过足弓最凹处,一直划到脚后跟,然后折回来,贴着脚心横向来回扫了两下。
柳菲的脚猛地一抽。
她愣了一瞬,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扯,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哈”。她立刻咬住下唇,把那声笑咽回去,恼羞成怒地瞪向萧炎:“你……你拿羽毛扫我脚干什么!”
“你猜。”萧炎手上不停,硬羽的尖端换了角度,从大脚趾根部开始,沿着脚掌内侧的弧线一路轻扫到小脚趾下方,速度比刚才还慢,力度轻得几乎只是让羽毛尖儿贴着皮肤滑过去。
柳菲的脚趾立刻蜷成一团,又拼命张开,像要甩掉什么似的乱动。她脚踝被绑着,小腿能活动的幅度有限,只能来回晃,木架被晃得吱呀响。“你……你住手!哈哈……你住手!”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笑意,断断续续的,一边骂一边控制不住地笑,“你这算什么本事……哈……拿根羽毛……哈哈……挠人脚板……”
萧炎没理她,换了个手,把硬羽竖起来,用羽尖轻轻钻她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趾缝。柳菲整个人一弹,后背从软垫上弹起来,又重重落回去,嘴里“啊”地叫了一声,随即笑得更凶了:“不行——哈哈——那里不行——”
“哦?”萧炎停了手,偏头看她,“那里不行?柳学姐刚才不是还说,拿羽毛挠脚板算什么本事吗?”
柳菲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角已经沁出一点湿意。她咬着牙瞪他,嘴上还不肯服软:“你有本事把我放开!正面打一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哈哈……你算什么斗皇!”
萧炎点点头,似乎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然后从旁边拿起那把鬃毛短刷。“下三滥的手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玩味,“柳学姐说得对。我这个人呢,确实没什么高手风范。不过——”他把刷子举到柳菲脚底上方,鬃毛尖儿离脚心不到一寸,“好用就行。”
刷子落下去的一瞬,柳菲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弓起来。鬃毛比羽毛硬得多,密密匝匝一片扎在脚心上,随着萧炎手腕的来回动作,从脚心刷到脚趾根,再刷回来,每一下都带起一片让她头皮发麻的痒意。那痒意像是活的,顺着脚心的神经往小腿肚里钻,往膝盖弯里爬,她整条腿都在抖,脚趾蜷得死紧,脚背绷得几乎要抽筋。
“哈哈哈哈——停下——快停下——”柳菲再也端不住那副傲气了,笑得涕泪横流,头在软垫上左右乱滚,高束的长发蹭得散乱,“我说了——哈哈——停下——你听见没有——”
萧炎充耳不闻,刷子换了只脚,把她右脚也剥出来,两只脚并排放着一起刷。柳菲这下连蹬腿都顾不上了,两只脚同时受袭,痒得她腰腹都在抽搐,笑得喘不上气,笑声里夹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求饶:“别——哈哈——别刷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哪儿了?”萧炎手上一缓,给了她半息的喘息。
柳菲大口大口喘气,眼泪糊了满脸,嗓子都笑哑了:“我……我不该说你靠小丫头护着……不该说紫妍那丫头……”
“还有呢?”
“还……还有?”柳菲愣住。
萧炎把刷子搁回小几,拿起那根玉质细棒,在指间转了一圈。“你那天说紫妍‘贪吃幼龙’,说她‘气鼓鼓的样子好玩,明天再去逗逗她’。”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火气,“柳学姐,我这人护短。你编排我,我可以当没听见。你欺负我的人,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柳菲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反驳“你的人”这个说法,还是先求饶。她看着萧炎手里那根玉棒,棒身光滑圆润,一头略尖,另一头扁平,她实在想不出这东西要怎么用在脚上,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比刷子好受。
“那丫头是斗王!”她脱口而出,“我逗她玩怎么了?她还能真揍我不成?”
“她不能揍你,”萧炎把玉棒扁平的那头贴在她脚心,缓缓压下去,然后拖着棒身从脚心往脚后跟方向碾,“我能。”
玉棒碾过脚心最敏感的那片粉肉时,柳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笑声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涌,尖利得在石室里撞出回音。她两只脚拼命往下踩,想躲开那根玉棒,可脚后跟被绑着,脚掌能活动的空间就那么点,怎么躲都在萧炎手底下。玉棒从脚心碾到脚跟,又从脚跟推回脚心,来回几趟,柳菲已经笑得说不出完整的字句了,嘴里“不不不”和“哈哈哈”混在一起,眼泪把鬓发全打湿了。
萧炎放下玉棒,又拿起一只小瓶,拔开塞子,一股甜腻的蜜香散出来。他用指尖蘸了些瓶里的东西,抹在柳菲脚趾缝里,尤其是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那一片。柳菲只觉得脚趾缝里凉丝丝的,蜜香浓得呛鼻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萧炎已经拿起硬羽,用羽尖去扫她抹了药蜜的趾缝。
这下柳菲彻底疯了。
药蜜又滑又黏,羽毛尖儿扫过去,蜜液被带起来又落回去,趾缝里那点嫩肉被反复刺激,痒得她脚趾拼命张开又拼命合拢,像要把那根羽毛夹住似的。可她夹得越紧,羽尖儿在趾缝里刮得越狠,痒意翻着倍地往上蹿。“啊——哈哈——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劈了,“你杀了我吧——哈哈——我求你了——杀了我——”
萧炎停下手,看着她。柳菲满脸泪痕,眼妆糊成一片,头发散得乱七八糟,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瘫在木架上像被抽了骨头。她两只脚还在无意识地一抽一抽,脚趾蜷着,脚底泛着大片的红,是被刷和玉棒碾出来的,脚心汗津津的,药蜜混着汗液在趾缝里亮晶晶地反着光。
“柳学姐,”萧炎把羽毛放下,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这才不到一个时辰。我原本打算弄你三个时辰的。不过看你这样子……”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算了,给你留点面子。剩下那两个时辰,先记着。”
柳菲一听“先记着”三个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哑着嗓子喊:“别记!你别记!我以后不说了!我保证!”
“保证这东西,”萧炎站起身,把工具一样样收回小几上,“嘴上说说可不算数。不过今晚先这样吧。”他走到木架旁边,低头看她,“柳学姐,今晚的事,你回去说吗?”
柳菲咬着嘴唇,没吭声。她当然想说,恨不得立刻告诉柳擎,让表兄带人把这人揪出来碎尸万段。可她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声音也听不出是谁,唯一能确定的是斗皇修为、男性、跟紫妍关系匪浅。内院斗皇就那么几个,她挨个想了一遍,没一个对得上号。这话说出去,除了丢人,什么用都没有。
“看来学姐想明白了。”萧炎从袖中摸出一枚药丸,捏着她的下巴塞进去,“这是清心丹,化掉你体内残余的滞气散,一刻钟后你斗气就能恢复。不过——”他俯身,面具几乎贴上她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近距离盯着她,“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下次就不止三个时辰了。而且我保证,下次紫妍会亲自动手,她挠人可没我这么讲究轻重。”
柳菲把药丸咽下去,涩味在喉咙里化开,她恨恨地瞪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到底没敢再放狠话。
萧炎用黑绸把她头脸罩住,解开软索,趁她手脚还麻着,扛起来从石室侧面的暗道出去。暗道通向竹林更深处一个废弃的药窖,他把柳菲放在药窖口,解了黑绸,转身便走。柳菲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扶着药窖口的老藤站起来,腿还在打颤。她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药窖入口,咬咬牙,一瘸一拐地往宿舍方向去了。
萧炎绕了半圈回到小院时,天边已经泛了青白。他进院门前把黑袍面具脱了收进戒指,又用清水诀洗了把脸,确认身上没沾着药蜜味才推门。谁料刚绕过影壁,就看见紫妍蹲在院中石桌上,手里捧着一只药瓶,正往嘴里倒最后几粒。
“你回来了?”紫妍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紫瞳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鼻尖动了动,“你身上什么味儿?”
萧炎脚步一顿,面上不显:“什么什么味儿?”
“甜的……还有点黏糊糊的香。”紫妍从石桌上跳下来,凑近他嗅了嗅,眉头皱起来,“像蜜,又不是普通蜜。你大半夜出去偷吃好东西了?”
萧炎面不改色地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昨晚炼了炉药蜜膏,沾了点味道。你鼻子倒灵。”
“药蜜膏?”紫妍的紫瞳唰地亮了,刚才那点疑惑立刻被馋虫压下去,“什么药蜜膏?好吃的?你给我留了没有?”
“在里屋架上,自己去拿。”
紫妍欢呼一声窜进里屋,萧炎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药蜜的黏腻感,凑近鼻尖闻了闻,甜香里混着柳菲脚底那股暖烘烘的汗味。
他扯了扯嘴角,把那点残余的气味在袖口上蹭干净了。里屋传来紫妍翻瓶倒罐的动静和含混的嘟囔声,他摇摇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望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光。
三个时辰的账先记着。柳菲那性子,憋不住几天。等她找柳擎告状的时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开头。
月白学姐的调查
柳菲失踪的消息是第二天晌午传开的。
她同舍的女生起初以为她早起去了修炼场,直到日上三竿不见人影,铺盖整整齐齐没动过,才觉出不对。问遍相熟的几人,都说昨夜没见着她。柳擎正在闭关冲击斗灵巅峰,旁人不敢去扰,只得先报给了内院执事。执事派人搜了一圈,在竹林外围捡到一只绣鞋,鞋尖上沾着露水和泥,正是柳菲平日穿的那双。
消息传到萧炎耳朵里时,他正坐在药材兑换处的石阶上,看紫妍抱着一兜子低阶药草嚼得咔嚓响。传话的学员说得眉飞色舞,什么“神秘黑影”“斗皇气势”“连柳菲都栽了”,末了压低声音补一句:“听说是被人半夜掳走的,衣服倒还齐整,就是人回来之后一直关在屋里不肯见人,问什么都摇头。”
萧炎面上跟着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心里却把柳菲的反应掂量了一遍。不肯见人、问什么都摇头,说明她到底没把被挠脚心的事说出口。脸皮薄有脸皮薄的好处,她越是不敢声张,这桩事就越像一团摸不着边的迷雾,任旁人怎么猜都猜不到实处去。
紫妍把最后一根药草塞进嘴里,鼓着腮含含糊糊地问:“谁被掳走了?”
“柳菲。”
“哦。”紫妍嚼了两下,忽然顿住,紫瞳转了转,“就是那天在兑换处说你靠我护着的那个?”
“嗯。”
“活该。”紫妍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又伸手去够萧炎搁在膝上的药囊,“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萧炎把药囊往旁边一挪,避开她的爪子:“没了。下午再给你炼。”
紫妍撇嘴,正要发作,余光瞥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兑换处侧廊转出来,步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萧炎:“喂,那个冰疙瘩往这边来了。”
萧炎抬眼望去,来人身量修长,月白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着,面容清冷如覆薄霜,正是内院出了名难亲近的学姐韩月。她修炼寒属性功法,平日里就不爱与人多话,此刻眉心微蹙,显是揣着事来的。萧炎心中飞快转了一圈:韩月与柳菲同属内院女学员中的头面人物,虽算不上密友,但同门失踪这样的事,以她的性子确实会出面过问。
韩月走到近前,目光先在紫妍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到萧炎脸上,语气平平淡淡的:“萧炎,耽搁你片刻。”
萧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脸上挂出恰到好处的拘谨:“韩月学姐有事?”
“柳菲昨夜失踪的事,你听说了?”
“刚听说。”
“她最后被人看见是在兑换处附近,酉时前后。”韩月目光不动,“你昨天傍晚也在这里兑换药材,可曾注意到什么异常?”
萧炎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他昨夜以神秘人身份出手时,特意选在柳菲离开兑换处、独自穿行竹林小径的当口,前后不过几息工夫就把人制住带走了,附近根本不可能有旁人瞧见。但他不能说得太干脆,太快撇清反而惹人疑心。
“酉时前后……”他慢慢开口,“我确实在兑换处,不过当时正跟紫妍争一株三纹灵果,没太留意旁边的人。柳菲……我好像瞥见她从侧门出去了,往竹林方向走的。之后就没看见了。”
紫妍在旁边哼了一声:“什么叫争?那灵果明明是我先拿到的。”
韩月没理她,盯着萧炎的眼睛:“你跟她有过节。”
这话说得直,萧炎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一点苦笑:“学姐说的是那天她当众说我靠紫妍护着的事?几句口角而已,我还不至于为这个做什么。”
“我没说你做了什么。”韩月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双清冷的眼睛没从他脸上挪开,“只是把知道的都问一遍。”
紫妍把药囊往石阶上一拍,站了起来,娇小的身子挡在萧炎前面:“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他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哪有工夫去掳什么人?”
萧炎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伸手按住紫妍肩膀把她往旁边拨了拨:“紫妍,学姐只是例行询问。”又转向韩月,“我昨晚炼了一炉药,紫妍可以作证。”
韩月看了紫妍一眼。紫妍鼓着腮帮子,紫瞳瞪得溜圆,一副“你再问我就翻脸”的架势。韩月收回目光,淡淡道:“炼的什么药?”
“几味低阶培元丹,还有一炉药蜜膏。”萧炎说着从药囊里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学姐若不信,可以闻闻,就是普通的蜂蜜和几味温养药材熬的。”
韩月没接那瓶子,但鼻尖轻轻动了一下。萧炎身上确实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药味,混着淡淡的蜜香。她眉心又拧了拧,这味道跟柳菲失踪现场附近残留的那股甜香对得上,但药蜜膏本身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内院不少炼丹的学员都会熬,单凭味道说明不了什么。
“你昨夜在何处炼药?”
“就在我自己的小院里。紫妍也在,她看着我炼的。”
紫妍立刻点头:“对,我看着的。他还让我尝了半锅呢。”
萧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半锅药蜜膏是炼废的边角料,他本来打算倒掉,紫妍非说“没糊就能吃”,愣是拿勺子刮了个干净。不过这话从紫妍嘴里说出来,倒正好坐实了他整晚都在院中炼药的证词。
韩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让萧炎后脊微微绷紧的话:“你院子里炼药,烟气和气味应该不小。昨夜竹林那边守夜的学员说,亥时前后闻到过一阵很浓的丹药味从南边飘过来。南边就是你的院子。”
萧炎心头一跳。他昨夜确实在院中炼了一炉易容丹,为的是把黑袍和面具上的药味压下去。易容丹的丹气比普通丹药浓烈得多,他特意选了亥时开炉,想着夜深人静没人注意,没想到还是被人闻到了。
“亥时?”他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那炉药蜜膏我熬得久了些,火候没控好,烟是大了点。学姐也知道,药蜜膏熬过头会发苦,我兑了好几次水才救回来。”
紫妍在旁边帮腔:“苦死了,我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说着还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倒有七八分是真心的。
韩月又看了紫妍一眼,这丫头虽然护食又爱闹,但撒谎的时候眼神会飘,此刻她紫瞳直直地瞪着韩月,倒不像在说假话。韩月收回目光,把这事暂且按下,换了个话头:“柳菲回来之后一直不肯见人。她表兄柳擎还在闭关,这事暂时由我代为查问。你若想起什么别的线索,随时来找我。”
“一定。”萧炎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学姐,柳菲回来的地方,听说是在竹林深处的废弃药窖附近?”
韩月目光微动:“你怎么知道?”
“刚才传话的学员提了一嘴。”萧炎神色坦然,“那片药窖荒废好久了,周围全是半人高的杂草。要是有人在那附近藏身,白天不容易被发现,晚上进出也方便。学姐不妨往那个方向查查。”
韩月看了他两息,轻轻颔首:“知道了。”她转身要走,月白长发被风带起一缕,清冷的声音又飘回来,“紫妍,你最近少在兑换处跟人起争执。柳菲的事还没查清楚,别再添乱。”
紫妍冲她背影做了个鬼脸,等韩月走远了才拿胳膊肘撞萧炎:“你干嘛给她指路?那药窖不是……”
萧炎一把捂住她的嘴,四下扫了一眼,兑换处石阶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他松开手,压低声音:“你差点说漏嘴。”
紫妍扒开他的手,也压低了嗓门:“你昨晚不是把柳菲扔在药窖外面吗?万一她真去查——”
“查不出什么。”萧炎把药囊收好,起身往小院方向走,“药窖里我收拾过了,木架软索全撤了,地面也扫过。她最多看出那地方有人待过,但待过的人是谁、干了什么,她查不到。”
紫妍跟在他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那你干嘛还给她指路?”
“因为不指路,她就会盯着我查。”萧炎拐进小院,反手把门掩上,“我给她一个说得通的方向,她就会觉得我坦荡。人一旦觉得对方坦荡,就会放松警惕。”
紫妍歪头想了想,紫瞳里露出一点似懂非懂的光:“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真麻烦。要我说,她要查就让她查,反正她打不过你。”
“她打不过我,但她可以把事情闹大。闹到长老那里,闹到柳擎出关,到时候所有人都盯着我,我还怎么……”萧炎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弯腰从石桌底下摸出一只油纸包,“给,新炼的紫纹丹,药力比昨天的灵果强三倍。”
紫妍的注意力瞬间被油纸包吸走,紫瞳锃亮,一把抢过去拆开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她忽然含含糊糊地说:“不对,你刚才说‘还怎么’什么?”
萧炎已经走到井边打水洗手,头也不回:“还怎么安心炼丹。”
“骗人。”紫妍鼓着腮帮子,但嘴里的丹药实在太香,她挣扎了一息就放弃了追问,专心对付油纸包里的存货。
萧炎洗了手,背对着她慢慢擦干手指。韩月这人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她问话不急不躁,每句都落在实处,而且观察力太细,连他身上药蜜膏的味道和亥时的丹气都能串起来。今天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但以韩月的性子,她不会只查一遍。
他得给她准备一条更长的假线索,让她在那条路上走得足够远,远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回来。
当天夜里,萧炎又出了一趟门。
这回他没穿黑袍,只换了身深灰的短打,脸上抹了层薄薄的易容丹泥,把五官轮廓压得模糊了些,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内院杂役。他绕到竹林药窖附近,在草丛里丢下一只旧药囊,囊口没扎紧,里面是几味寻常伤药和一小块碎布。碎布是从柳菲那只捡回来的绣鞋上撕下来的,他昨夜临走前特意留了一手。
做完这些他本打算直接回去,想了想,又绕到韩月宿舍所在的北舍外围转了一圈。北舍灯火还亮着几间,其中一间的窗纸上映着个修长的影子,正伏案写着什么,月白长发披散下来。萧炎远远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韩月果然带人在药窖附近搜了一圈,捡到了那只药囊和碎布。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萧炎正在院里晾药材,紫妍蹲在旁边啃一根药萝卜,含含糊糊地说:“你昨晚又出去了。”
萧炎手上动作没停:“嗯。”
“去干嘛了?”
“下饵。”
紫妍把药萝卜嚼得嘎嘣响:“你不怕我跟韩月说?”
“你说什么?”萧炎偏头看她,“说我出去丢了个药囊?那药囊里装的是最普通的伤药,内院一半人都有。你说了,她最多觉得我是在帮她查线索。”
紫妍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人真没劲。”她把萝卜尾巴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那你干嘛还给我丹药?”
萧炎笑了一下:“因为下饵归下饵,堵嘴归堵嘴。两码事。”
紫妍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好气哼哼地又摸了一颗紫纹丹塞进嘴里。
韩月拿到那只药囊之后,果然顺着线索往药窖更深处查了。她带着两个信得过的同门在药窖里翻了大半天,找到几根被踩断的杂草、一块压平的泥地,还有石壁上蹭掉的一点灰痕。这些痕迹确实说明有人在这里待过,但待了多久、干了什么、什么时候走的,一概看不出来。韩月蹲在泥地旁边看了很久,忽然问旁边的同门:“柳菲回来之后,脚上穿鞋了吗?”
同门愣了一下:“没注意。她裹在被子里,谁也没看清。”
韩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她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片药窖,药囊、碎布、有人待过的痕迹,全都对得上。她决定今晚亲自守在这附近,看看那个“神秘人”会不会再出现。
这个消息是紫妍傍晚从隔壁院学员嘴里听来又转告萧炎的。她蹲在灶台边看萧炎炼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说:“韩月今晚要蹲药窖。你打算怎么办?”
萧炎把最后一味药材投进丹炉,盖上炉盖,慢条斯理地调了调火候:“让她蹲。”
“啊?”
“她蹲一晚上,什么也等不到,自然就会觉得这条线索断了。人一觉得线索断了,就会回头重新查。”萧炎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到时候她再问我,我只要说一句‘那药囊是我丢的,我想着帮学姐引蛇出洞,又怕你不信我,就没敢直说’,她反而会觉得我虽然自作主张但心是好的。”
紫妍瞪着紫瞳看了他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以后要是不做炼药师了,可以去说书。”
萧炎笑了一声,从丹炉旁边的架子上摸出一只新瓷瓶:“今晚你替我跑一趟。把这只瓶子放在药窖西边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瓶里装的是驱蛇粉,撒一圈就行。韩月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紫妍接过瓷瓶,晃了晃:“这又是什么饵?”
“让韩月觉得我确实在帮她,只是帮得笨手笨脚。”萧炎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笨手笨脚的人,没人会防备。”
紫妍揣着瓷瓶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萧炎站在院门口看她娇小的紫影蹦蹦跳跳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扬声补了一句:“别偷吃瓶里的粉!”
远处传来紫妍气急败坏的回应:“知道了!我又不是什么都吃!”
萧炎摇摇头,回身把院门关上。韩月这条路暂时算是稳住了,但柳菲那边迟早要冒头。她表兄柳擎出关之后,以那人的暴脾气,绝不会像韩月这样慢条斯理地查。到时候两拨人一明一暗压过来,他得提前想好退路。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韩月引到一条死巷子里,让她自己走累了回头。
萧炎走到丹炉旁坐下,揭开炉盖看了一眼火候,药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翘了翘。
寒属性脚底的韩月
韩月是在一阵寒意中醒来的。
这寒意她并不陌生,修炼寒属性功法多年,经脉中流淌的斗气本就带着霜雪般的凉意,寻常寒冷根本侵不进她的肌肤。可此刻这股寒意不同,它从手腕、脚踝、腰腹同时渗进来,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经脉游走,将她体内流转的斗气一点一点逼退、冻结、封死。
她猛地睁开眼。
视野昏暗,只有石壁上一盏孤零零的铜灯投下摇曳的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石灰味,混着淡淡的药香。她试图调动斗气,丹田处却传来一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任凭她如何催动,寒属性斗气只微微一动便再次沉寂。
经脉被封了。
韩月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四周。石室不大,四面石壁粗糙不平,地面铺着隔潮的青砖。她被绑在一副结实的木架上,四肢分别用浸过药液的牛皮绳固定,腰腹处另有一道宽皮带加固。木架靠墙而立,角度微微后仰,让她既不能借力挣脱,也无法判断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记得自己昨夜守在废弃药园西侧的歪脖子树旁,身上裹着夜行斗篷,警惕地盯着药窖方向。入夜后一直平安无事,直到后半夜,药窖方向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循声靠近,刚绕过半堵断墙,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斗气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她只来得及抬手结了个护体印,便被那股力量生生按进地面。再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醒了?”
声音从石室角落传来,低沉沙哑,明显经过伪装。韩月循声望去,一个裹着宽大黑袍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纹饰的银白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像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器物。
韩月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她盯着那张面具,清冷的面容上只眉心微微蹙起:“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没有回答,走到木架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她。面具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被绑住的手腕,又移到她赤着的双脚——等等,赤着的?
韩月心头一沉。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鞋袜不知何时已被除去,一双脚赤裸着垂在木架下方,脚趾堪堪碰到冰凉的青砖地面。她穿的是内院学员的月白短靴,此刻那双靴子和里面的白袜一起被扔在石室另一角的竹筐里,叠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像是被人刻意摆成那样。
“柳菲的事,与你有关。”韩月用的是肯定句,语气平淡。
黑袍人仍然不说话,转身走到石室角落的木桌旁,桌上铺着一块黑布,布上整齐排列着几样东西。韩月目光扫过去,看清了那些物事——几支不同材质的刷子,一柄玉质的滚轮,一束细长的银白羽毛,还有几只瓷瓶。她不认得那些东西的具体用途,但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
“你想做什么?”她问,声音依然稳。
黑袍人拿起那束银白羽毛,在手里掂了掂,终于开口:“韩月学姐,你查柳菲的事,查得太急了。”
“果然是你。”
“是我。”黑袍人没有否认,“柳菲嘴太脏,我教了她一点规矩。你比她聪明,本来不用走这一趟。”
韩月冷笑了一声:“你绑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绑你来,是因为你查到我的线索了。放你回去,你还会继续查。所以今晚得让你明白一件事——继续查下去,对你没好处。”黑袍人走到她脚边,蹲下身,用羽毛束的尾端轻轻扫了扫她的脚背。
韩月下意识缩了缩脚,脚趾在空气中蜷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黑袍人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你做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
黑袍人将羽毛束换了个方向,用最尖端那几根细软的绒羽,从她脚背最高处开始,沿着足弓的弧线缓缓向下扫,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滑过水面。韩月脚背上的肌肤泛起细密的颗粒,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又松开。
“我不怕痒。”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查了这么久,就这点手段?”
黑袍人没接话,绒羽扫到她的脚心,忽然加快速度,来回扫了两遍。韩月的脚猛地一缩,脚踝在牛皮绳里挣了一下,但她面上依然冷淡,只是嘴角绷紧了些。
“我说了,我不怕。”
黑袍人换了工具。那柄玉柄软羽的柄是暖玉做的,握在手里温温的,但羽端比刚才那束银白羽毛更细更密,扫在皮肤上像一层绒毛在爬。他从韩月的脚跟开始,沿着脚掌边缘慢慢扫向脚趾根部,再折回来,在脚心最中央的位置画了个圈。
韩月的呼吸顿了一拍。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脚趾用力蜷向脚心,试图把敏感的足底藏起来。但木架的角度让她无处可躲,脚趾蜷得再紧,脚心依然暴露在羽尖之下。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尾音微微发紧。
“我说过了,让你明白一件事。”黑袍人用羽尖拨开她蜷起的脚趾,一根一根地扫过趾缝,“你继续查,我就继续请你来坐坐。今晚只是让你尝尝味道,下次时间翻倍。”
韩月咬住下唇。趾缝里那几根细羽像活物一样钻来钻去,每扫一下都带出一阵尖锐的痒意,从脚趾根顺着腿骨一路窜到腰眼。她修炼寒属性功法,脚底常年冰凉,触觉本就比常人迟钝些,可这份迟钝偏偏让那种痒意变得格外绵长——它不会一下子炸开,而是像冰面下的暗流,慢慢渗、慢慢积,积到一定程度才猛地涌上来。
“你……查过柳菲的脚?”她忽然问,试图用说话分散注意力。
“查过。”黑袍人承认得干脆,“火属性斗气,脚底偏暖,容易出汗。出汗之后痒感翻倍,她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哭。”
韩月沉默了几息,脚趾又蜷了一下。她终于明白柳菲为什么回来后闭口不提那晚的事,也明白为什么柳菲这两天连走路都有些不自然。
“你是个疯子。”
“随你怎么说。”黑袍人放下软羽,拿起那柄暖玉滚轮。滚轮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暖意从玉中透出来。他将滚轮贴在韩月的脚掌上,从脚跟推到脚趾根,滚轮上的纹路碾过脚心时带出一串细密的震颤。
韩月整个人弹了一下。这次她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死死咬住牙关。暖玉的温热和她脚底本身的凉意撞在一起,冷热交替间,脚心的敏感被成倍放大。滚轮碾过足弓最高处时,她的脚背猛地绷直,脚趾张开又蜷紧,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扑腾。
“寒属性功法,脚底凉而敏感。”黑袍人像在记录什么似的,语气平淡,“暖玉滚上去,冷热一冲,反应比火属性还大。有意思。”
“你……闭嘴……”韩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稳了。她的脚趾拼命想要夹住滚轮阻止它前进,但滚轮表面光滑,纹路又细,脚趾根本使不上力,反而因为夹的动作让滚轮在趾缝间来回滚了两趟。
黑袍人滚完一只脚,换到另一只。韩月趁这间隙深吸了几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笑意硬压回去。她不能笑。笑了就输了。柳菲输了,她不能跟着输。她韩月在内院出了名的冷静自持,多少人想看她失态都没做到,怎么能栽在一根羽毛一个滚轮上?
可当黑袍人换用冰蚕丝刷时,她的这份决心开始动摇了。
冰蚕丝刷的刷毛极细极软,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胜在数量多,密密匝匝一大把,刷在脚心上像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同时爬。更难受的是冰蚕丝本身带着一丝天然的凉意,刷过之后那凉意会留在皮肤上,和脚底本身的寒冷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刷子在动还是皮肤自己在痒。
韩月终于笑出了声。很短的一声,从鼻腔里冲出来的,带着明显的压抑。她立刻闭上嘴,别过头去不看自己的脚。
黑袍人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冰蚕丝刷从脚心移到足弓,又从足弓移到脚掌外侧,来回刷了十几趟,每一趟都在她快要适应的时候换个位置。韩月的脚在牛皮绳里挣得吱嘎作响,脚趾张开到极限又猛地蜷紧,脚背上绷出几道细细的筋络。
“你……停……停下……”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冷白的面颊上浮起一层薄红。
“这才刚开始。”黑袍人放下冰蚕丝刷,从瓷瓶里倒出一点淡青色的液体在掌心搓开,然后涂在韩月的脚心上。那液体带着一股药蜜的甜香,涂上去凉丝丝的,很快就被体温捂热,渗进脚心细密的纹路里。
“什么东西?”韩月警觉地问。
“药蜜。柳菲那晚也涂了。”黑袍人拿起那束银白羽毛,在涂了药蜜的脚心上轻轻一扫,“药蜜会让皮肤更敏感,羽毛扫上去,痒感翻倍。”
韩月没来得及回话,羽毛已经扫下来了。药蜜把脚心原本就敏感的触觉又放大了一倍,羽毛每扫一下都像有电流从脚心窜到小腿肚,再从腿肚窜到脊梁骨。她整个人在架子上挣得厉害,腰腹处的皮带被绷得紧紧的,脚踝处的牛皮绳勒进肉里,她却顾不上疼——痒,太痒了,从脚心漫上来的痒意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笑到喘不上气,笑声断断续续从咬紧的牙关里漏出来。
“哈……你……哈哈……疯子……啊……”
黑袍人用羽毛束扫完脚心,又换斗气凝成的触须。那触须比羽毛更灵活,能钻进脚趾缝里来回抽送,还能在足弓最凹陷处轻轻钻探。韩月被触须钻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抵在木架上,月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粘在汗湿的面颊上。
“柳菲……哈……柳菲撑了多久?”她喘着气问,试图从痛苦中找点别的东西想。
“不到半个时辰。”
“我……我一定……比她久……”韩月说完又笑岔了气,脚趾在触须的挑逗下蜷成一团,趾缝里全是汗。
黑袍人没接话,又换了细毛刷。这次刷的是脚趾根部那一小片嫩肉,刷毛又密又短,贴着皮肤快速来回蹭,痒感细碎而密集,像有无数小针在扎。韩月的脚趾开始不受控制地乱动,一会儿张开一会儿蜷紧,脚背绷得发白,脚心泛着不正常的红。
“不行……真的不行了……”她终于开口求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停下……我……我不查了……”
“不查什么?”
“不查柳菲的事……不查你了……”韩月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月白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额角全是汗,“你放我回去……我当今晚没发生过……”
黑袍人停了手,但没有立刻解开绳子。他站在木架前看了她一会儿,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你比柳菲聪明。她撑到天亮才服软,你不到两个时辰就认了。”
“你……很得意?”
“不得意。只是确认了一件事。”黑袍人把工具收进黑布包袱里,慢条斯理地系好,“寒属性功法的人,脚底一开始反应慢,但持续刺激之后敏感度会反超火属性。你刚才笑到后面,脚趾缝里全是汗,痒感已经翻倍了。如果我再刷半个时辰,你大概会哭得比柳菲还厉害。”
韩月闭上眼,胸口还在起伏。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黑袍人解开她脚踝上的牛皮绳,又解开手腕和腰腹的束缚。韩月从木架上滑下来,双腿发软,扶着架子才勉强站稳。她的脚踩在青砖地面上,脚心还残留着药蜜的黏腻感和羽毛扫过的余痒,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你的鞋袜在竹筐里。”黑袍人退后两步,声音依然沙哑低沉,“穿好之后往东走,走到底左转,有一道暗门通到药园后面的排水渠。天亮之前回得去。”
韩月弯腰从竹筐里拿出鞋袜,坐在青砖地上慢慢穿。她的手指还有些抖,袜带系了两次才系好。穿鞋的时候脚心碰到鞋垫,又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她咬着牙忍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她穿好鞋站起来,看向黑袍人,“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东边的石壁。韩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再回过头时,铜灯的火苗晃了一下,黑袍人已经不见了。石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木架上被挣得有些松垮的牛皮绳。
她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按他说的方向往东走。石壁尽头果然有一道暗门,推开后是一条窄窄的排水渠,渠底铺着碎石,两侧长满青苔。晨光从渠口上方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快亮了。
韩月从排水渠爬出来时,晨雾正浓。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假山石壁上那道伪装成石缝的暗门,默默记下了位置。脚心还隐隐发痒,走路时鞋垫蹭着脚心,每走一步都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挠。她走得很慢,面上依然清冷,只是耳根有些发红。
药园西边的歪脖子树底下,那只装驱蛇粉的瓷瓶还放在那里,瓶口塞着软木塞,旁边撒了一圈白粉。韩月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白粉撒得整整齐齐,确实是驱蛇粉没错。她想起昨夜紫妍跑来送瓶子时说的话——“萧炎让我放的,他说怕你蹲一晚上被蛇咬。”
当时她觉得这少年虽然修为不显,做事倒是细心。现在想起来,这瓶驱蛇粉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巧得像是故意递到她手边的一条线索。她查药窖,萧炎就送驱蛇粉,她蹲守,神秘人就出现。如果萧炎真是神秘人,那他送驱蛇粉就是为了让她安心蹲守,好让她落进陷阱。
可如果萧炎真是神秘人,以他绑柳菲时展现的斗皇修为,何必在她面前装斗灵?直接把她打晕带走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韩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暂时想不通,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今晚的事她不能声张。对方放她回来时说了“下次时间翻倍”,意思很明白:再查,就再来一次。她倒不是怕痒,只是这种手段太下作,传出去她韩月的脸面往哪搁?柳菲闭口不提的原因,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往内院方向走,路过竹林小径时远远看见紫妍蹲在路边啃什么东西,紫发上沾着露水,腮帮子鼓鼓的。紫妍也看见了她,紫瞳眨了眨,含含糊糊地打招呼:“韩月学姐,你起这么早?”
“嗯。晨练。”韩月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句,脚步没停。
紫妍嚼着嘴里的东西,歪头看她走远,忽然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除了晨雾和竹叶的味道,好像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蜜甜香,和萧炎昨晚让她去撒驱蛇粉时身上带的味道一模一样。
紫妍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丹药,又抬头看了看韩月的背影,紫瞳里闪过一丝狐疑。
“这家伙……”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剩下的丹药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站起来,“又背着我搞什么名堂。”
她拍拍裙子上的草屑,蹦蹦跳跳往萧炎院子方向去了。晨雾里,紫妍娇小的身影很快被竹林遮住,只剩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咀嚼声。
韩月走到内院岔路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竹林方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被牛皮绳勒出的红痕,然后转回身,继续走她那条清冷安静的路。
紫妍犯错与升级惩罚
紫妍蹦蹦跳跳地穿过竹林小径,晨露沾湿了她短裙下摆,她毫不在意,满脑子只惦记着萧炎院子里那口陶缸。那缸里存着萧炎上月炼制的十几枚二品丹药,专门用来兑付她保镖酬劳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夜路过窗下时还听见陶盖磕碰缸沿的响动,萧炎往里面添了新货。
院门虚掩着,紫妍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圈,院子里没人。石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药材图谱,晾药架上空空荡荡,平时萧炎总在那儿摆弄的玉瓶也不见了踪影。她吸了吸鼻子,药香从北厢房半开的窗缝里一缕缕往外冒,甜里带着一丝焦苦,正是她最喜欢的复元丹的味道。
紫妍蹑手蹑脚地摸到北厢房窗下,踮起脚尖往里瞅。陶缸就放在靠墙的矮柜上,缸口盖着粗布,粗布边缘压了块青石。她舔了舔嘴角,心想萧炎这会儿多半在药材兑换处盘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尝两颗应该不碍事。反正她替他挡了好几拨找茬的学员,提前支取一点酬劳也算合情合理。
她绕到门口推门进去,屋里药味更浓,矮柜旁边还搁着一只没盖盖子的玉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拇指大的丹丸,色泽紫红,表面隐隐有丹纹流转。紫妍凑近一看,眼睛顿时直了,那是三品紫心丹,比缸里那些二品复元丹高了整整一阶,药力浓郁得隔着玉盒都能闻见。她伸手想去拿,指尖碰到玉盒边缘又缩了回来,萧炎说过陶缸里的随便吃,玉盒里的另有用处。她纠结地鼓了鼓腮帮子,紫瞳在玉盒和陶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终决定还是按规矩来,只吃缸里的。
掀开粗布,缸底铺着一层软草,上面散落着十来枚圆滚滚的复元丹,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紫妍抓了三颗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成两个小包,嚼得咯吱作响。丹药入口先是清凉的薄荷味,紧接着药力化开,暖融融地顺着喉咙滑下去,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零嘴都过瘾。她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三颗下肚又抓了两颗,心里盘算着反正萧炎也没数过具体有多少颗,少个五六枚他未必看得出来。
她正嚼到第五颗的时候,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紫妍脊背一僵,嘴里还含着半颗丹药没咽下去,扭头就看见萧炎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黑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面容平静得看不出喜怒,那双黑瞳却沉沉的,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
“尝完了?”萧炎语气很淡,迈步走进屋里,随手把门带上了。
紫妍用力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抹了抹嘴角,故作镇定地举起手里最后一颗丹药:“我就是帮你尝尝味道有没有变,你上次说丹药放久了会返潮,我替你检验检验。”
萧炎没接话,走到矮柜前低头看了看陶缸,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玉盒。玉盒里的六枚紫心丹原封未动,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紫妍赶紧补充:“玉盒里的我没碰,我知道那是你有用的。缸里的我就吃了……五颗,不对,六颗,反正就几颗。”
“交易条款第三款,”萧炎转过身,背靠矮柜看着她,“每月丹药由我统一发放,未经允许私自取用,视为犯错。你记得吧?”
紫妍撇了撇嘴,把手里那颗丹药也塞进嘴里嚼了,含含糊糊地说:“几颗丹药而已,你至于吗?我天天替你挡人,吃你几颗丹还要记账?”
萧炎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你替我挡人,我每月付你丹药,两清。现在你私自拿的,是额外部分。按契约,犯错要加罚。”
紫妍吞下嘴里的东西,表情有些不自在,但嘴上仍不肯软:“罚就罚,月初那次我都扛过来了,你还想怎么样?无非再挠我几个时辰,我又不是没挨过。”
“这次不一样。”萧炎从袖中摸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展开铺在石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小字,“契约写的是‘加罚’,意思是额外执行一次惩罚,不与月初例行惩罚抵消。而且——”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紫妍,“加罚的等级由我判定。你偷吃的是交易物资,性质比月初那次严重,所以我判定为升级惩罚。”
紫妍凑过去看帛书,她认字不多,但“加罚”“升级”几个字还是认得的,脸色顿时变了:“升级?怎么个升级法?”
萧炎收起帛书,走到院子里把晾药架旁的木架搬了进来。那木架比月初那次用的更宽大,靠背角度也调得更斜,扶手和踏脚处都新缠了软垫。紫妍一看那架子就想起上次被绑在上面几个时辰的滋味,脚底板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但她立刻把那股不适压下去,昂着下巴说:“绑就绑,我这次肯定不笑。”
“话别说太满。”萧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后里面分格摆放着各种工具,紫妍扫了一眼,有几样是月初见过的,比如那束灰白相间的羽毛和那把细齿玉梳,但更多是她没见过的——一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细羽,一截表面布满软刺的青色藤条,还有几颗圆润的玉石滚轮,滚轮表面刻着细密纹路。最让她心里发毛的是木匣角落里一只小瓷瓶,瓶身上画着蜜蜂图案。
“那是什么?”紫妍指着瓷瓶问。
“蜜蜡膏,涂在脚底再吹气,黏性会让毛孔张开,敏感度翻倍。”萧炎说得轻描淡写,像在介绍今天午饭吃什么。
紫妍咽了口唾沫,嘴上还在逞强:“花里胡哨,能有多厉害。”
萧炎没跟她争辩,只朝木架抬了抬下巴:“上去。”
紫妍磨蹭着走到木架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多久?”
“你猜。”
“……”紫妍鼓着腮帮子爬上去坐好,主动把双手放在扶手上。萧炎用牛皮绳固定她手腕时,她还在嘀咕:“我告诉你萧炎,你要是敢弄疼我,我就——”
“就怎么样?揍我?契约里写了,保镖不得对雇主动手,否则自动解约,以后一颗丹药都别想拿。”萧炎收紧绳结,蹲下去绑她的脚踝。紫妍今天穿的是一双软底短靴,萧炎利落地解开鞋带把靴子脱了,又褪去里面薄薄的棉袜,露出一双白嫩的小脚。
近半个月的丹药滋养效果肉眼可见地好。紫妍的脚掌比月初那次更加粉润饱满,脚背白里透粉,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脚趾圆润如珠,趾甲泛着淡淡的紫晕,脚底因为斗王斗气长期浸润,嫩得像是剥了壳的荔枝,足弓虽浅,但脚心那一小片粉色格外醒目。萧炎用指腹按了按她的脚心,紫妍整条腿猛地一缩,脚趾啪地蜷起来。
“还没开始呢。”萧炎直起身。
“谁、谁缩了?我那是腿麻。”紫妍把脚重新放平,趾尖却不自觉地微微翘着,像随时准备逃跑。
萧炎没急着动手,先把蜜蜡膏用小勺挖出来,均匀地涂在紫妍两只脚的脚心、足弓和脚趾缝里。膏体凉丝丝的,紫妍脚趾一阵乱动,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凉!你抹的什么鬼东西——”
“别动,涂匀了才有效。”萧炎用指腹把她脚趾缝里的膏体抹开,紫妍的脚趾缝干净粉嫩,膏体一进去她就绷紧了脚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萧炎涂完膏体,取出一把蒲扇对着她脚底扇风。蜜蜡膏被风一吹,黏性收紧,紫妍觉得脚底像被无数只小蚂蚁轻轻啃了一口,整只脚又麻又痒,她咬着下唇把笑声憋回去,腮帮子鼓得老高。
“憋着?”萧炎放下蒲扇,拿起那捆细羽,“我看你能憋多久。”
细羽比之前的羽毛束细软得多,十几根并在一起轻轻扫过紫妍的脚心。紫妍脚一抖,笑声从鼻子里喷出来,她赶紧咬住嘴唇,把笑咽回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萧炎不紧不慢地扫,从脚心扫到足弓,又从足弓扫到脚掌边缘,每一趟都扫得很慢,细羽的尖端在她脚底最嫩的粉肉上反复划拉。
“呜——不、不行——”紫妍扭着腰想躲,但脚踝被绑得结实,她只能把脚趾拼命蜷起来。萧炎用一根细羽轻轻拨开她蜷缩的脚趾,把羽尖探进脚趾缝里来回抽动。紫妍终于憋不住了,大笑喷涌而出,整个人在木架上弹了一下:“哈哈哈哈——萧炎你个混蛋——专门往缝里钻——”
“你偷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萧炎换了个手,左手按住她乱动的脚背,右手捏着细羽继续在脚趾缝里搅,从大脚趾缝一路扫到小脚趾缝,每道缝都来回扫三四遍。紫妍笑得脚趾乱张,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紫发被泪水黏在脸颊上,她一边笑一边骂:“我就吃了——哈哈哈——几颗丹药——你至于——哈哈哈哈——至于这么——啊——别扫那儿——”
萧炎停下细羽,紫妍喘着气以为结束了,结果萧炎拿起那根软刺藤。藤条上的软刺比猪鬃刷的毛更密更细,韧性也好,能在脚底弯出不同的弧度。萧炎把藤条对折,用有刺的一面贴住紫妍的足弓,轻轻一拉。紫妍整个人从木架上弹起来半寸,笑声陡然拔高:“啊啊啊——什么东西——太痒了太痒了——”
“软刺藤,专门磨足弓的。”萧炎把藤条在她足弓上反复拉了几个来回,紫妍的脚底已经被蜜蜡膏和细羽折腾得发红发烫,软刺藤一蹭,那种痒直接钻进骨头缝里。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背绷成一条直线,脚趾拼命往脚心方向勾,想把足弓藏起来,但藤条总能找到角度钻进去。萧炎看她笑得太凶,稍微停了一下,紫妍立刻喊:“我认!我认罚!别磨了——”
“认什么?”
“认偷吃丹药!我偷吃了六颗——不对——五颗半——反正我认了!”紫妍胸口剧烈起伏,紫瞳里全是水光。
萧炎把藤条放回木匣,却没解绳子:“认罚是认罚,惩罚还没结束。我说了是升级惩罚,这才哪到哪。”
紫妍瞪大眼睛:“我都认了你还来?”
“你认的是偷吃这件事,惩罚是另一码事。契约写的是‘立即执行’,又没说认了就能提前结束。”萧炎从木匣里取出那几颗玉石滚轮,滚轮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他挑了一颗表面纹路最密的,按在紫妍脚心慢慢滚动。玉石温润,纹路凸起处刮过脚底嫩肉,紫妍刚缓下去的痒又被一寸寸碾出来,她咬着牙不笑,鼻子里哼哼唧唧,脚趾头一抽一抽地跳。
“憋着不笑也行,”萧炎把滚轮换了个方向,从脚心往脚跟方向滚,“我多滚几趟就是了。”
紫妍终于破功,笑声从牙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大,最后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木架靠背上,笑得肚子一抽一抽地疼。萧炎滚完左脚换右脚,两只脚来回滚了十几趟,紫妍的笑声从洪亮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气音,眼泪把整张脸都打湿了。
“萧炎……我真的……不行了……”紫妍喘着气,声音里带了哭腔,“肚子疼……笑得肚子疼……”
萧炎停下手,看了看她的脚底。两只脚都被蜜蜡膏和工具折腾得通红粉润,脚心热乎乎的,脚趾缝里还残留着一点膏体。紫妍瘫在架子上,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紫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短裙下摆翻上去一截,露出圆润的膝盖。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说:“你等着……下个月月初……我一定不怕……”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萧炎开始解她手腕上的牛皮绳。
“这次是真的!”紫妍梗着脖子,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脚趾头不自觉地蜷着,脚背上的红痕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我回去就练……练脚底板抗痒……我斗王还练不出来?”
萧炎把绳子收好,顺手拍了拍她头顶:“回去练可以,别拿丹药练。下次再偷吃,我就把蜜蜡膏换成辣椒膏。”
紫妍从架子上滑下来,脚一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脚底板又麻又软,踩在地上像踩棉花。她扶着矮柜站稳,恶狠狠地瞪了萧炎一眼,但眼里的水光还没干透,这一瞪没什么威慑力,倒像只炸毛的猫。
“你那个蜜蜡膏……”紫妍忽然吸了吸鼻子,歪头看着萧炎收拾木匣的背影,“味道我好像在哪闻过。”
萧炎手上动作没停:“药材铺里到处都有蜜蜡,闻过不稀奇。”
“不是药材铺。”紫妍皱着眉,紫瞳眯起来,“前两天晚上,我替你去给韩月送驱蛇粉,回来路上闻到你身上也有这个味。你那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萧炎把木匣扣上,转过身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炼蜜蜡膏,炼完顺便去药窖查了一圈库存。怎么,你怀疑我什么?”
紫妍盯着他看了几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萧炎坦然地回视她,黑瞳里干干净净,嘴角还挂着一点无奈的笑。紫妍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紫发,嘟囔道:“没什么,就觉得那味道跟韩月身上沾着的有点像。她今早从竹林那边过来,我闻见她袖口有药蜜味。”
“韩月今早从竹林过来?”萧炎问得随意,手上已经开始整理石桌上的药材图谱。
“嗯,说是晨练。但她走路姿势有点怪,像腿上没力气。”紫妍说着说着自己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懒得管。不过——”她伸手一指萧炎,“你欠我的丹药得补上!我虽然偷吃了,但那是提前支取,你不能扣我下个月的份额。”
萧炎从陶缸里抓了一把复元丹放进她手心:“补你十颗,下月份额照发。但加罚的事你记住了,下次再犯,时间翻倍,工具也翻倍。”
紫妍把丹药揣进怀里,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软刺藤……你从哪弄的?”
“我自己种的,药园角落里有一小片。”
“拔了!”紫妍气呼呼地甩下两个字,蹦跳着跑了,脚底显然还麻着,跑出去几步差点绊在门槛上,扶着门框稳了稳才继续跑远。
萧炎站在门口看她消失在竹林拐角,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指尖在布料上蹭了一下,药蜜味确实还残留着一丝,虽然很淡,但紫妍是太虚古龙族,嗅觉比人类敏锐得多。
他回身关上院门,走到石桌旁坐下,把帛书契约重新展开看了一遍。紫妍嘴上说懒得管弯弯绕绕,但她既然已经注意到蜜蜡膏和韩月身上气味相似,又提到韩月走路姿势不对,说明她心里并非全无怀疑,只是暂时被丹药和面子糊弄过去了。下个月月初之前,他得想个办法把这条线索彻底掐断,或者至少让紫妍的注意力从“气味”上挪开。
他拿起桌上的药材图谱翻了翻,在某一页的边角处用炭笔轻轻画了个圈,旁边批了三个小字:醒神丹。这种丹药能短暂提升嗅觉灵敏度,也能干扰记忆中的气味关联,如果掺在紫妍的零嘴丹药里,她再闻到类似味道时,大脑会先关联到醒神丹的清凉药味,而不是蜜蜡膏。
萧炎合上图谱,把炭笔搁回笔架。院子里阳光正好,晾药架上的玉瓶折射出一小片虹彩。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
紫妍那丫头以为加罚就是多挠几个时辰,下个月月初她就会知道,升级的不只是工具和时间。醒神丹配蜜蜡膏,再加他新琢磨出来的几样小玩意,够她把这桩交易记得牢牢的,牢到再也不敢随便伸手翻他的陶缸。
至于韩月那边,今早她回去后没有声张,说明“下次翻倍”的警告起了作用。但以韩月冷静谨慎的性子,她不会就此罢手,只会换更隐蔽的方式查。萧炎睁开眼,目光落在院墙外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把陶缸重新盖好,青石压回原处。北厢房的门关上时,屋里那股混合着复元丹和蜜蜡膏的气味被锁在了门后,院子里只剩下竹叶的清气。
竹林那头,紫妍蹲在溪边把怀里的丹药又数了一遍,确认是十颗没错,才心满意足地往嘴里丢了一颗。嚼着嚼着她忽然停下来,含着丹药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不对啊……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补我十颗,还让我拔软刺藤……萧炎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她歪头想了半天,紫瞳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嘴里的丹药实在太香,她嚼了两下又忘了刚才的疑虑,拍拍手站起来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说:“不管了,反正下个月月初我肯定不怕!说不怕就不怕!”
溪水倒影里,她鼓着腮帮子、紫发乱翘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没有说服力。紫妍自己也知道,所以她补了一句:“……大不了到时候再说。”
紫影疑云与月初再临
柳菲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两天。
同舍的女学员只当她在外受了惊吓,端了热汤和安神香进去,却见柳菲裹着被子坐在床角,头发散着,脚上穿着厚棉袜,连睡觉都不肯脱。问她那晚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咬着嘴唇半天,只憋出一句“被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关了一夜”,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讲。可她那副模样骗不了人——眼圈泛红,说话时牙关发紧,偶尔走神,手指会无意识地攥住被角,指节发白。最蹊跷的是她总忍不住去蹭自己的脚背,蹭两下又猛地缩回手,像被什么烫了似的。
消息传到内院执事耳中,巡查队当夜便加了双岗,废弃药园和北面竹林都设了暗哨。可巡查队蹲了三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那神秘人就像化进了夜风里,来得无声,去得无痕。
韩月比柳菲沉得住气。她回来时天已蒙蒙亮,晨露打湿了月白长发的发梢,脸色比平日更冷几分。同门师姐问她去了哪里,她只淡淡说追线索追岔了路,在城外林子里绕了一夜。可她说这话时,拢在袖中的手一直没抽出来,走路步子也比平时慢,落脚极轻,仿佛脚底沾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回到住处后她烧了整整一桶热水,把脚泡到水凉才出来,之后便再不提调查的事,只偶尔在课堂或藏经阁遇见萧炎时,目光会多停一瞬,凉丝丝的,像初冬的溪水从石头上滑过去。
萧炎对这些变化心知肚明,面上却装得滴水不漏。白天照旧去药材兑换处领取份额,和内院弟子点头寒暄,偶尔被问到“你那个紫头发的小保镖呢”,就无奈笑笑说“又不知钻哪儿找吃的去了”。紫妍确实在找吃的——萧炎月初给的那批丹药她三天就造完了,之后便天天蹲在萧炎院子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地数日子。
可紫妍不是光长胃口不长脑子的。柳菲和韩月先后出事,她比谁都清楚那神秘人身上的气味。蜜蜡膏的甜腻里裹着一丝极淡的清凉药香,还有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雨水浸过的旧木头似的底味。那味道她在萧炎炼废的丹渣里闻到过,在萧炎关着门的北厢房外闻到过,甚至萧炎袖口偶尔飘出来的气息里也夹着那么一丁点。她没证据,可她鼻子灵。
于是这天午后,紫妍没像往常那样蹲在门口画圈,而是直接推开了萧炎的院门。萧炎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分拣药材,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只把一株带土的紫芝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她踩到。
“萧炎。”紫妍站在石桌对面,两手叉腰,紫瞳直勾勾盯着他,“我有话问你。”
“问。”
“柳菲和韩月出事那两晚,你在哪儿?”
萧炎把一截甘草丢进陶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抬眼。紫妍鼓着腮帮子,一副“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可眼神里又藏着点犹豫,显然自己也没想好要是问出什么来该怎么办。
“在院子里炼丹。”萧炎答得坦然,“你不是天天来蹭药吗?我炼废了几炉,丹渣还在墙角堆着,自己去翻。”
“我翻了。”紫妍理直气壮,“可你北厢房后头那个小柴房,门锁着,我进不去。”
萧炎眉梢微挑。那柴房是他放杂物的,里面确实堆了些不常用的东西——几根备用的硬木条、一捆没用完的麻绳、半罐封了口的蜜蜡。他面上不动声色,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瓶塞一拔,一股浓郁到近乎黏稠的甜香漫出来,混着紫晶般透亮的药力光晕。紫妍的鼻尖抽了抽,紫瞳里的警惕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紫晶丹。”萧炎把瓷瓶往前推了推,“新炼的,用了三纹灵果的边角料,比上个月那批药力足两成。本来想留到月初当惩罚前的甜头,你要是现在不要——”
“要!”紫妍的手比脑子快,话没说完瓶子已经攥在手里了,攥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招,脸一红,嘴硬道,“你别拿丹药堵我嘴,我还没问完呢。”
“你问。”萧炎很好脾气地往石凳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敲,“不过我得提醒你,契约里写了,保镖不得刺探雇主私事。你今晚要是再翻我院子,那就是犯错,犯错要加罚。上回加罚你哭了多久来着?一个时辰?还是两个?”
紫妍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攥着瓷瓶的手紧了紧。上回加罚的滋味她可没忘——脚趾缝里像有几百只蚂蚁在啃,笑到肚子抽筋,最后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她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谁、谁翻你院子了!”她嘴硬,“我就是路过,看你门没关严,帮着推了一把。”
“那柴房的锁呢?”
“……我就摸了一下。”
萧炎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站起身,从陶盘里拈起一枚紫晶丹,随手丢进嘴里嚼了嚼,慢悠悠地说:“下个月月初,我新琢磨了几样东西。比上回那些软刺藤和蜜蜡棒有意思多了,你要是不想提前试,就管好你的鼻子和爪子。”
紫妍含着丹药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那株紫芝顺走了。“这个算我帮你搬药的跑腿费!”她理直气壮地喊了一嗓子,撒腿就跑,紫发在阳光里甩成一道亮晃晃的弧线。
萧炎望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紫妍的鼻子比他预想的灵,那点醒神丹掺在零嘴丹药里能混淆一时,可要是她真起了疑心,光靠丹药转移注意力撑不了多久。他转身走进北厢房,从柜子最下层翻出个扁平的木匣,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束新换的孔雀尾羽,毛色油亮,羽轴柔韧;一把柄上缠了细麻的软毛刷,刷毛是某种灵兽腹部的绒毛,比寻常猪鬃细软数倍;还有一截半透明的蜜蜡棒,棒身打磨得温润光滑,尾部雕了细密的螺旋纹,方便握持时发力更稳。
这些都是他这几日抽空一点点备下的。孔雀尾羽轻扫脚心,那种若有若无的痒意最磨人;软毛刷适合大面积刷过足弓和脚掌,力道均匀,不会像硬刷那样几下就磨红皮肤;蜜蜡棒则专攻脚趾缝和趾根那些羽毛够不到的死角,温热的蜡面贴上去,又滑又黏,痒感绵密持久。他一样样检查过,把木匣盖好,重新塞回柜底。
月底那晚,萧炎坐在灯下清点工具,把孔雀尾羽和软毛刷并排放好,又拿出一小罐新调的蜜蜡膏闻了闻。这回他在里头多添了一味清心草,味道比之前淡了些,甜腻感减了两分,清凉气重了一分。紫妍要是再闻到,第一反应会是醒神丹的凉味,而不是蜜蜡膏的甜味。他合上罐子,唇角弯了弯。
同一时刻,紫妍正趴在宿舍床上,把两只脚掰到自己面前翻来覆去地看。她的脚确实生得小巧,脚背白嫩透粉,脚趾圆润得像一排小珠子,趾甲泛着淡淡的紫。她用手指戳了戳脚心,不痒。又挠了两下,还是不痒。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我就说嘛,我怕什么痒,上回就是被他绑着动不了才吃亏的。”
可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多挠了两下脚趾缝,然后飞快地把脚缩回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隔壁床的女学员探头问她干嘛呢,她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练功”,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月初那天早上,天刚亮透,萧炎便推开院门,看见紫妍已经蹲在门口了。她今天来得格外早,怀里抱着个油纸包,嘴里还嚼着东西,紫瞳里带着点熬夜后的困倦,但精神头很足。
“来得挺准时。”萧炎靠在门框上,打量她。
“废话,我怕你扣我丹药。”紫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喏,路上买的肉包子,分你一个,算我提前贿赂,今天少挠两下。”
萧炎接过油纸包掂了掂,里头还剩三个包子,热腾腾的肉香混着葱味。“贿赂雇主,罪加一等。”他慢条斯理地说。
紫妍噎住了,瞪圆了眼睛:“你——”
“进来吧。”萧炎侧身让开门,下巴朝院中那张特制的木架一抬,“自己坐上去,还是我请你?”
紫妍磨了磨牙,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昂首挺胸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嘴硬:“坐就坐,谁怕谁啊。我告诉你萧炎,这个月我特意练了,脚底板都磨出茧子了,你那点羽毛刷子根本……”
她走到木架前,话说到一半,视线落在架子上新铺的软垫和搁板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工具上。孔雀尾羽在晨光里泛着蓝绿色的金属光泽,软毛刷的绒毛蓬松柔软,蜜蜡棒旁边还多了个她没见过的玉滚轮,轮面雕着细密的纹路。
紫妍的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你、你哪来这么多新花样?”她声音矮了半截。
萧炎把油纸包搁到桌上,走过来拿起那束孔雀尾羽,在掌心轻轻转了转,羽毛尖端扫过他的指腹,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笑了笑,那笑容落在紫妍眼里,比上个月更让她心里发毛。
“坐上去。”他说,语气和和气气的,“自己立的契约,自己认的罚。这个月要是表现好,下个月丹药加倍。”
紫妍一听到“丹药加倍”,眼睛亮了一瞬,可看看那排工具,又看看萧炎脸上那副笃定的笑,她忽然觉得脚底板有点发紧。她磨磨蹭蹭地爬上木架,自己把束缚带扣好,嘴里还在念叨:“加倍就加倍,说话算话。我跟你讲,我今天肯定不笑,你挠你的,我要是笑一声,下个月丹药减半。”
萧炎没接话,只蹲下身,把她右脚上那双小靴子的系带慢慢解开。紫妍的脚趾在袜子里猛地一缩。
“你紧张什么?”萧炎抬眼。
“谁紧张了!”紫妍把脚一挺,“快点,别磨蹭,我赶着去吃午饭呢。”
萧炎把她的袜子褪下来,露出那只34码的娇小脚掌。晨光从院墙上方斜斜照下来,脚背白嫩透粉,脚趾圆润,趾甲上的淡紫色在光里几乎透明,脚底因为斗王斗气滋养,细嫩得近乎婴儿的掌心,足弓浅浅的,脚心那一小片粉红格外显眼。他拿过软毛刷,刷尖悬在脚心上方半寸处,没有立刻落下去。
“这个月我加了点新东西。”他说,声音很平,“你要是实在受不住,可以求饶。求饶我就停。”
“不求!”紫妍梗着脖子,“说不怕就不怕!”
萧炎点了点头,手腕一沉,软毛刷落在她脚心正中央,不轻不重地刷了过去。紫妍的身体猛地一弹,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嘴巴闭得紧紧的,腮帮子鼓得溜圆,硬是把一声笑咽了回去。可萧炎没停手,刷子沿着足弓来回扫,力道匀得像在打磨一件玉器。
紫妍咬着嘴唇,脚趾拼命蜷起来,脚背绷成一张弓,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闷哼。坚持了不到十息,她猛地仰头,一声笑从牙缝里迸出来:“噗——哈!你、你换个刷子……这什么毛啊这么痒!”
萧炎没换。他把软毛刷换到左脚,依样画葫芦地刷过足弓和脚心,紫妍的笑声从闷笑变成断断续续的尖叫,身体在软垫上扭来扭去,束缚带勒得她腰侧的衣服起了褶子。她一边笑一边骂:“萧炎你等着……哈哈哈哈……等我下来我揍……噗哈哈哈……别刷脚趾缝!”
萧炎把刷子一收,换上了孔雀尾羽,羽毛尖沿着她脚趾缝的弧线轻轻一挑。紫妍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一瘫,笑得气都接不上来,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亮晶晶的一道。
“求不求饶?”萧炎问。
紫妍喘着气,脚趾还在不受控制地蜷缩又松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嚷:“不……不求!你等着……下个月我肯定……”
萧炎拿起蜜蜡棒,温热的蜡面贴上了她脚心最敏感的那一小块粉红。紫妍的话头断在一声拔高的笑里,脚背绷得直直的,脚趾头张到最大又猛地缩紧,整个人在架子上弹了两下。
院子外头,路过的学员听见里头传出的笑声和求饶声,面面相觑,加快脚步走了。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把那些笑闹声裹进叶浪里,散进迦南学院寻常的早晨中。
而萧炎蹲在木架旁,不紧不慢地换着工具,听着紫妍从嘴硬到语无伦次的求饶,心里那点因为柳菲和韩月而绷起来的警惕,总算松了一些。至少眼下,这条小龙的注意力全在脚底板上,暂时没空去琢磨神秘人的气味了。
至于下个月——他看了看柜子里剩下的几样新琢磨的小玩意,唇角微弯。下个月有下个月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