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宾之辱:妈妈的冠军夜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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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舞队与舍宾妈妈
田海蓉把最后一桌客人的账单夹进收银夹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九点四十分。她跟夜班领班交代了两句,便钻进更衣室换下餐厅制服,从铁皮柜里拎出那只鼓鼓囊囊的舞蹈包。包侧兜里塞着一双裸色舍宾袜,袜筒卷得齐整,露出脚尖处一点亮丝。她拿手背蹭了蹭袜子表面,确认没勾丝,才把包带甩上肩,踩着平底鞋从后门出去。
后巷的风带着泔水味,她快步走过两个路口,拐进社区活动中心的铁栅栏门。二楼舞蹈室亮着灯,远远就能听见音乐声。推门进去,三个姐妹已经在压腿了。
“蓉姐来了。”队员甲从把杆上直起腰,她穿着那套统一订制的枣红色舞蹈服,领口别着一枚水钻胸针,是田海蓉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队员乙正对着镜子调整发网,她身材偏瘦,舞蹈服穿在身上晃荡,腰间别着两个别针。队员丙短发刚到耳垂,口红涂得淡,正蹲在地上翻舞蹈包找护膝。
“都到齐了?那咱们过一遍。”田海蓉把包往长椅上一放,拉开拉链,先掏出那双舍宾袜,坐在椅子上卷起裤腿往脚上套。袜筒从脚背一路裹到小腿肚,亮丝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站起来蹬了两下脚,又弯腰把袜筒往上捋了捋,确保膝盖弯折处不起褶。然后她换上一双七厘米的黑色细跟舞鞋,鞋面是漆皮的,鞋头沾了点灰,她拿湿纸巾仔细擦干净。
“妈,你今天回来这么晚?”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她儿子。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是他下班路上买的。田海蓉的餐厅离社区活动中心不远,儿子下了班常过来等她排练结束一起回家。
“今天周五,客人多。”田海蓉对着镜子开始盘头发,她先把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成低马尾,再一圈一圈往上卷,拿七八根发卡别住,最后套上发网。发髻盘得又高又圆,露出整张脸和耳朵。她拧开口红盖,对着镜子涂了一层正红色,拿纸巾抿掉浮色,又涂了第二层。嘴唇一下子饱满起来,衬得她蜡黄的脸色也亮了几分。
“妈,你今晚这妆好看。”儿子靠在门框上,橘子袋子搁在脚边。他看母亲对着镜子左右侧脸检查妆容,又说,“你每次比赛前都化这么浓,上台灯光一打正好,平时看有点夸张。”
“你懂什么。”田海蓉从镜子里瞪他一眼,嘴角却翘着,“舞台妆不上浓点,台下看就是一张白板。再说了,咱们舍宾讲究的就是形体美,脸也是形体的一部分。”她转过身,两手叉腰,枣红色的舍宾服绷在丰满的胸腰上,腰线被剪裁掐得利落,往下是紧实的胯和腿。多年舍宾训练让她的腿型保持得很好,大腿内侧没有松垮的赘肉,小腿肚绷出流畅的弧线,舍宾袜裹着脚踝,细跟把她的身量拔高了一截。
儿子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扔给她:“接着。”田海蓉伸手接住,指甲涂了透明护甲油,橘子在手里转了个圈。“你吃吧,我排练完再吃。”她把橘子塞回儿子口袋,“去楼下坐着等,别在这儿晃。”
儿子也不走,退到墙边蹲着看。田海蓉打开音响,音乐是《茉莉花》的改编版,前奏一起,三个队员自动站到各自位置。田海蓉站中间,她是领舞。
“一二三四,转——”她喊拍子,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指尖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弧线滑到头顶。她的动作比三个队员都干净,转圈时脚踝稳得像钉在地上,裙摆甩开,露出舍宾袜包裹的小腿。儿子在墙边看得入神,他从小就看母亲跳舞,社区汇演、街道比赛、区里的文化节,母亲永远是领舞,永远站在第一排最中间。他见过母亲在台上谢幕时被掌声围住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母亲比电视里的人还好看。
“停停停。”田海蓉关了音乐,走到队员甲身后,两手按住她的肩往下压,“你肩膀太僵了,放松,又不是上刑场。”又绕到队员乙面前,拿脚尖点了点她的脚后跟,“你重心太靠前,转圈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栽,自己感觉不到?”队员乙红着脸重新站好。队员丙倒是没大毛病,就是动作幅度比田海蓉小一圈,田海蓉没说她,只把她的手臂又往上抬了抬。
“再来一遍。”田海蓉回到中间位置,音乐重新响起。这一遍顺多了,四个人从对角线走到斜排,田海蓉在前头带,三个队员在后面跟,走位踩点都齐整。结束造型是田海蓉半蹲在前,三个姐妹在她身后展开成扇形,她右手举过头顶,下巴微抬,大红唇在灯下亮得扎眼。
“好。”儿子在墙边拍了两下手。田海蓉喘着气站起来,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拿纸巾按了按,怕蹭花底妆。
队员甲关掉音响,一边擦汗一边说:“蓉姐,我听说这回比赛赞助方那个老板,比赛当天要来看训练。”
“来看呗。”田海蓉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咱们跳咱们的,他看他的。”
队员乙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些:“我听我表姐说,那个老板姓什么来着……反正就是搞建材的,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前两年在隔壁街道搞赞助,后来有个跳舞的阿姨跟他出去吃饭,回来哭了好几天,具体怎么回事也没人敢问。”
“你这都听谁说的。”田海蓉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咱们又不跟他出去吃饭,跳完比赛拿奖就走。他赞助他的,咱们比咱们的,两不相干。”
队员丙把护膝摘下来卷好,小声说:“可是蓉姐,我昨天去买菜碰见街道办的老刘,他说这回比赛评委里头有两个是那老板的朋友,冠军给谁不给谁,老板说话有分量。”
田海蓉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往长椅上一搁。“那咱们就跳到他们挑不出毛病。凭本事拿冠军,他再大的老板总不能当着全场观众的面把奖杯抢走。”她顿了顿,看三个姐妹脸上还挂着犹豫,又说,“咱们练了三个月,每天下了班就往这儿跑,磕了碰了都没人吭声。现在说不比了,你们甘心?”
队员甲没说话,低头把舞蹈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队员乙抿着嘴,手指绞着舞蹈包的背带。队员丙眼眶有点红,她是最怕事的一个,但也是最舍不得退赛的一个——她老公常年在外地打工,跳舞是她一周里最盼着的事。
“这样。”田海蓉把三个人拢到一块儿,声音放软了些,“咱们先把明天的训练视频拍出来,发到群里给街道办看看。咱们跳得好不好,明眼人都看得见。至于那个老板,他要是真敢在比赛上动手脚,咱们也不是没地方说理去。”她拍了拍队员甲的后背,“你最早劝我退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想想,咱们四个里头,就我年纪最大,我要是先缩了,你们怎么办?”
队员甲抬起头,眼圈也有点湿:“蓉姐,我就是怕……”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田海蓉挺了挺胸,舍宾服领口别着的一枚水钻胸针闪了一下,“我儿子都这么大了,我一个半老徐娘,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儿子在墙边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说妈你别逞强,可嘴张了张没出声。他知道母亲的脾气,越是有人劝她退,她越要往前冲。从小到大,他见过母亲跟餐厅里赖账的客人吵,跟舞蹈队里闹别扭的队员吵,从来没见她怕过谁。
“行了行了,今天练到这儿。”田海蓉把发网摘下来,头发散在肩上,发髻压出的弯还没完全消。她弯腰换回平底鞋,把舍宾袜从脚上褪下来,仔细叠好放回包里。“明天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咱们再来一遍。我让餐厅小张帮咱们录视频,他手机像素高。”
三个姐妹应着声收拾东西。队员乙经过儿子身边时拍了拍他胳膊:“你妈这脾气,真是……”她没往下说,摇摇头走了。队员丙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抱了抱田海蓉,什么也没说,抱完就快步跟上前面的两个姐妹。
活动中心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田海蓉和儿子最后出来。她锁了铁栅栏门,把钥匙揣进包里。夜风比来时凉了些,她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步子还是比儿子快半拍。
“妈,你今天真好看。”儿子跟在她侧后方,声音闷闷的。
“又来了。”田海蓉偏头笑了一下,口红被纸巾按过,边缘有点晕开了,但颜色还在,“你别听你阿姨们瞎传,什么黑道白道的,这年头哪有那么多黑道。人家老板有钱,想捧个场,咱们跳好了给他长脸,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儿子没接话。他想起上个月在餐厅门口看见过一辆黑色轿车,下来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其中一个进了后厨找母亲说话,母亲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问他怎么了,她只说“没事,问包场的事”。那之后母亲排练更勤了,往舞蹈包里塞的东西也多了——除了舍宾袜和舞鞋,还多了一小瓶防狼喷雾。
“妈。”儿子快走两步跟她并肩,“比赛那天我请假,陪你去。”
田海蓉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纹和法令纹都看得清,但眼睛是亮的。“行啊,你去了帮妈拿衣服拿水,当后勤。”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力气不小,“不过别跟个保镖似的杵在台下,该鼓掌鼓掌,该叫好叫好。你妈在台上跳舞,底下没动静可不行。”
儿子笑着应了一声。母子俩拐进小区大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田海蓉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说:“对了,明天训练你帮我去快递站取个件,我在网上订了双新舍宾袜,肉色的,比现在这双厚一点,比赛那天穿。”
“知道了。”儿子把橘子放在鞋柜上,“妈,你那双旧的呢?不穿了?”
“旧的留着排练穿,比赛穿新的。”田海蓉弯腰解鞋带,后颈露出一小截晒得微黑的皮肤,发髻压出的弯已经消了,头发服帖地垂在肩上,“比赛得有个比赛的样子。你妈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大奖,这回社区比赛要是能拿冠军,奖杯摆在家里,也算给咱们家添个亮。”
她直起腰,把换下的舍宾袜拿去卫生间洗。儿子站在客厅里,听见水声哗哗响,母亲哼着《茉莉花》的调子,跑调跑得厉害,但听着比音响里放的还顺耳。
他掏出手机翻到舞蹈队群聊,队员乙刚发了一条消息:“蓉姐,我表姐又跟我说那老板的事,我越想越怕,要不咱们还是……”底下队员甲回了个“别说了,听蓉姐的”。队员丙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儿子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田海蓉喊他:“儿子,帮我看看新袜子快递到哪儿了,明天训练要用。”
“好嘞。”他应着,心想明天取快递的时候顺便买瓶水,再买包湿纸巾——母亲比赛那天化妆用得着。至于那些关于赞助老板的传言,他决定先不跟母亲提,她那个脾气,越提越来劲。
窗外有辆车经过,远光灯扫过客厅天花板,一晃就没了。田海蓉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她拿毛巾擦着头发往卧室走,经过儿子身边时拍了他一下:“早点睡,明天陪妈去训练。”
“嗯,妈你也是。”儿子看着母亲走进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听见母亲在里面翻抽屉,窸窸窣窣的,大概是在找护手霜。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他关了客厅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辆黑色轿车的样子又浮上来,还有后厨门口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体格壮实,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卧室里传来母亲均匀的呼吸声,还带着点鼻息,睡得很沉。他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母亲房门口,从门缝往里看——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瓶防狼喷雾就搁在台灯旁边,和手机、眼镜盒摆在一处。
他退回去,把客厅的窗户锁扣拧紧。楼下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路,远处社区活动中心的灯已经全灭了。他掏出手机给队员甲发了条消息:“阿姨,比赛那天我也去,我帮你们看着。”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他关了手机,在沙发上躺平,把外套盖在身上。明天要早起帮母亲取快递,还要陪她去训练。母亲说了,比赛那天他得当后勤,拿衣服拿水,该鼓掌鼓掌,该叫好叫好。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母亲在舞蹈室里转圈的样子——舍宾袜裹着小腿,细跟敲在地板上嗒嗒响,大红唇在灯底下亮得晃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外套上沾着母亲舞蹈包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混着舍宾袜那种淡淡的化纤气息。他闻着这味道,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不潜规则也能赢
第二天一早,儿子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星子溅出来的噼啪声,还有母亲哼歌的调子——哼的是比赛要用的那支曲子,调子轻快,节奏却比平时快了不少。他翻了个身,外套从身上滑下去,露出底下皱巴巴的T恤。沙发太短,他蜷了一宿,脚踝搭在扶手上,这会儿小腿肚有点发麻。
“醒了?去洗脸,煎蛋马上好。”田海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头发已经盘起来了,但还没上发胶,碎发毛茸茸地贴在耳侧。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围裙,里面是家常的棉布衫,可脚上已经蹬上了舍宾袜,脚趾在袜尖里动了动,像是随时要出门训练。
儿子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餐桌上摆着两个盘子,煎蛋、火腿片、切好的黄瓜条。母亲自己那份已经吃了一半,筷子搁在盘沿上,旁边摊着手机,屏幕亮着,是舞蹈队的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快递到了,驿站刚发的短信。”田海蓉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嚼着说话,含含糊糊的,“你吃完就去取,别磨蹭。今天训练加一节,下午两点到四点,赞助方要来看,都给我精神点。”
儿子应了一声,低头扒饭。他想起昨晚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又想起后厨门口那个黑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妈,那个赞助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田海蓉端起杯子喝豆浆,眼皮都没抬:“什么来头?有钱呗。听说搞建材的,还开夜总会,社区活动中心那几间排练室就是他出钱装修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儿子把黄瓜条嚼得咔嚓响,“听人说……背景挺复杂的。”
田海蓉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翘:“复杂?你妈我在餐厅干了十几年领班,什么客人没见过?喝多了拍桌子的、赖账的、想占服务员便宜的,哪个月不碰上几回?我要是怕这个怕那个,早不干了。”她站起来收碗,经过儿子身边时拿筷子头敲了他脑门一下,“别听风就是雨。人家赞助比赛,咱们好好跳,拿个冠军回来,比什么都强。”
儿子没再吭声。他洗完碗出门取快递,驿站就在小区东门边上,一间铁皮棚子,门口堆着纸箱和泡沫板。老板娘正蹲在地上扫码,见他来了,从货架最底层拖出一个扁扁的纸盒,寄件单上印着“舍宾专用”四个字。
“你妈的?”老板娘认得他,把盒子往柜台上一搁,压低声音,“你妈那个舞蹈队,是不是要参加区里比赛?听说赞助的是老周?”
“老周?”
“就那个周老板,搞建材的,东城那片夜总会也是他的。”老板娘啧了一声,拿扫码枪敲了敲手心,“那人好色得很,前年我表妹在夜总会上班,说老板隔三差五带不同女人去开房,有几个还是跳舞的。你妈她们那队,个个穿得那么紧……”
儿子一把抓过快递盒,说了声谢谢扭头就走。老板娘在后面喊:“哎,我就是随口一说——”他走得更快了。
回到家他把快递拆了,两双肉色舍宾袜,带微闪的那种,袜筒上有暗纹的菱形格,脚跟和脚尖加固过,摸上去滑溜溜的。母亲从卧室出来换衣服,看见袜子眼睛就亮了,拿起来对着窗户光看:“这个好这个好,灯底下闪得含蓄,不土。”她把袜子往腿上一套,坐在床沿拉袜筒,从脚背一直捋到膝盖上方,手指捏着袜口弹了弹,“紧,舒服。你摸摸,这个料子正不正?”
儿子伸手碰了碰,确实比之前那双厚实,表面一层细密的绒感。“正。”他老实说。
田海蓉得意地站起来,在穿衣镜前走了两步,又踮起脚尖转了个圈。舍宾袜裹着小腿,肌肉线条被衬得又紧又圆,她弯腰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蹬上,鞋跟敲在地砖上嗒嗒两声,脚踝一拧,小腿肚鼓出好看的弧度。“就这双了,比赛穿。”她扭头冲儿子笑,大红唇还没涂,但眉眼间那股劲已经上来了,“下午你跟我一块去,帮着搬水搬衣服。”
下午两点,社区活动中心三楼排练室。儿子扛着一箱矿泉水爬楼梯,还没进门就听见音乐声——是那首《夜上海》的改编版,节奏踩得利索,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他推开门,看见母亲站在队伍最前面,对着整面墙的镜子抠动作。她换了新的舍宾袜,灯光底下果然微微反光,腿一抬一落,袜面折出一道道细密的亮痕。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队员甲、乙、丙站在后排,跟着母亲的节奏走位。甲表情严肃,嘴角绷着,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乙的动作有点僵,手抬起来的高度总比母亲低两寸;丙倒是跳得投入,短发被汗黏在额角,口红蹭到牙齿上也没发觉。
“停。”田海蓉拍了两下手,“乙姐,手再往上,别缩着肩膀,又不是让你去打架。丙,你那个转身的时候下巴收一收,镜头从底下拍你脸,双下巴都出来了。”她走过去亲手把乙的手臂扳到正确位置,“咱们是舍宾,讲究的是线条,从手指尖到脚后跟,一条线,明白吗?”
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音乐又响起来,这回顺多了。
三点半左右,排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随从,体格壮实,往门两边一站,像两扇会呼吸的门板。西装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宽,脖子粗,一张脸晒得黑红,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往上扯,把眼睛挤成两条缝。
“田队长。”他声音也粗,带着沙哑的尾音,“跳得好,我在楼下就听见高跟鞋响,脆!”
田海蓉按了暂停键,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好了笑,是那种在餐厅应付熟客的笑,热情里带着分寸:“周老板,您来了。我们这正排练呢,地方简陋,您别嫌弃。”
周老板摆摆手,眼睛没闲着,从田海蓉的脚踝一路看到发髻,最后停在她脸上:“简陋什么,这排练室就是我装的,我心里有数。”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吱响,“田队长,你这腿,练了几年?”
这话问得不太对劲。儿子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瓶身被他捏得嘎吱响。队员甲咳嗽了一声,乙低头假装整理舞蹈包,丙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田海蓉面不改色:“练了七八年了,带着姐妹们一块练,强身健体。”她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拿起搭在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周老板今天来,是看看我们排练进度?比赛还有十天,我们肯定拿出最好的状态。”
周老板没接这话。他转身冲两个随从抬了抬下巴,那两人就退到门外走廊上,一左一右杵着,把过道堵了个严实。排练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音箱里没关干净的伴奏,细细碎碎地从喇叭里往外漏。
“田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老板把手插进裤兜,肩膀晃了晃,“这次比赛,冠军奖金五万,还有后续区里汇演的推荐名额。我出的钱,我请的评委,说白了,我想让谁赢谁就赢。”他顿了顿,目光又往田海蓉腿上扫了一遍,“你们跳得是不错,但光跳得好,不够。”
田海蓉把毛巾往把杆上一搭:“周老板的意思是?”
“晚上一起吃个饭,你单独来,咱们聊聊比赛的事。”他笑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弯成一条蜈蚣,“就你一个人。你这些姐妹,先回去歇着。”
排练室里静得能听见隔壁乒乓球室传来的击球声。队员丙手里的舞蹈包掉在地上,拉链头磕着地板,叮的一声脆响。
田海蓉没动。她站在镜子前面,背挺得笔直,舍宾袜裹着的小腿绷出一条直线,高跟鞋的细跟稳稳扎在地板上。她偏过头看了周老板一眼,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没笑意了。
“周老板,您这话说得不对。”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们姐妹练了半年,流了多少汗,踩坏了多少双鞋,就为了上台跳这一支舞。您赞助比赛,我们感谢您,但冠军得凭本事拿。我不陪酒,也不单独聊。您要是觉得我们跳得不行,那您直说,我们回去接着练。”
周老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搓了搓下巴,那道疤在灯底下泛着油光:“田队长,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面子是互相给的。”田海蓉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嗒的一声,“我今年四十六了,干领班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您要是诚心支持社区活动,我们全队给您鞠躬道谢。您要是拿赞助当条件……”她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那我告诉您,我们姐妹不潜规则,也能赢。”
这话一出来,排练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队员甲脸色发白,伸手去拽田海蓉的袖子,被她轻轻甩开了。乙已经退到墙根,背贴着镜子,手攥着舞蹈服的下摆。丙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老板盯着田海蓉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跟刚才不一样,冷冰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行,田队长,有骨气。”他往门口走,经过儿子身边时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你儿子?大小伙子了。”他伸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儿子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
“好好跳。”周老板拉开门,回头又看了田海蓉一眼,“比赛那天,我好好看你们跳。”
两个黑衣随从往两边让了一步,等他出去了,其中一个落在最后,回头冲排练室里的人咧了咧嘴,露出两排黄牙:“周老板说了,比赛完了,请你们全队去夜总会庆功,一个都别想跑。”说完把门带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
那天的排练没再继续。田海蓉关了音箱,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板上收拾东西。队员们围过来,甲第一个开口:“海蓉,你疯啦?那人明摆着是……”她咽了口唾沫,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乙的声音都在抖:“我听我老公说,老周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夜总会里看场子的,好几个都蹲过局子。他前年看上一个卖服装的老板娘,人家不搭理他,后来摊子被人砸了三回,最后搬走了。”
“那都是传言。”田海蓉把矿泉水往箱子里码,动作利索,“传言能当真?我还在餐厅听人说过区长是我表哥呢,我表哥在乡下养猪。”
丙没接话,蹲在地上把舞蹈鞋往包里塞,塞了两只又倒出来重新摆,明显心不在焉。
儿子站在门口,那半瓶矿泉水还攥在手里,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母亲那个表情他太熟了,眉毛拧着,嘴角往下压,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是豁出去了的意思。
那天晚上回到家,田海蓉照常做饭、洗碗、看舞蹈视频,好像下午的事没发生过。但儿子注意到她把防狼喷雾从床头柜挪到了玄关鞋柜上,出门进门一伸手就能够着。
第二天训练,队员甲来得最晚。她进门的时候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青印子,一看就没睡好。把田海蓉拉到角落里,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海蓉,我昨晚上跟我老公说了这事,我老公骂了我一顿,说老周那个人真不能惹。他手底下有个叫强子的,以前在城东砍过人,进去蹲了三年,出来还跟着老周。海蓉,咱们退赛吧,行不行?五万块钱不要了,咱不冒这个险。”
田海蓉正在绑鞋带,手指顿了一下。“甲姐,咱们练了半年。”
“我知道练了半年,可……”
“半年,每个礼拜三回,一回两个钟头,你算算多少小时?你膝盖不好,贴着膏药来的,我说让你歇你不歇。乙姐家里老公住院,她白天跑医院晚上来排练,没落下过一回。丙姐为了买这身舞蹈服,跟她婆婆吵了一架。”田海蓉把鞋带系紧,站起来,两手扶着甲的肩膀,“就这么退了,你甘心?”
甲眼圈红了:“那也不能拿命去赌啊。海蓉,你不了解那种人,他们真能干出来——”
“干什么?”
甲张了张嘴,又闭上。乙从旁边凑过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听说……他们要是看上了哪个女的,就……就轮着来,好几个人一块……”她说不下去了,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田海蓉站在镜子前面,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舍宾服裹着肩膀和腰,舍宾袜从脚踝一直包到膝盖上方,高跟鞋把小腿衬得又直又长。她伸手把发髻上松了的夹子重新别好,大红唇抿了抿。
“甲姐,乙姐,丙姐。”她挨个叫过去,“你们听我说。这事是我招来的,我昨天不该当面顶他。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要是真记恨,我现在退赛,他能放过咱们?这种人你越软他越来劲。”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你们别怕。真有事,我顶着。比赛咱们照去,冠军咱们照拿,拿了奖,区里领导一握手一拍照,他周老板再横,还能在台上动手?”
丙抱着舞蹈包站在门口,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走过来一把搂住田海蓉的胳膊:“海蓉姐,要不咱报警吧?”
“报什么警?人家说啥了?说请吃饭,我拒绝了,然后呢?警察来了问我,他碰你了吗?抢你钱了吗?都没有。”田海蓉拍了拍丙的后背,“行了行了,哭什么,又不是明天就上刑场。”
儿子在门外听了个大概。他靠着走廊墙壁蹲下来,手指头抠着地脚线的缝。他想起昨天周老板拍他肩膀那一下,力道大得他往旁边歪,那人手劲得多大?又想起门口那个黄牙随从说的话——比赛完了请全队去夜总会庆功,一个都别想跑。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去。三个阿姨加他母亲齐刷刷扭头看他。
“妈。”他嗓子有点紧,“比赛那天我全程跟着,我就在台下第一排,哪儿也不去。”
田海蓉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把他头发揉了一把:“傻儿子,你跟着能顶什么用?人家一个手指头把你摁地上。”但她笑完,眼睛弯了弯,声音软下来,“行,你当后勤,拿衣服拿水,该鼓掌鼓掌,该叫好叫好。”
甲在旁边叹了口气,把舞蹈服从包里掏出来,抖了抖往身上套:“练吧练吧,反正都上了贼船了。”
乙和丙对看了一眼,也默默换衣服。音乐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排练室里没人说话,只有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嗒,嗒,嗒,比平时重了不少。
儿子坐在角落里,掏出手机搜“东城 老周 建材 夜总会”,翻了半天,只翻到几条夜总会招聘信息和一个已经被注销的工商注册号。他把手机揣回去,抬头看见母亲在镜子前转圈,舍宾袜裹着的小腿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她转完一圈停下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下头,像是在说——就这样了,干吧。
窗外走廊上有脚步声经过,不紧不慢的,走到排练室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儿子扭头去看,门上的毛玻璃外面晃过两个黑影,一个高一个矮,很快就没了。他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没跟母亲说。
儿子送的战袍
比赛那天早上,田海蓉五点半就起了床。
她先把昨晚就熨好的舍宾服平铺在床尾,又拿出那盒平时舍不得用的化妆品,在梳妆镜前一件一件摆开。粉底、遮瑕、散粉、眉笔、眼影盘、眼线液、睫毛膏、腮红、口红,还有一支专门用来锁妆的定妆喷雾。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脸——蜡黄的底色,眼角的细纹,熬夜排练留下的暗沉——然后拧开粉底瓶,开始一层一层地往脸上盖。
儿子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他披着外套走出来,看见母亲已经化好了底妆,正坐在沙发上弓着腰描眼线,脚边放着一双崭新的金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厨房灶台上坐着一壶开水,旁边搁着半个馒头,一口没动。
“妈,你吃点东西啊。”
“吃了吃了,五点多就吃了半个。”田海蓉头也不抬,眼线笔在小指上稳着,一笔拉出去,眼尾挑了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儿子知道她撒谎,那半个馒头还搁在那儿,皮都风干了。他没戳穿,转身进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又顺手把馒头掰成小半,往她手边推了推。
田海蓉画完眼线,抬眼看了看儿子,笑了一下:“行,我吃。”她端起牛奶灌了两口,馒头撕了一小块塞嘴里,嚼着嚼着又想起什么,站起来往卧室走,“你帮我看看,那袜子放哪儿了?我昨晚搁在床头柜上的。”
儿子跟进去,在床头柜和衣柜之间找了一圈,最后在枕头底下翻出来。那是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舍宾袜——肉色底,薄得像蝉翼,脚尖和后跟拼了深肤色,大腿根收着宽边。母亲练舞这些年,这样的袜子穿破了几十双,每一双都是他陪着去市场里挑的。但今天他手里这双不一样,他昨晚就准备好了,一直藏在书包里没拿出来。
“妈,你等一下。”他跑回自己房间,从书包最里层掏出个黑色塑料袋,走回来往母亲面前一递,“这个,我送你的。”
田海蓉接过去,拆开袋子,抖出来一看,愣了一下。
那是一双连体油亮丝袜,通体漆黑,亮面,从胸口一直连到脚尖,袜筒上隐隐有竖纹的肌理,袜腰处收着一圈窄边。料子比普通舍宾袜厚一些,但亮得扎眼,灯光底下像涂了一层油。
“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个?”田海蓉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在袜面上摩挲。
“攒的。上个月发传单挣了三百,这袜子一百八。”儿子挠了挠后脑勺,“我在网上看了好久,人家说这种是演出专用的,亮面,舞台上特别打眼。妈,你们决赛要是还穿一样的肉色袜子,往台上一站,底下观众都分不清谁是谁。你领舞,你得不一样。”
田海蓉把袜子贴在脸旁边比了比,又往腿上一搭,眼睛里的光慢慢亮起来。她走到镜子前,把袜子横在腰上比划,侧过身看效果,转过来又看正面。镜子里的女人底妆已经上好了,遮了黄气,脸白净了不少,大红唇还没涂,但眼神已经活泛了。
“亮。”她咂了咂嘴,“真亮。这要穿出去,底下人能看愣。”
“你试试。”儿子在门口站着,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不合适咱再换。”
田海蓉把儿子推出门,关上门换衣服。过了五六分钟,门开了。她先探出半张脸,然后整个人走出来,儿子眼睛一下直了。
连体油亮丝袜从胸口箍到脚尖,黑得发蓝,灯光一打,腿面上亮得像淌着水。她本来就练了多年舍宾,腰细腿长,小腿肚紧实,大腿圆润饱满,被这料子一裹,线条全勾出来了。袜腰刚好卡在胸下,她里面什么都没穿,胸口的弧线被亮面布料绷着,乳头的位置隐约透出两个小凸点。
“胸罩不能穿,一穿肩带就露出来了。”田海蓉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两手叉腰,胯往左边一顶,“我贴了乳贴,你看得出来不?”
儿子脸一热,别开目光:“看、看不出来。”
“那就行。”田海蓉对着穿衣镜左右端详,拿手把袜腰往上提了提,又蹲了两下试弹性,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大腿,“这料子滑,跳起来不兜风。儿子,你别说,还真挺好看。”
她没穿内裤。儿子后来才反应过来——连体袜从胸口到脚趾一整片,底下要穿内裤的话边痕会勒出来,她索性什么都没穿。她对着镜子把头发盘起来,梳了个高髻,用发网兜住,插了两根黑发卡。然后坐回去继续化妆,大红口红拧出来,对着镜子涂了两层,上下唇一抿,啵的一声,颜色匀开了,嘴唇像沾了血的刀片。
“妈,你今儿是全场的角儿。”儿子靠在门框上,真心实意地说。
田海蓉从镜子里看他,嘴角往上翘:“那是。你妈什么时候输过人?”
下午两点,社区文化中心的礼堂后台已经挤满了人。舞台在前头,后台用隔板隔出几间临时更衣室,隔板顶上没封严,隔壁咳嗽一声都听得见。舞蹈队的阿姨们到得早,甲、乙、丙三个人占了最里面那间,正往腿上套舍宾袜,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田海蓉带着儿子进来的时候,后台安静了一瞬。甲第一个抬头,手停在袜腰上,眼睛从田海蓉的脸扫到腿,又从腿扫回脸,嘴巴张了张:“海蓉姐,你这……这也太亮了吧?”
“亮吧?”田海蓉原地转了个圈,连体油亮丝袜在日光灯底下反着光,黑色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我儿子给买的,演出专用。怎么样,够不够上台面?”
乙凑过来,伸手想摸,又缩回去:“这得多少钱啊?你舍得穿?”
“儿子送的,不穿对得起他?”田海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儿子站在旁边,手里拎着母亲的舞蹈包、水杯和一双备用鞋,有点局促地冲几个阿姨笑了笑。
丙从隔板后面探出头,嘴张得圆圆的:“海蓉姐,你里面……没穿吧?”
“贴了乳贴。”田海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怎么,不行啊?这叫专业,人家跳国标的都这么穿。”
甲和乙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穿自己的肉色舍宾袜。丙缩回去,隔板后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儿子把舞蹈包搁在长凳上,拉开拉链,把母亲的东西一件件码好:水杯放左边,毛巾放右边,备用袜子卷起来塞在夹层里。他蹲在那儿整理的时候,听见隔壁更衣室传来几个男人的笑声,粗粗的,带着痰音,还有一个压低了嗓子说“今儿晚上有节目”,另一个嘿嘿笑了两声。他竖起耳朵想再听,笑声没了,变成椅子拖地的声音。
他站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到母亲身边。田海蓉正对着后台那面斑驳的镜子补口红,口红盖拧开,大红膏体转出来,她对着镜子描了描唇峰。儿子站在她侧后方,从镜子里看见母亲的脸——粉底匀净,腮红扫在颧骨上,眼影是深棕带金粉的,眼线拉出去,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大红嘴唇边上有一粒小痣,平时看不太出来,今天被口红一衬,倒显出来了。
“妈,隔壁有男的。”
“评委组的吧,还有赞助商那边的人。”田海蓉抿了抿嘴唇,拿棉签擦掉嘴角多出来的一点红,“比赛呢,后台什么人都有,你管好咱自己的东西就行。”
儿子没再说话,把舞蹈包拉链拉好,靠墙放着。他注意到后台入口那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插在裤兜里,矮的那个抱着胳膊,两个人都不说话,眼睛在后台扫来扫去,扫到田海蓉身上的时候,矮的那个下巴抬了抬,朝高的使了个眼色。高的那个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又像在笑。
儿子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三点钟,主持人上台暖场,台下已经坐满了人。社区比赛嘛,来的都是街坊邻居,老头老太太占了一半,剩下的是带孩子来看热闹的年轻夫妻,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准备录像的中年男人。礼堂能坐四百来人,过道里还站了两排,门口挤着几个伸脖子的。
儿子从前台侧幕的缝里往外看,黑压压一片人头,嗡嗡的说话声像开了锅。他回头看了眼母亲,田海蓉正带着队员在后台空地上做最后的拉伸,一条腿架在长凳上,上身往前压,连体油亮丝袜绷紧了大腿后侧的肌肉线条,亮面在灯光下跟着动作一明一暗地闪。甲、乙、丙围在旁边,穿着统一的肉色舍宾袜,像三片绿叶衬着一朵黑亮的花。
“姐,你今儿太扎眼了。”甲压着嗓子说,一边压腿一边往后台入口那边瞟,“那俩黑衣服的,一直盯着你看。”
“看呗,又不少块肉。”田海蓉换了一条腿架上去,压下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你们把动作记牢了,待会儿上台别慌。我领舞,你们跟着我的节奏走,音乐一块起来,底下人看的是整体,谁管你袜子什么色儿。”
乙在旁边小声嘟囔:“那俩不像好人。”
“这年头好人坏人脸上没写字。”田海蓉直起身,拍了拍手,“来,最后过一遍,走。”
音乐在后台放起来,手机连着小音箱,音量压得低。四个女人在后台空地上走位,田海蓉在最前面,胯往左送,腰跟着扭,连体丝袜裹着的臀线一摆一摆的,高跟鞋在地上点着拍子。她动作比平时大了不少,手从胸口滑到腰侧,又贴着大腿摸下去,指尖在油亮袜面上划出一道浅痕。甲在后面跟着,眼睛盯着田海蓉的腰,自己步子差点乱了。
儿子站在侧幕边上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他有点说不清的感觉——母亲在台上好看,他一直知道,可今天这种好看不太一样,亮面丝袜裹出来的线条太清楚了,动作又放得开,连后台几个搬道具的男工作人员都停了手,靠在墙边看。他扭头去看那俩黑衣人,高的那个掏出手机对着田海蓉拍了一段,矮的那个凑过去看屏幕,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矮的那个说了句什么,高的那个把手机收起来,揣回兜里。
“下一个,阳光社区舞蹈队,《今夜舞起来》。”前台主持人报了幕。
田海蓉收了动作,把队员们拢到一起,四只手叠在一块儿:“姐妹们,练了两个月,就为这几分钟。上去别想别的,笑,跳,把底下人看傻了算完。”
“加油!”甲、乙、丙齐声喊,声音不大,但手攥得紧。
儿子把水杯递过去,田海蓉接过来抿了一口,递回来的时候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在侧幕好好看着,别乱跑。”
“嗯。”
“看好了,你妈今儿怎么拿冠军的。”
田海蓉转身往台上走,连体油亮丝袜裹着的两条腿在侧幕的阴影里一闪,踏进舞台灯光里的时候,整个人亮了一下。台下原本嗡嗡的说话声忽然矮了一截,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盯着台上那个黑亮的身影。
儿子趴在侧幕的缝边上,看见母亲带着三个队员走到舞台中央。田海蓉站在最前面,叉腰,抬下巴,大红嘴唇在灯光底下像点了火。音乐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膝盖一弯,胯往右一顶,连体丝袜从胸口到大腿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
“嚯——”
“这谁啊?”
“阳光社区的田海蓉吧?去年也来了,没这么……”
“你看那袜子,亮得跟镜子似的。”
儿子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他没回头。他的眼睛粘在台上,母亲开始跳了。动作比排练的时候大了一圈,手从胸口往下摸,停在胯骨上,腰跟着鼓点一顿一顿地扭。她转身的时候背对观众,连体丝袜裹着的臀部绷得滚圆,亮面在灯光下一照,底下又是一阵骚动。前排几个中年男人伸着脖子看,其中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嘴咧着。
田海蓉转回来,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舞台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她做那个下蹲动作的时候,两腿分开,膝盖弯下去,连体丝袜在大腿根处绷得发亮,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好——”,接着是一片哄笑和掌声。甲、乙、丙在后面跟着做,动作规规矩矩,肉色舍宾袜在灯光下不显眼,观众的视线全被前面那个黑亮的领舞吸走了。
儿子趴在侧幕边上,手指头抠着幕布的边。台上母亲跳得投入,脸上是那种他熟悉的、豁出去了的笑,大红嘴唇咧开,露出白牙,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团火在台上滚。可台下那些眼神让他不舒服——前排那几个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母亲的大腿根,盯完大腿盯胸口,盯完胸口又盯脸,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不干不净。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台入口。那俩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侧幕另一头,高的那个又掏出手机举着拍,矮的那个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嘴角挂着一丝笑。再往后台里面看,评委席的几个人坐在折叠椅上,中间那个中年男的穿着西装,肚子把扣子绷得紧紧的,正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眼睛看着台上,手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音乐到了高潮,田海蓉带着队员走成斜线,她打头,一个滑步加转身,连体丝袜在灯下甩出一道黑亮的弧。台下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有人站起来喊“再来一个”,后面跟着起哄的。田海蓉收住动作,带着队员鞠躬,大红嘴唇在灯光里咧着笑,胸口微微起伏,连体丝袜裹着的身体泛着一层薄汗的光。
儿子在侧幕后面松了口气,又提了一口气。他看见母亲直起身来,往台下扫了一眼,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男的,扫过评委席,最后落在侧幕边上——落在他身上。田海蓉冲他眨了下眼,嘴唇动了动,他看懂了,她说的是:怎么样?
他竖起大拇指,使劲晃了晃。田海蓉笑了一下,转身带队往后台走。
儿子迎上去,把水杯递到她手里,又拿毛巾给她擦脖子上的汗。田海蓉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仰头灌水,喉头一上一下地动。
“妈,你太厉害了。”儿子压着嗓子说,怕声音大了显得太激动,“台下都看傻了。”
“看见没,那个下蹲,我多蹲了半拍,底下立马就炸了。”田海蓉把水瓶塞回他手里,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口红蹭花了一点,在嘴角晕开一小团红,“袜子也好,亮,灯光一打显得腿长。”
甲从后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海蓉姐,底下人都在问你是谁。”
“问呗。”田海蓉扯了扯袜腰,把滑下去的一点布料提上来,“等拿了冠军,他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乙和丙也围过来,丙搂着田海蓉的胳膊,小声说:“姐,你刚才那个动作……底下有几个人喊得可难听了。”
“喊什么了?”
丙支吾了一下:“就……喊骚呗。”
田海蓉脸上的笑顿了顿,很快又铺开来:“喊就喊,跳得好才有人喊。你以为他们喊‘好’跟喊‘骚’有区别?都是看你跳得带劲。”她拍了拍丙的手背,“行了,回去换衣服,等结果。”
儿子跟着母亲往更衣室走,路过评委席的时候,他往那边扫了一眼。那个西装扣子绷着的评委正端着茶杯喝水,眼睛从茶杯沿上抬起来,追着田海蓉的背影看,看到她连体丝袜裹着的腿,看到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步子,嘴角慢慢咧开来。旁边几个评委也在看,有一个还歪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听完嘿嘿笑了两声。
儿子加快了脚步,走到母亲侧前方,把更衣室的门推开,等她进去,自己站在门口没动。
“你站这儿干嘛?”田海蓉回头看他。
“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喊我。”
田海蓉看了他两秒,没赶他走,把门虚掩上,里面传来拉链声和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儿子靠在门边的墙上,听见隔壁更衣室里那几个男人的笑声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就在隔板另一边。一个说“那个领舞的,骚得很”,另一个说“晚上跑不了”,第三个声音低些,听不太清,但说完之后几个人一起笑了,笑得儿子后脖颈发紧。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母亲在门里面哼着刚才比赛的曲子,调子轻快,高跟鞋在地板上磕着拍子。他听着那调子,忽然有点想哭,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评委室的代价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田海蓉轻快的哼唱,调子还是刚才台上那支曲子的尾声,她一边哼一边把发髻上松了的夹子重新别紧。儿子靠在门边的墙上,隔壁那几个男人的笑声已经停了,换成了低低的嘀咕,听不清内容,但那种压着嗓子的热乎劲儿比笑声更让人不舒服。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来回好几遍,掌心里全是汗。
门从里面拉开,田海蓉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浓妆被汗蒸得有点浮,大红唇蹭花了一小块,可气色红润,眼睛亮得跟台上追光似的。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连体油亮丝袜,从脖子往下裹得严严实实,灯光一照泛着稠密的光泽,裆部和腋下洇出深色的汗印,大腿内侧的丝袜被磨得微微发毛,可整体还是亮晃晃的,衬得她腰是腰、腿是腿。她手里拎着换下来的舍宾服,往门框上一靠:“你还没走啊?”
“我说了在门口等你。”
“傻不傻,妈又丢不了。”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着,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帮我把包拿过来,水瓶也收一下,等会儿宣布结果咱们就得站台上去。”
儿子刚转身,走廊那头过来一个人。穿一件深灰夹克,胸口别着工作证,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不紧不慢,走到跟前停下:“田海蓉女士?”
“我是。”
“评委组请您过去一趟,四楼小会议室,关于决赛评分的事。”
田海蓉眼睛一亮,回头冲儿子抬了抬下巴:“听见没,评分的事,肯定是咱们名次靠前。”她把舍宾服往儿子怀里一塞,“你先拿着,妈去去就来。”
儿子下意识抓住她手腕:“妈,你换身衣服再去。”
“换什么?”
“你……”儿子压低声音,眼睛往她身上那层油亮丝袜上扫了一下,“你就穿这个去?”
田海蓉低头看了看自己,抬手把滑下去的袜腰提了提:“这怎么了?比赛服,又不是没穿。人家评委刚看完咱们表演,我穿这身过去正好,让他们再想想台上的样子,评分的时候手一松,冠军就是咱们的。”她冲儿子挤了挤眼,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天真的算计,“你不懂,这叫趁热打铁。”
“妈——”
“行了行了。”她抽回手,跟那个灰夹克往走廊那头走,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一串脆响,油亮丝袜裹着的腿在日光灯下一明一暗地交替,“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儿子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廊里安静下来,隔壁更衣室的门开了条缝,甲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过来:“你妈呢?”
“去评委室了,说评分的事。”
甲的脸色变了变:“就穿这身去的?”
“我劝了,她不听。”
甲抿着嘴想了想,回头冲更衣室招了招手,乙和丙也出来了,三个人凑在走廊里,丙小声问:“真去了?”甲点头:“穿丝袜去的。”乙倒抽一口气:“那帮人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她怎么还敢单枪匹马过去?”丙扯着甲的袖子:“要不咱们去个人跟着?”
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儿子:“你去,你是男的,跟到门口站着,他们要真说什么难听的,你敲门,我们就过去。”
儿子点了头就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也准备着。”
四楼小会议室的门关着,走廊里铺着旧地毯,踩上去闷闷的没声音。儿子走到门口,没急着敲,先听了听。里面有人在说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油汪汪的,像嗓子里含着块糖:“……田女士坐,别站着,今天你们这个节目啊,我们几个评委都看了,反响很热烈嘛。”
“谢谢领导。”田海蓉的声音,亮堂堂的,带着笑,“那您看,我们队这个分数……”
“分数嘛,好说。”椅子腿蹭了一下地,像是有人挪了挪屁股,“不过田女士,咱们先聊点别的。你作为队长,今天这个领舞确实出彩,台下什么反应你也看见了,可你那些队员……整齐度上差了点意思。”
“她们练得可苦了,天天晚上排到十点多——”
“苦不苦我们不管。”那声音打断她,“我们只看台上。你这个队长,一个人能把场子撑起来,可冠军不是一个人的冠军,是整个队一起拿。队员差口气,评委这边就有人不乐意。你明白我意思吧?”
沉默了几秒。田海蓉的声音低了些:“领导,您直说。”
“爽快。”椅子又响了一下,好像有人站了起来,脚步在地毯上闷闷地挪了两步,“那我就直说了。冠军,我们有心给你们,可你们得拿出个态度来。赛后别急着走,陪我们几个玩一玩,吃个饭,热闹热闹。你们舍宾女人,腿上有功夫,我们早就想领教领教。”
儿子的手在门把上攥紧了。
“你什么意思?”田海蓉的声音硬了。
“田海蓉小姐就是聪明。”那声音笑起来,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得意,“您一个人能干倒一帮人,您这腿,这身段,台上台下都是焦点。我们几个就想看看,舍宾女人的丝袜大腿到底什么滋味。就这个意思。”
“我操你妈。”田海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高跟鞋猛地磕了一下地,“你们这帮畜生,拿冠军要挟我?”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你想想,你那几个姐妹,练了小半年,不就等这个冠军?你一句话把事搅黄了,回去她们怎么看你?再说了……”那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威胁,“我们老板什么来头你也知道,比赛完了你们队走得出这个门?你自己掂量。”
门里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田海蓉没立刻说话。儿子在门外急得手心冒汗,抬手就要敲,却听见母亲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稳得有点不像她:“别动我姐妹。”
“嗯?”
“我说,你们别动我姐妹。”田海蓉一字一句地说,“冠军不冠军的,我回去跟她们交代。你们要玩,玩我。我田海蓉一个人顶你们一帮,够不够?我——我就算当妓女去卖淫,也不让你们碰我队员一根手指头。”
门里静了两秒,然后那个油嗓子笑起来,笑得直喘气:“哎哟,田女士,你这话说的,我们哪舍得让你当妓女啊,你可是今天的角儿。行,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咱们就——现在吧。”
“现在?”
“就现在。你穿着这身来的,省得换了。”椅子腿乱响了一阵,像好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来,让我们看看舍宾女人的腿。”
“别碰我袜子!”田海蓉忽然尖叫了一声,“这是我儿子送我的!比赛战袍,你们懂不懂!”
“好好好,不撕不撕,你自个儿来。”
“你们……你们直接插进来吧。”田海蓉的声音带着哭腔,可硬撑着没软下去,“袜子别给我扯坏了,我回去还得穿。”
儿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拳头砸在门上:“妈!妈你开门!”
门里传来田海蓉的喊声:“别进来!你走!回房间去!”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有人把她按住了,她的声音变了调:“你们别碰我儿子!他在外面——你们敢动他我拼命!”
“行了行了,小孩子不懂事,让他走。”油嗓子不耐烦地冲门口喊,“你妈跟我们谈正事呢,回房间等着去!”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堵在门口,比儿子高半头,胳膊一横就把门堵严实了:“走吧小兄弟,这儿没你事。”
“我妈——”
“你妈自愿的,为了你们那个冠军。”男人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别让大伙难看。”
儿子被推得往后趔趄了两步,门在他面前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下来。他扑上去拍门,拍得手掌生疼,里面田海蓉叫了一声,又立刻压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闷哼。
“妈!你们放开她!”
没人理他。门板后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田海蓉喘着气说:“你轻点……袜子要勾丝了……”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嘶”,像丝袜被撑到极限又没破的那种声音,接着她“啊”了一声,拔高了,又咬住,变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呻吟。
儿子顺着门板滑下去,蹲在地上,手还搭在门把上。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密,田海蓉开始叫了,叫得又浪又惨,浪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颤音,惨是每一声后面都拖着哭腔,可她自己好像也知道叫了没用,干脆放开了叫,叫得走廊里都有了回音。有男人的笑声夹在里头:“田女士这嗓子,比台上还带劲。”另一个说:“腿夹这么紧,舍宾没白练啊。”田海蓉骂了一句什么,被撞碎了,变成一串含混的呜咽。
儿子拿拳头砸门,砸了几下没力气了,额头抵在门板上,听见里面丝袜被撑开的细微声响,混着肉体碰撞的闷响,还有田海蓉忽然拔高的一声尖叫,然后是一阵急促的拍打声,像有人在她身上拍巴掌:“别……别射里面……袜子……袜子要废了……”
“废了再买嘛,你儿子不是会送吗?”
“你他妈——”田海蓉骂到一半又断了,变成一声长长的呻吟。
儿子把耳朵捂上,可声音从指缝里钻进来,他听见母亲在数数,数到七还是八,声音越来越含糊,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然后是几个人同时喘粗气的声音,田海蓉叫了一声“来了”,紧接着是一阵粘腻的水声,她“唔”了一声,像被什么堵住了嘴,过了几秒才呸呸地吐起来:“你们这帮……畜生……”
“田女士,腿上再来一发。”
“滚……”
“冠军不想要了?”
沉默了一会儿,田海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快点。”
门里面又响起丝袜摩擦的声音,还有手掌拍在大腿上的脆响。儿子蹲在门口,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他拿袖子蹭了一把,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来来回回好几趟,里面的声音终于小了,变成田海蓉低低的抽泣和男人们整理衣服的窸窣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锁“咔嗒”一声弹开。儿子猛地站起来,门往里推开,田海蓉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高跟鞋少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蜷着。她那件连体油亮丝袜从大腿根往下全是白的,浓稠的精液挂在丝袜表面,一道一道往下淌,裆部那一块被扯得变了形,丝线绷得发白,却没破。她的发髻散了半边,脸上精液混着汗水和眼泪,把浓妆冲出一道道沟,大红唇被蹭得只剩嘴角一点红印子。她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两下:“……回房间。”
儿子伸手扶她,她整个人重量压过来,高跟鞋在地毯上拖出闷响。走廊里没人,那个灰夹克也不见了。走到楼梯口,田海蓉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挂着的白浊,哑着嗓子说:“你送的这袜子……真结实。”
儿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扶着她往下走,眼泪滴在楼梯上,一步一个水印。田海蓉被他搀着,一瘸一拐地下楼,嘴里还在念叨:“别哭了……冠军……冠军应该是咱们的了吧……”
冠军通知与精液丝袜
田海蓉被儿子搀回房间的时候,走廊尽头已经探出几个脑袋。队员甲、乙、丙都挤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那套统一订做的宝蓝色舞蹈服,头发用同色发圈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淡妆已经有些花了,眼角的粉底积成细线。她们看见田海蓉拖着那条白花花的丝袜腿走过来,三个人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气,又几乎同时把脸别开。
队员乙最先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手背挡在鼻子前面,嘴唇抿成一条缝,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哎呀”。队员丙皱着眉,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从田海蓉的脸滑到她腿上,又赶紧弹回墙上,手指绞着舞蹈包的肩带,绞得指节发白。队员甲到底年长几岁,上前半步想扶,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最后只在田海蓉胳膊肘那儿虚虚托了一下,压着嗓子说:“先……先进屋,先进屋再说。”
进了屋,田海蓉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高跟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儿子赶紧把她扶正。她腿上的东西在灯光底下看得更清楚,浓白里掺着些透明的黏液,顺着油亮丝袜的纹路往下淌,已经在大腿内侧积了细细一道,快要滴到床单上。队员乙到底没憋住,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过去,嘴上却管不住:“蓉姐,我……我先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说那老板眼神不对,我说咱们别穿这么扎眼,你偏不听——这连裤袜,连裤袜啊,裆都露在外头,你让我们怎么……”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噎住了,把纸巾往田海蓉手里一塞,转过身去拿手背蹭眼睛。
队员丙小声接话,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乙姐不是那个意思,蓉姐,我们就是……就是害怕。你说你穿那么骚去评委室,我们拦都拦不住,现在弄成这样,一会儿人家再来怎么办?”
田海蓉没接纸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她伸手在丝袜表面刮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小坨白的,她捻了捻,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当我愿意?我穿这袜子的时候想的是上台好看,想的是给咱们队争脸。谁知道他们真敢在评委室里干这事。”她把手指在床单上蹭了蹭,“行了,都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
儿子蹲在她脚边,拿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她腿上的东西,擦到裆部那块被扯变形的丝袜时,手停住了。田海蓉低头看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擦你的,别跟个姑娘似的。”儿子闷着头继续擦,毛巾上一层白浆,他换了一面,又擦了两下,忽然把脸埋进毛巾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田海蓉叹了口气,伸手把他脑袋往自己膝盖上一按:“哭吧哭吧,哭完给妈倒杯水。”
水还没倒,门就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像拿尺子量过。屋里几个人同时僵住,队员乙一把抓住队员丙的手,两个人往窗户那边退了一步。队员甲看了田海蓉一眼,田海蓉把毛巾从儿子手里抽过来,胡乱在腿上抹了两把,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马甲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平平的没什么表情,手里端着一个透明塑料小盒,盒盖扣得严严实实。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手里空着,站得笔直。马甲男的目光从田海蓉脸上扫到她腿上,又扫回她脸上,像在看一件已经验收过的货品:“田海蓉女士?”
“我是。”
“评委组让我来通知一声。”马甲男把塑料盒往前一递,“你们队,冠军。”
屋里静了一瞬。队员丙“啊”了一声,手从乙手里抽出来,往前迈了半步:“真的?冠军?我们?”队员乙也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往上扯了:“冠……冠军?”
田海蓉没动。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塑料盒,盒子里的东西被灯光一照,透出浑浊的乳白色,沉甸甸地贴着盒壁。她抬起眼:“这是什么?”
“冠军代表的统一着装。”马甲男的语气像在念说明书,“评委组特意交代,一会儿领奖的时候,田女士作为队长上台,穿这双连裤袜,给全场表演一段独舞。跳完了再领奖杯,这是流程。”
“你放屁。”儿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毛巾往床上一摔,“我妈都这样了你们还——”
马甲男看都没看他,目光还钉在田海蓉脸上:“田女士,评委组说了,冠军评定是综合考量。你们队整体水平……说实话,不够整齐。队长个人表现突出,这个是加分项。但要把冠军坐实了,得看队长能不能代表全队展示舍宾风采。”他顿了顿,把塑料盒又往前递了递,“这是评委组的心意,新鲜着呢,刚从评委室送过来的。”
田海蓉盯着那个盒子,嘴唇抿成一条线。队员甲忽然从旁边冲上来,一把把田海蓉往后拉,自己挡在前面,声音又急又怕:“我们不领了!冠军我们不要了行不行?你们把冠军给别人吧,我们这就走——”
“甲姐!”田海蓉把她拽回来,自己重新站到门口,伸手把塑料盒接了过来。盒子沉得压手,里面的东西晃了晃,贴着盒壁慢慢淌平。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种硬撑出来的笑:“行。冠军我们要。独舞我跳。不过我有个条件。”
马甲男挑了一下眉毛。
“晚上那个什么晚宴,”田海蓉把盒子往儿子怀里一塞,双手抱在胸前,“我队员不去。要去我一个人去,你们想怎么玩怎么玩,我田海蓉认了。但她们几个,一会儿我让儿子叫车送走,你们别拦。”
马甲男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田女士,晚宴是评委组给冠军队伍的集体邀请,你一个人来,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田海蓉往前逼了一步,她比马甲男矮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短,“我是队长,我代表全队。你们评我当冠军,不就是看中我一个人能顶一队吗?怎么,现在又嫌我一个人不够你们玩?”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三个姐妹,声音忽然软下来,像在哄小孩,“你们几个,收拾东西,跟弟弟下楼坐车走。今晚的事我来,明天我回去找你们,咱们该排练排练,该拿奖拿奖。”
队员乙的眼泪唰地又下来了:“蓉姐,你别这样,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下——”
“闭嘴。”田海蓉转回头,语气又硬起来,“你们在这儿能干什么?帮他们按着我腿?还是帮他们递纸巾?”她伸手在乙肩上拍了一把,“听姐的话,回去把奖杯擦干净了放队部,等我回来摆庆功宴。”
马甲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田女士,评委组还让我带句话。你上台独舞之前,这袜子得穿好了,穿利索了,别像现在这样——”他拿手指点了点田海蓉腿上那层已经半干的痕迹,“评委组说,他们喜欢看新鲜的。”
“知道了。”田海蓉头都没回。
马甲男带着人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队员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抱住田海蓉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蓉姐,我不走,我陪你,我……”
“你陪我干什么?你陪我挨操啊?”田海蓉被她一抱,硬撑的那股劲儿泄了一半,声音里带上了鼻音,但手还稳稳地按在丙的后背上,“行了行了,都别哭了。儿子——”
儿子站在床边,怀里还抱着那个塑料盒,脸上全是泪,咬着牙不说话。
“儿子,拿手机叫车,叫两辆,把三个姨送回去。你跟车走,送到楼下再回来。”
“我不走。”儿子把盒子往床上一放,“我就在酒店等你。”
“你等你妈的——”田海蓉把脏话咽回去,喘了口气,“行,你等着。那正好,你帮妈把袜子穿上。”她指了指床上那个塑料盒,“你送的袜子妈穿着上台,你送的这个……妈也穿。你看着妈穿。”
儿子猛地抬头看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田海蓉走过去,把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黏黏糊糊地贴着盒底,一股腥气混着塑料味扑上来。她伸手进去捞了一把,黏稠的液体从指缝里往下滴,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忽然扭头对三个队员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平时在队部教她们动作时一模一样:“你们看,姐这辈子上台跳过多少回舞,穿过的演出服能装一柜子。今天这双袜子,估计是最贵的一双。”她把手上那坨东西往丝袜大腿上抹了一把,抹得匀匀的,“贵是贵了点,不过值。咱们是冠军了,姐妹们,冠军。”
队员甲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忽然弯腰从自己舞蹈包里翻出一样东西,是一管口红,比赛前田海蓉借给她补妆的,还没还。她拧开口红盖,走到田海蓉面前:“蓉姐,你口红花了,我给你补补。”
田海蓉愣了一下,然后仰起脸:“补吧。补好看点,一会儿上台呢。”
队员甲的手抖得厉害,口红歪歪扭扭画了两道,田海蓉自己接过来,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描了描唇形,又拿手指把边缘抹匀。大红唇重新亮起来,衬得她脸上那些被精液冲出来的沟沟道道更明显了。她把口红还给甲,伸手把散了的发髻拆开,拿梳子沾了点水,重新盘上去,碎发用发卡别好。做完这些,她对着玻璃照了照,回头问:“还行吧?”
队员乙哭得说不出话,拼命点头。队员丙从包里翻出一双备用的舍宾袜——肉色的,普通的——递过去:“蓉姐,你腿上这双都这样了,上台穿这双吧,这双干净。”
田海蓉接过那双干净袜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塑料盒,摇了摇头:“这双干净的留着回去穿。上台就穿盒里这个,评委组的心意嘛,人家特意送来的,不穿多不给面子。”她把盒子里剩下那点东西全倒在自己腿上,拿手抹开,从大腿根抹到脚踝,抹得整条腿亮晶晶湿漉漉的,站起来走了两步,丝袜表面反着灯光,像刷了一层清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忽然笑出声来:“别说,还挺亮。儿子,你看妈这腿,像不像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高光?”
儿子蹲在墙根底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抬头。田海蓉走过去,弯腰在他头顶上拍了两下:“别哭了。妈问你,这袜子是你送的,你说实话,好看不好看?”
儿子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哭腔。
“那就行了。”田海蓉直起腰,看了看屋里三个姐妹和蹲在地上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只有屋里人听得见,“你们几个,回去以后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队里的事等我回来再说。甲,你是副队长,这几天你盯着点,别让她们乱跑。乙,你嘴快,回去别跟街坊邻居瞎说,就说咱们拿了冠军,别的什么都别提。丙,你帮我把奖杯领回去,放队部柜子里,拿红布盖着,等我回来再揭。”
她说完这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车叫了没有?叫了就让她们走。儿子你送下楼,看着她们上车再回来。妈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还得去后台准备独舞呢。”
队员甲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那管口红,塞进田海蓉手心:“蓉姐,这个你拿着,一会儿上台前再补补。”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小心点。”
“知道了。”田海蓉把口红攥在手里,冲她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三个人磨磨蹭蹭往外走,队员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田海蓉的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蓉姐,你……你腿上那个,上台之前要不要擦擦?太……太那个了。”
田海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亮闪闪的腿,歪了歪头:“擦什么擦,评委组特意送来的,擦了不是不给面子?再说了——”她拿手指在大腿上抹了一下,举起来给乙看,“你看,多黏,一会儿跳舞的时候丝袜贴腿,动作更稳,不滑脚。”
队员乙“嗷”一嗓子哭出来,被甲和丙一边一个架着拖出了门。儿子跟在最后,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看了他妈一眼。田海蓉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并得整整齐齐,湿淋淋的丝袜在灯下泛着水光,大红唇重新描过了,发髻一丝不乱,除了脸上那些洗不掉的痕迹,整个人跟平时上台前一模一样。她冲儿子抬了抬下巴:“看什么看,快去快回。回来帮妈拿东西,一会儿妈去后台。”
儿子“嗯”了一声,把门带上。走廊里脚步声、哭声、队员乙压着嗓子的埋怨声渐渐远了,田海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管口红,拧开,对着玻璃窗的反光又补了一层。
骚货,我当也得当
儿子把三个队员送下楼,看着她们钻进出租车。队员乙还在哭,被甲和丙夹在后座中间,隔着车窗冲他摆手,意思是让他赶紧回去。他点点头,等车尾灯拐出大院门口才转身往楼里跑。电梯慢得像老牛拉破车,他等不及,从楼梯间三步并两步往上蹿,跑得胸口发甜。推开房门的时候,田海蓉还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并得齐齐整整,湿淋淋的丝袜在顶灯底下泛着那种叫人不敢正眼看的光。那管口红搁在床头柜上,盖子都没盖,膏体被她旋出来一大截,顶端蹭得有点歪。
“她们走了?”田海蓉问,嗓子比刚才哑了些。
“走了,我看着上的车。”
“嗯。”她应了一声,手撑在床沿上,指尖攥了攥床单,又松开,“儿子,你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他妈跟前。田海蓉仰起脸看他,眼线被之前那些眼泪冲得有点花,眼尾拖出两道浅浅的黑印,可睫毛膏倒是结实,一点没掉渣。嘴唇上那层口红补得太厚,抿一抿都发黏。她脸上那些已经干了的痕迹在灯下泛着薄薄一层亮,混着粉底和腮红,像有人在她脸上打了个翻了的调色盘。
“妈今天美吗?”她问。
儿子嗓子发紧,使劲点了一下头:“美。妈今天全场最美。”
田海蓉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刚挂上嘴角,眼眶里就蓄了两汪水,亮晶晶地晃。她没抬手去擦,由着那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冲淡了腮红,在脸颊上淌出两道弯弯的印子。睫毛膏终于撑不住了,被泪一泡,丝丝缕缕地晕开,把眼窝染得更深。大红唇咧着,牙上沾了一点口红印子。她整张脸被浓妆、眼泪和那些没洗掉的东西糊在一起,透出一种儿子从来没见过的风骚劲儿,又艳又脏,像夜市地摊上那种亮片贴画,好看得不正经。
“那妈今天骚吗?”她又问,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
儿子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他蹲下去,两只手攥住他妈膝盖上的丝袜,那料子又滑又黏,抓都抓不住。“不骚,”他使劲摇头,哭得鼻子都堵了,“妈不骚,妈不是骚货。你别穿那个,你别去,我去跟他们说,冠军咱不要了……”
田海蓉伸手摸他的头,手心也是黏的,在他头发上蹭了两下:“傻孩子,冠军哪能不要。你妈跳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拿冠军。”
“那也不能——”儿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妈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妈,你都被他们……他们那么多人……你还要穿这个去台上,他们就是想看你出丑,想看你当骚货……”
“那就当呗。”田海蓉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儿子愣住了。
“你以为你妈现在还是什么干净人?”田海蓉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把那点晕开的口红抹得更匀了些,“刚才在评委室,你妈叫得整层楼都听得见。人家要想传,这会儿早传开了。既然都这样了,我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你以为我不穿这双袜子,他们就能放过我?就能放过你甲姨乙姨丙姨?”她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大腿,“他们就好这一口,就喜欢你妈这双骚腿。那我就穿给他们看,让他们看个够。看够了,冠军给咱们,你姨们平平安安回家,你妈一个人丢人现眼,划算。”
“不划算!”儿子吼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我不要冠军了,我就要我妈!”
田海蓉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眼泪又往外冒:“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妈要死了一样。不就是让人玩吗,又玩不坏。你妈什么岁数了,四十多的人了,还能让人玩几回?人家愿意玩,说明你妈还有几分姿色,你该高兴才对。”
儿子哭得说不出话,扭头去看那三个队员。甲靠在门框上,乙坐在椅子上捂着脸,丙站在窗边背对着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三个人谁也没走,大概是送下楼之后又跟上来了,或者压根就没出这栋楼。
“甲姨,”儿子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你劝劝我妈,你劝劝她啊。”
队员甲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一声,眼泪先掉下来了。她走过来,蹲在田海蓉另一边,伸手把田海蓉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蓉姐,何苦呢。哪个女人愿意被轮奸?哪个当妈的愿意让孩子看着自己……”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田海蓉膝盖上,肩膀抖得厉害。
队员乙也过来了,蹲在地上,哭得直打嗝:“蓉姐,咱不要冠军了行不行?咱回家,我让我家那口子去找人说说情……”
“说情?”田海蓉笑了一声,“你男人认识谁?派出所所长还是区长?人家评委组背后站的是赞助商,赞助商背后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你妈要是撂挑子走了,明天咱们舞蹈队就得从社区活动中心滚蛋,你信不信?你信不信你儿子在学校都得让人戳脊梁骨?”
队员乙不说话了,光哭。
队员丙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妆全花了,眼影糊成一片:“蓉姐,那……那晚上晚宴怎么办?传话的说让我们都去……”
“你们不去。”田海蓉语气硬邦邦的,“我刚才怎么说的?你们回去,该干嘛干嘛。晚宴我一个人去。他们不是要玩舍宾女人吗?我穿这身去,够他们玩一晚上的。你们几个给我好好的,冠军奖杯给我摆队部柜子里,拿红布盖着,等我回来揭。”
“那要是……要是他们不让你回来呢?”队员丙小声问。
田海蓉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层亮晶晶的东西,拿指尖抹了一下,举到眼前看了看:“不让回来就不回来呗。你妈这条命又不值钱,换你们几个太平,换一个冠军,值了。”她把手上的东西往丝袜上蹭了蹭,抬头看着儿子,“去,把那个塑料盒给我拿来。传话的人放哪儿了?”
儿子不动,哭得直抽抽。
“儿子。”田海蓉喊他,声音软下来,“听话。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回。你把那个盒子拿来,妈穿上,妈去把独舞跳了,把奖领了。你就在侧幕看着,跟白天一样。白天你不是说妈是全场最亮的吗?晚上妈还当全场最亮的。”
“那是白天……”儿子哽咽着,“白天没人……没人那么对你……”
“晚上也没人那么对我。”田海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指头上沾的泪和粉底蹭了他一脸,“晚上就是跳个舞,穿双袜子。你妈跳舞什么时候丢过人?穿什么不是穿?红的黑的肉的,不都是丝袜?多一层东西少一层东西,有什么区别。”
儿子看着她那张花得不成样子的脸,大红唇咧着,眼窝黑乎乎一片,腮红被泪冲得一道一道的,可眼神还是他妈的眼神,硬邦邦的,跟平时在队里训人时一模一样。他知道劝不动了。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那个塑料小盒就搁在台面上,盖子没盖严,一股子腥气从缝里往外钻。他捏着盒子边沿拿过来,手抖得差点摔地上。
田海蓉接过去,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那双连裤袜团成一团,肉色的料子被那些东西浸得透透的,黏糊糊地粘在盒底,拎起来的时候拉出好几道丝。她抖了抖,把袜子抖开,对着灯照了照——裆部最厚,大腿根那一段全是干了的和没干透的混在一起,结成一层壳。
“还挺周到,”她嘟囔了一句,“知道妈腿粗,给拿的加大码。”她把袜子往床上一铺,弯腰脱了脚上的高跟鞋,又去卷自己腿上那双已经脏了的舍宾袜。卷到膝盖的时候,儿子别过头去不敢看,队员甲伸手按住了田海蓉的手。
“蓉姐,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田海蓉把旧袜子从腿上褪下来,扔在地上,光着两条腿坐在床沿上,汗毛都竖着。她把那双精液袜子拿起来,先套左脚,脚尖绷直了往里送,丝袜贴着脚背往上滑,滑到脚踝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拉到膝盖。右脚如法炮制。等两条腿都套进去,她站起来,把袜腰往上提,提到大腿根的时候那层干了的壳刮着皮肤,沙沙响。她咬着牙一使劲,把裆部提到位,又弯腰把袜腿往下顺了顺,让那些湿的地方均匀地贴在小腿肚上。
“行了。”她直起腰,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腿,冲儿子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比你送的那双还亮吧?”
儿子哭得蹲在地上,拿拳头捶自己的脑门。队员甲和丙一边一个把田海蓉架住,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蓉姐,我求你了,你别去,我去,我替你去……”
“你替我去?”田海蓉低头看她,“你去了他们能认?他们要的是领舞的,是队长,是你蓉姐这双腿。你去了,他们玩完了不给冠军,回头还得找你蓉姐麻烦。起来,别跪着,像什么样子。”她把乙拽起来,又拍了拍甲和丙的手背,“都别哭了,帮我把头发重新盘盘,口红再给我描描。儿子,去把妈的舍宾服拿过来,就那件领口开得最大的,反正都这样了,不差多露二两肉。”
儿子不动。田海蓉自己走过去,从包里翻出那件黑色舍宾服,往身上一套,拉链从后腰拉到后脖颈,领口低得能看见乳贴的边。她把高跟鞋蹬上,在地板上走了两步,丝袜黏着鞋膛,发出吱吱的响声。
“儿子,”她走到他跟前,弯腰把脸凑过去,“看妈。”
儿子抬起头。那张脸被泪冲得乱七八糟,口红晕到嘴唇外面,眼线黑乎乎地糊着眼窝,可田海蓉在笑。
“妈美不美?”
“……美。”
“妈骚不骚?”
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田海蓉伸手给他擦了擦脸:“行了,别哭了。一会儿跟妈去后台,看妈跳舞。跳完了,妈把奖杯给你,你替妈抱着回家。听见没有?”
儿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把脸埋在他妈肚子上,闷闷地哭了一声:“妈,我恨你。”
“恨吧。”田海蓉摸着他的后脑勺,眼睛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恨完了,明天还得管我叫妈。”
精液补妆
田海蓉把舍宾服的拉链拉好,又弯腰调整了一下领口——乳贴的边缘还是露了一点,她拿手指往里按了按,按不回去,索性不按了。她转身冲儿子抬了抬下巴:“去吧,把那个盒子拿过来。”
儿子蹲在地上没动,肩膀一抽一抽的。队员甲走过去想拉他,他甩开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低着头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屋里站了好几秒。
“快去。”田海蓉说,“妈时间不多了,一会儿还得去后台。”
儿子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的灯从门缝漏进来,照在田海蓉的丝袜腿上,那层干了的精液壳被走廊光一打,泛出一圈白花花的印子,像蛇蜕下来的皮。队员乙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乙。”田海蓉叫她。
乙抹了把嘴转回来:“蓉姐……”
“帮我把口红拿来,我看看还剩多少。”
乙从桌上把口红递过去。田海蓉拧开看了看,还剩小半管。她对着镜子描了两下,发现嘴上原来的口红早就晕花了,唇线糊到下巴上,再往上涂也是白搭。她把口红盖子扣上,往桌上一扔:“算了,不涂了。”
队员丙从包里翻出粉饼:“蓉姐,我给你补补妆吧,脸都花了。”
“不补。”田海蓉说。
“那你上台……”
“我说了不补。”田海蓉转过来看着她们几个,“你们看我这张脸,还补得出来吗?粉盖上去,精液一泡,全成泥了。骚货有骚货的妆,你们不懂。”
门开了,儿子抱着那个塑料小盒进来。盒子不大,跟饭盒差不多,里面还剩半盒精液,泡着的那双连裤袜已经拿走了,剩下的液体稠得发黄,表面浮着一层沫子。儿子把盒子往桌上一搁,退到墙根站着,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怕自己会忍不住把盒子打翻。
田海蓉把盒子端起来晃了晃,沫子贴着盒壁转了一圈,挂下来几道浊白的痕。她把左腿抬起来踩在椅子上,手指捏着袜腰往下卷——先卷到膝盖,再卷到脚踝,把左脚从里面褪出来。丝袜翻过来的时候,内侧那层干了的精液壳碎成一片一片的白渣,落在椅子面上。右脚如法炮制。她把儿子送的那双连身油亮丝袜从腿上剥下来,卷成一团塞进包里,然后拿起盒子里那双精液连裤袜。
这双袜子跟儿子送的那双不一样,薄,透,袜腰有一圈蕾丝花边,摸上去湿漉漉的,精液顺着袜腿往下滴。田海蓉把袜子抖开,左脚伸进去,脚尖一绷,湿袜子贴着脚背滑上去,凉得她小腿肚子上的肉一紧。她咬着嘴唇把袜腿往上拉,拉到膝盖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把袜腿内侧的褶子顺平——里面灌进去的精液被挤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流到脚踝的时候积了一小洼,又从脚踝滴到地板上。右脚照样套进去,拉上来。两条腿都穿好了,她把袜腰提到大腿根,蕾丝花边卡在舍宾服下摆的位置,精液从袜腰的边缘渗出来,把舍宾服的下摆洇湿了一圈。
“行了。”她站起来,两腿并拢,低头看了看。精液从大腿内侧往下走,流过膝盖窝,顺着小腿肚的弧度淌到脚踝,袜腿上亮晶晶地裹着一层湿。她走了两步,鞋膛里发出黏腻的咕叽声。
队员甲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厉害。队员丙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乙站在那儿,嘴唇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田海蓉的腿,忽然说了一句:“蓉姐,你腿真好看。”
田海蓉笑了一声:“好看吧?你蓉姐这双腿跳了十几年舍宾,今天算是跳出名堂来了。”
她走到镜子跟前,把发髻上的簪子拔下来,头发散了一肩膀。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拢上去,手指绕了两圈,盘了个松松的髻,拿簪子别住。精液从发髻根往下渗,把额前的碎发粘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脑门上。她照了照,把鬓角两边的碎发往下拽了拽,让它们贴在脸颊上。
“你们谁带梳子了?”
乙从包里翻出一把塑料梳子递过去。田海蓉接过来,把梳子齿往盒子里蘸了蘸,梳齿上挂了一层精液,然后举到头上,从发髻往发梢梳。精液顺着头发往下走,把黑头发梳出一道道湿亮的纹路,贴在头皮上,贴在耳朵后面,贴在后脖颈上。她梳完左边梳右边,梳完前头梳后头,梳到鬓角的时候,梳子上的精液不够了,她又蘸了一次。
儿子在墙根那儿发出一声闷响,像被人打了一拳。田海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别出声,看着就行。”
她把梳子放下,往手心里倒了一小摊精液,两手搓了搓,然后往脸上抹。先抹额头,从眉心往两边推,推到太阳穴,再往下走,抹过颧骨,抹过鼻梁,抹到下巴。精液在她脸上铺开,把原来晕花的眼线和口红盖住,整张脸糊上一层浊白的膜。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抹匀,连鼻翼两边、嘴角、耳根后面都没放过,手指头顺着脖子往下抹,抹到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
“看见没有?”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才叫妆。粉底是精液打的,腮红也是精液,口红——”她用手指又蘸了一点,往嘴唇上涂了涂,“也是精液。你们那些粉啊膏啊,能有这个亮?”
镜子里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浓妆和精液混在一起,眼窝黑乎乎地往下淌,嘴唇上糊着一层白,颧骨上亮晶晶的,整张脸油光水滑,像个刚从什么里头捞出来的东西。田海蓉对着镜子笑了笑,牙是白的,嘴唇是白的,只有牙缝里漏出一点原来口红的红。
“妈。”儿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你别这样。”
“别哪样?”
“别……别往脸上抹了。”儿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妈,你原来那样就好看,你原来多好看……”
“原来那样是跳舍宾的田海蓉。”她转过身来,精液从下巴滴到舍宾服的领口上,“现在这样是领奖的田海蓉。你说哪个好看?”
儿子答不上来,眼泪又下来了。
田海蓉把盒子端起来看了看,里面还剩个底儿。她把盒子倾斜着往手心里倒,最后那点精液黏在盒壁上不肯下来,她拿手指头刮了两遍,刮出小半把。她把这点精液抹在脖子上、耳朵后面,又往手腕上蹭了蹭,像抹香水似的。
“行了。”她把空盒子往桌上一搁,“你们几个,帮我把鞋拿来。”
队员甲把高跟鞋递过去。田海蓉接过来,把鞋翻过来看了看鞋膛,忽然说:“等等。”她把盒子拿回来,底儿朝下扣在鞋上,拿手指头把盒壁上最后那点剩的刮下来,抹进鞋膛里,两只鞋都抹了。然后她把脚伸进去,脚趾头在鞋膛里蹭了蹭,精液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漫到脚背上。
“这样好,”她踩实了,在地板上跺了两下,“走一步挤一下,走一步挤一下,上台的时候一路都是湿的,评委看着也高兴。”
队员乙终于忍不住了,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蓉姐,你别去了,我求你了,我们冠军不要了,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走……”
“冠军不要了?”田海蓉低头看着她,“那咱们这几个月白练了?你膝盖上的淤青白磕了?甲姐天天晚上哄完孙子跑来排练,白跑了?丙姐把腰扭了还贴着膏药跳,白扭了?”
乙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们听好了。”田海蓉把乙从胳膊上扒下来,又看了看甲和丙,“一会儿儿子去叫车,你们三个从后门走,别走前门,前门有他们的人。车来了直接上,别回头,别说话,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那你呢?”甲问。
“我去后台。”田海蓉把舍宾服的领口又往下拽了拽,乳贴的边露得更多了,“领完奖,跳完那段独舞,我就回来。”
“他们不会让你回来的。”丙哭着说。
“让不让的,总得去了才知道。”田海蓉走到儿子跟前,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儿子,去叫车。”
儿子站着不动。
“去。”
儿子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他看了他妈一眼——看了那张糊满精液的脸,看了那身湿漉漉的舍宾服,看了那双往外渗精液的丝袜腿——然后低下头,把手机掏出来,手指头哆嗦着按了半天,才把叫车的页面按出来。
“叫了。”他说,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
“好。”田海蓉拍了拍他的脸,手上那点精液蹭到他腮帮子上,“一会儿车来了,你送阿姨们上车,看着车走了你再回来。”
“我跟你去后台。”
“你去后台干什么?看妈跳舞?”
“我不看。”儿子把脸别过去,“我在后台门口等着。”
田海蓉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撵他。她把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磕,鞋膛里的精液从鞋缝里挤出来,在地板上印了两个湿脚印。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发髻湿了,脸湿了,脖子湿了,舍宾服的下摆湿了,丝袜腿从上湿到下——然后她抬起手,把鬓角那绺贴在脸上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
“等等。”她说。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个空盒子,把手指头伸进去在盒壁上蹭了蹭,蹭出最后一点黏糊糊的东西,往嘴唇上抹了抹。
“补个妆。”她冲镜子里那个精液糊脸的女人笑了笑,“上台前再补一次,省得干在脸上不好看。”
走廊里传来汽车喇叭声。儿子把手机举起来看了一眼:“车到了,后门。”
“走吧。”田海蓉把盒子扔进垃圾桶,高跟鞋踩着地板咯噔咯噔地往外走,每走一步,脚趾头在鞋膛里一挤,精液从鞋缝里冒出来,在脚背上亮一下,又顺着脚踝往下淌。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三个队员一眼:“你们跟着儿子走,别出声。”
甲和丙架着还在哭的乙,跟在儿子身后往走廊另一头走。田海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弯,听见后门铁皮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远了,才转过身来,把前门拉开。
走廊尽头就是后台入口,灯比走廊里亮得多,白晃晃地铺在地上。田海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精液已经被丝袜吸得半干了,袜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壳,走一步裂一道细纹。她拿手指头在袜腿上蹭了蹭,蹭下来一点湿的,往脸上抹了抹。
“还行。”她自言自语,“还没干透。”
然后她挺起胸,把舍宾服的领口往下拽了拽,踩着高跟鞋往后台走去。鞋膛里的精液被脚趾头挤得咕叽响,每走一步,脚背上就冒出一小圈白沫。后台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看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往旁边让了让,另一个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丝袜腿上停了停,然后偏了偏头,示意她进去。
田海蓉没看他们,抬着下巴往里走。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听见其中一个低声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也跟着笑。她没回头,也没停步,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踩在后台的水泥地上,一路踩出一串湿脚印。
精液大腿的独舞
田海蓉走到侧幕边上,脚步慢下来。侧幕是一道厚重的黑绒布帘子,从台顶一直垂到地板,边角磨得起了毛球。她伸手把帘子掀开一条缝,舞台上的灯光立刻从缝隙里涌出来,白里带黄,热烘烘地扑在脸上。她眯了眯眼,等瞳孔适应了才往外看。
台下的观众席比她想象的要满。社区比赛请来的观众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男女老少都有,前排还坐着几个举手机的中年男人,屏幕上的光映得他们下巴发青。她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赞助企业老板的影子,也没看见评委席上那几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大概都坐在后排或者侧面的贵宾区。舞台中央的地板上贴了一块圆形的标记胶带,是留给独舞者站位用的,胶带边缘已经翘起来,被灯光照得发白。
田海蓉缩回身子,把帘子放下。侧幕后面是一个堆杂物的小空间,靠墙摞着几张折叠桌,桌上扔着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壁上凝着水珠。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精液干结后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腥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丝袜腿,袜腿上那层薄壳已经裂得不成样子,像干涸的河床,走一步掉一片碎屑。大腿内侧的精液倒是还没全干,黏糊糊地贴着皮肤,把丝袜的网眼糊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她伸手在大腿内侧抹了一把,指尖蹭下来一层半干的精液,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皱了皱眉。然后她把那根手指头举到眼前端详,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干得真快。”她嘟囔了一句,“这还没上台呢。”
她转身往杂物堆里翻了翻,从一张折叠桌下面扯出一卷用了一半的厨房纸巾,大概是之前有人擦桌子用的。她撕下一截,犹豫了一下,又撕了一截,叠在一起,往大腿上按了按。纸巾立刻洇湿了一小块,黏在袜腿上,她拿手指头把纸巾揭下来,袜腿上那一片的精液壳被带走了,露出下面油亮的丝袜本色。
“不行。”她摇摇头,把纸巾团了团扔到角落里,“越擦越花。”
她把剩下的纸巾塞进舍宾服领口里,贴着胸口藏好,然后扶着墙把右腿抬起来,脚尖绷直,检查高跟鞋里的情况。鞋膛里积的那点精液已经被脚趾头挤得差不多了,只剩脚心位置还汪着一小滩,鞋垫滑腻腻地打着转。她把鞋脱下来,拎着鞋跟往地上磕了两下,磕出一小滴乳白色的液体,落在水泥地上,她拿鞋底蹭了蹭,蹭没了。然后她把鞋重新套上,脚趾头在鞋膛里抓了抓,感觉比刚才强了一点。
侧幕外面传来主持人试话筒的声音,喂喂了两声,然后是手指头弹麦克风的闷响。田海蓉把帘子重新掀开一条缝,看见主持人是个穿亮片裙的年轻女人,正站在舞台边上对着手里的卡片念词,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嗡嗡声。
“各位观众,各位来宾,社区舍宾大赛优秀队伍展示环节现在开始——”
田海蓉把帘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灰尘味和精液味一起钻进鼻腔,她打了个喷嚏,赶紧捂住嘴,怕被外面听见。打完喷嚏她低头看了看手心,手心里沾了一层细细的雾状水汽,她把手往舍宾服上蹭了蹭。
“蓉姐。”身后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是儿子。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绕到了侧幕这边,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站在杂物堆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你怎么还没走?”田海蓉压低声音,“不是让你跟阿姨们一起坐车走吗?”
“车走了。”儿子声音哑着,“我看着她们上的车,然后我从侧门绕回来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田海蓉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他,又没骂出来。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有点重:“你这孩子,不听话。”
“妈——”儿子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往她腿上瞟了一眼,又赶紧移开,喉咙里哽了一下,“你……你上台要跳什么?”
“跳舍宾。”田海蓉把帘子掀开一点,让他看舞台,“冠军代表独舞,就跳咱们练的那套基本动作,再加几个花样。你妈练了这么多年,闭着眼都能跳。”
“可是你腿上……”儿子说不下去了。
“腿上怎么了?”田海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丝袜被精液壳糊得一块白一块亮,大腿根处还有几道没干的精液正在慢慢往下淌,淌到膝盖窝里积成一小汪,“腿上挺好,油亮油亮的,灯光一打,比平时还好看。”
儿子把脸别过去,肩膀抖了两下。
田海蓉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看着我。你妈今天美不美?”
儿子咬着嘴唇,眼泪从眼角滚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他使劲点头:“美。妈最美。”
“骚不骚?”
儿子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说呀。”田海蓉笑了,嘴角往上一挑,脸上的精液壳被肌肉牵动,裂出几道细纹,“你妈今天骚不骚?”
“骚……”儿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蹲下去,抱住头,“妈你别跳了,我求你了,咱们回家吧,我不上学了,我打工挣钱,咱们搬家——”
田海蓉蹲下来,和他平视。她伸手在他头顶上摸了摸,手指头插进他头发里,把他乱蓬蓬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你听妈说。”她声音放轻了,“妈这辈子就爱两样东西,一个是跳舞,一个是穿好看的衣服。舍宾这两样都占了。今天这个冠军,是全队姐妹一起拼来的,妈不能让它砸在最后一步。那些人在等妈出丑,妈偏要跳给他们看——妈跳得好,他们就越生气,妈就越高兴。”
“可是他们——”儿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他们晚上还要——”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田海蓉打断他,“你妈现在只想跳舞。你站台侧去,给妈看着点,妈要是跳得不好,你回来告诉妈。”
她站起来,把舍宾服的领口又往下拽了拽,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精液抹得油亮的皮肤。然后她把发髻上松掉的簪子拔下来,重新盘了盘头发,精液把碎发黏成一绺一绺的,盘起来倒是省事,不用发卡也散不了。
“去吧。”她推了儿子一把,“站音响旁边,别让人看见你哭。”
儿子抹了把脸,一步三回头地往台侧音响那边走。田海蓉看着他走到位置,才转过身来,面朝舞台。
主持人已经报完幕了,正在念她的名字:“——下面有请本次大赛冠军队伍代表,田海蓉女士,为大家带来舍宾独舞——”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田海蓉把帘子往两边一推,高跟鞋踩上舞台地板,咯噔一声,清脆得很。
灯光打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眯了眯眼,然后挺直腰板,抬着下巴,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央的圆形标记上站定。台下安静了一两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哄起来。
前排那几个举手机的中年男人最先叫出声。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把手机举过头顶,屏幕直直对着她的腿,嘴里“嚯”了一声,拖得老长。旁边一个胖男人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两个人交头接耳,眼睛在她丝袜腿上溜来溜去。再往后几排,几个中年妇女捂着嘴,互相交换眼神,其中一个拿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好像隔着十几排座位就能闻见味儿似的。
田海蓉没看他们。她微微侧过头,把脸偏向左前方四十五度,让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她抹满精液的左脸颊。精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膜似的光,把她原本蜡黄的脸色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淫光。她嘴唇上那层精液已经干成了薄壳,一笑就裂开细纹,露出下面大红色的唇膏。她冲着台下笑了一下,嘴唇上的壳裂成几块,掉了一小片在舌尖上,她舌尖一卷,把那片精液壳卷进嘴里,咽了。
台下“轰”地一声炸了。
“哎哟我操——”瘦高个儿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机差点脱手,“她吃了!她吃那个!”
“骚货!”后排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响,盖过了所有杂音,“真他妈骚!”
田海蓉听见了,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她抬起双手,做了个舍宾的起手式,十根手指头在灯光下张开,指甲上涂的红色指甲油被精液糊得斑斑驳驳,像在血水里泡过。音乐响起来,是那首她们练了无数遍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的调子欢快得很,跟舞台上的气氛完全不搭。
她踩着拍子开始动。第一个动作是侧移步,右脚往旁边迈出去,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蹭出一声尖响。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腿走——右腿迈出去的时候,大腿内侧的精液被丝袜一挤,顺着袜腿往下淌了一小截,在灯光下拉出一条亮晶晶的细丝。她左腿再跟上去,两条腿并拢的时候,膝盖窝里积的那汪精液被挤得溅出来几滴,落在舞台地板上,她脚尖一转,正好踩在那几滴上,鞋底一滑,她顺势做了个转体,把失误变成了动作,台下又是一阵叫好。
“腿!看腿!”胖男人把手机横过来拍,镜头追着她的大腿根,“那丝袜上全是——全是那玩意儿!”
田海蓉像是没听见。她继续跳,第二个动作是抬腿平衡,右腿从后往前扫,脚背绷直,丝袜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抬到最高点的时候,大腿根处的精液顺着丝袜往下流得最快,从大腿根流到膝盖,又从膝盖流到脚踝,在脚踝骨那里积成一小圈白沫,随着她腿落下来,“啪”地甩出去几滴,落在前排观众席的椅子扶手上。第一排那个瘦高个儿赶紧伸手去摸,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冲着台上竖起大拇指。
“冠军!冠军!”他喊。
“骚货冠军!”旁边有人接茬。
田海蓉把这条腿放下来,换左腿抬。左腿的精液没有右腿那么多,但丝袜上那层干壳裂得更厉害,一抬腿就往下掉碎屑,像下雪似的,在灯光里飘着。她一边抬腿一边伸手在左大腿上抹了一把,把碎屑抹匀了,然后把手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头。台下又是一阵嚎叫。
音响旁边的儿子把脸埋在胳膊肘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听见台下那些人在喊什么,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耳朵里。他想冲上台把妈妈拉下来,但腿软得迈不动步。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妈妈做了个下腰的动作,长发髻上的精液被甩出来,在灯光里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板上。妈妈的脸倒着朝他这边偏过来,眼睛闭着,嘴角往上翘,脸上全是笑。那个笑跟他记忆里妈妈拿社区比赛一等奖时的笑一模一样。
田海蓉直起腰来,开始做旋转。她原地转了三四圈,舍宾服的裙摆飞起来,露出丝袜包着的大腿和屁股。精液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从裙摆底下甩出去,甩成了一圈小水珠,前排观众纷纷伸手去接。瘦高个儿接了满手的精液,凑到嘴边舔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吐了吐舌头:“咸的!这他妈是咸的!”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转完圈她做了个劈叉,两条腿前后分开,丝袜绷得紧紧的,大腿内侧的精液被拉成透明的薄片,贴在皮肤上,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她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舍宾的结束造型,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半睁半闭地往台下扫了一圈。
台下已经疯了。前排的瘦高个儿站了起来,举着手机拍她劈叉的姿势,嘴里不停地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后排几个年轻男人跟着起哄,有节奏地喊“骚货——骚货——骚货——”,喊得整整齐齐,像排练过似的。中间几排的中年妇女有的摇头叹气,有的捂着孩子的眼睛,但谁也没离场,都伸着脖子往台上看。
田海蓉把劈叉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丝袜腿上的碎屑。她走到舞台边上,离第一排观众只有两步远,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把脸凑到瘦高个儿的手机镜头前面。精液糊了满脸,灯光直直打在她脸上,每一道纹路里都填着白色的精液壳,嘴唇上的大红色被精液稀释成粉红色,嘴角还挂着一小滴没干的,亮晶晶地悬在那里。
“拍清楚了吗?”她问瘦高个儿,声音不大,但话筒就在她头顶上,全场都听见了,“拍清楚带回去给你老婆看看,冠军长什么样。”
瘦高个儿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机举得更近:“清、清楚了。”
田海蓉直起腰来,转身往台侧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对着台下,拿手在自己丝袜大腿上拍了两下,拍得精液从袜腿上溅出来:“冠军的腿,好看吗?”
“好看——”台下齐声喊。
“骚吗?”
“骚——”
“那就记住了。”田海蓉笑了笑,“冠军的骚腿,就这一回。”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踩在舞台上,一路踩出一串湿脚印,走到侧幕边上,一把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帘子落下来,把舞台上的灯光和台下的嚎叫都隔在外面。田海蓉靠在杂物堆的折叠桌上,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丝袜上的精液已经被甩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糊在袜腿内侧,像一层没涂匀的粉底。她拿手抹了抹,抹不匀,索性不抹了。
儿子从音响那边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翘着,想笑又不敢笑。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抖。
“哭什么。”田海蓉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妈跳得好不好?”
“好。”儿子使劲点头,“最好。”
“那就行。”田海蓉把舍宾服领口里藏的纸巾掏出来,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脸,纸巾立刻变成了红白相间的花纸团。她把纸团扔到角落里,然后往后台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台入口那边,两个黑衣随从还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正歪着头往侧幕这边看,看见田海蓉的目光扫过来,咧嘴笑了一下,抬起手,朝舞台方向比了个大拇指。另一个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冲着田海蓉晃了晃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字,田海蓉眯着眼看清了——“领奖台,马上。”
冠军奖杯下的哭喊
后台入口那两个黑衣随从一左一右堵着,像两扇不会说话的门板。田海蓉把纸巾团丢进角落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纸屑,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儿子还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擦干了,但鼻头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两只手攥着舍宾服的裤缝。
“走吧。”田海蓉说。
“去哪儿?”儿子问,声音发紧。
“领奖。”田海蓉伸手把发髻上已经干成壳的精液碎块往下拨了拨,碎屑落在肩头,白花花的一层,“冠军不领奖,像什么话。”
儿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盯着妈妈的后背,那件油亮连体丝袜从肩膀一直包到脚踝,精液干了以后在袜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裂成细纹,像冬天湖面上踩碎的冰。丝袜根部的精液还没干透,黏稠地挂在腿根,每走一步就往下淌一小段,在膝盖弯里积成一小汪。
“妈。”儿子又叫了一声。
田海蓉没回头,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踩在后台水泥地上,声音又脆又稳。“跟着我,别掉队。”她说,“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不许哭,不许喊,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后台走廊不长,从侧幕到前台领奖区统共也就十几步路,但田海蓉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实。走廊两侧堆着折叠椅、旧音箱、卷起来的地毯,空气里一股汗味和化妆品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两个黑衣随从在走廊尽头站着,门板一样的身形把灯光挡了大半。左边那个看见田海蓉走过来,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往前台方向一摊:“田领队,请。”
田海蓉从他面前走过去,丝袜腿上的精液蹭了一下他的裤管,他低头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没擦。
前台的光比后台亮十倍。田海蓉从幕布后面一走出来,热烘烘的灯光兜头浇下来,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台下观众还没散,挤得密密麻麻,前排的人趴在舞台边沿上,胳膊伸得老长,手指头朝着她的方向抓挠。评委席上那几个中年男人已经站起来了,评委组代表站在最中间,手里捧着那座冠军奖杯,黄铜色的杯身上绑着红绸带,灯光一打,亮得扎眼。
“田领队——”评委组代表拖着长腔喊了一声,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笑得跟抹了层油似的,“来来来,冠军奖杯,给你留着呢。”
田海蓉走过去,高跟鞋在舞台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印。她站到评委组代表面前,伸手要接奖杯。评委组代表没松手,反而把奖杯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伸出来,在田海蓉的丝袜大腿上摸了一把。手指头从袜腿外侧滑到内侧,沾了一手精液,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咧嘴笑了:“香,真香。冠军的腿就是不一样。”
台下哄地笑起来。
田海蓉没躲,也没恼,嘴角甚至往上弯了一下。“奖杯给我。”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急什么。”评委组代表把奖杯举高了一点,另一只手朝身后招了招,“来来来,大伙儿一块儿给冠军颁个奖。”
他身后那几个评委模样的中年男人早等着这句话了,呼啦一下围上来。一个秃顶的从左边凑过来,手直接往田海蓉胸口摸,舍宾服的薄布料被扯得歪到一边,乳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撕掉了,他手指头捏住那颗露出来的乳头,使劲一拧。田海蓉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另一个胖脸的绕到右边,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摸到丝袜屁股上,五指张开抓了一把,肉从指缝里挤出来,他啧啧两声:“这屁股,练舍宾练出来的吧?又紧又翘。”
台下观众开始往上涌。前排的几个人已经踩着音响爬上了舞台边沿,一个个眼睛发红,嘴里嗷嗷叫着。一个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从后面一把抱住田海蓉的腰,下身贴着她的丝袜屁股,硬邦邦地顶上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冠军!冠军让操一下!”他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皮带扣,金属扣撞在田海蓉的尾椎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田海蓉被围在中间,奖杯还攥在评委组代表手里。她一只胳膊被秃顶拽着,另一只胳膊被胖脸拉着,腰被格子衫从后面箍住,丝袜腿被至少三只手同时摸着,从大腿根摸到脚踝,又从脚踝摸回大腿根。精液被抹得到处都是,袜面上全是手印子。
儿子从侧幕后面冲出来的时候,没人拦他。两个黑衣随从抱着胳膊站在台口,冷眼看着。儿子跑到舞台中间,一头扎进人堆里,两只手抱住田海蓉的丝袜大腿,脸贴在上面,精液蹭了他一脸。他扯着嗓子喊:“不要玩我妈妈!放开我妈妈!这是我妈妈——”
格子衫正忙着解皮带,没空理他,抬腿用膝盖顶了他肩膀一下:“小崽子滚开。”
儿子被顶得往后趔趄了一步,又扑回来,这回抱得更紧,十根手指头抠进丝袜的网眼里,指甲盖都发白了。“不要!不要碰我妈妈!我妈妈不是骚货!我妈妈不是妓女——”
“你妈自己说的她是骚货!”台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你妈刚才在台上自己说的!大伙儿都听见了!”
“那是我妈为了冠军——”儿子哭出来了,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精液往下淌,“我妈不骚!我妈不是那种人!你们放开她——”
秃顶不耐烦了,松开田海蓉的胳膊,弯腰揪住儿子的后领子,往旁边一扯。儿子脚下一滑,摔在舞台地板上,后脑勺磕了一下,闷响。他顾不上疼,翻过身来还要往前爬,胖脸抬起脚来,运动鞋底踩在他后背上,把他压在地上。“老实待着,小兔崽子。”胖脸说,“你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冠军是全场的。”
儿子趴在地上,脸贴着舞台地板,眼泪把地板上的灰冲出一道道泥印子。他抬起头来,从人腿的缝隙里看见妈妈的脸——浓妆被精液和汗水冲得乱七八糟,眼影晕成青黑色,大红唇被蹭得只剩嘴角一点点红印子,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直直地看着他,不躲不闪。
田海蓉低头看着儿子趴在地上,后背被一只鞋底踩着,脸上全是泪和精液,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含含糊糊地叫“妈妈”。她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点笑意没了。她转过头,看着评委组代表手里的奖杯。
“奖杯给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
评委组代表把奖杯往她面前递了递,等她伸手来接的时候,又往回一缩。“拿了奖杯,就得陪我们玩玩。”他笑眯眯地说,“冠军的规矩,领奖就得陪酒陪玩,你懂的。”
“我懂。”田海蓉说。
她伸手去够奖杯,评委组代表这回没躲,松了手。黄铜奖杯沉甸甸地落在田海蓉手里,红绸带垂下来,搭在她沾满精液的手背上。她攥紧了杯柄,把奖杯抱到胸前,两个乳房被奖杯底座挤得往两边歪,舍宾服领口歪得更厉害了。
“妈——”儿子趴在地上喊,嗓子劈了,“别答应他们!妈——求你了——”
田海蓉抱着奖杯,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她脸上的精液壳被灯光照得发亮,嘴角那点残红微微翘着,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舞台上的人都静下来听。
“儿子,别求了。”她说,“你妈已经是个骚货了。刚才在台上自己认的,全场都听见了。”
“妈——”
“骚货就是骚货。”田海蓉把奖杯抱得更紧了一点,环视了一圈围在身边的男人,秃顶、胖脸、格子衫、评委组代表,还有台下那些伸着脖子往上挤的,“你们不是就想操骚货吗?行,今天冠军骚货就在这儿,你们轮着来。我田海蓉要是皱一下眉头,要是求一声饶,我就不姓田。”
“妈!不要——”儿子在地上拼命挣,胖脸的鞋底加了点劲,把他踩回去。
田海蓉没理他,接着说:“但我把话说前头——你们操我可以,轮奸我可以,把我这双丝袜腿玩烂了也可以。但奖杯是我的,冠军是我们队的。你们玩完了,奖杯我照样抱走。”
评委组代表哈哈大笑,拍了两下巴掌:“好!田领队爽快!那就——开始?”
他话音刚落,格子衫已经从后面贴上来,皮带扣哗啦一声解开了,硬邦邦的东西隔着丝袜顶在田海蓉的屁股缝里。秃顶伸手去扯她的舍宾服肩带。胖脸松开儿子,转到前面来,蹲下去要扒她的高跟鞋。
儿子趴在地上,看着妈妈被七八个男人围在中间,奖杯在她怀里被挤得歪来歪去,红绸带拖在地上沾了灰。他看见妈妈低下头,嘴唇贴着奖杯的黄铜杯口,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来,对着围上来的男人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擦干净的大红印子,精液从下巴滴到奖杯上。
“来啊。”她说,“冠军的骚腿,管够。”
骚死他们
田海蓉那句话撂在地上,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先是死寂了一瞬,紧跟着整个舞台炸了。
评委组代表脸上那层油腻的笑僵了僵,随即裂开成一种更放肆的狂喜。他往台边偏了偏头,冲台下某个方向递了个眼色。田海蓉顺着看过去,只见舞台侧幕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黑衣随从,簇拥着中间一个穿深灰休闲西装的男人,正是那个赞助企业老板。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着一点笑,不紧不慢地朝舞台走来,皮鞋跟敲在台板上,一声一声,像给这场闹剧打着拍子。
“田领队,”他走到台前站定,仰着脸看她,目光从她脸上那层精液壳一路扫到丝袜大腿上被扯出的丝痕,“白天在后台你跟我说什么来着?说你们社区舞蹈队是正经队伍,不陪酒不陪玩。我当时怎么回的?”
田海蓉抱着奖杯,没躲他的目光:“你说赛后让我知道知道什么叫正经。”
“对,我说赛后。”老板抬起一只手,朝评委组代表比了个“继续”的手势,又朝台下观众席挥了挥,“这不就是赛后吗?冠军也拿了,奖杯也抱上了,正经事儿办完了。现在咱们办不正经的。”
台下哄笑起来,口哨声、拍巴掌声响成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板大气”,有人喊“冠军骚货快脱”。田海蓉往台下一扫,黑压压的人头挤到台沿,手机屏幕亮成一片,都在拍。
格子衫从后面贴上来的时候,田海蓉没有回头。她感觉到皮带金属扣冰凉的触感蹭过丝袜后腰,然后是硬邦邦的顶端隔着那层被精液浸得发黏的油亮面料抵进臀缝。格子衫喘着粗气,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掐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扯舍宾服肩带。那肩带本来就只剩一边挂着,被他这么一拽,整片前襟往下滑,露出大半边乳房,乳贴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乳尖蹭在奖杯的黄铜底座上,激得她肩膀缩了缩。
“哟,冠军还害臊呢?”格子衫嘿嘿笑着,把脸埋到她后颈,鼻子拱进被精液黏成一绺一绺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操,这味儿——精液拌汗,骚得没边儿了。”
秃顶从侧面凑过来,两只胖手直接奔她胸口,十根手指头陷进乳肉里揉了两把,又捏住乳尖往外拽,像在市场上挑瓜。田海蓉咬了咬后槽牙,胸口那点疼还能忍,真正难受的是秃顶手指头上沾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黏糊糊的,蹭在她皮肤上,带着一股隔夜的烟油味儿。
“别光摸啊。”田海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评委老师,您这手是评舞评惯了,光会掂量不会别的?”
秃顶愣了一下,随即笑骂:“操,这骚货嘴还挺利!”他手上加了劲,把乳肉拧得发红,“行,让你看看老师会不会别的——”他腾出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裤腰。
胖脸蹲在下面,已经把田海蓉一只高跟鞋扒了下来,举在鼻子跟前闻,闻完了又伸舌头在鞋口舔了一圈,舔到鞋尖那点从丝袜脚趾缝里渗出来的精液渍,咂了咂嘴,抬头冲台上喊:“嚯!这鞋里都带着骚味儿!冠军这脚淌了多少水儿啊?”他把高跟鞋往台下一扔,台下疯抢,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田海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没了鞋的脚,油亮丝袜裹着脚趾,脚趾头上沾着精液和汗,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胖脸抓住她脚踝把另一只鞋也扒了,这回没扔,直接揣怀里,又伸手去摸她脚心。田海蓉脚底一缩,没缩回来,胖脸的手指头顺着脚弓往上滑,隔着丝袜抠进脚趾缝里来回搓。
“爽不爽?冠军?”胖脸仰头问她,嘴角挂着口水。
田海蓉没答他,转头去看儿子。
儿子还被两个黑衣随从按在台侧的地上,脸贴着台板,眼泪把台面上的灰冲出一道道印子。他看见妈妈被七八只手同时摸着,奖杯在怀里被挤得晃来晃去,红绸带拖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他想喊,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妈……妈……别……”
一个随从蹲下来,拿膝盖顶住他后背,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小兄弟,别看了,你妈正忙着呢。老板说了,让你好好看着,长长见识,以后就知道什么叫女人。”
儿子拼命扭过头,看见妈妈被格子衫从后面顶得往前一冲,奖杯差点脱手。她踉跄了一步,光着的脚踩在撒了酒水的台板上,滑了一下,又站稳了。格子衫没真进去,隔着丝袜在臀缝里来回蹭,蹭得那层油亮面料陷进去又弹出来,精液和汗混在一起,被磨出一层白沫。
“你他妈倒是快点啊!”秃顶等得不耐烦了,自己裤子已经褪到膝盖,挺着肚子凑到前面来,一把从田海蓉怀里夺过奖杯。田海蓉手一空,下意识去抢,被秃顶单手挡开。他把奖杯往台沿上一搁,黄铜底座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奖杯先放这儿,丢不了。”秃顶咧嘴笑着,一只手按住田海蓉后腰往下压,“冠军,趴奖杯上。”
田海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台下的观众一圈。那些脸,有社区里平时跟她打招呼的邻居,有比赛时坐前排拍巴掌的老头老太太,有举着孩子往台上看的年轻父母。现在全变成一张张咧开的嘴,喊着“趴下”“快趴”“骚货别装”。她把目光收回来,慢慢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奖杯两侧的台面上,乳房垂下来,乳尖蹭着黄铜杯沿。
秃顶从后面掀开舍宾服下摆,露出整条油亮连体丝袜包着的屁股。丝袜被精液浸透了,贴在肉上,透出底下皮肤的纹路。他拿手指头勾住丝袜裆部扯了扯,弹性面料绷紧又松开,啪地弹回去,打在她的臀肉上。
“这丝袜好,”秃顶喘着说,“撕了可惜——不撕又进不去。”
“撕。”赞助老板在台边发了话,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撕了让她穿着破丝袜操,拍出来才带劲。回头晚宴上也这么穿。”
秃顶应了一声,两手抓住丝袜裆部用力一扯。油亮面料裂开一道口子,从裆部一直豁到臀缝中间,裂口边缘卷着毛边,露出底下被精液泡得发亮的皮肤。格子衫从旁边递过来一小盒东西,秃顶蘸了往自己身上抹,又往田海蓉裂口里抹了两把,冰凉的膏体混着精液滑进去,她腰腹绷了一下,没出声。
“田领队,你这屁股比舞跳得好。”秃顶扶着她的腰,慢慢往里顶,嘴里还在评点,“紧,真紧,练舍宾练的?这大腿肉也瓷实——”
田海蓉把脸贴在奖杯的黄铜面上,凉的。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不是疼,是那种被撑开的胀。秃顶开始动了,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把她往奖杯上撞,奖杯底座在台面上蹭得吱嘎响。格子衫等不及了,转到前面来,把裤子褪了,扶着东西往她嘴边送。田海蓉偏了偏头,看见台下儿子被随从按着后脖子,脸贴在台沿上,眼泪把台板洇湿了一片。
“儿子,”她开口,嗓子被顶得发颤,“把眼……闭上。”
儿子摇头,拼命摇头。
格子衫不耐烦了,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东西直接杵进她嘴里。田海蓉唔了一声,嘴唇被撑开,嘴角那点残红蹭在格子衫的根部。格子衫倒抽一口气,仰着头骂了句脏话,开始前后动。
台下观众彻底疯了。有人喊“冠军口活怎么样”,有人喊“转过来看看前面”,有人直接掏了手机开直播,镜头怼着台上拍。胖脸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把田海蓉一只丝袜腿从台面上捞起来,架到自己肩膀上,低头舔她小腿肚上凝固的精液痂。秃顶在后面越顶越重,田海蓉撑在台面上的胳膊开始打颤,奖杯被她推出去了半尺远,红绸带拖到台沿垂下去,底下观众伸手够着拽。
“奖杯——别碰奖杯——”她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喊,伸手去够红绸带,被胖脸一把攥住手腕。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奖杯呢?”胖脸嘿嘿笑着,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腿上,“冠军,先惦记惦记这个——”
赞助企业老板在台边找了把折叠椅坐下来,翘着腿看,像在看一场事先排练好的节目。他朝随从抬了抬下巴,随从把儿子从地上拎起来,架到台侧一根立杆旁边,让他脸朝着舞台正中。
“小兄弟,”老板偏过头,声音不高,刚好让儿子听见,“你妈这冠军拿得不容易,你也得懂事。好好看着,看完回去写篇作文,题目就叫《我妈是冠军骚货》。”
儿子挣了两下,挣不动,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他只能看着。看秃顶从后面退出来,换格子衫进去,格子衫没两下就交代了,射在她丝袜大腿上,白浊顺着油亮面料往下淌,流到膝盖弯积了一小汪。秃顶又上去,这回没抹膏,直接往里顶,田海蓉闷哼了一声,指甲在奖杯上划出一道浅痕。
“骚货,叫出来啊!”台下有人喊,“别忍着!忍着不好看!”
田海蓉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格子衫留下的东西,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扫了一眼台下,看见舞蹈队员甲挤在人群后面,被两个社区大姐拽着胳膊,满脸是泪,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喊什么。她又往更后面看,看见队员乙和队员丙被儿子安排的出租车从后门送走的方向,巷口已经空了。
她把心放下来一半。
“叫是吧?”她喘着气,腰被秃顶撞得往前一耸一耸,声音断断续续,“行——啊——冠军骚货——啊——给你们叫——操你妈的——使劲——没吃饭啊——”
秃顶被她这一激,脸涨成猪肝色,掐着她的腰发狠地撞。田海蓉咬着奖杯的杯口,黄铜上留下一排牙印,嘴里还在骂:“就这?评委老师——就这体力——还评舞呢——啊——评个屁——”
台下笑骂声混成一片,有人喊“这骚货嘴真硬”,有人喊“干死她”。胖脸把她的丝袜腿放下来,转到前面,把自己塞进她手里。田海蓉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没停,撸了两把,抬头冲胖脸笑了一下,嘴角的精液拉成丝:“你这不行啊,还没秃顶老师硬呢。”
胖脸臊得脸通红,骂了句脏话,把她手打开,自己撸了两下,射在她胸口,白浊顺着乳沟往下淌,积在舍宾服腰间的褶皱里。
赞助老板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抬腕看了看表,冲评委组代表点了点头。评委组代表会意,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各位——静一静——”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只剩田海蓉被秃顶撞得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冠军表演第一场,就到这儿。”评委组代表笑眯眯地环视台下,“晚上七点,金悦大酒店三楼宴会厅,咱们冠军领队田海蓉女士,代表全队出席庆功晚宴。晚宴上——节目更丰富。凭今天比赛门票入场,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台下嗷嗷叫着开始抢票。评委组代表转回身,冲秃顶摆了摆手。秃顶不情不愿地退出来,田海蓉腿一软,顺着奖杯滑坐到台面上。油亮丝袜从裆部裂到后腰,大腿上精液和汗混成一片,把丝袜粘在皮肤上,皱巴巴地堆在腿弯。舍宾服上半身彻底滑到腰上,乳房露在外面,乳尖被掐得红肿。
她喘了几口气,伸手把奖杯够回来,抱到怀里。黄铜面上溅着几点白浊,她拿手指头抹了,抹完顺手往自己大腿上蹭了蹭。
儿子在台侧终于挣出一只手,朝她伸着,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妈……走……咱们走……”
田海蓉抱着奖杯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台板上,丝袜脚底沾了灰和酒渍,黑一块白一块。她朝儿子走过去,随从没拦,老板抬了抬手。她蹲下来,拿手背蹭了蹭儿子脸上的泪和灰,手背上还沾着精液,蹭得儿子脸上一道白一道灰。
“走什么走,”她声音很轻,语气却稳,“妈还得去晚宴呢。冠军代表,不去不像话。”
“妈——他们会弄死你的——”
“弄死就弄死。”田海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奖杯,又抬头看了看台侧那排黑衣随从,最后把目光落回儿子脸上。她笑了一下,嘴角那点红早花了,精液在脸上干成一层壳,一笑就裂出细纹,“儿子,你记着——妈今天把话撂这儿了,妈就是死,被他们活活轮奸死,也要骚死他们。这双骚腿——”她拍了拍自己大腿上干了一半的精液痂,“——骚死一个算一个,骚死两个算一双。”
她站起来,把奖杯往儿子怀里一塞:“拿好。带回去,放队部柜子里。跟她们说,冠军是咱们的,谁也拿不走。”
儿子抱着奖杯,仰头看她。台灯从上面打下来,照着她脸上那层精液壳,裂开的纹路里透出底下蜡黄的皮肤。发髻早散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脖子上。可她站得笔直,光着脚,丝袜破着洞,舍宾服歪歪扭扭挂在腰上,下巴却抬着。
赞助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巴掌:“田领队,请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田海蓉转过身,朝台侧走去。经过儿子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儿子能听见:“队员都送走了?”
儿子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奖杯上。
“好。”她伸手把儿子脸上的泪抹了一把,抹完又嫌不够似的,拿自己沾满精液的手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回去洗个澡,别跟你爸说。”
“妈——”
“别嚎了。”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黑衣随从自动分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她光脚踩在后台的水泥地上,丝袜脚底粘着台上带下来的亮片和灰,走一步留一个脏印子。走到侧幕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精液壳底下的眼睛亮得吓人。
“儿子,”她喊了一声,声音穿过整个后台,“妈好看不?”
儿子抱着奖杯跪在地上,使劲点头,点得奖杯里的红绸带都在晃。
“好看就对了。”田海蓉咧嘴笑了,嘴角裂开的精液壳簌簌往下掉渣,“骚货就得好看。走——晚宴去——”
她转身跟着黑衣随从出了侧幕,光脚踩进后台走廊的灯光里。儿子抱着奖杯跪在原地,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铁门开合的声响,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闷响。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奖杯,黄铜面上印着妈妈咬出来的牙印,杯口沿上还沾着一点口红印子,混着精液,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台前观众还在抢晚宴的票,嗷嗷叫着往售票台挤。没人管台上那个跪着的年轻人。他把奖杯抱紧了一点,杯身上妈妈的味道混着精液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走廊尽头,汽车喇叭响了两声,远了。
章节 11
那晚之后的事,儿子是后来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
奖杯他抱回了家,放在队部柜子里,锁好。第二天舞蹈队没来训练,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傍晚,队员甲和队员乙一块儿上了他家门,两个人都穿着平常的深色外套,头发没梳,脸也没洗,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儿子开的门,看见她们俩站在楼道里,谁也没先开口,就那么并排站着,手里提着一兜子水果,塑料袋勒得手指头都紫了。
“你妈呢?”队员甲问。
儿子侧过身让她们进来。田海蓉在屋里坐着,穿了一件旧棉布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连口红都没涂。她坐在那张折叠桌前剥毛豆,面前一个不锈钢盆,豆壳扔在旁边的塑料袋里。看见两个姐妹进来,她手没停,只抬了抬下巴:“来了?坐。自己倒水。”
队员乙把水果放桌上,嘴一瘪就哭了。队员甲眼圈也红,但她忍住了,拉着队员乙在床沿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半天才说:“海蓉,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田海蓉剥了一颗毛豆,豆粒扔进盆里,壳扔进袋里,动作利索得很。
“我们……我们不该跑的。”队员甲的声音发虚,“那天晚上我们要是留下来,你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田海蓉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带着笑,“不至于被轮?你们留下来,那就是一块儿被轮。你们跑了,我一个人被轮。数学题,哪个划算?”
队员乙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队员甲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啊。”
田海蓉把手里那颗毛豆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给两个姐妹倒水。她走路的时候腰还是直的,步子还是稳的,只是经过窗边的时候,儿子注意到她把窗帘拉严实了,拉之前还往楼下扫了一眼。
“行了行了,”她把水杯往两人手里一塞,“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冠军奖杯在柜子里,你们明天去把队部收拾收拾,该训练训练。下个月社区汇演,咱们还得上。”
队员甲端着水杯,愣愣地看着她:“你还跳?”
“跳啊,怎么不跳。”田海蓉重新坐回去剥毛豆,“不跳不就更让人看扁了?我田海蓉这辈子就爱跳舞,谁还能把我这爱好给掐了?”
她话说得轻巧,可儿子看见她拿毛豆的手在抖。剥好的豆粒滚到桌上,她捡起来重新扔进盆里,捡了两回才捡稳。
队员甲和队员乙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们在门口磨蹭了半天,队员甲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儿子,说是队里凑的,不多,给海蓉买点营养品。儿子没接,田海蓉在屋里喊了一声:“拿着吧,跟姐妹们说,心意我领了。下回别凑钱了,凑钱不如凑人,把队给我凑齐了。”
两个阿姨走了之后,儿子关上门,回头看见田海蓉坐在桌边发呆。毛豆剥了一半,剩下的还在塑料袋里搁着。她盯着那盆豆粒看了好半天,忽然说了一句:“儿子,去把窗帘拉开。”
儿子拉开窗帘,楼下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田海蓉走过来站在窗边,往下看了半天,才慢慢说:“你李阿姨明天来,她跟我说的,来给你做饭。”
李云花是第二天上午来的。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里面是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一点妆没化。进门就系围裙,把厨房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去菜场买了排骨和藕,炖了一锅汤。田海蓉躺在床上,说身上没劲,李云花就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她,喂完了又给儿子盛了一大碗。
儿子坐在厨房小桌边喝汤,李云花在旁边收拾灶台。她干活利索,抹布拧得干干的,灶台擦完擦油烟机,油烟机擦完擦瓷砖,一边擦一边跟儿子说话:“你妈这辈子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这回这事……唉,我们几个姐妹心里都过不去。你妈不让我们提,我们就不提,可总得做点什么。你正长身体,往后李阿姨天天来给你做饭,你妈那份我也管了。”
儿子端着碗,忽然问了一句:“李阿姨,你们那天晚上跑的时候,知不知道我妈会怎么样?”
李云花擦瓷砖的手停了。她背对着儿子站了好一会儿,抹布攥在手里,水滴答滴答往下掉。然后她转过来,脸上还是那副和气样子,只是嘴角绷得紧:“知道。都知道。可那天那个阵势,我们几个要是留下来,除了多几个人被糟蹋,什么用也没有。你妈让我们走,我们就走了。这事做得对不对,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可你妈说了,冠军是咱们的,谁也拿不走。这话我记着。”
儿子没再问。他把汤喝完,碗放进水池,说了句“我去上学了”就出了门。
从那以后,李云花几乎天天来。有时候是上午来做饭,有时候是晚上来收拾屋子。田海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在客厅里压腿下腰,穿着那身旧舍宾服对着镜子找动作。李云花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数拍子。田海蓉跳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气,李云花就给她捏肩膀,一边捏一边说:“你这腰还是这么软。我算是服了,换个人遭这么大罪,爬都爬不起来。”
田海蓉闭着眼笑:“遭罪归遭罪,功不能丢。下个月汇演我还得上呢。”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先是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开始说闲话。儿子去买酱油,老板娘一边扫码一边拿眼瞟他:“你妈最近还跳舞呐?那天台上那出,整条街都传遍了。啧啧,你们家也是倒霉,摊上这种事。不过话说回来,你妈那身段是真不赖,我老公回来念叨好几天。”儿子摔了酱油瓶就走,回家没敢跟他妈说。
接着是送外卖的。那天田海蓉下楼扔垃圾,穿了一件薄外套,里面是家常衣服。送外卖的小伙子把电动车停在她跟前,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说:“姐,你是不是那个跳舞的?网上视频都传开了,你那双丝袜腿——”田海蓉把垃圾袋往他车筐里一扔,转身上楼了。可这种事越来越多,商店的搬运工在巷子里堵她,说是问她买不买便宜鸡蛋;隔壁单元的老光棍蹲在楼道口抽烟,看见她就站起来,手插在裤兜里掏来掏去。
田海蓉开始不出门了。买菜让儿子去,垃圾让儿子扔,连舞蹈队开会都让队员甲来家里说。可街坊邻居不放过她,有人直接敲她家门,说是“看看冠军”,其实是来看热闹的。最过分的一次,两个中年男人堵在门口,一个说“田领队,那天台上你可不是这样的”,另一个伸手要摸她胳膊。田海蓉把门摔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半天,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那天晚上儿子放学回来,看见门口地垫上有一摊水渍,闻着味儿不对。他掏钥匙开门,屋里灯亮着,田海蓉坐在沙发上,头发散着,衣服领子扯歪了,嘴角有一块红印子。李云花在旁边给她擦脸,毛巾是凉的,一遍一遍换。
“妈——”儿子书包都没放就冲过去。
“没事。”田海蓉把他推开,理了理领子,“楼下那个修电动车的,上来借扳手。推了我一把,李阿姨把他骂走了。”
李云花咬着牙说:“什么借扳手,就是来占便宜的。我拿拖把把他撵出去的。海蓉,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得报警。”
“报警?”田海蓉笑了一声,“报什么警?说我被人摸了?那天台上几百号人摸我,警察管得过来吗?再说了,报警不就坐实了我是个随便让人摸的?我不报。”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儿子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脑袋:“别哭丧着脸。你妈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混混还吓不死我。”
可儿子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田海蓉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路灯照着她半边脸,蜡黄蜡黄的,眼窝陷下去,瘦了一圈。她听见动静回头,赶紧把烟掐了,说“睡不着透透气”。儿子没说话,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到天边泛白。
李云花来得更勤了。有时候田海蓉出门办事,李云花就在家里陪着儿子写作业。她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样样干得利索。有一回她拖地拖到儿子脚边,抬头笑着说:“你妈当年在队里就是一把好手,我们几个都服她。现在她落了难,我伺候你们娘俩是应该的。你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带你妈搬走,离开这个破地方。”
儿子放下笔,看着她。李云花穿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素净,跟田海蓉站一块儿显老。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真心实意的热乎劲儿。
“李阿姨,”儿子忽然说,“你能不能穿一回舍宾服给我看看?”
李云花愣了一下,手里的拖把杵在地上:“什么?”
“我妈穿舍宾服好看,”儿子说得很认真,“你穿肯定也好看。我想看看。”
李云花的脸红了一下,拿拖把杆轻轻戳了他脑门一下:“没大没小的。阿姨多大岁数了,穿那个干什么。那是你妈她们比赛穿的。”
“就穿一回。”儿子坚持,“我妈说你也练过舍宾。我想看。”
李云花犹豫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她来的时候提了个舞蹈包,进门就往卫生间钻。儿子听见里面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过了好半天她才出来。李云花穿了田海蓉的备用舍宾服,黑色连体款,腿上套了一双肉色油亮丝袜,脚上蹬了田海蓉那双黑色高跟鞋。她头发重新盘了个髻,脸上化了浓妆,口红涂得比田海蓉还艳。站在客厅中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涨得通红:“行了吧?看完了我换下来,这衣裳紧得慌。”
儿子从书包里摸出一瓶饮料递给她:“李阿姨你喝口水,我去拿手机给你拍张照,回头给我妈看。”
李云花接过饮料喝了两口,还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扭了扭腰:“这丝袜倒是挺滑溜。你妈就穿这个跳舞?不难受啊?”
“不难受,好看。”儿子说。
李云花又喝了两口,忽然觉得头晕,扶着沙发坐下来:“哎,这饮料怎么后劲这么大……”话没说完,人已经软了,歪在沙发扶手上,高跟鞋一只掉在地上,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晃荡。
儿子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你们过来吧。人晕了。”
半小时后,三个男同学进了门。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子,一个比一个精瘦,书包往地上一扔,围着沙发看。李云花仰面躺着,舍宾服绷着胸口,肉色油亮袜从大腿根一直裹到脚趾头,高跟鞋掉了一只,脚趾头在丝袜里蜷着。浓妆花了,口红蹭到下巴上。
“真晕了?”领头的那个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晕了。饮料里放了东西。”儿子说,“你们快点,完事了我收拾。”
几个小子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多问。领头的那个先蹲下去,把李云花脚上剩的那只高跟鞋摘了,扔一边,然后顺着丝袜腿往上摸。李云花哼了一声,没醒。另外两个小子把沙发腾开,把人抬到地上,一个扯舍宾服的拉链,一个脱自己的裤子。
儿子坐在厨房门槛上,看着客厅里那几个人忙活。李云花的舍宾服被扯到腰上,肉色油亮袜被扒下来一条腿,另一条腿还挂在脚踝上晃。几个同学轮着上,一个完了另一个接,中间还互相递烟,说“这阿姨腿真滑”“比网上那些带劲”。李云花中间醒了一回,迷迷糊糊看见身上趴着人,嘴张了张,没喊出声,又被按回去。儿子听见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海蓉”,然后就只剩喘气了。
完事之后几个同学穿好衣服,把李云花的舍宾服重新套上,丝袜拉回腿上,高跟鞋也给她穿好。领头的那个拿手机拍了几张照,问儿子:“发群里?”
“发。”儿子说,“别露脸。”
同学走了之后,儿子把客厅收拾干净,把李云花抱到沙发上摆好,又给她灌了半杯凉水。李云花醒过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她坐起来,头疼得直揉太阳穴,低头看见自己穿着舍宾服丝袜高跟鞋,愣了半天。
“我怎么……这衣服……”
“你换衣服的时候晕了,”儿子坐在旁边写作业,头都没抬,“可能是低血糖。我让你喝饮料你不喝,光顾着照镜子。”
李云花脸又红了,赶紧往卫生间跑:“哎呀丢死人了,我这就换下来。”
她换完衣服出来,儿子已经把作业收好了。李云花在门口站了站,欲言又止,最后说:“今天这事别跟你妈提。阿姨丢不起这人。”
“嗯。”儿子点头。
李云花走了之后,儿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几个同学把照片发上来了,肉色丝袜腿、扯歪的舍宾服、高跟鞋挂在脚尖上,脸都打了马赛克。底下有人回了一句“这谁啊”,领头的那个回:“骚货一个,别问。”
儿子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热李云花炖的那锅排骨藕汤。汤还温着,藕炖得粉烂,排骨一抿脱骨。他盛了一碗放在田海蓉常坐的那个位置前面,自己坐对面,一口一口喝完了自己那碗。
田海蓉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进门脱了外套,看见桌上摆着汤,端起来就喝。喝完了抹抹嘴,说:“你李阿姨这汤炖得是真好。她人呢?”
“走了。”儿子说,“她说家里有事。”
“哦。”田海蓉没多问,把碗放进水池,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作业写了?”
“写了。”
“行。”田海蓉伸了个懒腰,“你妈明天还得去街道办一趟,那帮人又催我填表。烦死了。对了,你李阿姨说明天还来,你想吃什么跟她说。”
儿子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背对着田海蓉说:“妈,李阿姨穿你舍宾服挺好看的。”
田海蓉正在解头发,手停了一下:“她穿我衣裳了?”
“就试了一下。她说她也想练练,下回汇演跟你一块儿上。”
田海蓉笑了:“她那个老胳膊老腿,练去吧,我给她开小灶。”她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儿子,你最近是不是长个了?裤子都短了。”
“可能吧。”
“明天让你李阿姨带你去买条新的。钱我出。”
田海蓉进了卧室,门没关严,漏出一道灯光。儿子坐在客厅里,听见她在里面哼歌,哼的是她们舞蹈队比赛用的曲子,调子跑得厉害,可她哼得高兴。儿子低头看了看手机,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他没点开,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下那层,拉上拉链。
窗外有人放了个窜天猴,嗖一声上去,啪一声炸了。儿子站起来关窗户,看见楼下巷子里有个黑影蹲在墙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他拉上窗帘,把那道黑影隔在外头。
厨房里那锅汤还剩半锅,明天李云花来了还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