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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下那一晚

那天晚上的风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颗粒感,混着草坪刚割过的青草气,从看台第九排的位置灌下来,把王浩的连帽衫吹得鼓起来一块。他缩在水泥台阶上,手机横过来,屏幕里是言糖糖四十分钟前刚上传的练习室版编舞,画面里的她穿着浅灰色运动短背心,黑色高腰阔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贴着一小片被汗浸湿的碎发,正对着镜子数拍子。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那个顶胯接转身的动作,然后切到相册,点开一个命名为“041”的视频,一样的人,一样的动作,只是拍摄角度从镜子换成了某个固定机位,画质更糙,光线更暗,背景里隐约能看见舞蹈社活动室那面贴满演出海报的墙。


他把两个视频并排放着,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在比对什么重要数据。操场大灯在九点四十分准时灭了一半,剩下四盏照着主席台和跑道东侧。看台往下数第七排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大都是夜跑歇脚的,或者情侣腻在暗处,没人注意第九排这个圆脸男生为什么一个人抱着手机傻笑。王浩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手心里全是汗。他从下午就知道言糖糖今晚会来操场练舞,舞蹈社下周要参加校庆快闪,她作为副社长得盯场地,群里通知写的是“晚七点半到九点半,操场主席台前集合”。他六点五十就来了,在食堂买了两个肉包一边走一边吃,到看台第九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主席台侧面的空地,又不至于太显眼。


九点四十二分,言糖糖把蓝牙音箱的电源线绕好,塞进那个印着舞蹈社logo的帆布袋里。她蹲在地上拉链拉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对着手机前置镜头拨了拨刘海,左右侧脸各看了两秒,确认妆没花,才重新蹲下去把拉链拉满。操场上这会儿只剩主席台顶灯还亮着,跑道上的感应灯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她拎着帆布袋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往看台方向走,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王浩看见她走过来,心跳一下子顶到嗓子眼,他原本计划是在她路过看台时假装偶遇,说一句“学姐这么晚才走啊”,然后顺理成章地聊几句,可等她真的走到看台下方那个台阶口时,他脑子一热,直接从第九排翻过栏杆跳到第七排,再跳下去,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疼得他龇牙,但没停,两步并一步冲过去,从背后一把箍住她胳膊。


“言糖糖!”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大舌头的毛病在这时候格外明显,“糖”字咬得含含糊糊,倒像是“言汤汤”。言糖糖整个人猛地一僵,帆布袋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脚边,矿泉水瓶滚出去两米远,她下意识要喊,王浩一只手已经捂上来,掌心全是汗,湿热的,带着肉包子的油腥气。他另一条胳膊箍着她腰往看台底下拖,那个位置有个废弃的体育器材储藏间,门锁早坏了,平时堆着旧跨栏架和几捆褪色的拔河绳。言糖糖脚底下使劲蹬,运动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尖响,可她一米六八九十来斤的体重,对上两百斤的王浩,挣扎了不到十秒就被拖着走了三四米。她指甲掐进他手背,王浩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松,反而把她箍得更紧,整张脸埋在她后颈窝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你别喊……你别喊我就松一点。”他说话时嘴唇贴着她耳廓,言糖糖能闻到他嘴里那股没刷牙的隔夜味混着肉包子味,胃里一阵翻涌。她没喊,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脑子里飞快转着:操场东边还有人在夜跑,但离得远,看台底下这个死角根本看不见;手机在裤兜里,手被箍着够不到;帆布袋里有防狼警报器,但那个东西拉环得用两只手拽。她喘着粗气,尽量让声音稳下来:“王浩,你先松手,我……我不跑。”王浩犹豫了两秒,箍着她腰的胳膊松了一点点,但马上又紧回去,好像怕她反悔似的。“你保证?”“我保证。”


他松开了。言糖糖转过身来,看见王浩那张圆脸在暗处涨得通红,额头上一层油汗,头发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眼睛挤成两条缝,嘴角往下撇着,像要哭又像要笑。他穿着体育部发的那件藏蓝色干事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肚子把T恤撑出一个圆鼓鼓的弧度。言糖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储藏间的铁皮门,门板咣当响了一声,她吓了一跳,王浩也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僵住。远处跑道上有个夜跑的人经过,脚步声啪嗒啪嗒由远及近又远了,王浩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开口:“糖糖,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言糖糖没接话。她手背在身后摸索门把手,摸到那个松动的铁环,心里飞快盘算着门往里推还是往外拉。王浩往前凑了一步,两百斤的体重压得水泥地都在响,他伸手来拉她手腕,言糖糖缩了一下没缩开,被他捏住了。他手大,手指短粗,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腹上全是硬茧,蹭在她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上像砂纸。她突然想起B站评论区有人说过“糖糖的手腕看起来好细”,那时候她还笑着回复“骨架小而已”,现在这只手腕被王浩攥着,她第一次觉得细不是什么好事。


“你放开。”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是硬的,舞蹈社副社长训新人的那种调子。王浩手上松了松,但没放,反而把她往门里带了一步。“你进来,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让你走。”言糖糖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铁皮门,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旧海绵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飘出来。她知道自己不该进去,可王浩堵在门口,两百斤的块头把整个门框塞得严严实实,她侧身挤过去的可能性为零。她咬了咬下嘴唇,那个动作被王浩看在眼里,他立刻补了一句:“真的,就几句话,我保证不动手。”


言糖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了门槛。最后那一米是她自己走进去的,铁皮门在身后合上,王浩伸手把门边堆着的旧跨栏架挪过来顶住门板,动作笨拙,铁架子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响。储藏间里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刚好够看清两个人轮廓。言糖糖贴着墙站,手背在身后摸到一捆拔河绳,指头动了动,把绳头悄悄绕在手腕上。王浩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在裤缝上搓来搓去,像犯了错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糖糖,我,我从军训汇演你跳那个开场舞就喜欢你了。”他说话时不敢看她,眼睛盯着自己鞋尖,“你跳舞真的好看,我每期视频都看,三连也投了,还给你充过电。”言糖糖没说话,后槽牙咬得紧紧的。王浩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突然伸手抓住她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低头就往她脸上凑。他嘴里的肉包子味扑面而来,言糖糖偏头躲,他的嘴唇就落在她嘴角旁边,湿乎乎地蹭了一下。她抬手推他胸口,推不动,两百斤的体重压过来,她后背撞上墙,后脑勺磕在铁皮上咚的一声,眼前白了一瞬。王浩趁她这一下发懵,嘴唇顺着她嘴角滑到下巴,又到脖子,拱着脑袋往她领口里钻,鼻尖蹭在她锁骨窝里,呼出来的热气把那一小片皮肤蒸得发烫。


“王浩你……你起开!”她两只手推他脑袋,手指插进他油乎乎的头发里,指甲在头皮上刮出几道白印。王浩吃痛抬头,眼睛红红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他喘着气说:“糖糖你就让我亲一下,就一下,我……我实在忍不住了。”言糖糖气得眼眶发热,可又知道这会儿硬顶不行,她手还攥着那根拔河绳,心里飞快算着拿绳子抽他脸的可行性,但王浩没给她时间,他一只手把她两只手腕并到一起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去掀她裙子。她穿的是一条黑色百褶短裙,里面配了条浅粉色的纯棉内裤,王浩手往裙摆下面一摸就摸到了内裤边,他手指笨拙地勾住往下拉,言糖糖并着腿扭,可裙子已经被掀到腰上面,内裤被扯到膝盖弯,她抬脚想踢,运动鞋刚离地就被王浩用膝盖顶开,整个人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储藏间里黑,王浩蹲下去的时候言糖糖只看见他头顶那个发旋,油得打绺的头发分成几瓣。他鼻子凑到她腿间,鼻息喷在光洁的皮肤上,言糖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嘴里骂着“你变态啊”,腿却被他两只手掰着分不开。他舌头舔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那种湿热粗糙的触感从下面一路窜到后脑勺,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呼吸已经乱了,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王浩舔了没几下就站起来,手忙脚乱解自己皮带,金属扣撞得叮当响,裤子褪到膝盖,又去掏言糖糖的裙子,把裙摆往上卷到腰上面,露出整个下半身。他扶着自己往她腿间凑,抵上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言糖糖是疼的,他那东西顶在入口处,紧得根本进不去,她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甲掐进他胳膊肉里;王浩是急的,他试了两下都滑开,急得满头汗,最后吐了口唾沫抹上去,扶着又往里顶,这回进去了一个头,可言糖糖疼得整个人往下缩,膝盖弯打颤,他赶紧用腿把她顶住,就停在那不动了。


“疼……你出去……”言糖糖声音都是碎的,带着哭腔。王浩喘着粗气,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声说:“我也疼,你太紧了。”他停了几秒,手绕到她背后去解内衣扣,手指头笨,摸了半天摸到搭扣,捏了两下没捏开,一着急直接拽着肩带往下扯,文胸从裙子领口里被扯出来,浅米色的蕾丝边挂在她胳膊肘上。他低头含住她胸前,牙齿磕磕碰碰的,言糖糖又疼又气,抬手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王浩脑袋往前一冲,下身也跟着往前一顶,那层膜被捅破的时候言糖糖“嘶”地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僵住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下巴滴在王浩头顶上。王浩感觉到热乎乎的液体落在头皮上,抬头看见她满脸泪,慌得不行,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又忍不住动了两下。言糖糖疼得直抽气,可那两下之后疼痛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只觉得腰眼发酸,腿更软了。王浩越动越快,两百斤的体重压着她往墙上撞,铁皮门板被带得咣当咣当响,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最后猛地往里一顶,整个人抖了几下,趴在言糖糖身上不动了。


言糖糖被压得喘不上气,推他肩膀:“你起来……重死了。”王浩哼哼着退出来,裤子上沾了点血丝和别的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抬头看言糖糖脸色。她蹲下去把内裤捡起来,浅粉色的棉布上沾着血和黏液,她捏着内裤边,不知道是该穿还是该扔。王浩凑过来,那东西还半硬着,紫红的一根翘在肚子前面,他小声说:“糖糖……你帮我舔一下好不好,就一下。”言糖糖抬头瞪他,可眼睛红红的,瞪人也像撒娇。王浩当她默许了,往前凑了一步,扶着自己往她嘴边送。言糖糖偏头躲了一下,又转回来,闭着眼张开嘴,王浩那东西塞进来的时候她干呕了一声,咸腥味混着汗味和刚才那档子事的味道,她舌头往后缩,王浩却扶着她的头往前送,嘴里念叨着“别用牙别用牙”。她在嘴里含了十几秒,王浩就抖着射了,一股一股喷在她舌头和上颚上,她含不住,白浊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滴在下巴上。王浩喘着气退开,自己用手又撸了两下,把剩下的挤在她脸上,鼻梁上挂了一道,眼皮上粘了一点。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拿袖子给她擦脸,擦了两下又停住,盯着她看,突然说:“糖糖,你脚真好看。”言糖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运动鞋的脚,鞋带都散了,一只鞋帮被她自己踩塌了后跟。王浩伸手把她左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脱了鞋,又脱了袜子,她脚生得白,脚背薄,脚趾头圆圆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涂东西,他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把自己那根又撸硬了,用她脚心夹住来回蹭。蹭了十几下觉得不够,又把袜子捡回来套在她脚上,隔着棉袜蹭,袜底有点脏,他不在乎,喘得越来越急,最后射在袜面上,白花花一片洇进棉布纹路里。他放下这只脚又去抬另一只,这回把袜子脱了,光脚夹着蹭,蹭到一半嫌不够滑,吐了口唾沫抹在她脚心,又蹭了十几下射了,这回射在脚趾缝里,黏糊糊地往下淌。


言糖糖全程没说话,就坐在那堆拔河绳上,两条腿由着他摆弄。王浩射完第二回,低头看见她裙子还卷在腰上,两条光腿并着,膝盖上蹭红了一块,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把裙子拽下来给她盖好。可盖好之后他又盯着看,盯着盯着那根东西又翘起来,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挠了挠头说:“要不……你用裙子帮我蹭蹭?”言糖糖抬眼看他,那眼神让王浩缩了一下脖子,但她没拒绝,把裙子撩起来裹住他,隔着百褶布来回磨,布面粗,磨得他嘶嘶吸气,没一会儿又射了,这次全射在裙子褶子里,深色布料上看不出来,但摸上去湿了一片。


王浩提上裤子,蹲下来帮她穿袜子,捏着袜口往她脚上套的时候,她脚趾缩了一下,他抬头冲她笑,眼睛又挤成两条缝:“你别怕,我以后对你好。”言糖糖没理他,自己把袜子穿好,又去够鞋子,王浩抢着把鞋拿过来,捏着她脚腕往鞋里塞,塞完还拍了拍鞋面。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墙稳了两秒,王浩赶紧伸手来扶,被她一巴掌拍开。他讪讪收回手,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言糖糖抬手挡脸,他按下快门的同时说:“糖糖,明天你还来跳舞吗?”照片里她只露了下半张脸,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白痕,裙子皱巴巴地往下滴水,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带拖在地上。王浩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她,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今晚的事说出去。”言糖糖拉门的手停住了,铁皮门推开一条缝,操场上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来。”王浩在她身后嘿嘿笑了两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喊:“那你明天穿今天这双袜子呗,别洗啊。”铁皮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看台底下一路往东门去了,王浩一个人蹲在储藏间里翻手机相册,从041翻到001,又翻回今晚新拍的那张,看了半天,把照片重命名成了“042”。


三天后敲门

三天,言糖糖没去操场。


第一天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拉上窗帘,手机调了静音,在床上躺了一整个下午。舞蹈鞋扔在门口,鞋带还是那天晚上拖在地上的样子,系都没解开。她盯着天花板数裂缝,数到第七条的时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味儿,干干净净的,跟那天晚上一点都不沾边。晚上七点她爬起来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蹲在浴室地上搓脚,搓了四遍肥皂,搓到脚背发红才停。袜子她没洗,卷成一团塞在书包最底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扔。


第二天她去了舞蹈社,跟张老师说这周想请两天假,理由是腰有点拉伤。张老师正对着汇演的节目单发愁,头都没抬就点了头,只叮嘱她周五之前把群舞的队形图发群里。言糖糖应了一声往外走,在走廊拐角撞上小鹿,学妹举着手机喊“学姐学姐,你看我新学的转圈”,原地转了两圈差点撞墙上。言糖糖伸手扶了她一把,小鹿站稳了歪头看她:“学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言糖糖笑了一下说最近赶作业,小鹿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又兴冲冲给她看新买的舞蹈袜。言糖糖看着那双白袜子,胃里忽然翻了一下,借口说去洗手间,在隔间里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第三天下午,有人敲门。


言糖糖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没填完的队形图,鼠标箭头停在第五个格子上面,已经停了快二十分钟。敲门声响了三下,不急不慢的,她以为是陈雨来拿落在这儿的充电宝,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开了一条缝,先看见一塑料袋橘子,黄澄澄的,超市那种最便宜的小蜜橘,袋口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


“糖糖。”王浩从橘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圆脸上挂着笑,眼睛挤成两条缝,头发比三天前更油了些,一绺贴在额角上,他抬手抹了一下,冲她晃了晃袋子,“给你买的,可甜了。”


言糖糖第一反应是关门。手都搭上门板了,王浩没拦,只是把橘子往门缝里一塞,说:“你关吧,关了我就站门口吃,吃完再敲。”他说话大舌头,橘子两个字咬得像“局子”,言糖糖听着滑稽,但一点都笑不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隔壁宿舍门关着,楼道里没人,她咬了咬牙,把门拉开了。


王浩脚上套着外八字的步子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打量她的屋子。出租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地上铺着泡沫地垫,靠墙支了个简易衣架,挂着几件练功服和一条浅灰色的长裙。他目光在那条裙子上停了两秒,又转回她脸上,把橘子往桌上一搁,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来,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吱一声,言糖糖听得牙酸。


“你来干什么。”她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攥着门把手。


王浩没马上接话,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她亮了一下。言糖糖先看见的是电量,百分之九十一,然后视线挪到屏幕中央,一个倒计时,红字,一秒一秒往下跳:41:12:07。底下三行小字,她眯了眯眼才看清,第一行写的是“学校大群”,第二行“糖糖粉丝3群”,第三行是她妈的微信头像,那个春天在公园拍的、戴了一条丝巾的照片,她给她妈设的备注是“妈妈”。


“什么意思。”言糖糖声音压得低,嗓子有点紧。


王浩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倒计时还在跳。他伸手从袋子里摸了个橘子出来,指甲抠进皮里,橘子皮嗞一声裂开,一股甜酸味散出来。“我写了个小程序,”他掰了一瓣塞嘴里,边嚼边说,橘汁沾在下嘴唇上亮晶晶的,“叫report_ok,跑在我电脑上,每六小时检查一次,要是我不输入密码给它续命,它就自动把东西发出去。”他抬起拇指朝手机屏幕比了比,“发到那三个地方。东西嘛……就是那天晚上拍的。”


言糖糖觉得脚底的地垫忽然变得很软,软得她站不太稳。她扶着桌沿坐下来,跟王浩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盯着那个倒计时看。41:11:52。她脑子里飞快地算,不到两天。后天这个时候,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她妈手机里会收到什么?学校大群里会弹出什么?粉丝群那二十一万多人会看到什么?她不敢往下想,伸手就去够他的手机。


王浩没挡,甚至往她那边推了推,下巴一抬:“你删。”


言糖糖抓过手机,手指有点抖,划开屏幕——没有锁屏密码。她找到那个叫report_ok的应用,长按,删除,确认。桌面上的图标消失了,她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王浩,却看见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笑,甚至比刚才更松快了些。


“删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嗯,删了。”王浩点点头,又掰了一瓣橘子,“不过那个是个壳,就是桌面上摆着给你看的。真东西在我电脑里跑着呢,命令行窗口,没图标。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三份备份。电脑上一份,U盘里一份,网盘自动同步一份。你删了手机上的,另外三个地方该发还是发。”他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我设了四个闹钟,每六小时响一次,我爬起来输密码就行。你就算把我手机砸了也没用。”


言糖糖攥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了,手机从指缝里滑回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声。她坐在那儿,后背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倒计时,41:09:33。她忽然觉得特别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歇都歇不过来的累。三天前晚上她还能跟自己说“就这一次”,现在她连这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低头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插进头发,指甲抠着头皮,抠得生疼。


王浩没催她,安安静静把那个橘子吃完了,橘子皮在桌上堆了一小堆。他擦了擦手,站起来绕到她身后,手掌搭在她肩膀上,肉乎乎热烘烘的,隔着一层T恤都能感觉出来。言糖糖肩膀一缩,他也没松手,就那么搭着,拇指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糖糖,”他声音放软了,大舌头显得没那么重了,“你别怕,我真不想害你。我就……喜欢你。你让我怎么样都行,你只要别不理我。”他顿了一下,“你三天没来,我晚上都睡不着。”


言糖糖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盯着墙上的挂历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拢,露出整张脸来,冷白皮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关掉。”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把它关了,把备份删了,我就当没这回事。”


王浩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绕到她前面,蹲下来仰头看她,从这个角度他的圆脸显得更圆了,脖子上的肉叠了一圈。“关了可以,”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掂量每个字,“但你得答应我,每周至少来操场三回。跟以前一样跳舞,我就在旁边看着,行不行?”他抬手比了个三,“三回,不多吧?你本来也天天练。”


言糖糖没说话。王浩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只能让它跑着。其实跑着也行,我每周照样能看你跳舞,就是……你妈那边可能会不太高兴。”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她最软的那块地方。她妈每周日晚上跟她视频,第一句话永远是“吃饭了没有”,第二句是“钱够不够花”,第三句是“别老熬夜”。她想象了一下她妈点开那个视频的样子,她妈有高血压,前年还住过一回院。言糖糖闭上眼,听见自己说:“行。”


王浩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去摸手机:“那我关了,你看好啊。”他当着她面打开一个黑色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命令,屏幕上跳出一行字:report_ok 已停止。他把手机递给她看,倒计时消失了。又打开网盘,删了那个加密文件夹,U盘从钥匙串上卸下来,当着她的面掰断了扔进垃圾桶。电脑上的源文件他犹豫了一下,问她:“这个也删?”言糖糖点头,他就拖进回收站清空了。


“行了。”他拍拍手,转过来看她,脸上又堆起笑,“那……今天算第一回?”


言糖糖没听懂:“什么第一回?”


“每周三回啊。今天你也没去操场,我上门来了,总得算一回吧。”他一边说一边往她这边蹭,手已经摸上她膝盖了。言糖糖今天穿的是条到膝盖的棉短裤,他手掌贴上来,热度透过布料传进去,她腿绷了一下,但没躲。王浩得了鼓励似的,另一只手去揽她腰,嘴凑到她耳朵边上:“糖糖,我三天没见你了。”


言糖糖偏过头,他嘴唇擦在她耳垂上,热乎乎湿漉漉的。她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倒计时,虽然屏幕上没了,但她总觉得耳朵里有个声音在嘀嗒嘀嗒走。王浩手已经不老实地往她短裤里探了,指尖勾着松紧带往下拽,她忽然伸手按住他:“你等等。”


王浩停住了,看着她。


“你那个程序……真删了?”


“真删了。你看着我删的。”


“那你以后……”


“以后我听你的。”他接得飞快,眼睛亮亮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想跟你在一块。”


言糖糖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眼前这个人圆脸油头,笑起来眼睛都没了,蹲在她椅子边上仰着脸,跟只讨食的狗似的。她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她把手从他手腕上移开,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快点。”


王浩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按了启动键,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去解自己裤带。言糖糖看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嘴角动了一下,但那点笑意还没成形就散了。她被他拉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推着往床边走,脚底踩在泡沫地垫上,软绵绵的,跟那天储藏间里的水泥地一点都不一样。


王浩把她按坐在床沿上,自己三下五除二把裤子蹬了,又去脱T恤,领口卡在脑袋上拽了两下才扯下来,头发被蹭得更乱了。他光着上身站她面前,肚子上的肉堆了两层,胸口倒是厚实,就是白白软软的。言糖糖低着头不看他,视线落在他膝盖上,他膝盖上有两块旧疤,圆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糖糖,”他凑过来,声音有点喘,“你帮我摸摸。”


他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下带。言糖糖手指碰到那根东西的时候缩了一下,热,硬,还跳了一下。王浩吸了口气,把她手指往自己掌心里拢了拢,带着她上下动。她手小,攥不全,指缝里滑腻腻地往外冒东西。王浩仰着头眯着眼,嘴里哼哼唧唧的,没一会儿就绷紧了腿,手上力气加大,攥着她的手越动越快,最后闷哼一声,白浊喷在她手心里,顺着指缝滴到床单上。


言糖糖抽了张纸巾擦手,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王浩已经又贴上来了,这次直接把她往床上按。她后背磕在枕头上,短裤被他一把扯到脚踝,她蹬了两下腿把短裤踢掉,王浩整个人压上来,肉贴肉地蹭。他嘴在她脸上乱拱,从下巴拱到嘴角,又去舔她脖子,口水糊了她一脖子。言糖糖偏着头由他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罩里积了几只小飞虫的尸体,她看着看着忽然想,灯该擦了。


王浩顺着往下亲,到胸口的时候把她T恤推上去,内衣扣子解了两回才解开,他嫌麻烦干脆没全脱,把罩杯往下一拽就叼住了。言糖糖胸口一麻,腰不自觉地抬了一下,王浩感觉到了,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他手往下摸,摸到腿间已经有点潮了,他手指头粗,往里探了一节,言糖糖吸了口气,腿夹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爬起来跪在她腿间,扶着东西往里顶。言糖糖还是紧,三天没弄过了,入口涩得很,他顶了两下没进去,急得脑门冒汗,低头吐了口唾沫抹上去,又顶了一下才挤进去。言糖糖攥着枕头边,指甲掐进枕套布里,疼倒是不太疼,就是胀得难受,她皱着眉忍了一会儿,等王浩开始动了才慢慢松开。


传教士他动了没几分钟就射了,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白的,淌在床单上。言糖糖还没缓过来,他已经又硬了,这回把她翻过来让她跪着,从后面顶进去。这个角度进得深,言糖糖额头抵在枕头上,被他撞得往前一冲一冲的,头发散了一枕头。王浩趴在她背上,肉贴着肉,肚子上的汗蹭了她一后背,他一边动一边在她耳朵边上念叨:“糖糖……糖糖你真好……”没一会儿又射了,这回射在里面,拔出来的时候精液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


言糖糖以为完了,撑着胳膊要起来,王浩从后面搂住她腰把她抱起来,自己往床上一坐,让她背对着坐他腿上。这个姿势进得最深,言糖糖脚趾都蜷起来了,王浩托着她腰上下动,她手撑在他膝盖上,仰着头喘气,脖子拉出一条线。王浩凑过去舔她后颈,又射了一回,射完还不撒手,搂着她喘了好一阵才松开。


言糖糖从他腿上下来,腿一沾地差点跪下去,扶着床沿站稳了,低头看见大腿内侧亮晶晶的一片。她抽了纸巾擦了两把,王浩从后面又贴上来,这回没往里进,拿那根东西蹭她臀缝,蹭了两下又硬了。他把她转过来,让她坐回床上,自己蹲下来,把她一只脚抬起来。


“袜子呢?”他问。


言糖糖朝书包努了努嘴。王浩光着身子去翻她书包,从最底下掏出那团袜子,展开来,上面还沾着那天晚上的东西,干了,硬邦邦的一块。他捏着袜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笑得眼睛又没了:“没洗啊,真听话。”言糖糖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把袜子套在她脚上,套完自己拿手夹着袜面蹭,蹭了十几下射了,射在脚背上,袜子洇湿一片。他又把袜子扒了,光脚夹着蹭,这回吐了唾沫抹在她脚心,蹭到射出来,射在脚趾缝里,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射完了他低头看见她脚上那双拖鞋,粉色的,塑料面,蹲下去把拖鞋拿起来,把鞋面往她脚背上贴,蹭了两下又嫌不够,把鞋翻过来,让她脚趾抵着鞋底,自己拿手在外面裹着蹭,蹭了半天才射在鞋面上,白花花一摊,顺着塑料面往下淌到地上。


言糖糖全程没动,就坐在床沿上,一条腿搭在他膝盖上,由着他折腾。她脑子里空空的,连灯该擦了那个念头都没了,就剩耳朵里那个嘀嗒嘀嗒的声音,明明程序已经删了,她总觉得还在走。王浩最后射完,把拖鞋给她套回去,套的时候还拍了拍她脚背,跟那天晚上在储藏间里拍鞋面一个样。


“好了,”他站起来,光着身子在屋里找自己裤子,“你歇会儿,我走了。”他套上裤子又去够T恤,套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看她,“对了,这周还有两回,你记得来操场啊。周三和周五,我都在。”


言糖糖点了下头,没看他。


王浩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拿了两个橘子搁她枕头边上:“你吃,真挺甜的。”他拉开门,楼道里的光涌进来,他外八字站在门口,回头冲她笑了笑,“那什么……你那个队形图,别填太晚。”说完带上门走了,脚步声沿着楼道往下去,一步一拖的。


言糖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她先去洗了手,又拿湿巾把脚擦了,拖鞋上的东西擦不掉,她索性把拖鞋冲了冲搁在窗台上。袜子她看了看,团了团又塞回书包底下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橘子她没吃,搁在桌上看着,黄澄澄的,跟超市货架上那些没什么两样。


手机响了一声,陈雨发微信问她晚上回不回宿舍,说买了鸭脖问要不要给她留点。言糖糖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不了,我回家一趟。陈雨秒回:又回家?你这周第三趟了吧,你妈不说你啊?言糖糖回:说了,但家里有点事。陈雨发了个“好吧”的表情包,又跟了一句:那你周二上课别忘了带形体服,老师上回说了要检查。


言糖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见窗台上那双拖鞋,粉色的,冲得半干,鞋面上还留着一点白印子,她拿手指头蹭了两下没蹭掉,就搁那儿不管了。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有人喊外卖,电动车喇叭嘀嘀响了两声。她坐回电脑前,队形图还开着,第五个格子里的鼠标箭头闪了闪,她伸手把图填完了,保存,发到群里,然后关掉电脑。


枕头边上那两个橘子她到底没忍住,剥了一个,确实甜,就是有点干。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粉丝群里有人@她问这周更不更视频,她回了个“更”,又补了一句“周三晚上吧”。发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灯罩里那几只小飞虫还在,一动不动。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王浩留下的那点汗味儿还没散干净。


周三,操场。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个字,闭上眼,没到两分钟又睁开了。


镜子

舞蹈教室的灯只开了一半。


靠走廊那排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也接触不良,隔几秒就发出电流过载的嗡嗡声,光跟着一明一暗地抖。言糖糖站在镜墙正中间,把左腿架上把杆,低头往膝盖上压。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练功服,料子薄,腰侧被汗浸出深色的印子,头发拿鲨鱼夹盘在脑后,碎发被汗黏在脖颈上,空调开了跟没开一样,出风口吹出来的全是温吞吞的风。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过十分。教学楼十点半就锁了大门,她是跟楼下值班的阿姨打了招呼才留到现在的。期末汇演还有不到一个月,张老师上周看了联排之后把她叫到办公室,说她的独舞段落“情绪不够”,动作没问题,但眼睛里没有东西。言糖糖当时点头说知道了,回来对着镜子练了三个晚上,越练越觉得镜子里那个人确实像在完成一套任务,连她自己都不想看。


她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走到音响旁边拧开水杯喝了两口,水已经温了,一股不锈钢的味道。手机搁在音响上,屏幕亮了一下,是B站后台的消息提醒,有人在三天前那条视频下面评论“糖糖最近更新好慢啊啊啊”,她看了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回去。


然后她听见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外八字的拖步,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一下一下,节奏很好认。言糖糖直起身,手还搭在水杯上,心跳快了半拍,但没动。门被推开一条缝,王浩先探进来半个脑袋,油乎乎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见她站在那儿就笑了,眼睛挤成两条缝。


“你还没走啊。”他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没关死,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我路过看见灯还亮着。”


“你怎么来了。”言糖糖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平,既没有喊,也没有跑。她其实想过这个问题,这三周里她反复想过,如果他又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她该怎么做。她甚至在心里演练过喊人,演练过把手机摔在他脸上,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只是把水杯盖拧上,搁回音响上面。


“我真是路过。”王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仰头看镜子里两个人的影子,“你练到这么晚,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言糖糖没回答。她低头去收拾地上的毛巾,弯腰的时候练功服的下摆往上跑,露出一截后腰。王浩的目光落在她腰上,又挪开,搓了搓手,说:“你跳的那个,我上回在看台上看了,挺好的,就是——你别嫌我多嘴啊——后半段好像有点赶。”


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是真看了,后半段她确实抢了半拍。


“把杆那段,”王浩走到镜子前,伸手指了指镜面里她刚才压腿的位置,“你那个转身接控腿,是不是重心太靠前了?我看你差点没站住。”


言糖糖没说话。她确实差点没站住,自己偷偷改了两回,还是不稳。她没想到他看出来了,一个坐看台第九排的大一男生,看舞蹈能看出重心靠前。


“你懂什么。”她说,语气不冲,甚至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我是不懂,”王浩嘿嘿笑了两声,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但我看你跳得多啊。你那个号,四十多个视频,我全看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害臊,好像四十多个视频是什么光荣的履历。言糖糖把毛巾叠好,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说不上是恶心还是别的什么。她想起那些视频底下常常有人留言“老婆”,她从来不理,可王浩说他全看过,她居然没有立刻反感。


“你今天还练吗?”他问,“不练的话,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


王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倒计时界面,黑底绿字,还剩“38天06:22:41”,下面一行小字写着“report_ok.py - 运行中”。


“我就是给你看看,”他说,声音放轻了,“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看,我上回说的那三份备份,都好好的,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我王浩说话算话。”


言糖糖盯着那个倒计时,喉咙发紧。三十八天,比上次又少了一大截。她想起上周日跟她妈视频,她妈在镜头那边掰着指头算她什么时候考完试回家,说“你爸腌了咸鸭蛋等你回来吃”,她当时笑着说好,挂了视频在厕所里干呕了两声。


“你关掉。”她说,嗓子发干。


“我不关。”王浩把手机收回去,“我关了我成什么了?我关了你不就不理我了。”他看着她,那对挤成缝的眼睛里居然有一点委屈的意思,好像被欺负的人是他,“糖糖,你就当帮帮我,我从小到大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你这是喜欢?”她抬手指了指他口袋里的手机。


“我这是怕你跑。”他老老实实地说,大舌头的含混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诚恳,“我又矮又胖,学习也一般,家里还穷,你凭什么看上我?我不用这个,你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言糖糖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那个程序,她这辈子都不会跟王浩多说一句话。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堵得慌,像吞了一团没化开的糯米。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王浩摆摆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你练你的,我就在旁边看看,不耽误你。”他走到钢琴凳那儿坐下来,那条凳子被他坐得吱呀响了一声。舞蹈教室角落搁着一台旧钢琴,琴盖早就不开了,凳子倒是结实,就是皮面磨得发白。


言糖糖站着没动。她应该让他走,应该说你出去我要锁门了,应该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他支开。可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镜子里自己和王浩的影子,一个高挑纤细,一个敦实矮胖,并排搁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


“你刚才压腿那会儿,”王浩坐在凳子上说,“我看你老揉腰,是不是腰不舒服?”


“有点酸。”


“你过来。”他拍了拍钢琴凳旁边的空位。


言糖糖没过去。她走回把杆前,把右腿架上去了,侧身对着镜子。王浩也不催,就坐在那儿看着。教室里安静得只剩那根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还有她压腿时呼吸的轻重。


她压了大概两分钟,左腿换右腿,又压了两分钟。王浩一直没说话,这反而让她不自在。她拿眼角余光瞟他,他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干嘛。”


“给你看个东西。”他抬起头,脸上又挂上那种笑,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真挺有意思的。”


她放下腿,走过去,隔着两步远站定。王浩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上面是一个备忘录,密密麻麻记了一堆日期和内容:


“3月12日,糖糖发新视频,白色纱裙那支,跳了三遍才过,最后一遍结尾那个笑特别好看。”


“3月19日,晚上十一点半,糖糖在群里说队形图改好了,我第一个回的‘辛苦了’。”


“4月2日,今天在食堂看见糖糖打了一份西红柿炒蛋,没要米饭,是不是在减肥?”


言糖糖看着那一行行字,头皮一阵一阵发麻。有些日子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可他连她那天没要米饭都写下来了。


“你变态啊。”她说,声音却不大。


“我就是记性好。”王浩收起手机,又嘿嘿笑了两声,“你别怕,我就是自己看看,不发给别人。我就是——我老觉得配不上你,记点东西,心里踏实。”


他站起来,个子才到她额头,仰着脸看她:“糖糖,我今天来真没想怎么样。我就是看你灯亮着,想上来跟你说说话。你练你的,我在旁边待会儿,行不?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言糖糖看着他。他站在钢琴凳旁边,手垂着,指头又短又粗,指甲倒是剪得干干净净。她想起三周前那个下午,操场看台下那间休息室,最后那一米是她自己走进去的。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拔不出来。可此刻他站在这里,仰着脸等她点头的样子,又让她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好像她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你坐着别动。”她说。


“好嘞。”他立刻坐回去,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老师发话的小学生。


言糖糖走回镜子前。她本来想继续练那段独舞,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忘了下一个是什么。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忽然想起张老师说的“眼睛里没有东西”。她现在眼睛里有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那个腰酸,”王浩在身后说,“是不是腹肌没劲,腰代偿了?我以前打篮球那会儿也这样,练练核心就好了。”


“你还会打篮球?”


“打得不好,就是跑得动。”他挠了挠后脑勺,“真的,你试试,躺下来做几个卷腹,我帮你压着脚。”


言糖糖没理他,但过了一会儿,她真的走到垫子旁边躺下来了。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大概是太累了,累到懒得跟他争。她曲起膝盖,双手抱在脑后,做了两个卷腹,腰确实使不上劲。


王浩走过来蹲在她脚边,两只手虚虚地按在她脚背上:“你起,我压着。”


她做了五个,腰更酸了,第六个直接躺回去不动了。


“你放松。”王浩说,手从她脚背上挪开,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按了按,“这儿,腓肠肌太紧了,你老穿高跟鞋还是怎么的?”


“跳舞穿的。”


“那你平时得多拉伸。”他按了两下,力道居然还行,不轻不重的。言糖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心想这算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她在舞蹈教室里让王浩给她按小腿。


“行了。”她坐起来。


“别啊,你转过去,我给你按按腰。”他拍了拍垫子,“你刚才老揉那儿,我看见了。”


言糖糖没动。王浩也不催,就蹲在那儿等着,手搭在膝盖上。过了十几秒,她翻了个身,趴在了垫子上。


他的手从她后腰按下去,隔着练功服薄薄一层料子,掌心的温度透过来。她脸埋在交叠的胳膊上,闻见垫子上橡胶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按得确实还算舒服,拇指顺着脊柱两侧往上推,推到肩胛骨下缘的时候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酸吧?”他语气里带点得意,“我妈老腰疼,我老给她按,练出来了。”


言糖糖没接话。他按了一会儿,手开始往下走,从后腰滑到臀线上面,拇指停在腰窝那儿画圈。她身体绷了一下,但没躲。


“糖糖。”他叫她,声音低下来。


“嗯。”


“我想你了。”


她闭着眼,没应声。他的手从腰窝往下,隔着裤子按了按她的臀,然后慢慢滑到她身体两侧,撑在垫子上,整个人凑近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橘子味儿。


“你刚才说让我干啥我干啥,”她闷闷地说,脸还埋在胳膊里,“那你别动。”


王浩真的不动了,手停在她腰侧,身体悬在那儿。


言糖糖趴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王浩跪坐在她腿边,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坐凳子上。”她说。


他乖乖站起来,走到钢琴凳那儿坐好。言糖糖从垫子上起来,走到镜子前,面对着镜墙。镜子里映出她的正面和王浩坐在角落的背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把练功服的吊带从肩膀上褪下来,左边,然后右边,衣服堆在腰上,胸口露出来。她没穿内衣,练功服里头什么都没有。


王浩在凳子上动了一下,但她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他就又坐稳了。


言糖糖把手伸下去,隔着练功服按在自己两腿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想证明什么,或者只是想看看他坐在那儿干着急的样子。她靠着镜子慢慢滑下去,膝盖弯着,背贴在冰凉的镜面上,手从裤腰里探进去。练功服太紧了,她索性把下面也褪到膝盖弯,整个人光溜溜地坐在镜墙前面。


她开始动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过了一会儿睁开,正对上镜子里自己那张脸。脸红得厉害,嘴唇咬出牙印,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嘴角。她偏过头不看自己,目光越过肩膀落在王浩身上。他坐在钢琴凳上,手抓着膝盖,指节都攥白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粗得隔着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你别过来。”她说,声音打着颤。


“我不动。”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腰不自觉地弓起来,脚趾蜷着蹭在地板上。快到时候她咬住自己手背,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绷紧了又松开,后背在镜面上蹭出一小片水雾。她瘫在那儿喘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王浩还坐在凳子上,裤子顶起一大包。


“你过来吧。”她说。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三两步跨过来,边走边解裤腰带。到她面前的时候裤子已经褪到膝盖弯,那根东西直挺挺地翘着。言糖糖靠着镜子坐在地上,仰头看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倒吸一口气,膝盖差点软了。


“你别动。”她又说了一遍。


她握着他慢慢撸了两下,然后直起身跪在垫子上,把他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王浩低头看着她,大概猜到她要干什么,喉结上下滚了滚。言糖糖把胸口凑上去,两只手从外侧把乳肉往中间挤了挤,夹住那根东西。王浩“嘶”了一声,手撑在镜子上,指头在镜面上按出五个印子。


她夹着他动起来,胸口抹得湿淋淋的,那根东西从乳沟里冒出来又埋进去。王浩低头看着,喘得越来越急,嘴里含含糊糊说着“糖糖……糖糖……”,她没理,加快了动作。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腰猛地一挺,手在镜面上抓了一把,射在她锁骨和胸口上,有几滴溅到了下巴。


他射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扶着镜子直喘。言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白的浊的混着汗,她拿练功服下摆随便蹭了两下,站起来说:“把杆那儿。”


王浩愣了一下。


“你不是要吗,”她走到把杆前面,双手握住杆子,弯腰下去,练功服卡在腰上,下面光着,“快点。”


他跌跌撞撞走过来,手扶住她的胯,顶了两下没找对地方,她伸手过去帮他扶了一把。进去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没出声,手在把杆上攥紧了。他一开始动得急,她“嘶”了一声说慢点,他就真的慢下来了,一下一下推得又深又稳。


镜子就在她正前方,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弯腰趴在把杆上的样子,后面是王浩那张圆脸,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睛半眯着,嘴咧着,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她别开眼去看地板,地板上有一条她刚才滴下来的汗,弯弯曲曲一条线。


“糖糖,”他在后面喘着说,“你里面……好热。”


她没搭腔,腰往下塌了塌。快到时候她膝盖发软,把杆被她攥得嘎吱响了一声。王浩忽然拔出来,她以为他射了,结果他把她从把杆上翻过来,面对面搂着,又插了回去。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她“啊”了一声没忍住,赶紧咬住嘴唇。


“没事,”他喘着说,“这楼里没人了。”


她瞪了他一眼,但没再咬嘴。他抱着她的腰往上颠,她后背贴着镜子,凉得她一激灵,前面贴着他热烘烘的胸口,冰火两重天。他射的时候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哼了一声,里面一股一股地灌进来。她仰着头,后脑勺抵着镜子,看着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灯管。


他退出来之后她靠着镜子站了一会儿,腿有点抖。王浩蹲下去捡裤子,她看见他膝盖上红了一块,大概是跪在垫子上磨的。


“钢琴凳。”她说。


王浩提着裤子回头看她:“还来?”


“你上回说的,”她走到钢琴凳旁边坐下来,腿并着,手搁在膝盖上,“这周两回。”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又挤成缝,提着裤子走过来:“对对对,我上回说的。那还差一回。”


他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把他刚提上去的裤子又扒下来。他站在那儿,那根东西半软不硬地垂着,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扶着他跨坐到钢琴凳上,背对着镜子。她让他坐好,自己面对面跨上去,手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下坐。


这个姿势她主导,动得慢,腰一圈一圈地磨。王浩仰着头看她,手扶在她腰上,嘴半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上。他含含糊糊地含住一边,她“嗯”了一声,腰摆得更快了。


钢琴凳在他们下面吱呀吱呀响,她膝盖跪在凳子两边的皮面上,脚背绷直了,脚趾头一下一下蜷着。王浩的手从她腰滑到臀上,抓着她的肉往两边掰。她仰起脖子,头发从鲨鱼夹里散出来,垂在背后。


“你快点。”她催他。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按着她的胯往下压,自己在下面往上顶。没几下她就绷不住了,整个人趴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他闷哼着射了第三次,射完还搂着她不撒手,脸埋在她颈窝里喘气。


她从凳子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钢琴盖站住了。王浩瘫在凳子上,裤子褪在脚踝那儿,肚子上的肉一褶一褶的,胸口还在起伏。


“你歇够了没,”她说,“把鞋给我。”


她光脚站在地板上,指了指墙角。她今天穿的是那双奶白色的中筒短靴,拉链款,鞋头圆圆的,跟不高。王浩把靴子拎过来,她接过去穿上左脚,拉链拉好,又穿右脚。王浩蹲在她脚边看着,忽然伸手握住她脚踝。


“你脚真小。”他说,拿拇指在她脚背上蹭了蹭。


“行了。”


“我说真的,三十五码半?”他把她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隔着靴筒按了按,“我一只手就握住了。”


言糖糖往后靠了靠,手撑在身后。王浩把她另一只脚也抬起来,两只脚并在一起搁在他腿上。靴筒是软的,奶白色的皮面被他的手按出印子。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靴面,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嘛。”她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


“你鞋好看。”他说着把其中一只从她脚上褪下来,搁在一边,然后握着她的裸足,从脚背开始亲,亲到脚趾头,含住大脚趾吮了两下。她脚趾蜷起来,他松开,又去亲另一只。


亲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那根东西又硬了,顶在她脚心上蹭。她明白他要什么,把两只脚并起来夹住它,靴子那只和光着的那只交替着蹭。他扶着钢琴盖喘,她脚上动作不停,偶尔拿靴底去蹭他下面,皮面凉凉地贴上去,他就抖一下。


“你轻点。”他嘶嘶地吸气。


她没轻,反而用靴尖点了点他那两颗。他腿一软,差点跪下来。最后是他自己握着往她靴筒里送,射在靴子里面,奶白色的皮面上淋了一道白浊,顺着靴筒往下淌。


射完之后他靠在那儿喘,言糖糖把靴子从他手里拿回来,拿纸巾擦了擦里面,又穿回脚上。湿是湿了点,但走起来看不出来。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关音响,把毛巾塞进包里。王浩提上裤子坐在钢琴凳上看着她,忽然说:“糖糖,你刚才为什么没喊?”


她手上一顿,没回头。


“前两回你也没喊,”他继续说,“第一次在休息室,你也没喊。你其实可以喊的,这楼里又不是没人,你喊一嗓子我就完了。”


言糖糖把水杯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她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镜面上五六个手印,有她的有他的,还有胸口贴上去蹭出来的一片雾。她拿毛巾把镜面擦了,手印擦掉了,那层雾擦不掉,得等它自己干。


“我走了。”她说,往门口走。


“哎,我送你。”


“不用。”


“那你路上小心啊。”他追到门口,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周三啊,别忘了。”


言糖糖走进走廊,没回头。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闷闷的响声,鞋里面还湿着,每走一步脚趾就在里面滑一下。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舞蹈教室的灯关了,王浩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外八字的拖步,一步一拖的,越来越远。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地方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包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陈雨发来的:“你回宿舍没?门禁快关了。”她回:“在路上了。”发完她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奶白色的皮面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印子,她用纸巾沾了水又蹭了两下。蹭完了她直起身接着往下走,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开始过明天要交的作业,形体课要带的衣服,还有周三——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推开教学楼的门走进了夜里。


点单

那条消息是周二晚上来的。


言糖糖刚洗完澡,头发还裹着干发帽,坐在床边往腿上抹身体乳。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王浩发来一条微信,没有寒暄,没有问“在干嘛”,直接是一串清单:白色蕾丝内裤,不要纯棉的。黑色半透明连裤袜,不是厚的那种,是透肉的。裙子穿那条藏青色百褶裙,到膝盖上面一点那条。头发披着,不要扎。最后跟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我到你楼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回床上,继续抹身体乳。右腿抹完了换左腿,动作和刚才一样,不快不慢。抹到脚踝的时候她又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三个字:凭什么。


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锁屏了,干发帽拆下来,头发散在肩膀上,把吹风机拿出来吹。吹到半干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去看,继续吹。等到全干了,她把吹风机收进抽屉,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王浩回了一条语音,她转成文字,屏幕上跳出一行:“不凭什么。你要是不想穿就算了,我就是问问。”


言糖糖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冷笑还是什么。他把话说得这么轻巧,“问问”——好像她真有得选似的。她太清楚那个程序还在走,倒计时一天一天在往下掉,四十一个小时还是三十九个小时她记不清了,反正没停。他嘴上说“就算了”,手里攥着的东西一点没松。


她打了“知道了”三个字,发出去之前又删了,改成“明天再说”。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躺下。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跟自己说,就这一次,穿成他要的样子让他看一回,看腻了,说不定就松手了。男的嘛,不都这样,没得到的时候想得慌,得到了就那样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那条藏青百褶裙的腰有点紧,上回穿完腰侧勒出两道红印子,得换条松紧带。


第二天下午上完形体课,她回出租屋洗了个澡,三点差十分站在衣柜前面。


她把那条藏青百褶裙从衣架上抽出来,抖了抖,褶子还压得挺整齐。白色蕾丝内裤在抽屉最里面,是去年生日陈雨送的,一套三件,她一直没穿过,标签还挂着。她剪了标签,换上,蕾丝边贴着皮肤有点扎。连裤袜是上周在超市随便拿的,十块钱一双那种,没想到真派上用场。她坐在床沿上往腿上套,透肉的黑色从脚背一路裹上去,到了大腿根停住,她站起来提了提腰,对着衣柜门上的穿衣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穿着藏青裙子,裙摆正好到膝盖上方一掌宽的地方,黑色连裤袜从裙摆下面露出来,脚趾在袜子里显得挺秀气。她把头发梳顺了散下来,黑长直披在肩膀上,刘海往两边分了分。镜子里看过去,就是她平时跳舞的打扮,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内裤是她平时不穿的,袜子是她平时不穿的,裙子底下这一身全是按别人说的来。


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裙摆撩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白色蕾丝透出下面黑色袜子的颜色,边缘的花纹勒在胯骨上,确实扎眼。她把裙摆放下去,心里想,行吧,看就看。她跟自己说的是:穿这一身让他看一回,看完了,他要是还缠着,那就再说。她没往下想“再说”是什么。


三点整门铃响,她去开门。王浩站在门口,穿了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两盒酸奶和一包薯片。他看见她开门,眼睛先往她身上扫了一遍,从上到下,最后落在裙摆那截露出来的黑色袜子上,嘴角往上一扯,挤出一个笑来。


“进来吧。”言糖糖侧身让了让。


他进门换鞋,外八字脚踩在玄关地垫上,弯腰的时候T恤下摆往上缩,露出一截后腰。他把塑料袋放桌上,回头看她,说:“你今天真好看。”语气挺真诚的,跟平时在食堂排队那种人完全不一样。言糖糖没接话,走到床边坐下来,两条腿并着,手放在膝盖上。


王浩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块。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裙摆,手指捏着布料搓了搓,说:“这裙子你跳舞穿的吧,我看你穿过。”她“嗯”了一声。他又说:“黑袜子也是新的?”她没理他,眼睛看着窗户那边。王浩也不在意,手从裙摆往上移,隔着裙子摸她的腰,说:“你别绷着,我又不干什么。”


这话说得跟他真不干什么似的。言糖糖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没出声。她确实绷着,背挺得直直的,肩膀有点僵。王浩的手在她腰上待了一会儿,看她没躲,胆子大了点,从裙子侧面伸进去,摸到蕾丝内裤的边。他手指勾着那圈蕾丝往外扯了扯,松手弹回去,“啪”地一声轻响。他低头看了看,说:“真穿了。”


“你说的。”言糖糖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说了你就穿啊?”他笑着凑过来,脸往她脖子那边拱,“那我说别的你听不听?”


她偏了偏头,没让他碰到脖子,但也没站起来走开。王浩的嘴唇蹭在她耳根下面,呼出来的气热乎乎的,带着中午吃的什么饭菜味儿。她闭了一下眼睛。


“你先把东西拿出来。”她忽然说。


王浩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不是带了吃的。”她朝桌上那个塑料袋抬了抬下巴,“酸奶,先喝了。”


他笑了一声,说行行行,起身去拿酸奶,插上吸管递给她。言糖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原味的,挺稠。王浩自己也开了一盒,坐回她旁边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喝酸奶,跟普通同学似的。喝完了她把空盒丢进垃圾桶,王浩把薯片拆了,问她吃不吃,她摇头。


“那开始吧。”他把薯片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来看着她。


言糖糖把酸奶盒也扔了,抽了张纸巾擦手。她心里其实一直在算一件事:从进门到现在,他还没提那个程序,没提倒计时,没提备份。他今天来好像真就只是来看她穿成这样的。这让她稍微松了一点,但松完之后又有点说不清的烦——他这样,倒显得她刚才的紧张有点多余。


“你躺下。”她说。


王浩眼睛亮了一下:“你主动啊?”


“少废话。”


他乐呵呵地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两条胳膊摊开。言糖糖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条丝带,是之前买裙子的时候系在包装盒上的,黑色缎面,大概一臂长。她拿在手里捋了捋,对折了一下。


“手给我。”


王浩把手伸过来,她拿丝带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个活扣,另一边绑在床头栏杆上。他挣了挣,活扣紧了一点,但没勒死。


“别挣。”她说。


“不挣不挣。”他躺着看她,眼睛挤成两条缝,笑得有点傻。


言糖糖跪坐在他旁边,裙子铺在床单上,黑色的袜子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她伸手去解他的裤带,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解开扣子往下扒了扒,他那个东西已经硬了,从内裤边里弹出来,直挺挺地贴着肚子。她看了一眼,没多看,伸手握上去。掌心有点干,她吐了点唾沫在手上,重新握住,上下套了两下。王浩哼了一声,腰往上挺了挺。


她手上动得慢,一边动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蕾丝内裤的边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一截,跟黑色的袜子叠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滑稽:她穿成这样,跪在床上给一个食堂里碰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男的弄。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又接着动。


“你快点。”王浩催她。


“你闭嘴。”


她加快了手速,手腕转着圈地套弄,拇指蹭过顶端的时候他整个人绷了一下,丝带在床头栏杆上扯得吱吱响。她弄了一会儿手有点酸,刚想换只手,王浩忽然说:“你用裙子。”


“什么?”


“裙子,”他抬了抬下巴朝她裙摆示意,“拿裙子裹着弄。”


言糖糖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钟。这条裙子她挺喜欢的,跳舞穿正合适,腰收得好。但她还是把裙摆撩起来,前片叠了叠裹在他那个东西上,隔着藏青色的布料用手掌压着磨。布面滑,他那个东西在裙子里面顶来顶去,顶端渗出来的东西洇湿了一小片,颜色变深了。她看着那片深色慢慢扩大,手上加了点力。


“嗯……就这样……”王浩仰着头,脖子上的肉堆出两道褶子。


她磨了大概两三分钟,手心隔着布料感觉到他在跳,知道他快到了,手上又紧了一紧。他闷哼一声,腰猛地弓起来,裙子前片被顶出一个鼓包,然后慢慢塌下去。她松开手,把裙摆掀开看了一眼,藏青色的布面上湿了一滩,白的,黏的,渗进褶子里去了。


“擦擦。”她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自己把裙子前片翻过来看了看,里面那层衬布也洇湿了。她把裙子脱下来叠了叠放到一边,身上只剩蕾丝内裤和黑袜子。王浩拿纸巾胡乱擦了两把,躺在那儿看她,说:“你上来。”


言糖糖跨到他身上,膝盖跪在床单上,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她往下坐了坐,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咬着下嘴唇慢慢往下沉,进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吸了口气,又往下坐了坐,这才把他整个吃进去。王浩躺在下面直抽气,手在她腰上乱摸,从腰摸到屁股,隔着蕾丝内裤的边掐了一把。


“你别乱动。”她说,自己开始动起来,腰前后磨着,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坐到底。黑袜子裹着的腿在他身体两侧曲着,脚趾绷着。她动了一会儿,腿有点酸,就改成上下起落,速度不快,但稳。王浩被她磨得受不了,手掐着她的胯往上顶,她拍了他手背一下:“说了别动。”


“我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


她按着他的胸口继续动,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头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脸侧。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连着的地方,黑色的袜子贴着他的大腿,蕾丝内裤被拨到一边。她移开视线,加快了一点速度。王浩的呼吸越来越粗,手攥着床单,脚趾都蜷起来了。她感觉到里面在胀,知道他要到了,刚想抬起来,他一把按住她的腰往下压。


“别……别走……”


她被他按着坐到底,里面一股一股地跳,热的东西涌进来。她坐在上面没动,等他抖完了才慢慢抬起来,白色的东西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黑色袜子上,洇开一小片。她拿纸巾擦了擦,王浩躺在下面喘匀了气,说:“你腿真长。”


“少来。”她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真的,穿黑袜子显得更长。”


她没理他,从床上下来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王浩已经自己把丝带解开了,坐在床沿上。他看她走过来,伸手拉她手腕:“再来一次。”


“你行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他拍了拍床,“你躺下,这回我来。”


言糖糖看了他一会儿,把水杯放桌上,躺了下去。裙子没了,她身上就剩内裤和袜子,躺在床上有点凉。王浩翻上来,趴在她身上,体重压得她闷哼了一声。他拿膝盖把她两条腿顶开,手扶着往里送,刚射过一回还硬着,就是没刚才那么胀了。他动起来没什么章法,就是使蛮力往里撞,床板吱呀吱呀响。言糖糖偏着头看墙上的插座,忍了一会儿,伸手推他肩膀:“你慢点。”


“慢了出不来。”


“那你换个姿势。”


他退出来,她翻了个身趴着,膝盖跪起来,胸口贴着床单。这个姿势进得深,他扶着她的胯往里顶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冲,脸埋进枕头里。他撞了大概几十下,手从后面伸过来摸她的胸,隔着蕾丝内裤的边掐她的屁股。她咬着枕头的一角,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不像她平时的动静。他忽然加快了,撞得她整个人都在晃,然后猛地一沉,趴在她背上不动了。她感觉到里面又在跳,热流一股一股地灌进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蕾丝内裤的边都浸透了。


他趴了一会儿才起来,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片白,滴在床单上。言糖糖翻过身躺着,两条腿分开,黑袜子的裆部湿了一大片,蕾丝内裤歪到一边,里面的东西还在往外流。她躺着没动,胸口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够纸巾。


“别擦了,”王浩忽然说,“你坐起来。”


“干嘛?”


“你坐起来,我给你弄头发。”


她莫名其妙地坐起来,王浩跪到她身后,把她散着的头发拢到一起,在脑后攥成一把。她以为他要给她扎起来,结果他握着自己的东西凑上去,在她头发上蹭了两下,又撸了两把,射在发尾上。白的黏的东西挂在黑头发上,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她感觉到头发被什么东西坠着,沉甸甸的,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了手,头发散下来搭在背上,发尾那截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你有病吧。”她回头看他。


“我给你洗。”他笑嘻嘻地伸手要摸她头发,她偏头躲开了。


“别碰。”


她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头发上的东西蹭到后背,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王浩跟下来,从后面搂她的腰,被她一肘子顶开了。她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把黑袜子脱了,光着脚走到衣柜前面拿出干净的内裤和袜子。王浩坐在床边看她穿,说:“你这就要走啊?”


“不然呢?”


“再待会儿呗。”


“我晚上有课。”


她穿好内裤,又拿了双白棉袜套上,坐在椅子上穿鞋。王浩蹭过来蹲在她脚边,手搭在她膝盖上:“我帮你穿。”她没吭声,他就把袜子从她手里拿过去,一只一只给她套上,又把她那双白色帆布鞋拿过来给她穿。穿完了他的手没拿开,顺着脚踝摸到脚背,隔着袜子捏了捏。


“你脚真小。”他说。


言糖糖把脚抽回来,站起来拎包。王浩还蹲在地上,仰头看她,说:“下周还穿这身行不行?”


“下周再说。”


“那你给我个准话。”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蹲在那儿,T恤下摆拖在地上,头发油得打绺,仰着脸等她的回答,跟条狗似的。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其实也挺可怜的。这念头一出来她就烦了,拉开门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我心情。”


她走出门,把门带上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发尾,黏糊糊的还没干透。她拿湿纸巾擦了两把,擦不干净,只好把头发拢起来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把发尾藏进去。下楼的时候她想起裙子还叠在王浩床上,前片那滩印子不知道洗不洗得掉。那是条好裙子,她穿着跳过三支舞,视频还在B站挂着。她一边下楼一边想,下回不能让他拿裙子裹了,得换条旧的。


走到楼下她掏出手机看时间,四点四十。陈雨发消息问她晚上去不去食堂,她回了个“去”。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走出小区大门,太阳还挺高的,晒在脸上有点热。她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旁边有个大妈拎着菜篮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言糖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脸上是不是还留着什么痕迹。绿灯亮了,她跟着人群走过去,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发尾那截硬邦邦的,蹭在后颈上有点扎。


裙摆

降温是突然来的。前一天还穿着单衣在操场上冒汗,第二天早上起来,窗玻璃上就糊了一层白雾,言糖糖伸手在雾面上划了一道,指尖冰凉,外面天灰蒙蒙的,风把梧桐树上剩下的叶子刮得哗哗响。她从衣柜里翻出去年那件米白色粗线开衫,又找了条深灰百褶短裙,底下配了双厚一点的连裤袜。站在镜子前面理了理头发,拿鲨鱼夹把头发盘上去,留了两缕碎发在耳朵旁边。出门的时候陈雨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叼着半块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穿这么少,不冷啊?”


“裙子里面加绒的。”言糖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连裤袜是八十D的,稍微有点厚,但腿型还是显。


陈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面包咽下去,说:“你最近怎么老打扮,是不是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舞蹈社要拍招新视频,得穿好看点。”


“哦——”陈雨拖了个长音,显然没全信,但也没接着问,拐进教学楼就走了。言糖糖看着她背影松了口气,往舞蹈教室的方向走。风从两栋楼之间的通道灌过来,裙摆被吹得贴在小腿上,她伸手按住,指尖碰到裙子的面料,忽然想起这条裙子不是王浩见过的那条。那条浅灰色的前片已经洗过三回,印子还是留着一圈淡黄的轮廓,她后来索性把它叠好塞在衣柜最底下,眼不见为净。


下午的课结束得早,她在食堂扒了两口饭就去了舞蹈教室。小鹿已经在那儿了,架着手机支架等她,一见面就喊:“学姐!今天拍什么?”


“拍个短的,副歌那段就行。”言糖糖把开衫脱了搭在把杆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打底,对着镜子试了两个八拍。小鹿在镜头后面探出脑袋,说:“学姐你今天这身好看,就是裙子有点长。”


“不拍了,我就随便跳跳。”


她没让小鹿录太长时间,跳了三遍就说今天状态不好,把小鹿打发走了。教室安静下来,她一个人对着镜子又练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在包里震起来。掏出来一看,王浩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在楼下,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言糖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把杆上,没回。又跳了两遍,动作明显慢了,胳膊抬得敷衍。她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语音,她贴着耳朵听,王浩的声音闷闷的:“你教室灯亮着,我知道你在。”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套上开衫,拉开门往楼梯口走。王浩就站在二楼拐角那儿,靠着墙,身上套了件明显偏大的黑色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领子竖起来遮着下巴。看见她下来了,他站直了,手从兜里掏出来,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给你带了热奶茶。”他把袋子递过来,“降了温,怕你冷。”


言糖糖没接,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往楼下走。王浩跟在她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走到一楼大厅,玻璃门外面风正大,她站住了,回头看他:“你到底什么事?”


“没事啊,就给你送个奶茶。”


“我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腿还没我胳膊粗。”王浩把塑料袋往她面前又递了递,“拿着吧,我特意绕到南门买的,那家排队。”


言糖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确实是南门那家,离学校得走二十分钟。她伸手接过来,奶茶杯壁是热的,隔着塑料袋烫手。王浩见她接了,脸上挤出个笑,眼睛又眯成两条缝:“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走。”


“我车骑过来了。”


“我不坐你车。”


王浩也不恼,就跟在她旁边走。出了校门往左拐,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慢下来,始终差着半步的距离。言糖糖喝了两口奶茶,甜得发腻,她其实不爱喝甜的,但热的东西下肚确实舒服。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教室灯亮着?”


“我下午就在操场那边坐着,看见你进去了。”


“你坐操场干什么?”


“体育部值班。”


言糖糖没再问。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王浩还跟着,她停住脚步转过身,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珍珠,说:“我到了。”


“嗯。”王浩站在路灯底下,光打在他油乎乎的头发上,亮晃晃的。他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个,下周你那条裙子——就是上次那条——能不能再穿一回?”


言糖糖皱了皱眉:“哪条?”


“就那条,你跳了三支舞那条。”


她反应过来了。那条浅灰的。她抿住吸管没说话,王浩又补了一句:“我洗干净了,真的,搓了好几遍,晾干了给你叠好了。”


“你留着吧,我不要了。”


“那不行,那是你的裙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要是不想穿那条,穿今天这条也行。”


言糖糖看了他一眼。路灯底下他缩在冲锋衣里,下巴缩进领口,像只蹲在路边的熊。她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下,嘴上却硬:“我今天这条是新裙子。”


“我知道,好看。”他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好像怕笑得太过分她会反悔。


“再说吧。”她拎着奶茶转身上楼,没回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瞥了一眼,王浩还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往上望,看见她探出半个脑袋,赶紧挥了挥手。她缩回去,快步上了楼。


那一周她到底没穿新裙子去见他。隔了两天周末,她回了趟家,周日下午坐地铁回学校的时候在换乘站被人流挤得脚不沾地,出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风比前几天更硬。她裹紧外套往出租屋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没看。到楼下掏钥匙的时候才摸出来,王浩发了一张照片——她那条浅灰裙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他床单上,旁边摆了双厚底短靴,靴筒是深棕色的,鞋底很厚,看着就沉。照片底下跟了句话:这双鞋配那条裙子,行不行?


言糖糖站在单元门口,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把下巴缩进围巾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完她就后悔了,把手机塞回兜里,上楼开门。暖气烘地扑上来,她脱了外套挂好,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那条裙子她其实挺喜欢的,版型好,腰收得利落,转圈的时候裙摆能撑开一个完整的圆。王浩说洗了好几遍,她也不知道到底洗干净没有。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裙子叠得确实整齐,边角都对齐了,比她自己的叠法还规矩。


周一下午她到底把那条裙子从衣柜底下翻出来了。叠在里面的浅灰色,她抖开看了看,前片那滩印子确实没了,凑近了闻只有洗衣液的味儿。她把它挂起来用挂烫机过了一遍,裙摆的褶子重新变得锋利。穿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套上了那条八十D的连裤袜,又拿了双白棉袜。出门前她把那双厚底短靴从鞋盒里拿出来——是上个月买的,一直没穿过,深棕色牛皮,底厚但不算重,走起来脚感还行。她蹲在门口系鞋带的时候心想,这算什么,算赴约吗?


王浩约的地点是学校西门外那家快捷酒店,她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前台没人,房卡搁在吧台上,旁边贴了张便利贴:302,我先上去了。言糖糖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塞兜里,拿了房卡上楼。走廊里的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她走到302门口站了十几秒才敲门,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


王浩穿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看着像是刚洗过,还有点潮,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他侧身让她进来,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从开衫到裙子到靴子,最后落回她脸上:“你真穿了。”


“你不是让我穿吗。”她把包扔在椅子上,坐在床边脱外套。


“我说随便你穿。”


“那你发照片干什么。”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把门关上,顺手把链子也挂上了。言糖糖听见链子哗啦一响,后背绷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房间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变成一团模糊的黄。王浩从桌上拿了个纸杯递给她,里面是热水:“先暖暖手。”


她接了,捧在手里。王浩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她往旁边挪了挪。他也没急着靠过来,就坐着看她喝水,过了一会儿说:“你今天头发扎上去了。”


“嗯,盘起来了。”


“好看。”他伸手碰了碰她耳朵旁边那两缕碎发,指尖蹭过她耳廓,她偏了一下头没躲开。王浩的手指顺着耳廓往下滑,捏了捏她耳垂,又滑到脖子上,指腹贴着她颈侧停住了,能摸到血管跳动的频率。


“你手凉。”她说。


“外面冷。”他嘴上说着,手没拿开,反而把整个手掌贴上去,拇指在她锁骨上慢慢蹭了两下。言糖糖捧着纸杯没动,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水面,那层热气已经淡了。王浩凑过来亲她脖子侧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肩膀,他另一只手就按在她肩头把她固定住,嘴顺着脖子往锁骨那儿移,牙齿轻轻咬住她开衫的领口往下扯。她里面穿了件黑色高领打底,他扯了两下没扯动,干脆把开衫从她肩膀上扒下来,露出手臂和半边背。


“冷——”她刚说了一个字,被他按着肩膀压倒在床上了。纸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床单上,她“哎”了一声,王浩不管,把她手里的杯子抽走搁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压上来。他体重在那儿摆着,压得她陷进被子里,两条腿被他膝盖顶开,裙子往上翻,连裤袜绷在大腿上。


“你急什么。”她推他胸口,没推动。


“我都忍一周了。”他含含糊糊地说,嘴在她下巴上蹭,手已经摸到她裙摆底下去了。连裤袜滑,他手掌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摸,摸到袜裆那儿停住了,手指隔着袜子按了按,能感觉到里面内裤的轮廓。言糖糖腰绷了一下,两条腿想并拢被他膝盖卡着合不上。他隔着袜子揉了一会儿,低头去看她表情,她偏着脸不看他,耳朵尖是红的。


“你放松点。”他把她的裙子往上掀到腰那儿,露出连裤袜包着的整个下半身,灰扑扑的一层,裆那儿有一小块颜色深了。他拿手指在那块深色的地方蹭了两下,抬起来看了看,指尖亮晶晶的。


“你湿了。”


“你闭嘴。”


王浩笑了一声,从她身上起来,把自己裤子解了,那东西弹出来的时候言糖糖瞥了一眼就别开脸。他没急着进去,先把她两条腿并拢了,把自己那根往她大腿缝里塞。连裤袜的料子滑,他抽送了两下就皱着眉说不行,太滑了没感觉。他想了想,伸手把她连裤袜从腰那儿往下扒,褪到膝盖弯那儿卡住了,她配合地抬了抬屁股让他拽下去。袜子褪到脚踝,她蹬了两下踢掉了,光着两条腿晾在暖气房里,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腿夹紧。”他把她两条腿并拢了,把自己那根塞进她大腿根中间,让她夹着。这回肉贴肉,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又细又软,他抽送起来就顺多了,每回顶到前面还能蹭到她底下那两片。言糖糖闭着眼,手抓着床单,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他磨了大概一两分钟,忽然抽出来,她睁开眼看他,他正用手撸着自己,跪在她旁边,说:“你夹太紧了,差点交代了。”


她脸一热,把脸别开了。王浩没让她歇,把她翻过来侧躺着,自己从后面贴上去,那根从她腿缝里穿过去,她配合地夹紧了,这回他慢慢磨,磨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发红发烫,她自己都觉得腿根那儿火辣辣的。最后他抽出来射在她大腿内侧,白的顺着腿缝往下淌,滴在床单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抽了张纸巾要擦,被他按住了手:“等会儿擦。”


他自己拿纸巾随便抹了两把,又把她翻回来仰面躺着。这回他把裙子从她身上整个剥下来,连高领打底一起脱了,她光溜溜地躺在浅灰的裙子上,裙子垫在身下皱成一团。他低头去亲她胸口,嘴唇含住一边,另一边用手揉,她腰往上弓了一下又落回去。亲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把自己那根送到她脸旁边,她偏头躲了一下,他也没逼,就自己撸了两下往她脸上蹭,蹭在她嘴角和下巴上,湿漉漉的一道。她伸手推他肚子:“你烦不烦。”


“不烦。”他又蹭了两下,这回蹭到她鼻尖上,她皱着眉拿手背去抹,他趁这空当跨到她胸口,把裙子捡起来裹住了自己那根。言糖糖愣了一下,看着他拿裙摆前片裹了一层,隔着料子撸了两把,然后低头看了看她:“你腿分开点。”


“你要干什么?”


“我试试。”他把裹着裙子的那根往她底下凑,裙子是软料子,裹上去之后体积大了不少,顶在她外面蹭了两下没进去。他皱了皱眉,又换了个角度,把裙摆重新裹了一遍,这回裹得紧了些,那根被料子勒出个形状来。他拿手扶着往她里面顶,料子跟着往里塞,她“嘶”了一声说疼,他退出来一点又往里送,这次进去了个尖儿。


“这样会弄脏。”她低头看着自己底下,裙子前片已经有一截塞进去了,浅灰的料子颜色变深了。


“脏了洗。”他扶着她的腰慢慢往里送,裹着裙子的那根比平时粗了一圈,她被撑得有点胀,手抓着床单,脚趾头蜷起来。裙子跟着进去了一截,外面还留着一大片垂在她腿间。他抽送了两下,料子蹭着内壁的感觉又涩又滑,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她咬着下唇没吭声,王浩倒先喘上了,说:“不行,太紧了,这料子吸水。”


他抽出来,裙子那截已经湿透了,贴在他那根上裹着,他把它扯下来扔在一边,重新插进去,这回是光着的,顺畅多了。她松了口气,腿圈到他腰上,他扶着她的胯往里顶,每一下都到底,她被他撞得往上移,后脑勺顶着床头。他伸手垫在她脑后,说:“你忍忍。”然后加快了速度,射的时候拔出来晚了一步,前面几股弄在里面了,剩下一点弄在她肚子上。他趴在她身上喘气,汗滴在她胸口。


歇了没两分钟他又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床上,从后面进去。这个姿势他不用撑着自己,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背上,她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哼了几下。他抽送了没多大会儿就说腰不行了,让她起来。她撑起来跪在床上,他坐在床边让她背对着自己,扶着她的腰往下坐。她慢慢往下坐的时候他仰头看着她后背,手从腰摸到屁股,说:“你屁股真圆。”她没理他,自己动着,他嫌她动得慢,两只手掐着她的腰往上顶。这个姿势进得深,她被他顶得坐不稳,手撑在他膝盖上,指甲掐进去。他射第二回的时候她趴在他肩膀上喘气,他拍了拍她后背:“歇会儿。”


歇了大概五分钟,她起来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他正拿着那条灰裙子看,前片湿了一大块,还有几道皱巴巴的印子。他见她过来,把裙子往旁边一放,说:“回头我拿回去洗。”


“不用了,我自己洗。”


“我弄的,我洗。”


她没争,拿酒店浴巾把自己裹了坐在椅子上。王浩又从包里掏东西,掏出来一双白棉袜和那双厚底短靴。她看着他把袜子递过来,说:“你连鞋都带来了?”


“你说随便,我就当你答应了。”他把袜子塞她手里,“穿上。”


她看了他一眼,到底把袜子套上了。脚刚塞进去他就蹲下来捏她脚背,隔着袜子从脚踝摸到脚趾头,捏了两下说:“你脚趾头真小。”然后把她那只穿好袜子的脚拉过来,贴在自己那根上蹭。她脚心感觉到他东西的热度和硬度,脚趾头不自觉地蜷起来。他扶着她脚背在自己那根上磨,磨了一会儿嫌袜子糙,把袜子从她脚上扒了,光着脚来。脚心贴上去的触感又不一样,她脚底心软,他拿她脚心磨自己顶端,磨得她脚心发痒想缩回去,他攥着脚踝不让。


“你脚真软。”他喘着说,把她两只脚并在一起夹住自己那根,在脚心之间抽送。弄了一会儿他抽出来,拿过旁边那只短靴,把靴筒往她脚上套。她配合着把脚伸进去,他帮她把拉链拉上,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抵在靴口那儿蹭了两下,忽然说:“你脚抬着别动。”她抬着脚,他把那根往靴筒里送,靴筒比脚踝宽,他挤进去蹭着靴子内壁,里面还带着她脚的余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被他塞进去,靴筒被撑得鼓起来,皱着眉说:“脏不脏啊。”


“回头擦。”他抽送了几下就射在里面了,射完把靴子从她脚上拔下来,靴筒里汪着一小滩白的。他把靴子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滩东西在靴底积着,她拿纸巾伸进去擦,擦了两下抬头瞪他。王浩挠了挠头,说:“我给你买新的。”


“你钱多。”


“没你多,但一双鞋还是买得起。”


她没说话,把靴子搁在地上,拿湿纸巾又擦了两遍里面,擦完把脚重新塞回去。袜子被他扒了,光脚穿靴子有点涩,但走两步也就习惯了。王浩把那条灰裙子叠起来装进自己带的塑料袋里,说:“我回去搓。”


言糖糖穿好开衫和打底,站在门口等他。他拎着塑料袋过来开门,链子哗啦响了一声,门开了,走廊里的凉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王浩侧身让她先走,她出了门往电梯那儿走,听见他在后面喊:“下周——”


“下周再说。”她头也没回。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深棕色的皮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总觉得脚底下有点黏。出了酒店大门,冷风灌进领口,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看靴子,用鞋尖在地上蹭了两下。靴子底厚,踩在地上闷闷的响。她一路走回出租屋,进门先把靴子脱了搁在阳台上,拿湿抹布把里面又擦了一遍,擦完把抹布扔进垃圾桶。那条裙子王浩拿走了,她明天还得问他要回来,不然他真能一直留着。


她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的时候,王浩发来一张照片,裙子泡在塑料盆里,水是灰白的,他说:泡一晚上明天搓。言糖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过了一会儿她又摸出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别搓坏。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暖气烘得屋里暖融融的,她闭着眼想明天穿什么,想了一会儿又想到那条裙子泡在盆里的样子,灰扑扑的一团,跟他那间出租屋挺配的。她翻了个身朝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窗户缝里漏进来一丝风,呜呜地响,天确实冷了。


电影院与试衣间

那条视频是周三晚上发的。


言糖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架在对面书堆上,录了一段自己在客厅里跳的即兴编舞。曲子是上周才火起来的那首,她没怎么排练,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黑色打底裤,光脚在地板上跳了四十多秒。录完回放了两遍,觉得动作有点碎,但情绪是对的——慵懒里带一点较劲,正好配那首歌的气质。她剪掉开头调整支架的几秒,加了个滤镜就传上B站了,标题随手打了一句“随便跳跳但好像还行”。


第二天早上醒来,播放量破了八万。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刷了一眼,十二万。到晚上回出租屋,那条视频挂在舞蹈区热门第三,粉丝从二十一万四涨到了二十三万出头。评论区里全是“糖糖随便跳跳都比我认真跳好看”“这个松弛感绝了”“姐姐多更这种即兴的”。她翻着评论,嘴角压不住往上翘,翻到一条“感觉糖糖最近状态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她手指顿了一下,往下划走了。


王浩是周五中午给她发的消息。那会儿她刚下课,正跟陈雨在食堂排队。


“周六下午有空没,我看了个电影想去看。”


言糖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他问得越来越自然了,好像他们之间是那种可以提前约时间的关系似的。她回了一句“下午要拍视频”,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回答太像在商量,补了一条:“晚上再说。”


“那就晚上。”他回得飞快,“你拍完视频来找我,我买好票等你。”


她没再回。陈雨端着餐盘凑过来,往她盘子里瞅了一眼:“你最近老看手机,跟谁聊呢?”


“粉丝群,有人问下期视频什么时候出。”言糖糖把手机扣在桌上,夹了一筷子青菜。


陈雨“哦”了一声,没再问,转头说起元旦晚会的事。言糖糖听着,偶尔应两句,脑子里却在算时间——周六下午拍视频,拍完差不多六点,洗个澡换衣服,七点能到商场。她想到这儿猛地回过神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周六下午她约了小鹿在舞蹈社那间小教室拍视频。小鹿扛着手机支架跑前跑后,拍她跳了三个不同机位的版本,又补了几段近景特写。拍完小鹿蹲在地上回放素材,仰头说:“学姐你今天这条肯定又要火,那个转身接wave太顺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言糖糖拿毛巾擦汗,蹲下来跟她一起看回放。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嘛。”小鹿把手机递给她,“学姐你好像比上个月瘦了,腰那儿线条更明显了。”


言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瘦,体重秤上上下下没怎么变,但最近确实练得多,肌肉紧了。她没接小鹿的话,把毛巾搭在肩上说:“素材你回去导一下,粗剪发我就行。”


“好嘞。学姐你晚上有约啊?”


“嗯,看个电影。”


“跟谁呀?”小鹿问得自然,眼睛还看着手机屏幕。


“朋友。”言糖糖把外套拉链拉上,“社团的,你不认识。”


她到商场的时候七点差十分。王浩在影院那层电梯口站着,穿一件深蓝色卫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和一个爆米花桶。看见她走过来,他眼睛挤成两条缝,把奶茶递过去:“给你买的,三分糖。”


言糖糖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确实是三分糖。她没说什么,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王浩又递过来电影票,她低头扫了一眼——《深海》,7点20的场,最后一排靠边的两个位置。


“怎么买最后一排?”


“买的时候前面没座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你不想坐后面?要不我去问问能不能换——”


“算了,最后一排就最后一排。”


她跟着他往检票口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下午拍完视频她直接换了出门的衣服,里面是一条黑色针织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外面套了件驼色短大衣,脚上是一双黑色短靴。裙子是修身的,腰收得紧,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锁骨。她本来没想穿这条,但打开衣柜看见它挂在最外面,手就伸过去了。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头发从马尾拆了,重新扎了个低一点的,碎发拢到耳后,抹了点唇膏。她跟自己说这样是为了拍视频好看,拍完懒得换。


检票进去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王浩买的是最后一排最靠右的两个位置,旁边就是墙,再往左隔着一个空座才是过道那一侧的座位。她数了一下,前面几排坐着七个人——第三排靠中间有一对情侣,头挨着头在分一桶爆米花;第四排三个男生,在打游戏,声音外放;第五排靠边一个带小孩的女人,小孩大概四五岁,手里攥着根棒棒糖;再前面还有一个玩手机的,屏幕亮度调得很高,白花花地照着脸。


言糖糖坐下,把大衣脱了搭在扶手上,奶茶放在杯座里,爆米花桶搁在腿上。王浩坐在她右边,靠墙那边。灯还没灭,大屏幕上在放贴片广告。她抓了几颗爆米花吃,余光看见王浩把手搭在自己大腿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


她没理他。


灯灭了,龙标出来,电影正片开始。画面是深蓝色的海水和游动的水母,配乐很轻。她看了一会儿,注意力被剧情带进去了。大概开场十分钟左右,王浩的手从自己腿上挪过来,搁在她膝盖上。她穿的是裙子,光腿,他掌心的温度直接贴上来,她膝盖收紧了一下,但没躲。


他的手指头顺着膝盖往上蹭,蹭到裙摆边缘就停住了,隔着裙子捏了捏她大腿。言糖糖盯着屏幕,伸手去抓爆米花桶,抓了一颗塞嘴里,嚼得慢条斯理。王浩的手从裙摆底下探进去了,掌心贴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一点一点往上推。她并拢了腿,把他手夹住,力气不大,更像是做做样子。


他手没停,指头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挠。她咬着后槽牙,眼睛还盯着屏幕——画面里主角正站在一艘小船上,雨淋得透湿。她感觉到他手指头摸到了内裤边缘,勾住那根细带子往旁边拨。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爆米花桶往肚子上挪了挪,挡住他的手。


“别在这。”她偏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人看。”他声音也压得很低,手指头已经探进去了,指腹贴着她小穴外面蹭了一下。她浑身一绷,腿又夹紧了,这次是真的用力。他没硬来,手指头停在那没动,就那么贴着。


电影里主角说了句什么台词,前面那对情侣笑了一声。


言糖糖慢慢松开腿。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的。可能是他那根手指头一直贴着没动,贴得她浑身燥得慌;可能是前面那七个人没一个回头看,让她觉得好像真的没人注意;可能是她心里那个“既然都这样了”的念头又冒出来了。她把手从爆米花桶上拿开,放在扶手上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王浩的手指头开始动了。贴着肉缝上下蹭,蹭了几下就湿了。她咬住下唇,呼吸尽量放平,可胸口起伏还是大了。他中指慢慢往里探,一节、两节,进到指根就停住了,拇指按在阴蒂上揉。


言糖糖把腿分开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刚好够他手在里头动。她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拿吃东西的动作盖住喘气。屏幕上光影变幻,蓝的绿的映在她脸上。她盯着画面,可什么剧情都进不了脑子了,满脑子都是他手指头在里头进出的感觉。


他抽送得不算快,但深,每一下都顶到指根。她小腹开始发紧,脚趾头在靴子里蜷起来。快到了的时候她把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下巴抬着,喉咙里憋着一声没出来。他手指头抽出来,湿淋淋的,在裙子外面擦了擦。


“没射。”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她没应声,伸手把爆米花桶放回杯座里,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才又凑过来:“帮我弄一下。”


“你疯了。”她小声说,眼睛扫了一眼前面。第三排那对情侣还在头挨着头,三个男生有一个在低头看手机,带小孩的女人在给孩子擦嘴,玩手机的那个屏幕还亮着。


“你低头就行,没人看得见。”他把自己卫衣下摆往上撩了撩,裤腰往下拽了一截。言糖糖看了他一眼,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点过分,像只等着投喂的什么动物。她左右看了看,把大衣从扶手上拿起来搭在自己肩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低头凑过去。


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清,凭感觉找的。嘴唇碰到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不算难闻,但让她皱了皱眉。她张嘴含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手扶着根部。他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没用力,就那么搁着。她动了几下,腮帮子酸,又退出来用手弄。弄了大概一两分钟,他说“行了”,把她手拨开,自己拿纸巾擦了擦。


她坐直了,拿奶茶吸了两口,甜味压了压嘴里的感觉。


电影放到中段,节奏慢下来,厅里安静了不少。言糖糖正盯着字幕看,斜前方突然亮起一块白光——第五排那个玩手机的,屏幕亮度调到了顶,白花花地照着周围一圈。


她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手还搁在她腿上,她一把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去。前面那人举着手机在回消息,屏幕光照亮他半张脸。言糖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感觉到王浩的手掌从她腿上挪开,绕到她后颈,掌心贴着她脖子后面,没使劲,就那么按着。她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人回了大概半分钟消息,屏幕灭了。紧接着第四排那三个男生站起来两个,弓着腰往过道走,大概是去上厕所。经过她们这一排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的外套擦过言糖糖的椅背,她往前缩了缩,肩膀绷得死紧。王浩的手还按在她后颈上,拇指在颈椎那儿轻轻摩挲。


等那两人走远了,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把他手从后颈上扒拉下来。


“吓死我了。”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剩气声。


“没事。”他说,“他们没看。”


“你怎么知道没看。”


“看了又怎样,又不认识你。”


言糖糖扭头瞪了他一眼,可黑暗里他大概看不见。


剩下的时间她没让他再碰。电影结尾字幕滚出来的时候灯亮了,她第一个站起来穿大衣,围巾往脖子上一缠就往外走。王浩在后面拎着没吃完的爆米花和奶茶杯跟上。


出了影厅她直接往右拐进女厕。商场的女厕这会儿没什么人,她推开一个隔间进去,正要关门,王浩的脚卡在门缝那儿。


“你干什么——”


他挤进来把门锁了。隔间不大,两个人站着转不开身。言糖糖后背抵着水箱,瞪着他。他抬手把她围巾往下扒了扒,低头亲她脖子。她偏头躲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水箱盖上,闷响了一声。


“就一次。”他抬起头看她,眼睛还是那个亮法,“快点弄完就走。”


她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外面洗手台那边传来水声,有人进来了。她屏住呼吸等那人洗完手出去,门开关了一次,又安静了。她低头解他裤腰的时候手有点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她把自己裙子往上撩到腰,内裤脱了一只脚,背靠着墙,抬起一条腿搭在他胳膊上。他扶着进去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手撑着水箱盖,指甲刮在金属面上发出细响。他动得急,隔间板跟着晃,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大衣下摆。


外面又有人进来了。她整个人绷住,拿脚后跟磕了他一下。他停了停,等人走了才接着动。她催他快点,他反倒慢下来,磨得她腰眼发酸。快到头上的时候他把她那条腿放下来,让她转过去弯腰扶着水箱,从后面又弄了一会儿,射的时候她膝盖直打颤,全靠胳膊撑着才没软下去。


他抽出来拿纸巾擦了,她站直了把内裤穿回去,裙子放下来,对着隔间门板上的挂钩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是没有的,她拿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脖子上有点红,拿围巾遮上了。


“你先出去。”她说。


“一起走呗。”


“你先。”


他开门出去洗了手走了。言糖糖在隔间里又站了半分钟,听见外面彻底没动静了才出来。洗手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自己脸有点红,拿凉水拍了拍。低头看了一眼靴子,还好,这次没弄到鞋上。


出了厕所王浩在走廊那头等她,手里还拎着那桶爆米花。她走过去,他把爆米花递过来:“还吃吗?”


“不吃了,你扔了吧。”


他哦了一声,转身找垃圾桶去了。言糖糖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等他走回来的时候问:“刚才那个带小孩的女的,是不是看了我们一眼?”


王浩想了想:“哪个?”


“第五排靠边那个,带个小孩。”


“没注意。”他挠了挠头,“应该没有吧,她一直在管孩子。”


“你确定?”


“不确定。”他老实说,“但我没看见她回头。”


言糖糖没再问。她接过他递来的奶茶,吸了一口,已经凉了,三分糖的甜味变得有点寡淡。两个人往电梯走,她走前面,他落后半步。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没人,她进去按了一楼,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一条新通知跳出来,B站那条视频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了屏。


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大半张脸。王浩在旁边问:“下周还出来不?”


“再说。”


“那我等你消息。”


她没应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那条裙子呢?”


“洗了,晾着呢。”


“干了还我。”


“行。”


她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听见他在后面喊:“糖糖——”


她回头。


“视频我看了,跳得真好。”


言糖糖愣了一下,没说话,扭头继续走。风把她的低马尾吹得有点散,她伸手拢了拢,心想这人真是——夸人都夸不到点上。


隔了十天,王浩又发消息来,说商场那家店上了新款,想让她去试试。言糖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对女装感兴趣了”。他说“我看你穿”。她本来想回“你看我穿得还少吗”,打了一半删了,最后发过去一个“几点”。


周六下午她到那家店的时候,王浩已经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翻杂志了。导购远远看见她进来,迎上来问想看什么。言糖糖扫了一圈,随手挑了两件毛衣和一条半裙进了试衣间。那试衣间在店铺最里头,一排三个隔间,门是布帘子,拉不严,底下留着一道缝,上面也露着一截。


她进去把帘子拉上,刚把毛衣脱了,帘子缝里塞进来一只手。


“你——”


“我进来看看。”王浩压着嗓子说,侧着身子挤了进来。试衣间窄,两个人一站就满了。她光着上半身,手里还攥着那件毛衣,瞪着他:“你出去。”


“外面没人。”他往帘子缝外看了一眼,“导购在收银台那儿。”


她正要说话,帘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导购的声音响起来:“需要帮忙吗?里面那位——”


言糖糖一把捂住王浩的嘴,提高声音:“不用,我自己来。”


“好的,有需要叫我。”


脚步声远了。她松开手,压低声音:“你赶紧出去。”


他没动,手伸过来把她手里的毛衣拿走挂到钩子上,把她往镜子墙那边推了推。她后背贴着镜面,凉得缩了一下。他蹲下去把她裙子撩起来,脸凑过去。她抓着他头发往外推,没推动,咬着牙说:“你真是——”


后面的话被他堵回去了。她仰着头看试衣间的天花板,顶灯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她并着腿夹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他弄了几分钟站起来,把自己裤子解了,让她转过去扶着镜子。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脸,红得厉害,头发也乱了。他贴上来的时候她闭上眼,手撑着镜面,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外面导购又走过去了,这次没说话,但脚步声就在帘子外面停了两秒。言糖糖整个人绷紧了,王浩也停了,两个人一动不动。等脚步声再响起来走远了,他才接着动。她气都喘不匀,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凑过来小声说:“没事。”


弄完之后他先出去了。言糖糖在试衣间里又待了五六分钟,把头发重新扎好,换上自己挑的那两件毛衣挨个试了试。最后她掀帘子出来,导购迎上来问合不合适。


“这件和那件都要了。”她指了指其中两件,又拿起一条围巾,“这个也拿着。”


导购笑着去开单,一边开一边说:“你哥对你真好啊,陪逛街还帮你参谋。”


言糖糖顿了一下:“嗯。”


王浩在旁边站着,手插在口袋里,笑得眼睛挤成缝。导购把袋子递过来,又补了一句:“现在这么有耐心的哥哥不多了。”


出了店门言糖糖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拎着。”


“哎。”


走远了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导购还在收银台后面整理东西,脸上挂着笑。她转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后别在试衣间里——”


“知道了。”他应得很快,但语气里一点“知道了”的意思都没有。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商场中庭有人在弹钢琴,叮叮咚咚的,她走过那片区域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购物袋。那两件毛衣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围巾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她还是买了。


“下周还出来不?”他又问。


“你烦不烦。”


“我就问问。”


言糖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闷声说了一句:“再说吧。”


天台与公园公厕

第一次下霜那天是周四。


言糖糖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料到会这么冷。天气预报说最低温四度,她只当是普通的深秋,穿了条灰格百褶裙,上面套一件薄针织衫,脚上踩着那双奶白色中筒短靴,里头配了双浅灰堆堆袜,袜口松松地堆在脚踝上方。结果一推开出租屋的单元门,冷风兜头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膝盖条件反射地并拢了一下。


手机上王浩的消息在七点四十就来了:“今天下课上天台,我在楼梯间等你。”


她没回。锁了屏塞进口袋,走了两步又掏出来,打了三个字:“知道了。”打完又觉得太顺了,想撤回来不及了,索性把手机往包里一扔,眼不见为净。


上午两节课她上得心不在焉。阶梯教室的暖气还没开,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缩着肩膀,手揣在针织衫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捏笔。旁边的陈雨裹着件厚卫衣,凑过来小声问:“你冷不冷啊?穿这么点。”


“还行。”


“你这裙子不抗风吧。”陈雨低头看了一眼她露出来的膝盖,啧了一声,“我中午回宿舍拿件外套,你要不要借一件?”


“不用,我下午就回去换了。”


陈雨没再说什么,翻开笔记本开始抄上节课的板书。言糖糖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算时间——下午最后一节四点半下课,王浩说在楼梯间等,那是东侧那个平常没人走的消防通道,通往教学楼天台的那道铁门常年锁着,但锁是坏的,她知道,整个舞蹈社都知道,有时候排练晚了她们几个女生会从那儿绕到后门出去。


她转了一下笔。不去行不行?这个念头冒出来,紧接着就被自己摁回去了。不去当然行,她又不是非去不可。但上次试衣间之后她说了“再说吧”,他也没追着问,就隔三差五发条消息,今天倒是直接说了天台。她要是放他鸽子,他会不会——她想到那个倒计时程序,想到三份备份,想到学校大群那几百号人。算了。不就是天台吗,冷是冷点,站一会儿就下来了。


四点二十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陈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晚上一起吃饭不?食堂新开了个砂锅窗口。”


“我晚点回,你先吃。”


“你最近怎么老这么晚。”陈雨随口说了一句,也没等她回答,背着包先走了。


言糖糖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教学楼东侧那条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辆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停着,树叶落了一地,保洁还没扫。她深吸一口气,出了教室。


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她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楼梯间光线暗,声控灯在她跺了一下脚之后才亮起来,昏黄的一团光罩着水泥台阶。王浩坐在三楼半的拐角平台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脚边放着他的双肩包。看见她上来,他眼睛弯了一下,站起来。


“冷吧?”他把塑料袋递过来,“给你买了杯热奶茶。”


言糖糖接过来,纸杯烫手,她两只手捧着暖了一会儿。“上去?”


“嗯。”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锁我上周弄开了。”


天台的门比她想的好推。铁门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差点撞上他胸口。王浩从后面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慢点。”


天台上铺的防水卷材有些地方鼓起来了,踩上去软中带硬。四周是齐腰高的水泥护栏,上面加了一排铁栏杆,锈迹斑斑。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体育生在练折返跑,哨声隔了老远传来,断断续续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掉下来。


“你挑这地方。”言糖糖走到护栏边往下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风这么大。”


王浩把双肩包放地上,从里面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外套,抖开来:“穿上。”


“你的?”


“我特意多带了一件。”他举着外套等她伸手,她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胳膊伸进去了。外套很大,袖口盖过她指尖,下摆到大腿中间,里面还带着点洗衣液的味儿。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闻了一下,没说话。


王浩站在她旁边,胳膊肘撑在栏杆上,歪头看她。“你穿这裙子真好看。”


“少来。”


“真的。”他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她没躲,只是把奶茶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低头喝了一口。


操场上的哨声又响了一声。王浩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突然说:“那边那个灯坏了。”


言糖糖顺着看过去,操场东南角的照明灯果然暗着,其他几盏都亮着白光,就那一盏不亮,底下那片跑道灰扑扑的。“嗯,坏了好几天了,我晚上练舞的时候从窗户看见过。”


“我知道。”


她转过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眯着眼看操场,好像刚才那句“我知道”只是随口一说。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知道她晚上练舞,知道她看见过那盏灯,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舞蹈教室。他什么都知道。她抿了一下嘴唇,把奶茶杯搁在栏杆上。


“你叫我来就为了吹风?”


王浩笑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她,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把她圈在中间。他比她矮半个头,得微微仰着脸看她。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压迫感,但她还是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栏杆。


“想你了。”他说。


言糖糖翻了个白眼。


“真的。”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快蹭到她下巴了,“你都两周没理我了。”


“我哪有——”


“消息回得那么短。”


“我忙。”


“嗯,你忙。”他伸手把她外套下摆撩起来一点,手指碰到她膝盖上方的皮肤,凉得她腿一缩。“忙得都没空换双厚袜子。”


她确实冷。天台上的风从裙摆底下钻进去,两条腿冻得有点发木。王浩蹲下去,两只手从她裙摆里伸进去,隔着堆堆袜捏了捏她的小腿。“这么凉。”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那种她最受不了的、半真半假的关心。


“你起来。”她伸手推他肩膀。


他没起,反而把她的左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捏住堆堆袜的袜口往下褪。袜子是那种很松的针织料子,一拉就滑到脚踝,堆在短靴的鞋帮上。他没停,又隔着里头那层薄薄的内短白袜捏了捏她的脚背。“还有一层。”


“王浩。”她声音低了一点。


“嗯?”他抬头看她,手上没停,把那层内短白袜也从脚后跟褪到脚尖,两层袜子一起堆在靴口,她的脚趾露出来,冻得微微蜷着。“你脚真小。”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嘴唇贴了一下她的脚背。


言糖糖整个人僵了一下,脚趾猛地收紧。“你——这在天台上!”


“又没人上来。”他声音闷闷的,嘴唇顺着脚背往上蹭到脚踝,手把堆堆袜和内袜一起从她脚上剥下来,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他把脸贴在她光裸的脚背上,鼻尖蹭着那层薄薄的皮肤。


她低头看着他,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糊在脸上,她伸手拨开,咬着嘴唇。“你快点。”


“快了。”他把她另一只脚也抬起来,如法炮制地褪了两层袜子,这回没往口袋里塞,就搁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他把自己裤子拉链拉开了。


言糖糖看着他把那根东西掏出来,又看着他把她的两只脚并在一起,脚背贴上去。他两只手握着她的脚踝,用她脚背和脚趾之间的缝隙夹着磨。她脚小,他手大,几乎能把她的脚整个包住。她脚背上被蹭得热起来,风一吹又凉,一热一凉的,她脚趾不自觉地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你脚真软。”他喘着气说,声音有点哑,“比手软。”


“你别说了。”


“真的。”他加快了一点,她脚背被磨得发红。她两只手撑在身后栏杆上,仰着头看天,云层灰蒙蒙的,一只鸟都没有。过了几分钟她实在忍不住了,把脚往回抽:“行了,我脚都酸了。”


王浩松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射。他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团堆堆袜,浅灰色的针织料子揉成一团。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袜子一眼。


“你干吗?”言糖糖把脚踩回靴子里,还没把鞋帮提上来,就看见他把那团袜子展开,往自己那根东西上缠。


“等会儿——你干吗!”她声音高了一点,伸手去够,被他侧身躲开了。他把堆堆袜一圈一圈裹上去,裹得不算紧,袜子的松紧带部分正好卡在根部,袜尖那截软塌塌地垂着。然后他站起来,扶着她转了个身,让她面朝护栏。


“王浩你疯了?那是我的——”


“我知道。”他把裹着袜子的前端抵上去,隔着那层针织料子蹭着她内裤边缘。“脏了给你买新的。”


“不是买不买新的——”她话没说完,他已经把袜子连着内裤一起往旁边拨了一下,裹着袜子的东西硬挤进来。粗糙的针织纤维蹭着穴口,比平时疼,她整个人往前一冲,手抓住了栏杆。


“你干吗——”她又喊了一声,这回带了点真火。但他已经开始动了,袜子裹在上面,进去的时候把穴口撑得比平时更开,粗糙的纹路刮着内壁,一下一下的。她喊了两声就咬住了嘴唇,不敢再出声——楼下操场虽然远,但万一有人抬头呢。


“疼?”他贴在她背后问,呼吸喷在她后颈上。


“你说呢。”她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我慢点。”他嘴上说慢,动作还是那个节奏,一下一下往里送。袜子裹着的东西比平时粗了一圈,她里面被撑得发胀,站着又使不上力,只能把重心压在护栏上。灰色的针织料子蹭着她的臀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团袜子已经湿了一小片。


“你快点弄完。”她闷声说。


“好。”他应得倒是痛快,速度提起来了。她咬着下唇,手指在铁栏杆上抓出声音。远处操场上体育生还在跑,哨声一下一下的,她就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数哨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十几下的时候他猛地停住了,整个人压在她背上,她感觉到里面一股一股的热。


射完之后他没马上退出来,趴在她背上喘了一会儿。她扭了一下腰:“拿出来。”


“嗯。”他慢慢退出去,袜子从他上面滑下来,袜尖那截鼓鼓囊囊兜着一兜白色的东西。他拎着袜口,那兜精液就坠在袜尖里,晃了晃。


言糖糖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你……扔了。”


“别扔啊。”他把袜子翻了个面,湿的那面朝里折好,塞进口袋里。“回去洗。”


“你还打算穿?”


“给你洗。”


她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正要提鞋帮,他又蹲下来了。


“又干吗?”


“还没完。”他把她的裙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光裸的腿和刚被弄过的穴口,凑过去舔了一下。她两条腿直打颤,手撑在他肩膀上才没软下去。他舔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她一条腿抱起来架在自己腰侧,就着这个姿势又顶进去了。


“你——”她单脚站着,另一条腿被他抱着,重心全在他身上。他往前一步,她后背撞上后面的铁门,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在风里咣当了一下。她吓得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小声点。”他说。


“你轻点撞门——”


他笑了一下,抱着她那条腿的胳膊紧了紧,开始动。铁门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碰着门框,咣、咣、咣,不算响,但每一下都让她心提到嗓子眼。天台的铁门,楼下三层是消防通道,通道口对着教学楼后门,万一有人走那条路——她不敢想,只能搂紧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这个姿势进得深,她觉得自己快被顶穿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着她光着的腿,冷热交替着,她脑子开始发昏。过了几分钟他闷哼一声,又射了。她感觉到热流涌进来,顺着腿根往下淌了一点,滴在了靴子帮上。


他把她放下来,她腿软得差点坐地上,扶着铁门站住了。还没喘匀气,他又把她转过去,让她扶着门边的矮墙——说是矮墙,其实就是天台边缘那截水泥台子,上面也焊了铁栏杆,她弯下腰扶着栏杆,冷风直接吹在她光着的屁股上。


“最后一次。”他说,扶着自己又顶进去了。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她声音都带哭腔了。


“真的是。”他这回没磨蹭,跪在她身后,两手掐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按,速度很快,闷着头猛冲。她额头抵在冰凉的水泥台面上,冻得直吸鼻子,下面又热得发烫,整个人跟劈成两半似的。这次射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她背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差点趴下去。


完事之后她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他从包里掏出纸巾给她擦,她接过来自己擦,擦完低头看了一眼靴子——左脚那只的鞋帮上沾了点白渍,她拿纸巾使劲蹭了两下,蹭掉了。


“袜子给我。”她伸出手。


“哪双?”


“你说哪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团兜过精的堆堆袜,又掏出另一只干净的。她接过来,先把干净的穿上,再把脏的那只翻过来,把里面兜着的东西抖了抖——其实也没多少了,大部分都渗进料子里了。她皱着眉把两只袜子都套上脚,穿上短靴,站起来跺了跺脚。


“你下次再拿我袜子——”


“舒服。”他打断她,笑得眼睛挤成缝。


“变态。”


“嗯。”他应得可痛快了,把外套从她身上扒下来叠好塞回包里,又把自己裤子整理好。“走吧,下去。”


她走到天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那盏坏灯还是暗的,底下那截跑道灰扑扑的,跟周围亮堂堂的地方一比特别显眼。“那灯什么时候修啊。”她随口说了一句。


“不知道。”王浩推开门,等她先走,“反正你晚上从窗户也看不见。”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抬脚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踢完自己先下去了。


公园公厕那次是两周之后。


那天降温降得厉害,但是没风,太阳还挂着,就是冷得干巴巴的。言糖糖穿了一条奶白色的西装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料子有点厚度,配了双黑色打底袜,脚上还是那双奶白中筒短靴。王浩约她在学校旁边那个小公园门口见,说“就散散步”。


她到了之后发现他手里拎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装着两瓶热饮和一包湿纸巾。“你拎湿纸巾干吗?”


“备用。”他说,眼睛弯弯的。


她当时没多想。公园不大,沿河一条步道,两边种着柳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剩些光秃秃的枝条垂着。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斜着照过来,倒也不觉得冷。两人走了一段,王浩指着前面说:“那边有个公厕,我去一下。”


“你去呗。”


“你陪我过去。”


她翻了个白眼,还是跟着走了。那公厕在步道尽头拐个弯的地方,灰砖外墙,门口挂了个褪色的牌子。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味儿,言糖糖皱了皱鼻子。“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


“里面没人。”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进来,就一会儿。”


“王浩——”


“就一会儿。”他拉着她手腕往里带。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又不想在门口拉拉扯扯让人看见,只好跟着进去了。


公厕里面比外面看着还旧。白瓷砖墙面泛黄,地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刚拖过还是哪儿漏的水。三个隔间,门板都是灰的,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歪着,关不严。头顶一盏声控灯,他们进来的时候亮了一下,昏黄昏黄的,照着洗手台上那面水渍斑斑的镜子。


“这地方……”言糖糖站在门口那块干地上,两只手抱着胳膊,“你快点。”


王浩把便利店袋子往洗手台上一搁,转身把她往最里面那个隔间推。“进去。”


“你干吗?”


“你说干吗。”


她被他推进隔间里,后背抵着隔板。隔板是那种老式的三合板,上面用圆珠笔写满了字,她不想看,抬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脖子鸭子。


“这地方太脏了。”她小声说。


“嗯。”他已经在解自己裤子了,“你站好就行。”


她看着他把那根东西掏出来,又看了看这脏兮兮的隔间,实在不想蹲下去。但他已经凑过来了,手按在她后颈上往下压。她顺着那股力道蹲下去,膝盖刚碰到地面就缩回来了——地上有一摊水,不知道是什么水。


“等一下。”王浩把手里那件外套铺在地上,是刚才路上一直搭在胳膊上的那件黑色外套。“跪这儿。”


她看了他一眼,跪上去了。膝盖底下有层布,好歹隔了点脏。他站在她面前,她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声控灯在这时候灭了,隔间里暗下来,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白光。


“你动一下它就亮了。”她小声说。


“那你就动。”他往前送了送。


她伸手握住,开始弄。灯灭了,暗得她看不见自己手里什么样,只能凭触感。过了几分钟她听见他呼吸重了,手上加了点速度。灯还是没亮——她动作太轻了,声控灯感应不到。黑暗中她只能凭感觉判断,又过了一小会儿他手按在她头顶上,她往后仰了一点,他把东西往她脸上蹭。她偏了一下头,那东西蹭过她脸颊,热乎乎的液体溅在下巴和嘴角上。她拿袖子擦了。


“纸。”她伸手。


他从袋子里摸出湿纸巾递过来,她抽了两张擦了脸,又擦了擦手。刚站起来,脚下一滑,靴子底踩在那摊水上,整个人往前一冲,王浩伸手扶住了她胳膊,但她那只踩进水里去的靴子已经灌了。


“啊——”她轻呼了一声,随即就没声了。脚底冰凉的水从鞋帮渗进去,打底袜瞬间湿了一片,贴在脚背上,又冷又黏。她低头看了一眼,靴子外面沾了一圈灰黑色的水渍,里面袜子湿得能拧出水来。


“这——”她咬着牙,不知道该骂谁。骂他?是她自己踩进去的。骂这公厕?它本来就这样。她气得鼓了鼓腮帮子,把脚从靴子里抽出来,袜子湿哒哒地挂在脚上。


王浩蹲下去看了一眼她的脚。“袜子脱了。”


“脱了我穿什么?”


“先脱,湿的穿着更冷。”


她犹豫了一下,把湿袜子从两只脚上扒下来。左脚那只湿得最厉害,能攥出水来。她把袜子团了团塞进自己包里。光脚踩在靴子里,脚底冰凉。


“行了,赶紧弄完走。”她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趾在靴子里蜷着。


王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脱下来的湿袜子,突然伸手把她那条西装裙的裙摆抓过来,往自己那根东西上裹。奶白色的西装料子,有点厚度,裹上去的时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干吗——这是我刚买的裙子!”她伸手去拽裙摆,他躲开了。


“回去给你洗。”


“洗不掉怎么办!”


“洗得掉。”他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把裹着裙摆的东西抵上来了。西装料的纤维比袜子细,但比肉糙,裹了一层之后粗了一圈。她整个人又被推得贴在隔板上,后脑勺磕了一下三合板,咚的一声。


“你轻点——”


他把她一条腿抬起来,手架在膝盖弯里,就着这个姿势往里顶。裙子前片被他攥在手里裹着,后片还挂在她腰上,整个裙摆被拽得歪歪斜斜。她一只手扶着隔板,另一只手拽着裙腰不让他把裙子整个扯下去。


“你慢——这地方——”她压着声音,隔间外面就是洗手台,再外面就是公厕的门,门外面就是公园步道。大下午的,万一有人进来——她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只听见公园里远处有人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他弄了一会儿把她转过去,让她面朝隔板扶着,从后面进去。这个姿势她看不见他,只能感觉到裙摆裹着的东西一下一下往里送。她低头看见隔板底部有一排黑色的字,好像是“到此一游”什么的,她盯着那几个字分散注意力。弄了没几下灯突然亮了——不知道是他动作太大还是外面有人进来跺了脚。她整个人一僵,回头看他,他也停了,两人一动不动地竖着耳朵听。


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隔壁隔间门被推开、关上的声音。有人进了中间那个隔间。言糖糖脸都白了,王浩把一只手捂在她嘴上,另一只手按着她腰,慢慢动了一下,很轻。她瞪着他,他冲她摇了摇头。


隔壁传来解皮带的声音,然后是水声。言糖糖闭上眼,整个人绷成一块石头。王浩等隔壁水声响了一会儿之后才接着动,这次动作很慢,几乎没声音。她咬着嘴唇,指甲抠进隔板里。隔壁那人待了大概两三分钟,冲了水,开门出去了。脚步声远了,公厕门开了又关。


王浩这才加快速度。她整个人松下来,差点往前趴下去,被他捞住了腰。又弄了一小会儿他射了,射完之后把裙摆从自己身上解下来,那截奶白色的料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湿了一小片,分不清是什么。


“你看这裙子。”她拎起裙摆看了一眼,声音都有点抖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回去洗,真的能洗掉。”他把裙子给她整理好,又蹲下去看她的脚。她光着脚站在靴子里,脚背冻得发白。他伸手把靴子脱下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刚才她脱下来的湿袜子——他什么时候拿的?她都没注意——把袜子翻了个面,干的那面朝外,然后塞进靴子里垫在脚底。“先这样穿着。”


“湿的——”


“干的那面贴脚,没事。”


她没别的选择,把脚塞回靴子里。湿袜子垫在脚底,虽然干的那面朝上,但还是有点潮,凉丝丝的。


“还有一次。”他说。


“什么还有一次?”


“你趴洗手台上。”


她瞪着他,他一脸认真。“这地方我真的不行了,太脏了——”


“就最后一次,完了咱就走。”他拉着她出了隔间,把她按在洗手台边上。洗手台是大理石台面,上面全是水渍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印子,她两只手撑在上面,凉得缩了一下。他把她裙子后片撩起来,从后面顶进去。这个姿势比隔间里敞亮,但更危险——公厕门就在旁边,万一有人推门进来一眼就能看见。她脸对着那面水渍斑斑的镜子,看见自己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头发也乱了,裙子歪歪扭扭地挂在腰上。


“你快点。”她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扶着她的腰动得挺快,大理石台面冰得她胳膊发麻。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就别开眼了。过了几分钟他射了,射完退出来,她直起腰,裙子后片落下来盖住。她转过身,他正拿湿纸巾擦自己。


“还有一次。”他又说。


言糖糖差点拿洗手台上的烘手机砸他。“你有完没完?”


“最后一次真的。”他把她拉进最里面那个隔间,让她背靠着隔板,抱起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胳膊上,侧着身顶进去。这个姿势进得不算深,但角度刁,她后背贴着隔板,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被他抱着,整个人斜着挂在半空。


“王浩——”


“嗯。”


“你真是个——”


“嗯。”他应着,动作没停。


她闭上眼不说话了。这个姿势弄了挺久,她中间睁眼看了他一次,他满头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盯着她脸看。她别过头去。最后他射的时候她感觉到那股热涌进来,顺着腿根往下淌,滴在了靴子帮上。


完事之后她蹲在地上缓了半天。他把湿纸巾整包递给她,她抽了好几张擦腿,又擦靴子帮上那点白渍。擦完之后她站起来,把裙子整理好,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袜子还在靴子里垫着,潮乎乎的,脚底冰凉。


“走吧。”他拎着袋子先出去了。


她跟在后面出了公厕,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她走了一步,靴子里发出“咕叽”一声,湿袜子被脚一踩,水挤出来又吸回去。她脸一红,步子放慢了。


“你走快点。”王浩在前面回头。


“你走你的。”


他放慢脚步等她。两人沿着步道往回走,她每走一步靴子里就咕叽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傍晚听得清清楚楚。她尽量踮着脚走,走了一段实在受不了了,停下来把靴子脱了,把袜子从里面抽出来。袜子湿得透透的,她攥了一把,水从指缝里滴出来。


“给我。”王浩伸手。


“干吗?”


“我有办法。”


她将信将疑地把湿袜子递过去。他接过来团了团,蹲下去,把她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把那团湿袜子往她穴口塞。她整个人一激灵:“你——”


“夹着走,回去再拿出来。”他把袜子往里推了推,塞进去大半截,外面还留了一截袜口。“这样你靴子里就不咕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灰色的袜口垂在腿间,她脸烫得厉害。“你真是……”她说不下去了,把腿放下来,裙子盖好。走了两步——确实不咕叽了,但下面夹着东西的感觉比咕叽声还让人难受。每走一步那团袜子就在里面蹭一下,她步子迈得又小又慢。


“你走快点。”这回轮到他催了。


“你闭嘴。”


走回学校那段路她觉得自己走了有一个世纪。路上遇见两个遛狗的大妈,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生怕人家看出什么来。王浩就跟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走得悠哉悠哉的。


到了她出租屋楼下,她站住了。“你回去吧。”


“不请我上去?”


“不请。”她夹着那团袜子站在单元门口,脸还是红的,“你赶紧走。”


他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行。袜子记得拿出来。”


“滚。”


他走了。她上楼,进了门先冲进卫生间,把裙子脱了,蹲下来把那团袜子从里面拽出来。袜子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水还是什么。她拎着袜口扔进洗手池里,开水龙头冲。冲了两遍,拧干,搭在暖气片上。


然后她站到花洒底下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洗完出来擦头发,看见暖气片上搭着的那双灰袜子,已经半干了。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袜底——洗得挺干净,没什么痕迹了。


她捏着袜子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双了,都是之前洗干净收起来的。她把抽屉推回去,坐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王浩的消息:“到了,袜子别扔啊。”


她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发完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拉过被子蒙住了头。被子里闷闷的,她听见自己心跳得挺快。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拿起手机,把那条“知道了”撤回来,重新打了一行:“你下次再往我身体里塞东西试试。”


发出去不到十秒,他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他声音里带着笑:“那你说塞哪儿?”


她气得把手机扣在床上。扣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滚。”


他没再回。她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好。暖气片上还烘着今天穿的那条西装裙,奶白色的料子在暗处泛着一点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天台的铁门声,一会儿是公厕的声控灯,一会儿是靴子里的咕叽声。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一下自己。还热着。


跨年与汇演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下午,言糖糖在宿舍里赖到三点多才起来。陈雨早就出门了,说是跟隔壁寝的一起去市里跨年,走之前还问了她两遍“你真不去啊”,她缩在被子里说不去,头有点疼。


其实头不疼。她只是不想去。


等陈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彻底消失,她才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对面床铺上陈雨随手扔下的那条围巾看了一会儿。宿舍里暖气片烧得烫手,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走廊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王浩没发消息。


这倒有点稀奇。


她翻到通讯录,给陈雨发了条消息:“我还是不太舒服,晚上去出租屋那边躺躺。”发完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躺躺”这个词用得有点刻意,又补了一句“你别跟人说”。陈雨秒回一个“好嘞,你多喝热水”,后面跟着个表情包。她把手机放下,心想这谎撒得越来越顺嘴了,顺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四点出头她出了校门。天阴着,风不大但冷,是那种往骨头里钻的湿冷。她穿了一件米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件白色高领毛衣,下面配了条深色直筒牛仔裤,脚上蹬了双棕色短靴,靴筒到脚踝上面一点,拉链在侧边。头发出门前梳了两遍,最后还是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留了两缕碎发。


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她给王浩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他回得很快:“马上。”


她上楼开门,屋里暖气片开着,是上次走之前没关。她把羽绒服脱了挂到门后挂钩上,换了拖鞋,去厨房烧了壶水。水还没开,门铃就响了。


王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火锅底料和几盒肉卷,另一个是蔬菜和豆腐。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帽子从羽绒服领口里翻出来一截。头发看着像是洗了,没那么油,但还是有点贴头皮。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爬楼梯爬的。


“你怎么买这么多。”她侧身让他进来。


“跨年嘛。”他把塑料袋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外八字脚在地砖上蹭了两下,把鞋脱了,“你吃了没?”


“没。”


“那正好。”


她看着他蹲在地上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肉卷、鱼豆腐、宽粉、白菜、金针菇,还有一小瓶芝麻酱。他掏东西的动作挺利索,手大,一抓就是一把,指甲剪得秃秃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本来想叫你一起去超市,怕你不乐意。”


她没接话,把烧开的水倒进锅里,又加了两碗凉水,把火锅底料掰开扔进去。红油在锅里慢慢化开,一股麻辣的香味飘出来。王浩在旁边把菜洗了,白菜掰成一片一片的,金针菇切了根,豆腐拿刀划成小块。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嘴巴抿着,脖子往前伸着,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老实。


“你那个……”她靠在灶台边,手里转着一根筷子,“你那个东西,今天不会响吧。”


他抬头看她一眼,知道她问的是程序。“不会。我下午刚改的倒计时,往后挪了。”


“挪到什么时候?”


“挪到一月十号。”他把豆腐码进盘子里,“期末汇演之前肯定不响。”


她心里算了一下,汇演是八号,十号是汇演之后两天。行。她把筷子放下,拿了个碗调芝麻酱,加了两勺腐乳汤,又倒了点香油。


“你吃辣吗?”


“吃啊。”


“那我不放太多辣椒了。”


“你放你的,我吃得了。”


她瞥了他一眼。王浩这个人吃东西不挑,食堂里什么菜都能扒拉两碗饭。她想起上回在食堂远远看见他端着一盘土豆丝和两个馒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走路外八的脚在桌子底下伸着,差点绊到过道里路过的人。


火锅煮开了,她把肉卷先下了一半。两个人围着茶几坐,电视开着,调到了跨年晚会的频道,舞台上正有个男歌手在唱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你爱看这个?”他夹了一筷子金针菇,烫得直吸气。


“不看,随便开着。”她夹了片白菜,在碗里蘸了蘸,“你平时跨年干什么?”


“打游戏。”他嘿嘿笑了两声,眼睛挤成缝,“今年不一样。”


她没问他哪不一样。她低头吃白菜,白菜叶子烫得软烂,裹着麻酱和红油,味道挺足。吃了一片又夹一片,吃着吃着她发现自己胃口还行,中午没怎么吃,这会儿吃着热乎的火锅,整个人慢慢松下来了。


王浩吃东西快,肉卷一变色就捞,呼噜呼噜地吃,吃完又下了一盘。她吃得慢,他就在旁边等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偶尔看她一眼。


“你那个视频,”他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我看了。”


“哪个?”


“就上周发的那个,你穿白裙子在操场上跳的那个。”


“哦。”她记得那条,是卢晓帮她拍的,下午的光线很好,她跳了一段偏抒情的编舞,发出去之后播放量比平时高一些。


“好看。”他咽下去,认真地说,“真的好看。”


她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挺真诚的那种,嘴角还沾着一点麻酱,圆脸被火锅的热气熏得发红。她本来想说“你少看那些”,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改成了:“你蘸料蹭嘴上了。”


他伸手一抹,抹到手背上,然后很自然地往裤子上蹭了蹭。她皱了皱眉,从茶几底下抽了张纸巾扔给他。


“擦干净。”


他接过来嘿嘿笑,把嘴和手都擦了。


电视里换了个小品,演的什么她没仔细看,就听见观众席一阵一阵地笑。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腿蜷起来搁在沙发垫上,脚上穿着一双白棉袜,是今天出门前顺手拿的,袜口有圈小花边。


“你冷?”他问。


“还行。”


他把自己的羽绒服拿过来递给她,她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盖在腿上。羽绒服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他身上那种说不上来的气味,不难闻,就是有点闷。


“你那个汇演,”他涮着宽粉,没看她,“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独舞那段还要再抠一下细节,张老师说我中间那个旋转接得不够干净。”


“你跳那段多长时间?”


“三分半吧。”


“那挺长的。一个人跳?”


“嗯。社团的群舞在前面,独舞在后面。”她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他把涮好的宽粉捞到她碗里,“你吃这个。”


她看着碗里那段宽粉,没说什么,低头吃了。宽粉滑溜溜的,她吸溜了一口,咬断,嚼了两下咽了。


“汇演那天,”她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你别坐太前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坐后面去。”


“我要是坐后面,看不见怎么办。”


“你又不是没看过。”她把碗里剩下的宽粉吃完,筷子一搁,“反正你别坐前面。你要是坐前面我跳不好。”


他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我坐第三排,不坐第一排。”


“第三排也靠前。”


“再往后就看不见了。我视力不好。”


她瞪了他一眼,他没躲,就那么看着她。她先移开了视线,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随便你。”


快十一点的时候两个人把火锅吃完了,桌上剩了一堆空盘子,锅里还漂着几片煮烂的白菜叶子。王浩把盘子摞起来端去厨房洗,她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前的串场,一个个说着吉祥话,气氛烘托得很热闹。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陈雨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市中心广场的人海,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她点了个赞,又刷了两下,没什么新鲜的。粉丝群里有人艾特她问跨年有没有直播,她回了个“今天休息,祝大家新年快乐”,配了张之前存的表情包。


王浩洗完碗出来,手还是湿的,往衣服上蹭了蹭,坐回沙发上。她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的距离从半个沙发缩到了不到一个拳头。


“还有几分钟?”他问。


她看了眼电视:“三分钟。”


外面开始有人放烟花了,远远地,隔着一层窗户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响。她家这个出租屋楼层不高,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小片天,被周围楼房的灯光映得发灰。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味。


“你过来看。”她说。


王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她感觉到他离得很近,胸口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外面又有烟花炸开,这回近了一点,能看见红色的光点在空中散开又落下。


“好看吗?”他问。


“还行。”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喊“十、九、八——”,她跟着数了两声,然后闭了嘴。王浩的手搭在她腰上,很轻,她没躲。数到“一”的时候,外面的烟花响成一片,电视里也炸开彩带和欢呼声,他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把她整个人圈住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后背贴着他前胸,能感觉到他心跳得挺快。她站着没动,手垂在身侧,过了几秒才抬起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行了。”


“再抱一会儿。”


“你下巴硌着我了。”


他松了点劲,但没撒手。她翻了个白眼,也没真推开。


“新年快乐。”他说。


她没回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新年快乐。”


又站了一会儿,她拍了拍他的手:“好了,看完了。我去洗澡。”


“等一下。”


“干嘛。”


“你坐这儿。”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了,拍了拍大腿,“坐这儿。”


她站着看了他两秒,走过去坐下了。是侧着坐的,一条腿搭在他腿上,另一条腿垂着。他手放在她腰侧,隔着一层毛衣,热量透过来。


“你今天是自愿的?”他问。


她偏头看他,他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来,有点紧张,有点讨好,还有点别的什么。她抿了抿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就问问。”


“我人都在这儿了。”她把头转回去,看着电视里热闹的舞台,“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没再问了,手从腰侧往上挪了一点,在她后背上来回蹭了两下。她坐了一会儿,自己挪了挪位置,改成跨坐着,膝盖跪在他大腿两侧的沙发垫上。这个姿势她比他高出一截,低头看他,他圆脸仰着,眼睛亮亮的。


“你头发扎着好看。”他说。


“少来。”


她俯下去亲了他一下,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很快就分开了。他追上来要再亲,她往后仰了一点,自己把马尾上的发圈扯了下来,头发散了披在肩上。


“你急什么。”她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没急。”


“你手都出汗了。”


“我热。”


她没再说话,手撑在他肩膀上,腰慢慢往下坐。隔着牛仔裤和运动裤的布料,她也能感觉到他那里已经硬了,抵在她腿间。她自己动了一下腰,蹭了两下,他整个人僵住了,手抓着她的腰侧,指头收紧。


“你……”


“别说话。”


她闭着眼,动作有点生涩,但也没停。蹭了一会儿觉得不够,从他身上下来,站起来把牛仔裤脱了,里面是条浅灰色的内裤,边上有蕾丝花边。她没看他,自己把手伸进去摸了两下,又抽出来,指头上亮亮的。


“你带套了吗?”


“带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钱包,抽出一个方形的小袋子,撕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你抖什么。”她走过去,拿过来自己撕开,递给他,“你自己弄。”


他接过去套上,套到一半又滑下来,她看不下去了,蹲下来帮他捏着底圈套好。然后她站起来,重新跨坐上去,手扶着,慢慢往下坐。


“嘶——”他吸了口气。


“你小点声。”


“你太紧了……”


“你闭嘴。”


她自己动,开始慢,后来慢慢找到节奏,腰一前一后地磨。他手抓着沙发垫,脚趾在拖鞋里蜷着,脸憋得通红。她低头看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想笑,又有点别的什么。


“你行不行啊。”她喘着气说。


“行……”他声音都变了调,“你别……别太快……”


她没听他的,自己按着自己的节奏来,磨了一会儿觉得腿酸,停下来换了个姿势,背过身去,扶着他膝盖又坐下去。这个角度进得深,她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线,手撑在他小腿上,动了几下就觉得膝盖发软。


“你来吧。”她声音有点抖。


他像得了赦令一样,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她的腰,往上顶了两下。她嗯了一声,手抓紧了他的膝盖。他顶得急,没什么章法,她皱着眉忍着,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瞪他:“你慢点。”


“哦……哦。”他放慢了,但没两下又快了。


她翻了个白眼,自己又动起来,两个人这么乱七八糟地配合着,最后他先忍不住了,猛地往上顶了一记,整个人绷紧了,手死死掐着她的腰。她感觉到他在里面跳了两下,然后慢慢软下去。


“你射了?”她回头看他。


他喘着气点头,额头上一层汗。


“我还没到呢。”


“那……那怎么办。”


她从他身上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套子还挂在他身上,里面兜着东西。她站起来,用脚碰了碰他的腿:“你起来。”


他站起来,她把他推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坐在茶几边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踩在沙发扶手上。他看着她,有点茫然。


“过来。”她声音低低的,“你刚才没弄完。”


他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蹲下来凑过去。她偏过头没看他,手抓着自己的内裤边往下拽了拽。他凑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脚趾在袜子里蜷起来。


“你轻点。”


他嗯了一声,舌头贴上去。她仰着头看天花板,灯管有点晃。他弄了一会儿,她慢慢松下来,手抓着他头发,指头插进他油乎乎的头发里。又过了几分钟,她腿夹了一下他的脑袋,腰往上弓起来,嘴里没出声,但脚趾绷得很紧。然后她松开了,整个人瘫在茶几边上,胸口起伏着。


“行了。”她把他脑袋推开,坐起来,内裤拉回去。


他蹲在地上看着她,嘴唇亮亮的,脸上带着点傻笑。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她从茶几上下来,拿纸巾递给他:“擦嘴。”


他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那里,套子已经摘了,软塌塌地垂着。她拿脚碰了碰:“去洗洗。”


“你跟我一起洗?”


“你想得美。”


他嘿嘿笑了两声,自己去了卫生间。她坐在沙发上把牛仔裤穿回去,头发重新扎好。电视里还在放跨年晚会的后半场,她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了一个放老电影的频道上。


王浩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她看了他一眼:“你头发擦干再出来。”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你坐这儿。”她拍了拍沙发。


他走过来坐下,她侧过身,脚搁在他腿上。她今天穿的还是那双白棉袜,袜底有点灰了,在火锅店地上蹭的。她把脚往他怀里送了送:“你弄。”


“弄什么?”


“你说弄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脚,明白了,手从袜口伸进去,把袜子往下卷,卷到脚尖的时候她脚趾蜷了一下。他把袜子拽下来,握着她光裸的脚,手指头在她脚背上搓了搓。


“你脚真小。”


“你手大。”


他握着她脚前后动了几下,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那里又硬起来了,隔着运动裤顶起来一块。她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没说话,把另一只脚也伸过去。


“这个也脱了。”


他把另一只袜子也脱了,两只手各握着一只脚,并在一起蹭。她脚心贴着他那里,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热度。蹭了一会儿他受不了了,自己把裤子往下拽了拽,掏出来,把她两只脚并拢夹住,在她脚心之间抽送。


她看着他动作,脚趾偶尔蜷一下。他喘得越来越粗,最后抽出来,手快速撸了几下,射在她脚背上,白花花的一片,顺着脚背流到脚趾缝里。


“你射我脚上了。”


“嗯。”


“擦。”


他拿纸巾给她擦干净,擦完了又握着她的脚亲了一下脚背。她踹了他一脚:“别恶心。”


“我亲我自己的东西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他闭嘴了,嘿嘿笑着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后来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着扶手,他靠着另一头,腿在中间搭着。电影放的是什么她没看进去,困劲儿上来了,眼皮打架。


“我困了。”她说。


“那去床上睡。”


“嗯。”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你睡沙发。”


“行。”


“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知道了。”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没锁。躺到床上之后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王浩在翻柜子,然后沙发弹簧响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了条消息:“我下周三不更新了。”


他回得很快:“为什么?”


“要排练。汇演之前不更了。”


“哦。那粉丝问起来呢?”


“就说在准备汇演。”


“行。”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补了一句:“你那个倒计时,别忘了往后挪。”


“挪了。到十号。”


“嗯。”


“糖糖。”


“干嘛。”


“新年快乐。”


她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睡了。”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缩进被子里。外面沙发上传来王浩翻身的声音,沙发弹簧吱呀响了一下。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火锅的热气,一会儿是烟花的光,一会儿是他刚才蹲在地上给她擦脚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汇演那天是八号,下午两点开始。言糖糖早上九点就到了礼堂后台,张老师已经在台上了,拿着话筒指挥学生搬道具。她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是演出服,一条水蓝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到脚踝,料子很轻,一动就飘。


卢晓比她到得还早,抱着个单反在后台转来转去,看见她就跑过来:“学姐!你今天好美!”


“还没化妆呢,美什么。”


“就是美。”卢晓举着相机对着她咔嚓了一张,“我一会儿给你多拍几张,发视频用。”


“行。你帮我看着点充电线,我手机快没电了。”


她把手机递给卢晓,卢晓找了个插座给插上,又跑回来帮她整理裙摆。后台乱哄哄的,化妆的化妆,换衣服的换衣服,群舞的几个人在对动作,数着拍子一二三四。


言糖糖坐在化妆镜前面,自己打底妆。她化妆手熟,粉底拍开,眉毛描两笔,眼线拉一点出来,口红选了支豆沙色的。头发盘了个低发髻,别了支水钻的簪子,鬓角留了两缕碎发。


“学姐,你紧张吗?”卢晓蹲在旁边看她画眼线。


“不紧张。”


“我紧张。一会儿群舞我站第二排,怕跳错。”


“你练得挺好的,别想那么多。”


群舞是第一个节目,言糖糖在里面跳了一小段领舞,然后退到后面跟着走位。她上台的时候往台下扫了一眼,礼堂坐了七八成满,前排是评委席,张老师坐在正中间。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她看见一件红马甲。


王浩。


他真穿了件红马甲,就是那种最普通的、食堂打菜阿姨同款的红色无袖背心,套在黑色长袖外面。在一排穿深色外套的人里面格外扎眼。她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他正看着她,还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面的观众席靠背。


群舞跳完她退到后台换气,卢晓跟在她后面:“学姐,第三排那个穿红马甲的,是不是来看你的啊?”


“不认识。”


“哦……我看他一直盯着你看。”


“你看错了。”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准备下一个节目吧。”


独舞排在中间偏后。她在侧幕等着的时候,听见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独舞《归雁》,表演者言糖糖。”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去。


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她只能看见前几排的脸。音乐响起来,是古筝和笛子的前奏,她起手,第一个动作是原地旋转接一个后踢腿。


张老师说她那个旋转接得不够干净,她练了快两个星期,每天早上在舞蹈教室泡一个小时,就磨这一个动作。今天转的时候她心里数着拍子,三圈,稳住了,接后踢腿,落地的时候脚掌贴地,没有晃。


中间有一段慢板,她舒展手臂,裙摆跟着转,水蓝色的料子在灯光下面像水波一样。她跳着跳着就忘了台下有人了,就记得动作,记得呼吸,记得下一个拍子该到哪儿。


最后收尾是一个跪地回身的动作,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舞台地板上,有点疼,但她没停,顺着惯性回身,手臂展开,头微微仰着。音乐停了。


台下掌声响起来,她站起来鞠躬,往台下看了一眼。第三排那件红马甲在鼓掌,两只大手拍得挺响。她鞠完躬往后台走的时候,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回到后台她才发现手机出事了。


卢晓一脸慌张地跑过来:“学姐,你手机刚才一直响,我看了下,好像是个倒计时的东西,一直在跳,我也不敢动——”


她心里咯噔一下,抢过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界面开着,倒计时还剩四十分钟出头。她脑子嗡了一声,赶紧按了几下,界面退出去又弹回来,反复了两遍她才发现是手机快没电了,屏幕一直亮着,电量标红。


“充电线呢?”


“在……在那边插着。”


她跑过去把手机插上,屏幕闪了一下,充电图标出来了。她蹲在插座旁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电量从百分之一跳到百分之二,那个倒计时界面没再弹出来。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手有点抖。


王浩就是这时候从后台入口探进来的。他穿着那件红马甲,在后台一堆穿演出服的人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糖糖。”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拉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小了一半。


“你那个程序怎么回事。”她压着声音。


“我看看。”他接过手机,划拉了几下,“没事,就是电量低了触发了提醒,程序本身没动。”


“你吓死我了。”


“我错了。我没想到你手机没电。”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心跳慢慢降下来,但手心还是潮的。她睁开眼看他,他站在楼梯间里,红马甲有点大,下摆空荡荡的,圆脸上带着点慌。


“你以后……”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别忘了。”


“忘不了。”


“你要是忘了,我就……”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不会忘的。”


她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五了。她没再说话,转身往后台走。他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回座位去吧。后面还有节目。”


“你一会儿还上台吗?”


“最后有个谢幕,全体演员都上。”


“那我去看完。”


“随便你。”


他走了之后她回到化妆台前面,坐了一会儿。卢晓过来问她手机没事吧,她说没事,就是没电了。卢晓哦了一声,又去拍别的节目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妆有点花了,眼线晕了一点。她拿棉签蹭了蹭,重新补好。补完妆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电量充到百分之十几了,倒计时界面没再出现。她给王浩发了条消息:“你坐远点。”


“第三排还远啊?”


“第五排。”


“行吧。”


汇演结束之后有个简短的颁奖,她们社团的群舞拿了个二等奖,独舞没评奖,但张老师过来跟她说“今天那个旋转干净了”。她笑着说了声谢谢老师。


后台乱成一锅粥,演员们忙着换衣服收道具。她回到化妆台前面把演出服脱了,换回自己的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上羽绒服。卢晓在旁边整理照片,翻给她看:“学姐你看这张,你跳起来的时候裙摆撑开了,特别好看。”


她看了一眼,确实拍得不错,光线和角度都抓得好。她点点头:“回头发我。”


“好嘞。”卢晓收起相机,又看了她一眼,“学姐你今天好像有点紧张。”


“有吗?”


“就一开始,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后来跳完了就好了。”


“可能是后台太闷了。”


“嗯,我也觉得闷。”卢晓信了,背着相机包往外走,“学姐我先走了啊,晚上社团聚餐你去不去?”


“去。”


卢晓走了之后她把东西收进包里,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王浩在那儿等着,红马甲已经脱了,穿着那件灰卫衣。


“你还不走?”她问。


“等你。”


“我晚上社团聚餐。”


“我知道。我就跟你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下面,外八字脚踩在水泥地上,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那个倒计时,”她说,“真的到十号?”


“真的。我明天再确认一遍。”


“嗯。”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那我走了。”


“糖糖。”


“又干嘛。”


“你今天跳得真好。”


她没回头,摆了摆手,往食堂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聚餐少喝点酒!”


“知道了!”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走远了之后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倒计时,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缩着脖子快步往前走。风从领口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聚餐的时候她坐在卢晓旁边,吃了半碗米饭,夹了几筷子菜。社团的人在聊汇演的事,谁跳错了动作,谁的服装出了问题,张老师今天穿的那件西装有点大。她跟着笑了两声,没怎么说话。卢晓给她倒了杯饮料,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学姐你不高兴啊?”卢晓凑过来小声问。


“没有。有点累。”


“那你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


“嗯。”


她确实累了。脑子里那根弦从下午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就一直绷着,到现在还没完全松下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晚上九点多她回到出租屋,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到床上把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盯着看了几秒,没有倒计时弹出来。她点开王浩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一句:“明天你确认完了告诉我。”


他秒回:“好。”


“还有。”


“嗯?”


“你下次别穿红马甲了。太显眼了。”


“那穿什么?”


“随便。别穿红的。”


“行。那穿黑的。”


“随便你。”


她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好。今天跳独舞的时候那个旋转,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实干净。膝盖上磕的那一下现在还隐隐有点疼,她伸手摸了一下,隔着睡裤能摸到一小块鼓起来的印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照在地板上。她看着那条光,慢慢闭上了眼。


寒假民宿

寒假第一周,糖糖在手机上翻了三天民宿。


她本来没打算叫王浩。放假前她就想好了,今年寒假不急着回家,在出租屋多待几天,把拖了很久的两支舞录完,然后安安静静坐高铁回去过年。她甚至查了车票,一月十五号那趟,上午九点出发,下午两点多到,时间刚好。


但王浩在放假第二天就发来消息,问她寒假什么安排。


她说没安排。


他说那出去玩几天呗,我找了个民宿,山里,便宜,空气好。


她盯着“便宜”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回他:“你找的?”


“嗯。你看一下。”他发来几张照片。白墙木梁的老房子改的,院子里有棵柿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头上还挂着几个冻红的果子。房间照片拍得一般,床单看着倒挺干净,窗外是一片灰绿的山。


她翻来翻去看了两遍,回他:“多少钱一晚?”


“一百八。我出一半。”


“你出一半?”她有点意外。


“嗯。你订两间。”


两间。她拇指停在屏幕上,心里那根绷了快一个月的弦松了松。他主动说两间,倒是省得她开口。她不想显得太计较,也不想让他觉得她默认了什么。于是她回了个“行,我看看”,切到订房软件上搜了那家民宿,确实一百八,两间就是三百六,住四晚。她算了算,自己掏一百八,比在出租屋多花不了多少,还省得天天对着那四面墙。


她订了。下单的时候在备注里写了“两间相邻”,又觉得“相邻”这个词有点怪,删了,改成“两间房”。


出发那天是周一,天阴着,风不大但冷。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灰色高领毛衣和一条深蓝直筒牛仔裤,脚上那双奶白中筒短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她拉了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装换洗衣服、护肤品、拍视频用的便携三脚架,还有一双备用的舞鞋。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高颅顶低马尾,额前留了几缕碎发。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淡得几乎看不出化了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她抿了抿嘴,拎起箱子出门。


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一手拉箱子一手刷手机。王浩发消息说他已经到高铁站了,穿的黑羽绒服,灰围巾,让她别认错。她回了个“嗯”,想了想又打了一句:“你别站太显眼的地方。”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站柱子后面。”


他发了个笑脸,说好。


她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锁了屏。地铁车窗映出她的影子,头发一丝不乱,表情也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心里其实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像小时候春游前一晚,知道第二天要早起,知道会累,但也不是完全不期待。她把这个念头摁下去,告诉自己是因为能出去透透气,跟谁一起没多大关系。


高铁站人不少,她拖着箱子往约定的出站口走,远远就看见一根大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黑羽绒服,灰围巾,圆脸冻得有点发红,头发倒是洗过了,没那么油,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他看见她就笑,眼睛挤成两条缝,挥了挥手。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站柱子后面还真站啊。”


“你说的嘛。”他伸手要接她的箱子,她让了一下,还是给他了。他拎着箱子走在前面,外八字的步子有点晃,箱子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


“票取了吗?”她问。


“取了。你那趟跟我一趟,座位挨着。”


“你买的?”


“嗯。买的时候特意选的。”


她没再说什么。过安检、进候车厅、排队检票,他一直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不贴太近,也不落太远。候车厅里暖气开得足,她把围巾解了搭在箱子上,他看了她一眼说:“你穿这毛衣好看。”她瞥他一眼:“你少来。”嘴上这么说,耳朵尖还是有点热,不知道是暖气熏的还是别的。


高铁两个小时,他坐靠过道,她坐靠窗。他给她买了瓶热奶茶,她接过来捂在手心里,喝了两口就放下了,靠着窗看外面掠过去的田野和秃树。田里覆着薄霜,一片白蒙蒙的,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电线杆上飞起来。她看着看着就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他把外套脱了搭在她身上,她没睁眼,也没拒绝,就那么靠着窗睡了一会儿。


到站的时候他轻轻推了推她胳膊:“糖糖,到了。”


她睁开眼,窗外是个小站,站台上就几个人。她坐起来,把外套还给他,揉了揉脖子。下车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激灵,赶紧把围巾重新裹上。


民宿在镇子边上,打车过去二十分钟。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一路只问了一句“来旅游啊”,王浩说对,他就没再开口。车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矮墙和菜地,白菜收过了,地里剩些烂叶子冻在土里。再往里走了一段,路两边变成老房子,白墙黑瓦,墙根底下堆着柴火。


民宿到了。院门半开着,里头那棵柿子树果然跟照片上一样,光秃秃的枝丫伸到墙外头,上头挂着几个红透了的柿子,冻得有点发瘪。老板娘四十来岁,圆脸,笑呵呵地迎出来,领他们看房间。两间房挨着,门对门,中间隔着一小段走廊。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靠墙,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黄铜台灯,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的纱窗有点发黄,但推开能看见后面的山坡。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老板娘说这个季节就他们俩住,等于独享。


糖糖把箱子靠墙放好,坐在床边按了按床垫,还行,不算太软。她掏出手机连上无线网,给陈雨发了条消息:“到了,山里民宿,信号不太好,有事留言。”陈雨秒回:“跟谁去的?”她打了“同学”两个字,想了想又删了,改成“自己出来散散心”。陈雨回了个“羡慕”的表情包,说“记得拍照片”。她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


隔壁传来王浩放东西的声音,箱子磕在墙上的闷响,然后是他哼歌,哼的什么调子听不出来,断断续续的。她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冷风钻进来,带着柴火和冻土的味儿,还有一点远处谁家烧饭的香。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山坡上全是掉光叶子的栗子树,林子里暗沉沉的,偶尔有鸟扑棱翅膀。


“糖糖。”他在门口喊。


“嗯。”


“老板娘说镇上有个小馆子,晚上可以去吃。中午先凑合一下,我带了泡面。”


她转头看他靠在门框上,手里举着两桶泡面,一脸“我准备得充分吧”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出门就带泡面?”


“还有火腿肠。”他认真地说。


“行吧。你烧水。”


吃完泡面下午没什么事,她本来想睡一会儿,但躺下翻了几个身睡不着,索性起来把三脚架支上,在窗边录了一段练基本功的视频。地方太小,只能做点手位和脚位的组合,她对着镜头跳了十几秒就停了,觉得状态不好,把三脚架收了。王浩一直在隔壁没过来,她有点意外,也没多想,换了件宽松的卫衣出门说去院子里转转。


院子里有张石桌,老板娘在檐下择菜。糖糖过去聊了两句,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老板娘说这个季节山里没什么景,倒是镇上有个小动物园,还有个老游乐场,冬天也开着,就是设施旧点,年轻人不爱去。


“有动物园?”她眼睛亮了一下。


“有。小得很,就几只猴子两只孔雀,还有头驴。”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站在走廊那头。她朝他扬了扬下巴:“明天去动物园。”


“行啊。”他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手搁在桌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今天下午干嘛?”


“随便逛逛。”


“那去镇上转转?”


“嗯。”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二十分钟。街两边开着几家杂货铺、一个邮局、两家面馆,还有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烫发海报。他们走了个来回,她买了袋糖炒栗子,他买了根烤肠,两人站在街口分着吃。栗子不太甜,但热乎,她剥了两颗就不想剥了,把袋子递给他。他接过去一边剥一边吃,剥得坑坑洼洼的,栗子肉上还粘着壳。


“你剥得真丑。”她说。


“能吃就行。”


她看着他剥栗子的手指头,粗,短,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节上有几道冻裂的口子。她把视线移开,看向街对面,一只黄狗趴在杂货铺门口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两下。


“你手怎么了?”她还是问了一句。


“啊?哦,冬天干,裂的。没事。”


“你没抹油?”


“没想起来。”


她没再说什么。晚上回民宿之前,她在杂货铺买了一小盒护手霜,结账的时候顺手扔进袋子里,出来走了一段才掏出来递给他:“喏。”


他愣了一下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给我的?”


“你手都裂成那样了。别多想,我看着难受。”


“哦。”他把护手霜揣兜里,揣完了又掏出来,当场拧开盖子挤了一坨往手上抹,抹完了把手伸到她面前,“你闻闻,香不香。”


她嫌弃地往后仰了仰:“你走开。”


他嘿嘿笑,把手缩回去搓了搓。她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晚饭在老板娘推荐的面馆吃的,两碗牛肉面,一盘拍黄瓜。面一般,汤还行,她吃了大半碗,把牛肉都挑着吃了。吃完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山里的黑跟城里不一样,浓得化不开,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飞虫。她走在他旁边,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


回到民宿她先去洗澡,洗完裹着羽绒服跑回房间,头发用干发帽包着。刚关上门就听见隔壁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墙薄,能听个大概。是一男一女,住他们隔壁那间,之前老板娘提过还有一对小情侣。


女的说:“你小点声,隔壁有人。”


男的说:“怕什么,又不认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女的笑了两声,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男的也笑了。接着是床板吱呀一响,女的“哎呀”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清清楚楚。


糖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干发帽的边角,脸腾地热了。她低头假装看手机,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床板的节奏,压低的喘息,偶尔一两句含含糊糊的话。她觉得自己像个偷听的,可明明是他们声音太大。她把手机音量调高,刷了会儿视频,但心思完全不在屏幕上。过了十几分钟隔壁才消停,她松了口气,把干发帽解了开始抹护发精油。


刚抹到一半,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心里一紧,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王浩站在外面,穿着件灰秋衣,头发湿着,看样子也刚洗完澡。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天气预报的界面。


“明天降温,你多穿点。”他说。


“就这事?”


“嗯……还有。”他挠了挠后脑勺,“你听见隔壁了吧。”


她脸又热了,把门缝收小了点:“关你什么事。”


“没,我就是说,这墙确实薄。”他顿了顿,“你要是觉得吵,我过去跟他们说一声。”


“你别去。”她赶紧拦住,“你去说多尴尬。人家正常住店。”


“哦。”他站在门口没动,看了她一眼,“那你早点睡。”


“嗯。”


“糖糖。”


“又干嘛。”


“你今天抹的什么,好香。”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护发精油。她把门又关小了一点,只露出半张脸:“你鼻子倒灵。快去睡。”


“晚安。”


“晚安。”


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走回床边坐下,把护发精油收好,躺下来拉上被子。隔壁彻底安静了,偶尔有风吹过窗缝的细响。她翻了个身,面朝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面馆的牛肉面,一会儿是街口的黄狗,一会儿是刚才门缝里那只湿着头发的脑袋和那句“好香”。


她拽了拽被角,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是被鸡叫吵醒的。她摸过手机一看,才七点出头,天刚蒙蒙亮。她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有动静,然后是走廊上的脚步声和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她爬起来穿了衣服,把头发扎好,开门的时候王浩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脸上还挂着水珠。


“你起这么早?”她问。


“鸡叫的。这鸡五点多就开始叫了。”


“那你再去睡会儿。”


“不睡了。吃了早饭去动物园?”


她想了想,点头。


早饭在老板娘那儿吃的,白粥、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碟子蒸红薯。她吃了半碗粥一个鸡蛋,红薯掰了一半给他。吃完两人出门,镇上到动物园走路十来分钟,路上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她买了一根,山楂的,外头的糖壳冻得梆硬,她咬了一口差点把牙硌了。


动物园确实小,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门票五块钱一张。里头一共就三排笼子,猴子两只,关在一个水泥池子里,池子中间有根铁杆,猴子在上面爬来爬去。孔雀一只,尾巴有点秃,缩在角落里不爱动。还有一头灰驴,站在棚子底下嚼干草,看见人来了抬了下眼皮,又垂下去了。


糖糖蹲在猴子笼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猴子不怕人,有一只还凑过来隔着铁网看她,爪子伸出来够她的糖葫芦。她把糖葫芦举高了一点,猴子歪着头看她,黑眼珠子滴溜溜转。


“你别喂它,回头咬你。”王浩在旁边说。


“我没喂。”她把糖葫芦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它看着挺可怜的。”


“五块钱门票,可不就这条件。”


她站起来拍拍手,往驴棚那边走。那头驴倒是不怕人,她凑近了它还往前探了探脑袋,鼻息喷在她手背上,热乎乎的。她伸手摸了摸驴耳朵,毛硬邦邦的,扎手。


“你小心它踢你。”王浩站在两步开外。


“它踢不着我。”她回头看他,“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摸摸。”


他犹豫了一下凑过来,伸手在驴脖子上摸了一把,驴甩了甩头,他吓得往后一缩。糖糖笑出了声,是那种没憋住的、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笑。他见她笑了,自己也咧嘴笑起来,又伸手去摸了一下,这回胆子大了点,还拍了拍驴脖子。


从动物园出来才十点多,两人又去了那个老游乐场。游乐场在镇子另一头,铁门半开着,里头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几台生了锈的机器立在空地上,旋转木马倒是还在转,慢悠悠的,上面坐了两个小孩。摩天轮也开着,白色的轿厢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售票窗口贴着张手写的纸:“十块一人,转三圈。”


“坐不坐?”王浩问。


她抬头看了看那个摩天轮,有点高,轿厢看着不太结实,但转得慢,应该没什么事。她点头:“坐。”


轿厢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关上的时候哐当一声。里面空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着膝盖。轿厢慢慢升起来,风从铁栅栏的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她往下看,整个镇子都在眼底,灰扑扑的屋顶,冒烟的烟囱,远处山坡上一片一片的栗子林。


“这地方从上面看还行。”她说。


“嗯。就是冷。”他把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


轿厢升到最高处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走。她靠在轿厢壁上,腿往前伸了伸,脚尖碰到了他的小腿。她没缩回来,他也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羽绒服下摆的一角捏在手里搓了搓,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糖糖。”


“嗯?”


“你冷不冷?”


“还行。”


“那你手给我。”


她看了他一眼,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他接过去握了握,他手心热,手指头粗,把她整个手包在里面。她没抽回来,就让他握着,一直到轿厢快转到地面才把手收回去。


下了摩天轮她又去坐了旋转木马,挑了一匹白马,他在旁边站着看,给她拍了张照片。她下来的时候他把手机递给她看:“拍得挺好。”


照片里她侧着身子坐在马上,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背景是转模糊了的彩灯,表情淡淡的,嘴角有一点笑意。她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回去:“还行吧。”


“我发给你?”


“嗯。”


中午在镇上吃了碗馄饨,下午没什么事,她说回去休息,他就跟着回去了。路上经过一家小卖部,她进去买了包湿纸巾,他买了一袋瓜子。回民宿之后她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刷了刷视频,回了陈雨两条消息,又给妈妈发了个定位说在外面玩两天。妈妈回:“跟谁啊?”她回:“同学,好几个人。”妈妈回了个“注意安全”,没再多问。


傍晚的时候隔壁那对情侣又回来了,这回不光是床板响,女的还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但糖糖坐在自己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她把耳机戴上,放了首歌,但歌听完了隔壁还没完。她有点烦,又有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拉开门去了王浩那边。


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见她推门进来愣了一下,坐起来:“怎么了?”


“隔壁太吵了。”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那怎么办,我跟你换房间?”


“不用。”她走进来,在他床沿坐下,背对着他,“你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你平时都看什么视频?”


他想了想,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关注的一个游戏主播,正扯着嗓子喊什么。她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把手机还给他:“你就看这个?”


“还有跳舞的。”他划了几下,翻出她的B站主页,“看你的。”


她瞥了一眼那个页面,自己的头像和“糖糖不迟到”几个字,粉丝数已经过了二十四万。她没说话,他也没再往下说。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一会儿,隔壁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你今晚早点睡。”她站起来要走。


“糖糖。”他叫住她。


她回头。


“你明天穿那条百褶裙呗。”


“哪条?”


“就那条,灰色的,到膝盖的。”


她想了想,衣柜里确实有那么一条,来的时候随手塞进行李箱的。她皱了下眉:“穿那个干嘛?”


“好看。”


“冷。”


“那你穿条厚打底裤。”


她瞪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回到自己房间她把行李箱翻出来,那条灰色百褶裙叠在最底下,旁边还有一条黑色打底裤。她把裙子拎出来抖了抖,又塞回去了。


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隔壁很安静,大概那对情侣睡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明天穿什么,一会儿想那条裙子,一会儿又想自己为什么要带那条裙子来。她翻了个身,手机亮了一下,王浩发来消息:“睡了吗?”


“没。”


“我也没。你明天穿裙子吧。”


“不穿。”


“穿吧。”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打了一行“你烦不烦”,删了,又打了一行“看心情”,也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他秒回了一个笑脸。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被子里闷闷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的。


第二天早上她到底还是穿了那条百褶裙。打底裤没穿,只穿了条薄丝袜,出门的时候冷得跺了两下脚。王浩在院子里等她,看见她出来眼睛就亮了,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好看。”他说。


“少废话。走了。”


那天他们又去了游乐场,坐了两遍摩天轮。第二遍的时候轿厢升到最高处,他手伸进她裙子里,她夹着腿没让他得逞,只让他摸了两把大腿根。下来之后她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下午去动物园又看了一遍猴子,这回她没买糖葫芦。傍晚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了那座老铁路桥,桥下有条河,水不大,河滩上全是鹅卵石。她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水,他在旁边拿石子打水漂,一个都没漂起来。


“你扔得不行。”她弯下腰捡起一块扁石头,侧身一甩,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三下才沉。他“哇”了一声,也捡了块石头学她的样子扔,还是没漂起来。


“你手腕别使劲,胳膊带着甩。”她给他示范了一遍。他试了几次终于漂了一下,乐得直拍手。她看着他那傻样,摇了摇头。


晚上回到民宿,洗了澡,她坐在床上敷面膜。隔壁那对情侣今天回来得晚,这会儿还没什么动静。她刚把面膜揭下来,门上敲了两下。她开门,王浩站在外面,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背在身后。


“干嘛?”


“给你看个东西。”他走进来,把背后的手亮出来,掌心里躺着个小小的粉色椭圆形物件,连着根白色的线。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跳蛋。”他说。


她脸一下子烧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哪来的?”


“网上买的。提前寄到民宿的。”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盯着那个东西,小小的,粉色的,表面是光滑的硅胶,“你买这个干嘛?”


“想让你试试。”他声音小了点,但眼睛没躲,“就试试,你不喜欢就收起来。”


她站在床边,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心里那根弦又绷起来了。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也猜到他既然买了就不会只是“试试”这么简单。但她没说不。她想起那条百褶裙,想起摩天轮里他摸她大腿的手,想起护手霜和他手上裂的口子。她咬了咬嘴唇。


“你把门锁上。”她说。


七套

寒假剩下的日子过得比糖糖预想的快。她原本以为那间薄墙民宿、那条百褶裙、那个粉色的小东西会像根刺一样扎在记忆里,让她回去之后好几天缓不过来。但实际上她回到家、躺在自己床上、听着客厅里她妈看电视剧的声音,那两个月发生的事就像退了潮的海滩,痕迹还在,但水已经远了。


过年那几天王浩没怎么找她。他回了老家,信号不好,偶尔发条消息过来,都是些“吃了吗”“今天干嘛了”之类的话。她回得也不勤,有时候隔半天才回一个“嗯”或者“吃了”。她妈问她和谁聊天,她说同学。她妈没多问。


开学前一周她回到学校所在的城市,从高铁站拖着箱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出租车经过学校南门,她看见路边的玉兰树打了花苞,小小一颗一颗缀在光秃秃的枝子上。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翻手机。王浩的消息是四十分钟前发的:“到了吗?”她回:“快了。”


其实她可以先回宿舍。陈雨提前回来了,在群里发过消息说“姐妹们我带了腊肠”。但糖糖让司机拐进了学校后面那条巷子。她跟自己说是因为箱子太重,宿舍在六楼没电梯,出租屋在一楼方便。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她也就没再多想。


出租屋的钥匙她有一把,王浩那把是后来配的。她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闻到屋里有股潮味,两个月没住人,墙角有点返潮。她把箱子靠墙放好,开窗通风,又拿抹布把桌子和床沿擦了一遍。正擦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很重,但她听得出是他。


门没锁,王浩直接推开了。他瘦了点,也可能是她两个月没见产生的错觉,脸还是圆的,但下巴好像多了条棱。头发倒是短了,两边剃得很青,顶上留了一撮,看起来像刚理的。


“你剪头发了。”她说。


“嗯,过年我妈非让我剪的。”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看着怪?”


“还行。”


他把手里拎的塑料袋放桌上,里面是两盒酸奶和一袋面包。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今天穿的是件米白色短羽绒服,下面是条深灰色运动裤,脚上踩了双白色板鞋。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种眼神她现在已经很熟悉了,像在打量一件东西从哪里下手拆。


“你……带了那些衣服过来吗?”他问。


糖糖把抹布扔进水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带了。在箱子里。”


“哪些?”


“你发消息说的那几套。”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都带了。”


王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又抬起头看她:“那……今天先把东西理一理?你换给我看看,我记一下。”


糖糖没说话,转身去开箱子。她蹲在地上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每拿出一件就在心里默念一遍对应的编号。这些东西她原本没有编号,是王浩后来给她编的。D01是那条黑色吊带裙,D02是白色针织连衣裙,D03是格纹百褶裙套装,D04是牛仔背带裙,D05是碎花雪纺裙。V01是运动短裤配紧身背心,V05是那条她最不想带的黑色薄纱睡裙。七套衣服在床上一字排开,像一排等着被检阅的士兵。


王浩从桌上拿了张纸和一支笔,真的开始记。“D01,配什么鞋?”


“黑色短靴。”


“袜子呢?”


“光腿。”


“内裤呢?”


她抿了一下嘴:“……黑色蕾丝的。”


他低头在纸上写,字有点丑,笔画歪歪扭扭的。糖糖站在旁边看他写,忽然觉得这场景荒唐得有点好笑。一个两百斤的男的坐在她出租屋的椅子上,拿笔在纸上记她穿什么内裤配什么鞋,而她居然真的在回答。


“你别笑了。”他没抬头,但好像感觉到了。


“谁笑了。”


“你嘴角动了。”


“我脸抽筋。”


他写完D01抬头看她,把笔往纸上一戳:“先试这套。我看看效果。”


糖糖拿起那件黑色吊带裙,进了卫生间。出租屋的卫生间很小,转身都费劲,她侧着身子把运动裤和上衣脱了,叠好放在洗手台上。裙子是去年夏天买的,那时候腰还比现在松一点,穿上之后拉链拉到一半有点卡。她深吸一口气,把拉链拽上去,裙子贴着身体垂下来,长度刚过膝盖。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肩膀露在外面,锁骨下面空荡荡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也没多高。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撩出来,又弯腰把黑色短靴穿上,拉好侧拉链。


推门出来的时候王浩已经坐直了,手机放在桌上没碰,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看见她出来,嘴巴张了一下没合上。


“转一圈。”他说。


糖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转了。裙摆跟着她转的幅度飘起来一点,露出大腿中间一段。她停下来的时候裙子还在晃,王浩的视线跟着那点晃动走。


“好看。”他说,“这套最好看。”


“你每套都这么说。”


“没有,这套真的最好看。”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手搭在她腰上隔着裙子捏了捏,“就是拉链有点紧?”


“过年吃多了。”


“没多,正好。”他手往下滑,隔着裙子按在她屁股上,往上提了提,“这里撑起来了,好看。”


糖糖拍掉他的手:“记完了?记完了我换了。”


“等等。”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D01后面又添了几个字,然后把纸转过来给她看。上面写着:D01,黑色短靴,光腿,黑蕾丝内裤,姿势——后入扶墙。


“你连姿势都写?”她声音高了一点。


“你说哪套最好看,我就记哪个姿势最合适。”他说得理所当然,“你到时候自己看,哪套配哪个姿势,你心里也有数。”


“我有什么数?”


“你不是要选吗?你说要选哪几套最好看,以后就穿那几套。”


糖糖盯着纸上那行字,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七套轮换”。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要搞成一套流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反正都是要穿的,穿哪套不是穿。


“下一套。”她说。


第二套是D02白色针织连衣裙。裙子是修身款,领口是方形的,袖口有一点泡泡袖。她换好出来,王浩让她坐在床沿,他自己蹲下来看她的鞋。她换了一双奶白色中筒袜配玛丽珍鞋。他握住她的脚踝转了转,说:“这套配正面,腿抬起来那种。”


“什么正面腿抬起来,你说清楚。”


“就你躺着,我把你腿抬起来。”他比划了一下,手从她脚踝往上滑到她膝盖窝,“这样。”


“你手拿开。”


“记一下嘛。”他缩回手,在纸上写:D02,白色中筒袜,玛丽珍,浅粉内裤,姿势——仰躺抬腿。


第三套D03格纹百褶裙套装,里面是白衬衫,下面是短款百褶裙,裙摆到大腿中间。她穿好出来的时候王浩“嚯”了一声,说这套像学生。她说我本来就是学生。他说不一样,这套特别像,像高中那种。她瞪了他一眼,他笑着在纸上写:D03,堆堆袜,帆布鞋,白色棉内裤,姿势——跪趴。


第四套D04牛仔背带裙,里面搭了件条纹长袖。她换的时候背带扣子扣了半天,出来之后王浩围着她转了两圈,说这套显小。她说你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他说那不一样,这套显小跟刚才那套显小不一样。她懒得跟他争,靠在桌边等他记。他写:D04,短袜,板鞋,灰色内裤,姿势——侧躺抱一条腿。


第五套D05碎花雪纺裙,浅蓝底小碎花,袖子是灯笼袖。这套她穿得最快,因为裙子宽松,拉链在背后一拉就好。王浩看了一眼说这套配光腿好看,鞋就穿那双米色平底。她问什么姿势,他想了想说:“你坐我腿上,面对面。”


“那叫跨坐。”


“对,跨坐。”他写下来:D05,光腿,米色平底,裸色内裤,姿势——跨坐。


第六套V01运动短裤配紧身背心。背心是黑色的,领口开得大,她穿上之后胸口露了一条沟。短裤是灰色的,裤腿很短,她弯腰的时候屁股下面会露出来。王浩看了半天没说话,最后说:“这套就是运动的时候穿的。”


“我运动的时候不穿这个。”


“我说的是那种运动。”他眨眨眼。


“你少来。”


他嘿嘿笑了两声,写:V01,运动袜,运动鞋,黑色运动内裤,姿势——站立后入。


第七套V05黑色薄纱睡裙。她拿出来的时候手停了一下,这条裙子是去年夏天网上买的,买回来试了一次就压箱底了,因为太透,她连在宿舍穿都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要穿给王浩看,她站在卫生间里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穿上了。睡裙是吊带的,长度到大腿根下面一点,黑色薄纱下面什么都看得见。她推开门的时候王浩正喝水,看了一眼差点呛着。


“这套……”他清了清嗓子,“这套不用配鞋了吧?”


“配了。你说的,每套都要配。”


“那配什么?”


“拖鞋。”她指了指脚上那双粉色塑料拖鞋。


王浩看了半天,说:“也行。这套就穿拖鞋。”


他低头在纸上写,笔尖在纸上顿了好几次才写完:V05,拖鞋,不穿内裤,姿势——随便。


“什么叫随便?”


“就是哪样都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头看她领口里面,“这套穿给谁看都行。”


“我就穿给你看。”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什么似的。


王浩显然也听出来了,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嗯,穿给我看。”


七套衣服换完,床上堆了一摞换下来的,地上散着鞋和袜子。糖糖穿着V05坐在床沿,脚上还趿着那双粉色拖鞋。王浩坐在椅子上,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糖糖。


“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她接过来。纸上七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楚,每行后面还画了个小方框。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V05,拖鞋,不穿内裤”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不穿内裤……你认真的?”


“那套裙子下面本来就不该穿嘛。”


“那万一……”


“没有万一。就在屋里穿。”


她没再说什么,拿笔在V05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她把纸递还给他:“你收好,别弄丢了。”


王浩把纸对折再对折,塞进钱包夹层里。糖糖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张纸上的字是她自己确认过的,每一个姿势每一双鞋每一件内裤,她都点了头。她本来可以说不的,可以告诉他“我不记这个”“你爱怎么弄怎么弄我不管”,但她没有。她甚至在他写的时候还提醒了他一句“D04那个短袜是白色的不是灰色的”。


“你刚才说D03最好看?”她问。


“D01和D03都好看。”


“只能选一个。”


“那就D03。那套看着最……最像你。”


“什么意思?”


“就是最像你平时会穿的样子。”他挠了挠头,“我每次在食堂看见你,你穿得都挺乖的。D03那套也乖。”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透得能看见乳晕的薄纱睡裙,心想你跟“乖”这个字可真不沾边。


“那你把D03排第一个。”她说。


“好。”他又把钱包掏出来,把纸展开,在D03前面画了个五角星,“下回先穿这套。”


“下回是什么时候?”


“你说了算。”


她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认真的,不像在耍滑头。但她知道这话不能信,他说她说了算,最后还是会变成他发消息说“明天穿D03”,然后她照做。不过她懒得戳穿他。


“把衣服收了吧。”她站起来,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回去,“这七套都穿过了,都脏了,我明天得洗。”


“洗呗。”


“你洗。”


“我洗就我洗。”他还真站起来去拿盆,把床上的衣服拢成一堆往里放。糖糖看着他蹲在地上捡袜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捡袜子的时候像我妈。”


“你妈也这么捡袜子?”


“比你利索。”


他把盆端进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水,往裤子上蹭了蹭。糖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运动裤和短羽绒服,正把最后那双玛丽珍鞋往箱子里塞。


“你今晚住这儿?”他问。


“不住。回宿舍,陈雨带了腊肠,叫我回去吃。”


“那我呢?”


“你回你宿舍。”


“哦。”他站在那儿,手插兜里,看起来有点失落。


糖糖把箱子拉好拉链,站起来拍了拍手。“明天下午我没课,你过来把衣服洗了。我明天上午来开门。”


“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屋子中间,脚边是那个粉色塑料盆,里面堆着七套衣服。她忽然想起什么,说:“你那个钱包里的纸,别弄丢了。”


“丢不了。”


“丢了我就……不认账。”


“那你现在认账吗?”


她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外面走廊的灯有点暗,她踩着楼梯上去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句“明天见”,声音不大,在楼道里闷闷的。她没回头,但抬起手摆了摆。


回到宿舍陈雨正往小电锅里下腊肠,看见她推门进来就说:“你咋才回来?我都快煮好了。”


“搬东西,累死了。”


“你搬啥了?”


“就……寒假带回来的衣服,理了理。”


陈雨没多问,递给她一双筷子。糖糖坐在自己床上,夹了片腊肠塞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那张纸。七行字,歪歪扭扭的,每行后面有个小方框,D03前面还画了颗五角星。她不知道王浩以后会不会真的按那张纸来,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真的照做。但今天她把七套衣服穿了一遍,把该记的都记了,该勾的也都勾了。这算什么呢?她说不清楚。


腊肠有点咸,她喝了口水。陈雨在旁边讲她过年相亲的事,说那个男的秃顶还嫌她胖。糖糖听着听着走神了,脑子里全是那件黑色薄纱睡裙和那双粉色塑料拖鞋。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陈雨拿筷子敲了敲锅沿。


“听着呢,秃顶,嫌你胖。”


“然后呢?”


“然后你把他踹了。”


“对!”陈雨一拍大腿,“我跟你说,我当场就站起来走了,咖啡钱都没付。”


糖糖笑了一下。她低头又夹了片腊肠,心想自己这学期大概不会像上学期那样经常“回家”了。她得找个新理由。


第二天下午她去出租屋开门的时候王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脚边放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洗衣液和刷子。她开了门让他进去,他把盆端出来接水,蹲在卫生间地上搓那七套衣服。糖糖坐在床上看他搓,搓到那件黑吊带裙的时候他手劲太大,蕾丝边差点扯坏。


“你轻点,那个贵。”


“哦哦。”他放轻了手劲,搓了两下又抬头看她,“你昨天说D03最好看,我今天想了想,D01其实也挺好。”


“你不是说D03最像我?”


“对,但是D01最不像你。最不像你的那个最好看。”


“你这什么逻辑。”


“就是……反差。”他憋出个词来,还挺得意。


糖糖没理他,从桌上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七套衣服,七种姿势,七双鞋,七条内裤。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这些姿势怎么定的?”


“就……想着你穿那套衣服的样子,觉得哪个合适就写哪个。”


“所以你脑子里天天想这些?”


“也不是天天。”他低头搓衣服,耳朵根有点红,“有时候也想别的。”


“想什么?”


“想你怎么回我消息回得那么慢。”


她噎了一下,把纸放下。“你洗你的衣服,少说废话。”


他把衣服洗完晾在窗外拉的绳上,七套衣服在风里飘着,像一排彩旗。糖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说:“明天收的时候别收错了。”


“错不了,我都记着。”


“你那个记性……”


“我记你的事特别准。”他走过来站她旁边,胳膊蹭了蹭她胳膊,“真的。”


她没躲。两个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巷子里有人骑电瓶车过去,车铃铛响了两声。她忽然说:“下周开始我每周三晚上来这儿。”


“干嘛?”


“你定个时间,我过来。七套轮着穿。”


王浩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溜圆:“你认真的?”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愿意!”他连说了三遍,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那……那下周三穿D03?”


“行。”


“我提前把衣服收好叠好。”


“嗯。”


“那我能不能……今晚……”


“今晚不行。我晚上有课。”


“哦。”他蔫了一下,但很快又精神起来,“那下周三,我等你。”


糖糖从窗边走开,去桌上倒了杯水。她背对着他喝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她跟自己说这是为了让他快点腻,七套衣服轮着穿,穿腻了他就消停了。这个理由她信不信另说,反正她写在纸上了,纸上还画了颗五角星。


母狗

那天下课之后,糖糖在舞蹈教室多待了二十分钟,把新编的那段副歌部分又顺了两遍。镜墙里的自己穿着黑色练功裤和灰色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拿毛巾擦了擦脖子,掏出手机拍了张对镜自拍,准备晚上发动态用。


粉丝数昨天刚过二十九万。后台私信又堆了几百条,她懒得翻,只把那条“糖糖什么时候更新呀”的评论点了赞。小鹿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学姐,我先走啦,晚上有选修。”


“嗯,路上小心。”


小鹿走了之后教室就剩她一个人。她把音箱关掉,拔了插头,蹲下来盘线。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王浩发的:“下课没?我到你楼下那个便利店了。”


“在收拾东西,十分钟。”


“好,我买两瓶水。”


糖糖把线缠好塞进包里,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她走到镜子跟前看了看自己,抬手把马尾拆了,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用手指梳了两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见他之前会下意识整理一下头发。她跟自己说这是基本礼貌,跟见谁都一样。


便利店的灯白晃晃的,王浩站在冰柜前面,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除了两瓶水还有别的。她走过去拍了他后背一下:“买什么呢?”


“哎哟。”他转过身,手往背后藏了一下,“没、没什么。”


“藏什么?”


“真没什么。”他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走,去你那儿。”


糖糖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往她租的房子方向走。三月初的晚上还有点凉,她把外套裹紧了点,王浩走在她左边,步子外八,塑料袋甩来甩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说:“你袋子里装的什么,我看见了,粉色的。”


王浩脚步顿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你眼睛怎么这么尖。”


“什么东西?”


“就……到了再看呗。”


出租屋的门一开,王浩就把塑料袋往床上一倒。两瓶水滚到一边,跟着掉出来一个细黑带子、上面挂着颗小铃铛的东西,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尾巴根部是个弧形的硅胶底座。


糖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他:“你有病吧?”


“网上都说这个……好看。”王浩搓了搓手,“我挑了好久,那个铃铛是纯铜的,声音特别脆。”


“你管这个叫好看?”糖糖弯腰把项圈拎起来,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这什么玩意儿,狗项圈?”


“你可以不戴。”王浩赶紧说,“我就是……买了放这儿,万一你想试试呢。”


“我为什么会想试这个?”


“就……玩嘛。”他坐到床沿上,仰头看她,“你不喜欢我就退了。”


糖糖把项圈翻过来看了看内侧,贴了一层软皮,做工倒是不糙。她又看了看那条尾巴,底座是磨砂质感的,不算粗。她皱着眉:“你从哪家店买的,还怪讲究。”


“我研究了好几天。”王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挺认真,“看了好多评论,说这个底座弧度贴合人体,戴着不难受。”


“你还看评论?”


“那当然,不能买个让你不舒服的。”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多正经的事。


糖糖把项圈扔回床上:“退了。我不要。”


“哦。”王浩低头把项圈捡起来,铃铛又响了一声。他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下,然后放到床头柜上,没往袋子里收。“那先放着,你哪天改主意了再说。”


“我不会改主意。”


“行行行。”他站起来,“那今天……正常来?”


糖糖把外套脱了挂到门后挂钩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没洗澡。”


“我也没洗。”


“你先洗。”


“一起洗呗。”


“滚。”


最后是王浩先洗的。糖糖坐在床边刷手机,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那个黑项圈,铃铛在灯底下反着一点光。她伸手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洗澡的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她盯着那个项圈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自己都没听清。


王浩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糖糖拿着换洗衣服进卫生间之前,他叫住她:“哎。”


“干嘛?”


“你要不要……试试那个?”


“你不是说可以退吗?”


“我是说可以退。”王浩挠了挠后脑勺,湿头发被他挠得翘起来一撮,“但是买都买了,退回去也挺麻烦的……”


糖糖站在卫生间门口,回头看他。他站在床边,手不知道往哪放,脸上是那副每次想提要求又怕她生气时特有的怂样。她想起上次那张纸,七套衣服七种姿势,他记了满满一页,字歪歪扭扭的,还在旁边画了个五角星。她心里叹了口气:“洗完再说。”


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来。糖糖站在花洒底下,热水冲在肩膀上,她闭着眼想了一会儿。二十九万粉了,下周三本来要更新,但她还没想好拍什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在一起,最后她关上水,拿毛巾擦身子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嘴里小声说了句:“就一次。”


她出来的时候王浩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糖糖穿着睡裙,头发用干发帽包着,走到床头柜旁边,把干发帽解了,头发散下来。她伸手把那个项圈拿起来,递给他:“扣上。”


王浩愣了一拍:“真的?”


“快点,别磨蹭。”


他赶紧从床上弹起来,接过项圈绕到她脖子前面。黑带子贴着皮肤扣上的时候凉丝丝的,铃铛正好垂在锁骨中间那个窝里。他扣好了还低头看了看位置,铃铛坠得有点歪,他伸手拨正了。糖糖感觉到他手指碰到自己脖子侧面的皮肤,缩了一下脖子:“凉。”


“我手凉。”


“知道。尾巴呢?”


王浩又愣了一拍:“尾巴也要?”


“你买都买了。”糖糖转过身去,把睡裙往上撩了一截,“快点,我趴着。”


她趴到床上,脸侧贴着枕头,睡裙撩到腰上面。王浩在她身后跪下来,手有点抖,把尾巴的底座拿在手里,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润肤霜。糖糖听见他拧盖子的声音,然后凉凉的膏体抹上来,她后背绷了一下。


“放松。”他说。


“你快点。”


“这个得慢慢来……”他声音有点紧,手指在穴口周围按了按,然后慢慢往里推。糖糖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哼了一声。底座弧度确实贴合,推进去的时候没太费劲,就是撑得慌。尾巴垂在她腿间,毛茸茸的,跟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


“好了。”王浩拍了拍她屁股,“翻过来我看看。”


糖糖翻了个身,尾巴被压在身下,她挪了挪腰,尾巴从腿缝里露出来。王浩跪在她两腿之间看着她,铃铛在她锁骨上响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真好看。”


“你有病。”糖糖别过头去,但没遮没挡。


“叫一声呗。”


“什么?”


“就……学一下。”他指了指项圈,“这个不是白戴的吧。”


糖糖瞪着他。铃铛在她脖子上晃了晃。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慢慢红了。王浩也不催,就那么跪着看她,手撑在她膝盖两侧。过了好几秒,她别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汪。”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没听见。”


“汪。”


“还是没听见。”


“汪!”她提高了一点音量,脖子上的铃铛跟着响了一声,她的脸已经红到耳朵根了,“你有完没完。”


王浩笑得眼睛挤成两条缝,凑过来要亲她。糖糖伸手推他脸:“别亲,我还没骂完呢。”


“骂,你骂你的。”他抓住她推过来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骂完我继续。”


“不要脸。”


“嗯。”


“变态。”


“嗯。”


“你买这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你戴上是什么样。”他老实交代,“想了好几天,上课都在想。”


“你上课能不能想点正事。”


“想了,想完正事就想你。”


糖糖被他气笑了,笑到一半又绷住,把枕头拽过来盖在脸上。王浩把枕头拿开,俯下身亲她脖子,嘴唇蹭过项圈的带子,铃铛响个不停。她被他亲得痒,缩着脖子笑:“别弄那个铃铛,吵死了。”


“那你自己叫,我就不碰铃铛。”


“你……”


最后是她自己叫的。王浩让她趴着,从后面跪上床,她膝盖撑着床面,尾巴垂在腿间晃。他扶着她的腰从后面进来,铃铛随着节奏响,她咬着枕头边不吭声,他就伸手去拨铃铛,叮当叮当的。她没办法,从喉咙里滚出含含糊糊的声音,像猫叫又像狗哼,叫到第三声的时候王浩明显激动了,手劲大了点,她“啊”了一声,铃铛跟着一阵急响。


“你轻点。”她扭头瞪他。


“你刚才那声好听。”


“闭嘴。”


他闭嘴了,但动作没停。糖糖把脸埋回枕头里,尾巴的底座随着他的动作在穴里微微晃,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胀得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满。铃铛一直在响,她从一开始觉得羞耻,到后来听着听着竟然有点习惯了,那声音成了个节拍器,叮叮当当的,把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盖过去了。


第一次内射的时候她跪都跪不住了,往前趴到床上,尾巴歪到一边。王浩拔出来,精液从她穴口淌出来一点,沾在尾巴的毛上。他伸手拨了拨那撮毛:“弄脏了。”


“你弄的。”


“我洗。”


“你洗得干净吗?”


“洗不干净我给你买条新的。”


糖糖翻了个身躺平,铃铛歪到后脖子上去了。她伸手把项圈转正,铃铛又响了一声:“你钱多烧的。”


第二次是她自己在上面。王浩靠着床头坐,她跨在他腿上慢慢往下坐,尾巴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底座被顶得更深了,她皱着眉停了一下:“这个……顶着。”


“那摘了?”


“不用。”她动了动腰找了个角度,尾巴从腿缝里戳出来,毛茸茸地蹭在他小腹上,“就这样。”


她自己动的,铃铛在她胸口晃,叮叮当当没停过。王浩仰头看她,手扶着她腰,嘴巴半张着。她低头看他那副样子,忽然伸手把项圈摘了拿在手里,铃铛被她攥住不响了。王浩刚要说话,她另一只手按在他嘴上:“别说话。”


没了铃铛的声音,房间里只剩她腰动时床板吱呀的响声,还有两个人喘气的声音。她动得比平时快,王浩被她弄得有点受不了,手掐紧了她腰:“慢、慢点……”


“不。”


“我真要……”


“那就射。”


他射在里面的时候她停下来,趴到他胸口喘气。项圈还在她手里攥着,铃铛被她手心捂热了。王浩缓了半天,伸手把她手指掰开,把项圈拿出来重新扣回她脖子上。铃铛垂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摘。


第三次是传教士。她仰躺着,腿搭在他肩膀上,尾巴被压在腰下面,底座被顶得更往里,她攥着枕头角哼哼。王浩俯身下来亲她,铃铛被两个人的胸口挤在中间,响得闷闷的。射完之后他没马上拔出来,撑在她上面喘气,汗滴到她脸上。她偏头躲了一下:“你汗滴我眼睛里了。”


“哦,对不起。”他手忙脚乱拿枕巾给她擦脸。


“你起开。”


“再待会儿。”


“尾巴硌得慌。”


他这才慢慢退出来,尾巴跟着滑出来掉在床上,毛上沾了些精液。糖糖侧过身去蜷着,把睡裙拉下来盖住腰。王浩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绕到前面把项圈解了,铃铛被他捏在手心里:“这个我留着。”


“你留它干嘛?”


“下次用。”


“没有下次。”


“哦。”他把铃铛揣进枕头底下,“那这个先放这儿,万一呢。”


糖糖没说话。尾巴被她拿过来看了看,毛上脏了一块,她皱着眉拎起来:“这个你得给我洗干净。”


“我明天带回去洗。”


“别让人看见。”


“我裹在衣服里带回去。”


“你室友问呢?”


“就说洗的毛绒挂件。”


糖糖被他逗笑了,笑完又板起脸:“你脑子全用在这上面了。”


最后是操头发射。她跪在床边,头发被他拢到后面,从后面插进头发里,射在发尾上。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精液顺着发丝往下淌,滴到地板上。王浩拿纸巾给她擦,擦了两下擦不干净,她站起来自己去卫生间:“我洗头。”


“我帮你洗?”


“不用。你收拾床。”


她站在花洒下面冲头发的时候,热水把发尾的精液冲掉,泡沫顺着脖子往下走。她闭着眼,手摸到脖子上项圈留下的印子,不深,但能摸出来。她搓了两下,没搓掉,就算了。


洗完出来的时候王浩已经把床单换了,脏的那条卷成一团塞在袋子里。尾巴他拿湿巾擦过了,放在床头柜上晾着。糖糖穿着干净睡裙坐到床边擦头发,王浩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铃铛,翻来覆去地看。


“你还不扔?”她偏头看他。


“明天再说。”他把铃铛放进口袋里,拍了拍,“走,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


“这么晚了。”


“你明天不是有早课?”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她换好衣服,把头发吹到半干,拎着包出门。王浩跟到门口,靠着门框看她锁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跺了跺脚,灯又亮起来。他站在门口那团光里,口袋里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走了。”她说。


“嗯,到了发消息。”


“知道了。”


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她摆了摆手,下楼去了。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陈雨还没睡,戴着耳机看剧。糖糖轻手轻脚洗漱完爬上床,手机震了一下,王浩发的:“到了没?”


“到了。”


“铃铛我放枕头底下了。”


“你放就放,跟我说干嘛。”


“让你知道它在哪儿。”


糖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过了会儿又翻回来,打了两个字:“睡觉。”


“晚安。”他回得飞快。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莫名其妙响起那个铃铛的声音,叮当叮当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第二天中午她在食堂碰到小鹿,小鹿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学姐,昨晚那条动态你看了没,好多人问那件短袖的链接。”


“没看,一会儿发你。”


“好嘞。”小鹿扒了口饭,又说,“学姐你脖子怎么了?”


糖糖下意识拿手挡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就这儿,”小鹿指了指自己脖子侧面,“红了一块。”


“可能睡觉压的。”糖糖面不改色,“或者蚊子咬的。”


“三月份有蚊子吗?”


“宿舍有暖气,谁知道呢。”


小鹿哦了一声,没再问,低头继续吃饭。糖糖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昨晚——项圈扣得不紧,应该没留印子才对。她下午回宿舍照了照镜子,脖子侧面确实有一小块浅浅的红,不细看不明显。她拿粉底压了压,晚上开直播的时候多打了层侧影。


下播之后她翻私信,有一条写着“糖糖最近更新好勤,是不是有什么动力”。她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没有。”然后切到微信,给王浩发了条消息:“那个铃铛,你收好了,别让你室友看见。”


“放心,我塞在衣柜最里面了。”


“嗯。”


“下周三你还来吗?”


糖糖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她想起昨晚铃铛夹在两个人中间闷闷地响,想起他趴在她上面汗滴到她眼睛里,想起他攥着铃铛说“万一呢”。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来。穿D03。”


“好嘞!”他秒回,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宿舍里陈雨的剧还在放,隐隐约约的台词声传过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手不自觉地摸到脖子侧面那块红印,按了按。铃铛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她把手缩回来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客厅那头,王浩正坐在床上,把铃铛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在手指间转着玩。叮当一声,又叮当一声。他室友从电脑前回头看他:“你手里什么东西一直响?”


“没、没什么。”他赶紧攥住,“钥匙扣。”


室友哦了一声转回去。王浩把铃铛揣进睡衣口袋里,拍了两下,小声说了句:“下周三。”


全姿势

三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糖糖把那张写满姿势的纸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的时候,抽屉里已经攒了四张类似的纸——每一张都是王浩用圆珠笔画的格子,横着写日期,竖着写姿势和“完成情况”,像一张蹩脚的课程表。她有时候觉得荒唐,一个体育部干事,Python写得半吊子,偏偏在这件事上严谨得像个备考的学生。


三月中旬的天气开始回暖,但出租屋的暖气还没停,屋里热得穿不住厚睡衣。糖糖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坐在床边看王浩从背包里掏东西——一本软皮笔记本,封面印着学校超市九块九的那种方格纸,边角已经卷了。


“你又买本子了?”


“上次那张纸写满了。”王浩盘腿坐到地毯上,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笔在顶端写了个“3.15”,然后抬头看她,“今天把上回没试的几个补上,我列了一下,从P01到P07。”


糖糖没接话,低头抠着睡衣袖口的线头。她知道他说的“上回没试的”是什么意思——寒假结束前那几天,两个人窝在出租屋里试了七套衣服,每套对应一个姿势,但有几个姿势做得匆忙,他事后在本子上打了问号。这三周她每周三来一次,每次补两三个,到今天刚好把问号都填完了。


“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她声音不大,更像自言自语。


“要不你记?”王浩把笔递过来,“你写字比我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还是把笔接过去了。本子上画着七行格子,每行前面写着编号和姿势名称,后面空着让填日期。她看了一眼他写的字——歪歪扭扭,把“跪姿后入”写成了“跪资后入”,她拿笔杆敲了敲本子:“你这什么字。”


“能看懂就行呗。”


“P03是趴跪坐,你写成趴跪做了。”


“那你改。”


她真的拿橡皮擦了,把“做”改成“坐”,笔迹工工整整地压在擦痕上面。王浩凑过来看,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喷在她耳根:“你写字真好看。”她肩膀一缩,拿笔尾戳了他一下:“起开,热。”


前菜是从手交开始的。她坐在床沿,他站在她面前,她隔着运动裤的布料先摸了两下,然后拉下裤腰,手掌握上去的时候已经半硬了。她动作比最初熟练得多,拇指绕着冠状沟打转,其余四指收拢套弄,节奏不快不慢。王浩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低头看她头顶的发旋,喘气声一下比一下重。


“你手劲是不是大了。”他嘶了一声。


“嫌大你自己来。”


“别别别,就这样。”


她手上加了点速度,感觉到掌心里的东西跳了一下,知道差不多了,松开手站起来。他顺势把她按坐在床边,自己站得更近了些,她仰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张嘴含进去。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还是不太习惯他从上面俯视的角度——她总觉得那个眼神太直白,像要把她整个人剥开看。所以她干脆闭上眼睛,腮帮子收紧,舌头贴着底部来回舔。他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没用力,只是搭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糖糖……糖糖”。


射的时候她没来得及退开,白浊溅在下巴和嘴角,还有一点蹭在鼻尖上。她皱着脸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被他先一步抽了两张递过来。她擦了两下,抬头看他:“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我、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


她拿纸巾又蹭了蹭鼻尖,把用过的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王浩蹲下来跟她平视,拿拇指抹掉她嘴角没擦干净的一点,顺手在她脸上蹭了蹭。她拍开他的手:“别烦。”


P01跪姿后入。她跪趴在床沿,膝盖陷进被子里,上半身压得低,脸侧贴着床单。这个姿势她做得多,但每次他插进来的时候她还是会绷一下——角度太深,顶到最里面那一下又酸又胀。她抓着被单,指节泛白,嘴里咬着下唇不出声。王浩从后面掐着她的腰,动作不算快,但每一下都送到根,小腹撞在她臀肉上发出闷响。


“你……慢点。”


“嗯。”


嘴上应着,速度没减。她被他顶得往前一耸一耸,额头差点磕到床头板,伸手撑住了。快射的时候他整个人压下来,胸口贴着她的背,嘴唇蹭在她后颈那块皮肤上,闷哼了一声射在里面。她感觉到热流一股一股涌进来,小腹抽了抽,膝盖一软差点趴下去。


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白浊,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扯纸巾擦了两把,抬头看他已经在笔记本上打勾了。“P01,完成。”他念出声。


“你小点声。”


“又没别人。”


“……”


P02站姿后入。她站在衣柜前面,手扶着柜门把手,弯腰撅着。这个姿势比跪姿更费腿,她站了没两分钟小腿就开始抖。王浩从后面扶着她的胯,一下一下往里送,她整个人被撞得往柜门上贴,把手硌着掌心,她换了个姿势改成撑在柜面上。


“你矮点儿。”她回头说。


“我够得着啊。”


“我腿酸。”


他想了想,把她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臂弯里,变成侧着身的站姿后入。她单脚站着更不稳了,只能往后靠在他胸口,重心全落在他身上。这个角度进得更深,她仰着头,后脑勺搁在他肩窝里,喘得断断续续。他腾出一只手从前面绕过来揉她胸口,被她一巴掌拍开:“别……别弄上面,一会儿还要出门。”


“出什么门?”


“买饭。”


“那待会儿再买。”


他射完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她腿还在打颤,拿脚踹了他小腿一下:“你下次别抬我腿,站不住。”他嘿嘿笑着在本子上又打了个勾。


P03趴跪坐。她跪坐在他腿上,背对着他,整个人往下坐。这个姿势进得不算深,但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最紧,她后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咚咚咚地撞在她肩胛骨上。她自己控制着上下动的节奏,手撑在他膝盖上借力,腰一前一后地磨。王浩两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扣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全喷在她耳侧。


“你动快点儿。”


“你闭嘴。”


她没快,反而更慢了,故意磨磨蹭蹭地扭。他急得往上顶了一下,她“啊”了一声往前扑,被他捞回来。“你急什么。”她回头瞪他,眼睛里水汽还没散,瞪得没什么威慑力。


“你故意的。”


“就故意。”


他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慢慢磨到自己没力气了,才翻身把她按在下面重新掌握节奏。射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他身上起不来了,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了句“你身上都是汗”。他嘿嘿笑,伸手够到本子上打勾。


中间插了一次裙摆裹插。这条裙子是D03那套里的,灰蓝色针织长裙,洗过一次但前片还是留了浅浅一道印子,糖糖拿湿毛巾擦过两回没擦掉,后来就干脆当它不存在了。王浩把裙摆撩起来裹上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你还没玩腻?”


“这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个是P03和P04中间。”


“……你这都要记。”


他真记了,在本子边上的空白处画了个小箭头,写了“裙裹”。她凑过去看,发现他把“裹”字写成了“果”,拿过笔给他补了个衣字底。他嘿嘿笑:“你咋什么字都会写。”


P04坐背对。她坐在他腿上,背对着他,跟P03的区别是她坐在床沿,他坐在椅子上,她两脚踩着他的脚背,整个人往后靠。这个姿势她最没安全感——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他倒是老实,手扶着她腰慢慢往上顶,节奏稳得很。她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头发散下来扫在他手臂上。


“你头发真长。”


“嗯。”


“以后别剪。”


“你管得宽。”


他没再说话,专心顶弄。她一只手往后伸抓着他胳膊,指甲掐进去,他嘶了一声但没停。射完她从他腿上下来,腿有点麻,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他低头在本子上打勾,嘴里念叨:“P04,完成,坐背对。”


“你念出来不觉得害臊吗。”


“又没别人。”


P05女上。这个姿势她熟——跨年那天她自己坐上去动过。但今天她不太想动,坐上去之后磨蹭了两下就趴在他身上不动了。“你动。”她脸埋在他颈窝里说。


“你坐上面你不动?”


“我累。”


“那换P06?”


“不换。”


他拿她没办法,自己从下面往上顶。这个角度进得不算深,但两个人都能看见对方的脸,她被他顶得眼神发飘,咬着嘴唇不出声。他伸手把她脸掰正了:“看着我。”她看了两秒就别开眼,耳朵尖红透了。他顶得更用力了些,她终于没忍住哼出声来,又赶紧咬住。射的时候她趴在他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翻下去躺平。


“P05,完成。”他拿笔在本子上戳了一下。


P06抱腿中出。她躺在床上,他把她两条腿并起来抱在怀里,侧着身往里进。这个姿势她最没防备,腿合拢了反而夹得更紧,他每动一下她都觉得里面被撑得满满的。她抓着枕头角,嘴里断断续续地哼。他低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


“别说话。”


“特别好看。”


“让你别说话。”


他闭嘴了,但动作没停。射完他把她的腿放下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句“你赶紧打勾”。他真打了,然后凑过来亲她后脑勺,被她一枕头拍开。


P07传教士。最后一个姿势反而最普通,她仰躺着,他撑在上面,一下一下地送。她看着他汗津津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个人累得脖子都红了,还在那儿数着数。她伸手抹了一把他额头的汗,他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最后一个了。”


“嗯。”


“明天你还来吗?”


“下周三。”


“那中间这几天……”


“我课多。”


他没再问,低下头专心做完最后几下,射在里面之后趴在她身上喘了半天才翻下去。本子上七个格子全部打了勾,他拿笔把日期一个一个填好,字还是歪的,但填得很认真。糖糖趴在旁边看他写,忽然伸手把本子拿过来,翻到最前面一页——第一张纸的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她写的字还是抖的。


“你留着这个干吗。”


“纪念。”


“变态。”


“你自己也记了。”


她不说话了,把本子合上扔回给他。他接住塞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拍了拍。


事后是老三样。先穿袜足交——她套上白天的短袜,并着脚夹住他半软的阴茎上下套弄,袜底磨得有点起球了,他射在袜心和脚背上,她皱着眉拿纸巾擦。然后是裸足,脚心贴着他大腿内侧磨,他第二次射在她脚背上,她拿湿巾擦干净。最后是插鞋内射,她穿上那双奶白色帆布鞋,他把阴茎塞进鞋口,贴着鞋垫蹭了几下射在里面。她穿回鞋站起来的时候脚底黏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明天别让我穿这双。”


“那穿哪双?”


“随便,反正别让我穿这双。”


他嘿嘿笑着把本子又掏出来,在P07后面补了一行小字:“鞋内射,帆布鞋。”她看见了,抢过笔把“帆布鞋”划掉改成“白鞋”。他抗议:“帆布鞋多准确啊。”她拿笔戳他:“你就不能写白鞋吗,万一本子丢了呢。”


“谁会看我本子。”


“你室友不会翻你包?”


“他翻我包干什么。”


“万一呢。”


他想了想,把“白鞋”又改成“白色休闲鞋”。她满意了,把笔扔回给他。


第二天是周四,糖糖有早八的课。她前一天晚上从出租屋回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洗漱完躺下就睡,闹钟定的七点十分,响了之后她按掉又眯了五分钟,再睁眼已经七点二十五。她猛地坐起来,陈雨还在对面床上蒙着头睡,她下床的时候脚踩到拖鞋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大腿内侧酸得厉害,膝盖也僵。


“你干吗呀……”陈雨翻了个身嘟囔。


“早八。”


“你不都骑车去吗,急什么。”


她没回话,套上毛衣抓了书包就往外跑。从宿舍楼到教学楼骑车七八分钟,她蹬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腰也酸,腿也沉,踩踏板使不上劲。到教学楼锁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三。她拔腿就跑,书包在背上颠得哐当响,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后门已经关了,她从前门探头进去,张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翻课件,抬头看了她一眼。


“言糖糖。”


“到。”


“第一次啊。”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猫着腰从讲台前面溜过去,坐到最后一排。书包放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她趴到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旁边同学戳了戳她:“你脸好红。”她闷声说:“跑来的。”同学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掏出手机给王浩发了条消息:“我迟到了。第一次。”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个问号。


“早八迟到,第一次。”


“因为我?”


“不然呢。”


他发了个嘿嘿笑的表情包过来。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理他。那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大半节,醒的时候发现笔记本上被她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圈。


距上章两周,舞蹈教室。这次是糖糖自己跟王浩说的——“周三晚上教室没人,张老师去外地开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报备行程。王浩在微信那头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她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


周三晚上七点半,她先到的。换好练功服,把音响接上放了一首慢歌,对着镜子压腿。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样子——马尾扎得高,练功服是黑色的,贴出身形轮廓。她偏过头看了看侧面,三周过去,腰好像细了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


王浩八点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瞥了一眼:“我不喝。”


“热的,无糖。”


“放那儿吧。”


他放到把杆旁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镜子侧边。她还在压腿,没理他。他看了一会儿说:“你腿真长。”


“废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她换了条腿压,上半身贴下去,脸几乎碰到小腿。这个动作她做得轻松,王浩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清了清嗓子。


前菜是她自己来的。她站在镜子前面,手伸进练功服下摆,隔着内裤揉了两下,然后拉下来,手指探进去。镜子里的自己半侧着身,她偏过头不看镜子,盯着地板上的木纹。王浩坐在椅子上没动,两只手抓着膝盖。她弄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抬头看他:“你过来。”


“你让我别动的。”


“现在让你过来。”


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她拿脚踢了踢他:“你帮我。”他伸手过去替了她的手指,她靠在他肩膀上,腿微微发软。到了一次之后她喘着气把他推开,蹲下来把他裤子拉下来,用嘴含住。射的时候她偏开头,白浊溅在锁骨和领口,她拿练功服的袖子蹭了一下,皱起眉:“这衣服要洗了。”


正戏从P08开始。乘骑背对——她背对着镜子坐在他身上,椅子被推到镜子正前方。这个姿势她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背和两个人的下半身,她别开眼不看,他扶着她的腰上下动。镜子里她的马尾跟着一颠一颠的,她伸手把发圈扯了,头发散下来遮住后背。


“你头发挡着了。”


“挡着就挡着。”


P09蝴蝶式。她坐在镜子前面的地板上,脚心相对,膝盖往两边压。他跪在她腿间往里进,这个角度进得浅,但腿张开的姿势让她觉得羞耻——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她拿手去挡他的眼睛:“你别看镜子。”


“我自己家镜子。”


“教室的镜子。”


“那你也别看。”


她干脆闭上眼睛。他动得慢,一下一下地磨,她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哼出声来。射完他退出去,她合上腿侧躺在地板上喘气,镜子里映出她蜷着的样子。


P10背靠镜墙抱腿。她靠着镜子坐在地上,一条腿抬起来架在他肩膀上,他跪着侧身进来。这个姿势她后背贴着冰凉的镜面,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镜子上捂出一小片雾气。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镜子里两个人交叠的轮廓,又赶紧转回来。他倒是大大方方看着镜子,嘴里还念叨:“你腰真细。”


“你闭嘴。”


P11站立抱双腿。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抵在镜子上,她两条腿盘在他腰后,后背贴着镜面上下滑。这个姿势她完全悬空,只能搂着他脖子。镜子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咯吱响了一声,她吓了一跳:“别把镜子弄碎了。”


“不能。”


“碎了赔不起。”


“那我不动了?”


“你慢点。”


他放慢了速度,但每一下都往最里面顶。她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嘶了一声没停。射完他把她放下来,她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把杆缓了半天。


中间插了一次袜子裹插。她脱了短袜递给他,他拿袜子缠在阴茎上往里送。这个玩法第一次是在天台,后来又在民宿试过一回,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惊讶了,只是低头看着袜口露在外面的一截,说了句:“这袜子新买的。”


“那你还给我。”


“都这样了还怎么穿。”


他嘿嘿笑,完事之后把袜子褪下来团成一团扔到墙角。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打算走的时候再捡。


P12跨坐抱操。她坐在他腿上,两个人面对面,她搂着他脖子,他托着她屁股上下动。这个姿势她最放松——不用看镜子,不用撑着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就行。她脸埋在他脖子里,闻到他身上汗味混着奶茶的甜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你管我。”


P13侧卧。两个人侧躺在教室的地板上,他从后面进来,她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这个姿势进得不深,但很慢,磨得她有点受不了。她抓着地板上的木纹缝,指甲抠进去。他手从后面绕过来揉她小腹,她抖了一下。


“你手凉。”


“我给你捂捂。”


“不用。”


P14弯腰扶把杆。她站在把杆前面,弯腰扶住,他从后面站着进来。这个姿势跟P02有点像,但把杆的高度刚好让她上半身能趴上去,省了不少力气。她趴着看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厉害,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他动得快,把杆被两个人晃得哐哐响。她伸手抓住把杆上沿稳住自己。


“你慢点,把杆松了。”


“不能。”


“张老师回来发现把杆晃了怎么办。”


“就说你练功练的。”


“……”


射完她直起腰,把杆果然晃了两下。她伸手扶住,瞪了他一眼。他低头在本子上把P08到P14挨个打了勾,嘴里念叨:“全姿势,上七下七,齐了。”


“你念叨什么。”


“没什么。”


事后鞋交。她穿上白天的短袜和帆布鞋,他把阴茎塞进鞋口蹭,射在鞋垫上。她穿回鞋站起来,脚底滑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鞋,又看了看他:“你下次能不能射外面。”


“那多没意思。”


“你就有意思了?”


他嘿嘿笑着把本子收起来。她拿拖把把地板上的水渍擦了,又去擦镜子——镜面上全是手印和雾气干了的痕迹。她拿湿抹布擦了一遍,又拿干纸巾擦了一遍,对着光看了看还有没有印子。王浩在旁边穿外套,回头看她:“差不多得了。”


“你过来看看,这块是不是还有。”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啊。”


“有,你仔细看。”


他看了半天:“真没有。”


“你眼睛不行。”


她又擦了一遍,拿指甲抠了抠镜面上一个顽固的小点,抠了半天发现是镜子本身的瑕疵。她松了口气,把抹布扔进水桶。锁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灯关了,镜子在走廊的应急灯底下泛着暗光。她把钥匙转了两圈拔出来,塞进口袋。


“走不走。”


“走。”


下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到一楼拐角她忽然停下来,他差点撞上她后背。“怎么了?”她没回头,站了两秒,说了句“没事”,继续往下走。出了教学楼,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王浩从后面跟上来,手往她口袋里伸,被她拍开:“路上有人。”


“大晚上的谁看你。”


“万一呢。”


他没再坚持,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帆布鞋面上溅了一小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东西,她拿纸巾蹭了蹭没蹭掉,索性不管了。


“下周三还来吗?”走到校门口他问。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我心情。”


他哦了一声,站在校门口看她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回头:“你那个本子,别放书包侧兜,容易掉。”


“知道。”


“还有,字练练。”


“好嘞。”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王浩站在原地掏出本子翻了翻,七上七下十四个格子全满了,最后一行写着“白色休闲鞋”。他拿笔在“休闲”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了“帆布”两个字,想了想又划掉了。


宿舍楼下,糖糖刷卡进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王浩发的:“下周想试新姿势,我列了几个。”她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打了三个字:“你等着。”发完把手机塞回兜里,踩着楼梯上楼。三楼拐角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腿还是酸的,膝盖弯一下都咯吱响。她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镜子的事——她擦了三遍,应该干净了。


推开宿舍门,陈雨正敷着面膜看综艺,回头看了她一眼:“哟,回来了。”


“嗯。”


“你最近怎么老这么晚。”


“练功。”


“天天练啊?”


“快比赛了。”


陈雨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综艺。糖糖把书包扔到椅子上,坐到床边脱鞋,鞋垫上还有点潮,她把鞋放到阳台通风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雨——面膜遮着脸看不出表情,但综艺的笑声一直没停。她拿睡衣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扶着墙缓了半天。


洗完出来她给王浩发了条消息:“本子拍给我看看。”


过了两分钟他发来一张照片——本子摊开在桌上,P01到P14整整齐齐打了勾,最底下写了一行新字:“下周计划:待定。”她放大了看,发现“待”字又写错了,写成了“侍”。她截图圈出来发给他:“这个字念shi,不念dai。”


他秒回:“那你教我。”


“自己查字典。”


“你教得快。”


她没再回,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关灯之后她躺在黑暗里,手不自觉地摸到腰侧——那里有一小块他刚才掐出来的印子,按了按还有点酸。她翻了个身面朝墙,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记的姿势编号,P08到P14,一个没落。她忽然想起那本子上第一页她写的字,那时候笔迹还是抖的,现在写得比他都工整了。


黑暗里她无声地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那条消息

三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糖糖的B站粉丝从二十九万涨到了三十一万,涨幅不算快,但她自己清楚,更新频率已经掉下来了。以前一周两支舞,后来一周一支,再后来变成十天一支。评论区有人问“糖糖最近是不是很忙”,她挑了几条回复“在准备比赛”,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


那条JK裙是她自己买的。深蓝色的格纹,裙褶压得利落,上衣是短款水手服,领口系一根酒红色领结。快递到的那天她在出租屋里拆开,对着镜子比了比,吊牌都没剪就拍了张照片发到闺蜜群里,陈雨回了一串感叹号说“你穿这个肯定好看”,另一个室友问“你是不是瘦了”。她把裙子挂进衣柜最里面,用一件长羽绒服挡着。


王浩看到那条裙子是在三天后。他进门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整理鞋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站在门口没动,眼睛落在衣柜缝隙里露出来的那截蓝色格纹上。


“买了新裙子?”


“嗯。”


“怎么不穿?”


“还没到时候。”


他走过去把裙子从羽绒服后面抽出来,拎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标签还在,吊牌上印着价格。他吹了声口哨,她站起来把裙子抢回去,叠了两下塞回衣柜。


“下周穿。”他说。


“凭什么。”


“不凭什么,就想看。”


她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倒水。水杯端在手里,她听见他在客厅翻本子的声音,纸页哗啦哗啦响,然后是他拿笔写字的声音,笔尖顿了一下,又顿了一下。她端着水出来的时候他正好合上本子,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眼睛挤成两条缝。


“下周计划我写好了。”


“你等着。”


“行,我等着。”


那三天里她照常上课、练功、回出租屋。周四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床上刷手机,微信弹出来一条好友验证,备注写着“赵明宇,篮球队,上次汇演在后台见过”。她想了想,汇演后台确实有好几个男生来搬道具,但她没什么印象。她点了通过,对方几乎秒回:“言糖糖同学你好,我是大三的赵明宇,上次看你跳舞,跳得真好。”


很普通的开场白。她回了个“谢谢学长”,就把手机放下了。


赵明宇的消息来得不算频繁,一天两三条,问“吃饭了吗”“今天降温多穿点”“你B站那个新视频我看了三遍”。糖糖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回也就几个字。她没往深了想,或者说她没精力往深了想——王浩那边的事已经把她脑子占满了,一个赵明宇连边角都挤不进去。


但王浩看到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她出租屋的沙发上,她蹲在茶几旁边拆快递,手机放在桌面上没锁屏。屏幕亮了一下,赵明宇的消息弹出来:“你明天有课吗?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个饭?”


王浩离手机近,低头看了一眼。他没动,没伸手拿,就那么看着屏幕又暗下去。过了大概十秒钟,他问:“赵明宇是谁?”


“一个学长,篮球队的。”


“找你吃饭?”


“嗯,我没回。”


“怎么不回?”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语气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是往上翘的,但那个翘法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画上去的。


“不想回就不回。”她说。


“他追你?”


“不知道。”


“追你半年了吧。”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半年?”


“你之前说过,汇演前有个篮球队的加你微信,你没通过。现在通过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确实在汇演前收到过好友申请,当时没通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又通过了。可能是某一次手滑,可能是系统推荐,她记不清了。


王浩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两下聊天记录。他翻得很慢,一条一条往上滑,翻到最顶上又往下滑了一遍。她蹲在地上看着他翻,快递盒子还捏在手里,胶带撕了一半。


“聊得不多嘛。”他把手机放回去,语气很平。


“本来就没聊什么。”


“他挺客气的。”


“嗯。”


“比我客气。”


她没接这句。他把本子从包里掏出来,翻到最新一页,拿笔在上面写了两行字,写完把本子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说:“下周穿那条JK。”


“你刚写什么了?”


“自己看。”


她拿过本子,上面写着:“P15,跪后入,JK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让他看看谁在追你。”她把本子合上,觉得那句话写得又怂又酸,像小孩在别人作业本上画王八。她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合适,最后只是把本子丢回给他。


“你幼不幼稚。”


“我认真的。”


“认真什么,他又没追到我。”


“所以他还在追。”


她懒得跟他掰扯这个,站起来把快递盒拆完,里面是一双浅口单鞋,她试了试码,正好。王浩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试鞋,看了半天,忽然说:“你把那条JK穿上我看看。”


“现在?”


“现在。”


她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肚子把T恤撑出一个圆弧,脸上挂着那种等她拒绝但他知道她不会拒绝的表情。她站起来去衣柜里把裙子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换——上衣、裙子、领结,最后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对着墙上的挂镜正了正领结。


“行了吧。”


“转一圈。”


她转了一圈,裙摆张开又收拢。他点了点头,说“还行”,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领结扶正了——其实本来就是正的,他非要再扶一下。


“明天就穿这个出门。”


“明天有课。”


“那就穿去上课。”


“你疯了。”


“没疯。”


她瞪了他一会儿,他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最后她把领结解下来,裙子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说:“明天穿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在学校里找我。”


“行。”


“我说真的,别在教室门口堵我,别在食堂凑过来,别让陈雨看见。”


“你怕她看见?”


“我怕麻烦。”


他想了想,点头:“行,我不去学校找你。但你晚上得来。”


“知道了。”


第二天她真的穿了那条JK出门。深蓝格纹配白衬衫,外面套一件米色开衫,脚上是一双黑色乐福鞋配白短袜。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个高中生。下楼的时候碰到隔壁租户遛狗,那大姐多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今天真精神”。她笑了笑说谢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有个男生回头看了她两次,她下意识扶了扶领结,把开衫扣子系上了。


那天上课她坐在最后一排,裙子铺在椅子上,她一直拿手压着裙摆。中午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后面两个女生小声说“那个裙子好看”,她假装没听见,端着餐盘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吃到一半手机震了,王浩发的:“穿了吗?”


她拍了张裙摆的照片发过去。


他回:“拍全身。”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的穿衣镜前拍了张全身照发过去。他回了个大拇指,然后说:“晚上六点,别吃饭。”


她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剩下的饭扒完了。


晚上六点她到出租屋的时候王浩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盒外卖,还没拆。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到裙摆,又滑回来。


“先吃饭。”他说。


“你不是说别吃?”


“我说别吃饭,没说不让吃菜。”


她打开外卖盒,是酸菜鱼和米饭。她吃了半碗饭,把鱼片挑着吃完了,他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吃完她把盒子收拾了,洗了手出来,他拍了拍沙发。


“过来。”


她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伸手把她领结解了,放在茶几上,又把她的马尾皮筋捋下来,头发散在肩膀上。他凑过来亲她的脸,从颧骨亲到嘴角,她偏了一下头,他就顺着亲到脖子上。手从开衫下摆伸进去,隔着衬衫揉了两下,然后解开扣子,把衬衫从裙腰里抽出来。


“裙子别脱。”他说。


她没脱,就穿着那条JK被他推到沙发扶手上趴着。裙摆堆在腰上,内裤褪到膝盖弯,他从后面贴上来的时候她听见拉链响,然后是他大腿撞在她腿根上的声音。她抓着沙发扶手,脸埋在靠垫里,他动得不算快,一下一下撞得很有节奏。裙摆随着动作晃,格纹在眼前一荡一荡的。


“赵明宇今天找你了吗?”他忽然问。


“没、没有……”


“他要是找你,你回不回?”


“不回。”


“真的?”


“真的。”


他猛地加快了速度,她叫了一声,手指抠进靠垫缝里。他俯身压下来,胸口贴着她的背,嘴凑到她耳朵边上:“你要是回他,我就把视频发给他看。”


她浑身一僵,他趁着这一下顶到最里面,射了。她趴在沙发上喘气,腿还在抖,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白浊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她伸手去够纸巾,他先一步抽了两张递给她。


“我开玩笑的。”他说。


“什么?”


“发视频那个。”


她没说话,拿纸巾擦了擦,把内裤提上来。裙摆放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深蓝格纹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那天晚上他把她折腾了很久。先是让她跪在床沿上后入,裙摆撩到腰上,他扶着她的胯往里送,撞得床板吱呀响。然后让她站起来扶着墙,他从后面抱着她的腰,她整个人被顶得往前一冲一冲,额头差点磕到墙上。再后来让她躺下来,两条腿被他抱在怀里,裙子堆在肚子上,他从正面进去,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最后她骑在他身上,他扶着她的腰帮她动,她自己控制着节奏,慢慢磨,磨到他受不了了按着她的胯往下压。


四次,每次都射在里面。最后那次她趴在他胸口上喘气,他伸手把她的裙摆拉平,手在格纹上摸了两下。


“裙子不错。”他说。


“我自己买的。”


“知道。”


“你下次能不能别写在本子上。”


“为什么?”


“看着烦。”


“那写哪儿?”


“别写。”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拍拍她的屁股说“去洗澡”,她爬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床头柜站了两秒才站稳。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睡衣,他把她的内裤收走了,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床上。她看了一眼,是个粉色的硅胶假阴茎,带一根细细的线连着一个遥控器。


“你他妈——”


“下周用。”


“王浩你是不是有病。”


“你骂人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她气得把枕头砸过去,他接住了放回床上,然后拿起那个东西晃了晃:“塞着睡,明天早上我检查。”


“我不塞。”


“那你现在把赵明宇删了。”


她瞪着他。


“删了就不用塞。”他说。


“你拿这个威胁我?”


“没威胁你,给你选。”


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那个东西拿过来,背对着他侧躺下去。塞进去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塞完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腰。他在旁边躺下来,手搭在她腰上,过了几分钟说:“删了吗?”


“没删。”


“那明天早上我检查。”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胀醒的。那东西在身体里待了一整夜,她翻身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里面滑动,有点酸,有点胀。王浩比她先醒,手已经伸到被子底下摸到了那根线,轻轻拽了拽。


“还行,没掉出来。”


“你滚。”


“起床,今天带你出去。”


“去哪儿?”


“商场。”


她坐起来把那东西抽出来,用纸巾包了扔进垃圾桶。他下床从包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个粉色的小跳蛋,比拇指大一点,连着一根更细的线。


“今天用这个。”


“你有完没完。”


“逛街用,不进去。”


“那放哪儿?”


“你说放哪儿?”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钟,把跳蛋拿过来,掀开睡裙塞进内裤里,贴着那个位置放好。跳蛋的线从内裤边缘伸出来,她把线塞进裙腰里,抬头看他:“行了吧?”


“行。”


那天她穿了另一条裙子,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短外套,跳蛋贴着身体,线藏在裙子里面。出门的时候他走在她左边,手插在兜里,兜里是遥控器。商场人很多,周末的下午到处都是人,他们混在人群里走,看起来跟普通情侣没什么区别。


进第一家店的时候他就按了一下。她正在看货架上的帽子,手一抖把帽子碰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腿夹紧了,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


“我怎么了?”


“你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干。”


她咬着嘴唇把帽子放回去,转身往店里面走。他在后面跟着,过了两分钟又按了一下。她正站在镜子前面比一条围巾,这一下让她手一抖,围巾掉在地上。导购走过来问“需要帮忙吗”,她蹲下去捡围巾,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站起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逛到第三家店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那种时不时的震动。他按得不算频繁,大概五六分钟一下,但每次都是她没准备的时候。她在试衣间里试裙子的时候他又按了一下,她扶着试衣间的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过去才把裙子换回来。


“你买不买?”她在试衣间里问。


“你出来我看看。”


她掀开帘子出来,是一条黑色的吊带裙,露肩。他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看了看,摇头:“换回去。”


“不好看?”


“太露了。”


“那你别按。”


“两码事。”


她翻了个白眼回去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把遥控器从兜里掏出来晃了晃:“再逛一会儿。”


“还要逛多久?”


“你急什么?”


“我难受。”


“哪儿难受?”


她瞪着他没说话。他笑了笑,把遥控器放回兜里:“再逛半小时,然后去吃饭。”


半小时里他又按了三次,其中一次是在奶茶店排队的时候。她站在队尾,前面还有五六个人,他站在她后面,手在兜里轻轻一按。她整个人往前弓了一下,手撑在旁边的台子上,咬着吸管没出声。前面排队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挤出一个笑,说“有点低血糖”。


“你没事吧?”前面的大姐问。


“没事没事,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


王浩在后面说:“她早上没吃饭。”大姐哦了一声转回去,他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声说:“低血糖?”


“你闭嘴。”


“好。”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商场里的灯亮起来,人比下午更多。他带她坐地铁回去,末班车上人不多,车厢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她靠着车门站着,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在兜里。车开过两站,他又按了一下。她扶着车门边的扶手,膝盖弯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出声。对面坐着一个玩手机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够了没有。”她压着声音说。


“快了。”


“什么快了?”


“到家就取出来。”


“你现在取。”


“现在取不了。”


“为什么?”


“你得自己取。”


她看着他的脸,他冲她挤了挤眼睛。她别过头去看车窗外面,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地往后跑。


到站下车,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路姿势有点别扭。进了出租屋的门她把包往地上一扔,伸手到裙子里把跳蛋拽出来,线缠在手指上,跳蛋还在嗡嗡震。她把它扔到沙发上,他捡起来关了开关,放回包里。


“内裤脱了。”他说。


“什么?”


“内裤给我。”


“你又要干吗?”


“收着。”


“你上周刚收走一条。”


“那条穿过了,这条没穿过。”


“没穿过你收什么?”


“留着。”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内裤脱了扔给他。他接住叠了叠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她光着下面站在客厅里,睡裙的裙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明天我穿什么?”


“不穿。”


“你——”


“开玩笑的,明天你自己挑,我不收。”


她哼了一声去洗澡了。洗完出来的时候手机亮着,赵明宇又发了消息:“言糖糖同学,我认真的,想请你吃个饭,就一顿饭。”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大概半分钟。王浩在客厅里翻本子的声音传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又低头看手机。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学长,谢谢你,但我有喜欢的人了,不好意思。”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又补了一条:“以后也别在我身上花时间了,真的不好意思。”


赵明宇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个“好的,打扰了”。她把聊天记录删了,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床头柜上。


王浩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视频,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没说什么,坐到床另一边开始脱袜子。她余光扫到他,想了想,主动开口:“我回他了。”


“回谁?”


“赵明宇。”


“说什么了?”


“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脱袜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编的。”


“哦。”


“你哦什么哦。”


“没什么。”他把袜子扔到地上,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肚子,“你下回编也编得像一点。”


“怎么不像了?”


“你喜欢谁?”


“关你什么事。”


“你看,你连编都编不利索。”


她气得踹了他一脚,他笑着往旁边躲了躲。关灯之后房间里黑下来,她躺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个本子上的计划,下周别写了。”


“为什么?”


“烦。”


“那写哪儿?”


“你别写,我记着就行了。”


他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行。”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面朝墙。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面朝他:“你睡了吗?”


“没。”


“那个假阴茎,你扔了。”


“不扔。”


“留着干什么?”


“万一以后用呢。”


“没有以后。”


“行,没有以后。”


她瞪了他一眼,在黑暗里其实看不太清,但她知道他肯定又在笑。她翻回去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客厅里传来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床垫下面弹簧轻轻响了一下,是他翻了个身。


“王浩。”


“嗯。”


“你以后别拿视频吓我。”


他沉默了几秒钟:“好。”


“你说话算话。”


“算。”


她没再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的呼吸变沉了,自己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光斑——那是楼下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一条细细的橘黄色,横在墙中间。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赵明宇那句“打扰了”,一会儿是王浩本子上那个写错的“侍”字,一会儿又是跳蛋在身体里震动的感觉。


她伸手摸到手机,打开B站看了一眼粉丝数——三十一万二,又涨了一千。评论区最新一条写着“糖糖最近更新好慢,是不是在憋大招”。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去。


身后王浩翻了个身,手搭到她腰上,她没躲。


海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舞蹈社组织去海边团建。张老师在群里发了通知,说是新学期第一次集体活动,能来的都来,包车包吃,当天来回。言糖糖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吃王浩煮的面,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了?”王浩坐在对面,嘴里还嚼着东西。


“社里周六去海边。”


“你去?”


“我是副社长,不去像什么话。”


“那我也去。”


她抬头看他:“你去干什么?你不是舞蹈社的。”


“体育部跟舞蹈社搞联谊,不行吗?”他吸了一口面汤,“我跟张老师说一声就行,上学期汇演我们体育部不是也出了人帮忙搬道具。”


言糖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要是真想去,拦也拦不住。而且说实话,她心里清楚,就算拦了,他也有别的办法跟去。这一个月来她学会了一件事——王浩看着怂,真要做的事磨也能磨成。


“随便你,”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你别跟我坐一块儿。”


“行。”


“也别老看我。”


“那我看谁?”


“你看海。”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六早上七点,学校东门停了一辆大巴。言糖糖到的时候陈雨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冲她招手了,小鹿坐在陈雨旁边,正举着手机拍窗外的朝霞。


“学姐!这儿!”小鹿的声音隔着半辆车都能听见。


言糖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针织衫和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裙,脚上是白色帆布鞋配短袜,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背了一个藤编的沙滩包。她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后排——王浩坐在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穿了件黑色T恤和运动短裤,脚踩人字拖,正低头看手机,旁边坐着体育部的另一个男生。两个人目光没有交汇,她径直走到前面陈雨旁边坐下。


“你昨晚没睡好?”陈雨偏头看她,“黑眼圈都出来了。”


“有点认床。”


“你不是住自己家吗还认床?”


“就是……最近睡眠浅。”


陈雨“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跟小鹿讨论一会儿到了海边要拍什么素材。小鹿兴奋得不行,说想拍一个海边舞蹈的短视频,问言糖糖能不能出镜。言糖糖说看情况,小鹿就开始翻手机里的参考视频,一条一条给她看。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越往东走天越蓝,过了最后一个隧道之后,空气里开始有咸味。小鹿第一个闻到,把车窗拉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盐分和远处渔港的腥气。言糖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痒痒的。


到了海边停车场,张老师站在车门口喊:“先集合拍合照,然后自由活动,中午十二点半在烧烤区集合,下午三点上车返回。别下海游泳,水温不够,就在沙滩上玩。”


沙滩上人不少,三月底还没到旺季,但天气好,附近大学城的学生来了好几拨。舞蹈社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走到沙滩上,小鹿已经架好了手机支架,张老师站在中间,大家挤在一起拍了张合照。言糖糖站在第二排边上,陈雨挽着她胳膊,小鹿蹲在前面举着自拍杆。


拍完照队伍就散了。小鹿拉着言糖糖要拍视频,说趁着光线好先拍两条。言糖糖把藤编包扔给陈雨,脱了帆布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子上。三月底的沙子还带着凉意,但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表层是温热的,踩下去脚趾缝里挤进细沙,粗粗的,有点硌。


小鹿找了一片背景干净的地方,后面是海和天,前面是平整的湿沙。言糖糖跳了一段上学期汇演的独舞改编版,小鹿举着手机跟拍,嘴里不停念叨“学姐太好看了”“这个角度绝了”。跳了两遍,小鹿说够了够了,素材够剪了。


“学姐你歇会儿,我去找陈雨姐拍点花絮。”


小鹿跑走了。言糖糖站在原地,海风把她的马尾吹得飘起来,她抬手拢了拢头发,余光扫到左边——王浩蹲在十几米外的沙滩上,假装在捡贝壳,实际上眼睛一直往她这边瞟。她瞪了他一眼,他低下头继续假装捡贝壳。


她走到陈雨铺好的野餐垫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掏防晒霜往胳膊上涂。陈雨躺在那儿拿帽子盖着脸,嘴里嘟囔:“你那个视频拍得真好,我看小鹿剪出来肯定又得涨粉。”


“再说吧,最近没什么心思弄。”


“你怎么了?从上学期期末开始就怪怪的,也不怎么跟我们一块儿吃饭了,老说回家,你家离学校也不近啊。”


“我妈让我多回去。”


“你妈不是每周跟你视频吗?还让你回去?”


“她一个人在家,我不回去她不放心。”


陈雨把帽子掀开看了她一眼:“行吧,你注意身体,感觉你瘦了。”


言糖糖笑了笑,没接话。她把防晒霜涂完,站起来说去趟厕所。更衣棚和厕所都在沙滩后面的水泥平台上,要走一段木栈道。她走上栈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浩已经站起来了,正慢悠悠地往同一个方向走,手里还拎着那袋捡了半天的贝壳。


更衣棚是那种简易的塑料板隔间,男女各一排,后面有一小片水泥地,再往后是礁石区。言糖糖进了女更衣棚,刚关上门,就听见隔壁隔间的门响了一下,接着是王浩压着嗓子的声音:“这边没人。”


她从隔板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女更衣棚这会儿没人,大家都在沙滩上。她推开隔间的门,王浩站在两排更衣棚中间的空地上,贝壳袋子扔在脚边。


“你疯了?万一有人来——”


“有人来你就说我走错了。”他往前一步,手已经摸到她腰上,“我就想跟你说句话。”


“说什么?”


“你今天好看。”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想说了。”


他的手从短裙下摆伸进去,隔着内裤摸了一下。言糖糖夹了一下腿,抓住他手腕:“别在这儿。”


“那在哪儿?”


“晚上再说。”


“晚上你就跑了。”他低头看她,眼睛挤成缝,嘴角带着那种让她又烦又没办法的笑,“就一会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更衣棚入口,空的,远处沙滩上传来模糊的说笑声。她咬了咬嘴唇,松开了抓他手腕的手。


王浩把她推进隔间里,反手把门带上。隔间很窄,两个人挤在里面,他的背靠着塑料板,她被他圈在怀里。他低头亲她脖子,手从裙子后面伸进去把内裤往下拽。她一手扶着隔板,一手推他肩膀:“你别弄里面,弄外面。”


“知道。”


他把内裤褪到膝盖弯,手指探进去摸了两下,她已经有点湿了,不知道是海风吹的还是被他弄的。他把自己短裤拉下来,阴茎弹出来,他拉着她的手放上去。她蹲下去一点,手掌握着动了几下,抬头瞪他:“快点。”


他喘着气点头,她加快速度,手腕转着圈,拇指蹭过顶端的时候他腿抖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另一只手撑在他大腿上,动作越来越快,他闷哼了一声,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她偏头躲开,手没停。没一会儿他腰绷紧了,射在她手心里,她赶紧把手拿开,甩了甩,从包里翻纸巾。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我哪来得及说。”


她擦完手把纸巾塞进他贝壳袋子里,站起来把内裤拉回去,整理了一下裙子:“你先出去。”


“你什么时候出去?”


“过两分钟。”


他拉开门左右看了一眼,溜了出去。言糖糖靠着隔板站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下来。她把马尾重新扎了一遍,深呼吸了三次,推门出去,沿着栈道往回走。路过礁石区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那片礁石挺大的,退潮的时候能走上去,石缝里有小螃蟹爬来爬去。


中午烧烤,大家围着几个烤炉分肉串和蔬菜。言糖糖坐在小鹿和陈雨中间,小鹿一边烤鸡翅一边给她看上午拍的素材,说剪出来肯定好看。陈雨在跟隔壁炉的男生抢最后一串羊肉串,场面一度混乱。言糖糖笑着看她们闹,余光扫到隔壁炉子——王浩正拿着一根烤玉米跟体育部的人聊天,看都没看她这边。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烤馒头片,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下午自由活动,小鹿拉着几个人去踩浪花,陈雨躺在野餐垫上睡午觉。言糖糖说去礁石那边走走,一个人沿着沙滩往东走。礁石区离主沙滩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一片碎石滩,走过去的时候脚底板被硌得生疼。她扶着礁石慢慢往上爬,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面朝大海。


海风比沙滩上大,吹得她头发全往后飞。她眯着眼睛看远处,海平线那里有一条白线,是货轮的航迹。坐了大概十分钟,身后传来碎石被踩的声响。


“你怎么找过来的。”


“看你往这边走了。”王浩从礁石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拎着那袋贝壳,往她旁边一坐,袋子往地上一搁,“你一个人坐这儿干什么?”


“吹风。”


“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上午在更衣棚,你手挺快的。”


“你闭嘴。”


“夸你呢。”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她偏过头不看他,耳朵尖有点红。


他笑了一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贝壳递给她:“给你捡的。”


“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好看就捡了。”


她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个完整的扇贝壳,淡粉色带白纹,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齿。她把贝壳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最后放进了自己藤编包的内袋里。


“就一个?”


“还有,在袋子里,懒得掏了。”


“那你捡那么多干什么。”


“捡着玩。”


两个人并排坐在礁石上,海风把她的马尾吹到他肩膀上,他伸手把头发拨开,手指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下。她没躲,他就顺着后颈往下摸,从针织衫后领伸进去,手指在她肩胛骨中间画圈。


“大白天的你别……”


“没人。”他往四周看了看,“这破石头堆谁来。”


确实没人。主沙滩那边的人影小得跟蚂蚁似的,礁石区这块只有海鸥偶尔落在石头上叫两声。他的手从后背绕到前面,隔着针织衫罩住她一边胸,揉了两下。她往后靠在他胸口,仰头看他:“你上午没够?”


“没。”


“你也不嫌累。”


“不嫌。”


他把她针织衫下摆掀起来,手钻进去从下面推开内衣,掌心贴上去揉。她扭了一下腰,他的手就往下走,摸到裙子腰头,解开扣子,拉链拉下去,手指伸进去隔着内裤按。


“你上午不是刚……”


“上午是上午。”


她还想说什么,他手指已经勾开内裤边探进去了。她腰腹绷了一下,手抓住他胳膊,指甲掐进去。他手指在里面转了两圈抽出来,把她从石头上拉起来,让她面朝大海扶着石头站着,裙子撩到腰上,内裤扒到膝盖。


“你等等——”


他已经贴上来了,阴茎从后面蹭进腿缝里,贴着湿滑的穴口来回磨。她夹紧腿,他就在她腿缝里抽送,龟头一下一下蹭过穴口和阴蒂,她咬着嘴唇把额头抵在胳膊上,呼吸越来越乱。磨了没一会儿他停下来,把她的裙子前摆抓住裹在阴茎上,从后面慢慢往里顶。


裙子的布料被顶进穴口一点,粗粝的牛仔布面蹭着嫩肉,她吸了一口气,回头瞪他:“你干吗又用裙子——”


“方便。”他扶着她的腰慢慢往里送,裙子前摆被他攥在手里裹着柱身,只露一截在外面,“你这条裙子短,好弄。”


“弄脏了怎么办。”


“回去洗。”


“洗不掉呢。”


“那就再买一条。”


“你出钱?”


“我出。”


她被他顶得说不出话,裙子布料跟着他的动作一进一出,磨得她腿发软。他越送越快,手从后面绕过来揉她胸,她趴在石头上,脸埋在胳膊弯里,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盖住了她喉咙里漏出来的闷哼。他射的时候把裙子前摆往里按了按,拔出来的时候布面上湿了一小片,精液从穴口溢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摸纸巾擦,一边擦一边骂他:“你以后再用裙子我跟你没完。”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你闭嘴。”


他笑着帮她把内裤拉上去,湿的那块贴在内裤上,她隔着内裤都能感觉到黏。她瞪了他一眼,把裙子整理好,坐在石头上喘气。他蹲在她旁边,拿纸巾帮她擦腿上的沙子,擦完抬头看她:“还有力气吗?”


“干什么?”


“我想再来一次。”


“你——”


“你歇会儿,我不急。”


他真就坐在旁边等着,从袋子里掏贝壳出来一个一个摆着看。言糖糖靠在石头上,腿还有点抖,穴里又湿又空,被他刚才那一通弄得不上不下的,裙子前摆凉凉地贴在身上。她闭着眼睛吹了一会儿海风,睁开眼看他蹲在那儿摆贝壳摆得认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来气。


“王浩。”


“嗯?”


“你过来。”


他抬头看她,眼睛又挤成缝了。她把腿分开一点,手搭在膝盖上,没看他。他站起来走过去,她一把拽住他T恤下摆把他拉近,伸手去解他短裤的系带。


“你快点,一会儿小鹿该找我了。”


这次她让他坐在石头上,自己跨坐上去。他的背靠着礁石,她扶着他的肩慢慢往下坐,湿滑的穴口吞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吸了口气。她动了几下腰,他手扶着她的臀托着,仰头看她,汗从鬓角往下淌。


“你别看我。”


“你好看。”


“闭嘴。”


她加快速度,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马尾散了半边,碎发黏在脸上。他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她没躲,闭着眼睛动得越来越快,高潮来的时候腰绷紧了,指甲掐进他肩膀里。他跟着她一起到了,射在里面,她趴在他肩膀上喘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没纸了。”她翻包翻了一遍,“你还有没有。”


“没了。”


“那你把贝壳袋子给我。”


“干吗?”


“装你那些玩意儿。”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把贝壳倒出来,袋子递给她。她蹲下去接住从穴口流出来的精液,袋子底上还沾着细沙。她站起来把袋子系好扔进他怀里:“你自己处理。”


“行。”


他站起来把短裤系好,贝壳一个个捡回另一个袋子里,捡完了回头看她:“你走不走?”


“你先走,我过会儿。”


“那我晚上找你。”


“你晚上别找我,我跟陈雨一个屋。”


“你跟她一个屋?”


“对,你别来。”


“哦。”


他拎着袋子从礁石后面绕出去,脚步声在碎石上越来越远。言糖糖坐在石头上又待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红退了才站起来,顺着礁石爬下去。


傍晚集合上车的时候,她走在最后面,鞋是上车前才穿的,帆布鞋里灌了不少沙,走一步硌一下,她咬着牙没吭声。小鹿从座位上探过头来:“学姐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走神。”


“没有吧。”


“有,上午拍视频的时候就有点,下午回来也心不在焉的。”


“可能晕车。”


“晕车?去的时候不晕啊。”


“太阳晒的。”


小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去跟陈雨分享拍的照片了。言糖糖靠在窗边,把鞋脱了偷偷抖沙子,抖出来一小撮在座位底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鞋穿上,闭上眼装睡。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了一眼,王浩发的消息:鞋里还有吗?


她抿着嘴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过了半分钟又震了一下:回去记得倒干净。


她把手机拿起来回了一条:你管得真宽。


他秒回:关心你。


她把手机锁屏塞回包里,脸朝着窗外。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远处货轮的轮廓黑黑地浮在光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包里那个贝壳,伸手进去摸了一下——还在,边缘的齿纹硌着指腹,粗粗的,像今天的一切都还没散。


后台

三周的时间过得比言糖糖预想的快。粉丝数从三十一万涨到三十三万那天,她盯着后台数据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涨粉当然高兴,可每次涨粉都像有人在身后轻轻推了一把,把她往某个她不太愿意细想的方向推。私信里问线下活动的越来越多,催更的也越来越多,有人留言说“糖糖什么时候能见到真人啊,哪怕就合个影也行”。她截图发给王浩看,配了句“你看看这帮人”。


王浩回得很快:“那就办一个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本来想回“你说办就办啊”,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争的。确实该办一次了,粉丝涨到这个数,再拖下去反而显得端着。她回了个“嗯”,又补一句“你帮我找场地”。


王浩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她看着那个黄豆笑脸,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宿舍里陈雨正窝在床上刷短视频,头也不抬地问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有吗?”


“脸小了一圈。”陈雨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老往外跑,跑什么呢?”


“舞蹈社的事。”言糖糖端着水杯坐回椅子上,语气平平的,“要办个粉丝见面会,找场地、拉赞助、排流程,烦死了。”


“粉丝见面会?”陈雨一下子坐起来,“你的?我能去吗?”


“你凑什么热闹。”


“我去看看嘛,帮你撑场面。”


言糖糖想了想,摇头:“名额有限,八十个人,报满就截止了。你要来就帮我搬东西。”


“行啊行啊。”陈雨又躺回去,翻了个身,“反正周末没事干。”


场地是王浩找的,学校旁边一个文创园里的小剧场,能坐一百来人,租金不贵,老板是他一个什么远房亲戚的朋友。言糖糖去看过一次,舞台不大但够用,灯光也能凑合,后台有一间更衣室,里头一张化妆台、一面镜子、两把椅子。她站在后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觉得还行,就定了。


活动定在周六下午。那天她起得很早,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化妆,底妆打得比平时厚一点,眼线拉得长一点,口红选了支偏正红的,显得精神。头发半扎起来,余下的披在肩上。裙子是条奶白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转起来会散开。她换了三双鞋,最后选了双裸色的中跟鞋,鞋跟不高,站一下午不至于太累。


出门前她拍了一张自拍发到粉丝群,配文“今天见”。群里瞬间刷了上百条消息,她没细看,锁屏揣进包里就出了门。


到剧场的时候,王浩已经在门口了。他穿了件红色的志愿者马甲,正在搬矿泉水,一箱二十四瓶,他一次搬两箱,走得外八字,脸涨得通红。旁边还有两个帮忙的男生,都是舞蹈社的,一个负责签到,一个负责音响。言糖糖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王浩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下巴往后台方向抬了抬。她点了下头,径直进了后台。


小鹿已经在里面了,正踮着脚往墙上贴气球。看见她进来,小鹿眼睛一亮:“学姐你今天好漂亮!”


“你贴歪了。”言糖糖走过去把气球正了正。


“哎呀差不多嘛。”小鹿笑嘻嘻地退后两步看效果,“学姐,今天来好多人,外面已经排了快三十个了。”


“你帮我盯一下签到,别让插队的。”


“好嘞。”


两点钟活动开始。言糖糖上台先跳了一支舞,是之前视频里发过的那支,粉丝反响最好,动作她练得烂熟,闭着眼都能跳。台下的手机举成一片,闪光灯偶尔亮一下。她跳到一半的时候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王浩站在侧幕旁边,红马甲没脱,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她视线没停,顺着动作转过去,继续跳。


跳完是互动环节,抽几个粉丝上台学动作。抽到一个男生,手脚协调性差得离谱,学一个八拍学了五分钟,台下笑得前仰后合。言糖糖站在旁边也笑,笑得肩膀直抖,拿话筒的手都稳不住。那个男生最后红着脸说“糖糖对不起我太笨了”,她说“没事,你比我第一次学舞的时候强”。


签名合影环节放在最后。八十个人排成两队,一个一个上来,签海报、签手机壳、签T恤,什么都签。有个女孩抱着一大束向日葵上来,递给她的时候手都在抖,说“糖糖我关注你两年了,你每个视频我都看”。言糖糖接过来,说谢谢,问她要签什么。女孩把胳膊伸出来:“签这里,我要去纹。”


“别纹。”言糖糖一边签一边说,“洗的时候疼。”


女孩嘿嘿笑,合完影蹦蹦跳跳地跑了。队伍一点点缩短,她签得手腕发酸,但一直笑着。中间王浩从侧幕走过来,递了瓶水,拧开盖的。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谢谢”,语气客气得像对陌生人。他也没多话,拿了空瓶子就走回去了。


全部弄完已经快五点了。最后几个粉丝走的时候,小鹿在门口送,陈雨在签到台收拾剩下的物料。言糖糖跟最后两个女孩合完影,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后台。


更衣室的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闷了一层。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肩膀垮下来,长出一口气。妆还在脸上,亮片眼影在镜子里闪。她伸手把半扎的头发拆了,皮筋套在手腕上,头发散下来堆在肩头。


门把手动了一下。她没回头,从镜子里看见王浩侧身挤进来,红马甲已经脱了,搭在胳膊上,T恤领口被汗浸得深了一块。


“外头还有人吗?”


“小鹿在收尾。”他把马甲往椅子上一扔,“陈雨走了,说去买奶茶。”


“哦。”


他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她坐着没动,手撑着化妆台边沿,指节发白。他弯下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侧脸蹭了蹭她的耳廓。她偏了一下头,没躲开,他的嘴唇就贴上了她的脖子。


“妆还没卸。”她说。


“没事。”


“蹭你一脸粉。”


“我不怕。”


他把她转过来,从椅子上拉起来,低头亲她。口红蹭到他嘴上,红了一块,她看见了,伸手想给他擦,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腰上带,另一只手撩起她裙摆,隔着内裤按了一下。她哼了一声,膝盖弯了弯,手撑在他胸口。


“门锁了吗?”


“锁了。”


她蹲下去。裙子铺在地上,膝盖压着裙边。她解开他短裤的系带,把东西掏出来,凑上去先用嘴唇碰了碰顶端,然后慢慢含进去。他嘶了一声,手插进她头发里,没用力,只是搭着。她口活比半年前好了太多,知道怎么用舌头卷,知道什么时候收一下腮,知道齿尖轻轻刮哪个位置他会抖。他仰着头喘,眼睛闭着,喉结上下滚。她吸了一会儿,加快速度,手在根部配合着捋,他大腿绷紧,射的时候她没退,含住了,等他抖完了才吐出来,嘴角溢了一点,用手背擦掉。


“纸。”她伸手。


他把桌上的纸巾盒递给她。她抽了两张擦嘴,又抽一张给他擦。擦完她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还有呢。”


“什么还有?”


“你说呢。”她抬了抬下巴,目光往他下面瞟了一眼。


他笑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根米白色的丝带,大概一指宽,绸面的,两头剪得整整齐齐。她看着那根丝带,没问哪来的,也没说别的,把手伸出来并在一起。他绕了两圈,在手腕上系了个蝴蝶结,不紧,但挣不开。


她两只手并着去握他,掌心贴在一起,虎口夹着柱身,上下动。丝带在动作里松了一点,滑到手腕中间,绸面蹭着他的皮肤,有点痒。她手上加了点力气,拇指蹭过顶端的时候他腰往前顶了一下。她抬眼看他的表情,他咬着下嘴唇,眼睛眯着,鼻翼一张一合的。她手上又加快了些,虎口箍得紧,上下套弄了百来下,他闷哼一声,射在她手心里,有一道溅到了丝带上。


“脏了。”


“洗洗就行。”


她把手松开,丝带解开,团在手里,去化妆台上抽纸巾擦手。擦完了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喘,说:“快点,一会儿小鹿该来敲门了。”


正戏她本来以为就是像以前那样,弯腰扶点什么,他后面进来,射完换姿势。但这次他让她扶着化妆台边沿,从镜子里看她的脸。她弯下腰,裙子掀到腰上,内裤褪到膝盖,他从后面贴上来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两个人的影子——她脸红得厉害,睫毛膏好像有点晕,他站在她身后,T恤还没脱,只把裤子拉下去了。


他进得比平时慢,一点一点往里推。她咬住下唇,手在台面上抓了一下,指甲刮过漆面。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表情——皱着眉,眼睛半闭,嘴张了一点。她偏过头不想看,他把她的脸扳回来:“看着。”


“不看。”


“看。”


她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看了。镜子里的自己随着他的动作往前一耸一耸的,胸在裙子里晃,头发散在脸侧,口红早就蹭得不像样了。他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从裙子领口伸进去,隔着内衣揉。她哼出声来,又赶紧咬住。他动得快了些,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跟着晃,有个小瓶子滚到台边掉下去,啪地一声。她吓了一跳,缩了一下,他按住她:“别管。”


射的时候她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他退出来,她扶着台面直起腰,腿有点抖。镜子里她看见自己大腿内侧亮晶晶的,顺着腿根往下淌。她从台面上抽了张湿巾擦,擦了两下扔了,转过身来面对他。


“第二个。”


他坐在椅子上,她跨上去,面对面。裙子堆在两个人中间,她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下坐,进到底的时候两个人都吸了口气。她自己动,腰前后磨,他仰头看她,手扶着她的胯。这个姿势进得深,她每次坐到底都要停一下,喘匀了再动。他伸手把她裙子肩带往下拉,露出一边肩膀,凑上去亲了一口。她抖了一下,扶着他后脑勺的手指收紧。


“别留印子。”


“知道。”


他嘴上应着,嘴唇还是在她锁骨上蹭来蹭去,蹭得她痒,腰上没了力气,趴在他肩膀上。他接过主动权,扶着她的腰往上顶,她趴在他耳边小声叫,声音压在喉咙里,像猫打呼噜。射的时候她整个背绷紧了,指甲掐进他肩膀的T恤里,过了好几秒才松下来。


第三个姿势还没开始,外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小鹿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学姐?你在里面吗?”


言糖糖一下子从他身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内裤往上拉,裙子放下来。王浩也迅速把裤子系好,坐到旁边椅子上假装看手机。她清了清嗓子:“在,换衣服呢。”


“哦,那个,门口还有两个粉丝没走,说想补个签名,你看方便吗?”


“马上来。”她对着镜子飞快地整理头发,把裙子扯正,回头瞪了王浩一眼,压低声音,“你待着别动。”


她拉开门出去,小鹿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一摞没发完的手幅。她跟着小鹿走到前台,两个女孩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兴奋得直跺脚。她接过笔给她们签了,合了影,送走了才回来。推开门,王浩果然还坐在椅子上,手机横着在打游戏。


“你倒自在。”


“那不然呢。”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最后一个?”


“快点。”她把门重新锁上,靠着化妆台看他,“别磨蹭。”


他走过来,弯腰把她一条腿抱起来搭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往墙上抵。她后背贴着墙,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被他抱得高高的,裙子滑上去堆在腿根。这个姿势她撑不了多久,站了不到两分钟小腿就开始打颤,手抓着他胳膊上的肉:“换个边。”


他换了条腿抱,又顶了一会儿。她后背在墙上蹭来蹭去,墙漆有点粗,隔着裙子都觉得硌。她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一头有点发黑。他射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他赶紧捞住她腰,把她往上提了提。


“腿麻了。”她单脚跳了两下,扶着椅子坐下,把腿放下来揉了揉小腿肚。


他从桌上抽了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擦完了站起来穿内裤。弯腰的时候看见裙摆后面蹭了一小块白灰,是墙上的。她拍了拍,没拍干净,皱了皱眉。


“回去洗。”


“知道。”


鞋袜的流程她现在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她把鞋脱了,袜子也脱了,光脚踩在地上,脚趾头蜷了蜷。他坐在椅子上,她把右脚抬起来踩在他大腿上,用脚心从下往上蹭。他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在脚背上摩挲。她用两只脚并起来夹住,上下动。脚心蹭得有点热了,他还没射。


“你快点。”


“你脚凉。”


“那你别要啊。”


他笑了一声,手扶着她的脚背加快速度,最后射在她脚心和脚趾缝里。她用左脚蹭了蹭右脚背,把那些东西蹭开,然后伸手去够袜子。他先她一步把袜子捡起来,抖了抖:“穿这个?”


“不然呢。”


他把袜子撑开,她伸脚进去,他帮她把袜筒拉上来。穿好一只再穿另一只。鞋也是他递过来的,她穿上踩了踩,鞋底在地板上磕了两下。


“行了。”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鞋里有点滑,走得小心翼翼的。她把丝带从手腕上解下来,对着镜子重新系到头发上,半扎了个马尾,丝带在发尾打了个蝴蝶结。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抿了抿嘴唇,把花掉的口红擦掉重新涂了一层。


王浩坐在旁边看她弄,忽然说:“今天挺配合。”


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什么?”


“以前让你干点什么都要讲条件。”


“今天高兴。”她拧上口红盖,扔进包里,“粉丝大老远跑来,我心情好。”


“哦。”他顿了一下,“那跟我没关系呗。”


她背好包,走到门边回头看他:“你走不走?外面好像没人了,小鹿应该把东西都收完了。”


“走。”他站起来,把红马甲重新套上,“我搬水去。”


“你搬什么水,都结束了。”


“还给人家啊,租的。”


她拉开门先出去了。走廊里灯已经关了一半,小鹿在门口清点剩下的物料,看见她出来喊了一声:“学姐,都弄完了,我先走了啊。”


“路上小心。”


小鹿走了以后,言糖糖站在走廊里等王浩把水搬完。他来回搬了两趟,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个空了的贝壳袋子——上次海边她让他装精液那个,他一直没扔,叠好了揣在兜里。


“这玩意儿你还留着?”


“装东西用。”他把袋子抖开给她看,“空的。”


她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条通知,她划掉,又点进一个界面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还有十一个小时,你点了吗?”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他把袋子揣回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没点。”


“那你现在点。”


“不急。”


“点。”


他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了一下。她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走吧。”


两人从文创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初春的风还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门口还蹲着两个女孩,一看就是没走的粉丝,其中一个手里攥着手机,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糖糖!”


她站住了,笑着走过去:“你们怎么还没走?”


“我们等了好久,就想再合个影,刚才人太多了没排上。”


“行啊。”她接过手机,举高了找角度。两个女孩挤在她两边比心,她连拍了三张。还手机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忽然说:“糖糖你裙子后面……”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动:“怎么了?”


“蹭了块灰,白的。”


“哦,后台墙掉的漆。”她笑着拍了拍,“没事,回去洗。”


两个女孩心满意足地走了。她站在原地没动,等她们拐过街角才回头看了王浩一眼。他站在两米开外,手插在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了。”她说。


“嗯。”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裙摆被风吹起来,后面那块白灰印子露出来,在路灯底下不太显眼。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回头,说了句:“你以后搬水的时候少搬两箱,脸都紫了。”


他快走两步跟上来:“你看见了?”


“我又不瞎。”


他没接话,但步子明显轻快了一点。两人一前一后往地铁站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拐进去买了瓶水,出来递给他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他接过来也拧开喝,喝完了说了句:“今天那个向日葵,你带回去吗?”


“带啊,放宿舍。”


“挺好看的。”


“嗯。”


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坐在对面。她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的时候发现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程序界面。她没说什么,把视线移开,看着窗外隧道里掠过的灯。


到站了,她站起来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下次别穿红马甲,丑。”


没等他回话她就走了,车门在身后关上。他坐在位子上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马甲,嘴角咧了一下。


她出了地铁站往宿舍走,夜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摸到发尾那个丝带蝴蝶结。绸面滑滑的,她捏了捏,没拆,就这么系着走回了宿舍。


陈雨已经回来了,在床上敷面膜,看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你回来啦,奶茶给你放桌上了,都凉了。”


“谢谢。”她把向日葵插进桌上的空瓶子里,坐下来喝了一口凉掉的奶茶。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她咬着吸管想了想,“来了不少人,挺热闹的。”


“那个红马甲是你朋友啊?搬水那个。”


“嗯,舞蹈社的。”


“哦。”陈雨翻了个身,“他挺卖力的,我看他搬了一下午水。”


言糖糖没接话,把奶茶放下,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妆已经卸了一半,丝带还系在头发上。她伸手解下来,放在洗手台上,低头洗脸。水声哗哗的,她闭着眼冲掉脸上的泡沫,想起后台化妆台上那面镜子,想起镜子里自己的脸,想起他说“看着”。


她把脸擦干,拿起丝带看了看,又系回头上了。


全玩法

暑假第一天早上,言糖糖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摸过手机按掉闹铃,屏幕亮着,六点四十。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陈雨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大概是昨晚就收拾好东西赶早班高铁回了家。


她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昨晚陈雨走之前还问她:“你真不回去啊?你妈不是让你暑假回去住?”


“排练。”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很平,“暑假有个集训,老师安排的。”


陈雨“哦”了一声,拖着箱子走了,没再多问。


集训是有的,但不在今天。糖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出租屋那边昨天已经收拾过了,冰箱里塞了两盒牛奶和一袋吐司,够撑两天。她慢吞吞地洗漱换衣服,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和一条到膝盖的棉麻短裤,头发随手扎了个高马尾,拎起帆布袋出门。走之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两秒,把马尾拆了重新扎高了一点,碎发拨到耳后。


到出租屋的时候王浩已经在了,坐在客厅那张折叠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酸奶和一包饼干。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圆脸上挤出个笑:“来了。”


“你几点到的?”她把帆布袋扔在沙发上,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是那个程序界面,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


“八点多吧。”他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酸奶推给她,“早饭吃了没?”


“吃了。”


“再吃点。”


她接过酸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站在桌边没坐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王浩把电脑合上,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A4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厉害,有些地方涂改过,还有两处用红笔圈了起来。他把纸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糖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纸上的字虽然丑,但条目列得清楚——蹭脸、口交、乳交、腿交、手交、丝带手交、鞋交、穿袜足交、裸足足交、裙摆磨、操头发、自己弄、玩具、舔鞋袜、素股。每一项后面画了个空的小方框。正戏那栏另起了一行:袜子裹插、女上、跨坐抱操、抱腿中出。再往下是事后:鞋接、穿回走。


她把纸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也写了几行,是昨天他自己列的,有些条目后面打了叉又被划掉,旁边用红笔重新写了一遍。


“你还挺认真的。”她把纸放回桌上,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


“那不你让我列的吗。”他挠了挠后脑勺,油乎乎的头发被手指扒拉出几道印子,“你说A5管流程,我就把能想到的都写上了。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糖糖没接话,转身去帆布袋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她昨晚在宿舍里已经先写了一份,字迹工整,条目排列得比他那张A4纸清楚得多,每一项后面用蓝色圆珠笔标了序号和备注。她把笔记本摊开放在A4纸旁边,两张纸并排。


王浩凑过来看,脖子往前伸着,下巴都快搁到桌沿上了:“你写得比我细。”


“废话。”她用笔尖点了点自己的清单,“你那个‘玩具’写得太笼统了,拆开。跳蛋、假阴茎、肛塞、乳夹,四样,一样一样来。”


“乳夹也要啊?”


“你写‘玩具’的时候没想到?”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她把笔帽拔开,在自己清单的“玩具”那一栏后面补了几个字,然后拿过他的A4纸,在背面空白处重新誊了一遍顺序,用铅笔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箭头从“前菜”指向“正戏”再指向“事后”,旁边标注了几个分支。王浩歪着头看,手指点着其中一条线:“这个‘先不插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暑假第一天,先不进去。所有玩法过一遍,每项都要射。等全过完了,正戏再开始。”


“那得多久啊。”


“你列了快二十项,自己算。”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嘴张了张,最后说:“那……从哪个开始?”


糖糖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看他:“你自己写的清单,你问我?”


“我这不是……尊重你意见嘛。”他搓了搓手,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她短裤下面露出来的那截腿上,“要不先从简单的来?”


“哪个简单?”


“手交?”


“手交排第三。”她把清单转过来对着他,手指点了点最上面两行,“蹭脸口交排第一,乳交排第二。你自己写的顺序,别赖。”


王浩又嘿嘿笑了,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人往她这边靠了一步。糖糖没动,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他个子不高,但站在坐着的人面前还是显得厚实,短袖T恤下面的肚子把衣服撑出个圆弧。他伸手把她扎马尾的发圈往下捋了捋,手指穿过发尾的碎发,动作比平时轻。


“那……开始?”


“你先去洗手。”她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还有你那个脸,去洗把脸,油得反光。”


他“哦”了一声,乖乖转身往卫生间走。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糖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清单,拿起笔在“蹭脸口交”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勾,然后停住笔尖,盯着那个勾看了两秒,把笔放下了。


卫生间门开了,王浩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出来,下巴上还挂着水珠,T恤领口湿了一圈。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眼睛挤成两条缝,笑得很憨。


糖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把他下巴上的水珠抹掉,然后手指顺着他脖子往下滑,勾住T恤领口往下拽了拽:“低点头。”


他弯下腰。她把脸凑过去,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从颧骨蹭到下巴,再蹭到另一边。他的脸刚洗过,凉凉的,带着廉价洗面奶的味道。她蹭得很慢,侧脸贴着他的面颊滑过去,鼻尖擦过他的耳垂,然后退开一点,看着他。


“好了,第一项。”


王浩愣了一下:“就……蹭一下?”


“你还想蹭多久?”


“不是,我这……”他指了指自己裤裆的位置,已经鼓起来了,“你蹭两下就完事了?”


糖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清单上写的是‘蹭脸口交’,蹭脸是前菜,口交是主菜。你急什么。”


她说着蹲了下去,膝盖跪在地板上。出租屋的瓷砖地面有点凉,她跪下去的时候小腿绷了一下,然后伸手去解他运动裤的系带。王浩站着没动,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她把他的裤子往下扒到膝盖弯,隔着内裤用手掌按了按,然后扯下来。


阴茎弹出来的时候打在她下巴上,她偏了偏头,伸手扶住根部,抬脸看了他一眼:“你洗澡了?”


“出门前洗的。”


“嗯。”她凑过去含住,嘴唇裹着顶端,舌头在下面转了一圈。王浩吸了口气,膝盖弯了一下,手抬起来按在她头顶。她没躲,脑袋前后动了动,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站得不太稳,脚趾在拖鞋里蜷着,另一只手扶着桌沿。


“糖糖……”他声音有点哑。


她吐出来,手没停,上下撸了两下,抬头看他:“快了?”


“快了。”


她低下头继续含,这次吞得深了一点,鼻尖蹭到他小腹的软肉。王浩仰着头,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指收紧揪住她马尾的根部。她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绷起来了,退出来用手接住,白浊的液体喷在她掌心里,有几滴溅到了她下巴和短袖下摆上。


她跪在地上没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他。王浩喘着气,脸涨得通红,肚子一起一伏。


“第一项完了。”她站起来,抽了张纸巾擦手,又擦了擦下巴,“下一项。”


“等会儿等会儿……”他撑着桌子直喘,“让我缓一下。”


“你缓,我去洗个手。”她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顺便把地擦了,你滴地上了。”


乳交那一项是他自己要求的。糖糖坐在椅子上,把短袖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了一件黑色无钢圈内衣。她解开搭扣脱下来,胸不大,但皮肉饱满,乳沟浅浅地挤在一起。王浩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仰着脸看她,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你上来点。”她伸手拉了他一把。


他站起来,把裤子彻底脱了扔在一边,阴茎又硬了,贴着小腹翘着。糖糖用手托着胸往中间挤了挤,他凑过来把阴茎搁在乳沟里,她松开手让胸肉夹住,然后自己用手从两边推着,上下动了动。他跟着挺腰,顶端从乳沟里冒出来又埋进去,蹭得她胸口一片湿亮。


“你轻点。”她皱了皱眉,“蹭得我皮疼。”


“哦哦。”他放慢了速度,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低头看着她胸口,眼睛都不眨。


她推了一会儿手酸了,松开手:“你自己来。”


王浩把手从扶手上挪下来,两只手从外面包住她的胸往中间挤,腰往前顶。她往后靠了靠,背抵着椅背,低着头看他的手在自己胸口动作,手指粗粗的,指甲剪得短,手背上汗毛有点重。他顶了没几下就哼了一声,射在她锁骨和胸口上,有一道顺着乳沟往下流。


她低头看了看,拿纸巾先擦了自己身上,又递了一张给他:“擦擦,别弄沙发上。”


王浩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两把,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两条腿摊着,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糖糖把内衣穿回去,短袖套上,拿起清单看了一眼:“两项了。你缓好了没?”


“这才第三项……”他仰着头看她,表情有点绝望。


“第三项是腿交,不用你动。”她把短裤也脱了,里面剩一条浅灰色的棉质内裤,腿并拢坐在椅子边沿,“过来,用腿。”


他爬起来挪过去,站在她侧面,把阴茎从她并拢的大腿缝里插进去。她的大腿肉软,夹得不算紧,他自己扶着根部在她腿缝里抽送。她坐在那儿低头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扶一下角度,免得蹭到椅子边沿。他抽了二三十下就交代了,射在她大腿内侧,有一道喷到了内裤边上。


“你这不行啊。”她抽了纸巾擦腿,“越来越快了。”


“这不是……没插穴嘛。”他讪讪地笑,“攒着呢。”


“那你攒着呗。”她把内裤脱下来扔进洗衣篮,光着下半身站起来,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条干净内裤换上,又套上短裤,“继续,手交。”


手交排第四。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抓着她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裆部。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握住了,上下套弄。这次她用了点技巧,拇指在冠状沟那里转着磨,他腰眼一酸,没撑过两分钟就射了,全喷在她手心里和沙发垫上。


“这个垫子回头得洗。”她甩了甩手。


“我洗我洗。”他赶紧抽纸巾擦。


第五项是丝带手交。她从帆布袋里翻出一条黑色的发带,让他把手腕并在一起,用发带缠了两圈系了个结。他两只手并着伸到她面前,她握着那两只并在一起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和手掌裹住自己的阴茎,自己坐在他腿边看着。


“你自己动。”她松开手。


王浩两只手被绑着,只能一起动,笨拙得很,蹭了半天才找到节奏,手心里全是汗。她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帮他扶了扶根部,他闷哼一声,射在她手背上和沙发边缘。


“解了吧。”她把发带解开,他手腕上留了两道红印。


第六项鞋交。她穿上他指定的一双帆布鞋,没穿袜子,脚踩进鞋里,让他把阴茎搁在鞋面上。她抬起脚用鞋面蹭,帆布粗粗的纹路磨得他直抽气,射在鞋面上,她用纸巾擦了鞋面,又拿湿巾抹了一遍。


“这鞋我回头还得穿呢。”她嘟囔了一句。


第七项和第八项是连着的——先穿袜足交,再裸足足交。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白色短袜穿上,坐在沙发上把脚伸到他腿间,两只脚并着夹住阴茎上下蹭。袜子磨得他有点疼,他龇牙咧嘴地忍着,射在袜底。她把袜子脱了扔在地上,光脚继续夹住他,脚心贴着他的阴茎侧面蹭,这次他射在她脚背上。


“袜子回头你洗。”她用脚趾戳了戳他肚皮。


第九项裙摆磨。她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百褶裙穿上,坐在沙发边上把裙摆撩起来裹住他的阴茎,手隔着裙子布料握住了上下动。他射在裙摆内侧,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这条裙子你买的。”她低头看了看,“你负责洗。”


“我洗我洗,我什么都洗。”


第十项操头发。她跪在沙发前,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他把阴茎搁在她头顶,她两只手扶着自己脑袋两侧的头发往中间挤,裹成一个发团,他在发团里抽送,射的时候有几滴溅在她发丝上。


“得洗头了。”她摸了摸头顶,手指上黏黏的。


第十一项自己弄。她坐在沙发扶手上,他在旁边看着。她把手伸进短裤里,隔着内裤揉了一会儿,然后把内裤拨到一边,手指伸进去。她自己弄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窗外,手指动得也不快,但水声还是出来了,咕叽咕叽的。王浩坐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手在自己阴茎上撸了两把,差点又射了,被她用脚踩住手:“我还没到呢。”


“那我帮你?”


“不用。”她偏了偏头,“你看着就行。”


她弄了四五分钟才到,腿夹紧又松开,腰挺了一下,然后手抽出来,指尖亮晶晶的。王浩伸手想碰,被她拍开:“拿纸巾去。”


第十二项是玩具。她从帆布袋最底层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四样东西——跳蛋,一个硅胶假阴茎,一个小号肛塞,一对带夹子的乳夹。王浩眼睛都直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管我什么时候买的。”她把跳蛋和假阴茎并排放好,“顺序你定。”


“先跳蛋?”


跳蛋塞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湿得差不多了,开了一档,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她夹着腿坐在沙发上,王浩蹲在她面前看,看了半分钟伸手把档位推高了一格,她“嘶”了一声,腰往下缩了缩。他又推了一格,她伸手抓住他手腕:“你他妈……”


“高了?”


“你说呢?”


他赶紧调回去,但没关,就这么开着让她夹着,自己用手在穴口外面揉。她腿绷得紧紧的,脚趾蜷起来,过了几分钟忽然绷直了,哼了一声,跳蛋从穴口滑出来掉在沙发垫上,还在嗡嗡震。


“这个算你弄的。”她把跳蛋捡起来关掉。


假阴茎是硅胶的,凉,她用手捂了一会儿才塞进去,自己握着根部抽送。王浩蹲在旁边看着,手在自己身上摸,她抽了十几下就拔出来,扔给他:“你来。”


他接过去,扶着根部往里面送,抽送的节奏掌握得不好,太快了她皱眉,太慢了又没感觉,她伸手按住他手背:“慢点,别跟打桩机似的。”


他放慢速度,她渐渐有了反应,腿又夹起来,脚后跟在他腰侧蹭。她到的时候没出声,只是腰抬了一下,手攥紧了沙发垫。他拔出来,假阴茎上裹着一层亮。


肛塞是小号的,涂了润滑才塞进去,她侧躺着,腿弯起来,塞进去的时候一直皱着眉:“你慢点……行了,别往里推了。”塞好之后她夹着走了一圈,走到厨房又走回来,步子有点别扭,王浩坐在沙发上笑得直抖。


“笑屁。”她瞪了他一眼。


乳夹夹上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两个小银夹子夹在顶端,坠着小小的铃铛。她晃了晃肩膀,铃铛响了两声。王浩凑过来用嘴碰了碰其中一个,被她推开了:“别咬。”


第十三项舔含鞋袜。她穿上刚才那双白色短袜,脚伸到他面前。他捧着她的脚低头舔袜底,从脚后跟舔到脚趾,袜子被口水洇湿了一片。她又把袜子脱了让他舔脚趾,他把五个脚趾挨个含了一遍,含到大脚趾的时候她脚趾蜷了一下,踢了踢他下巴。


第十四项素股。她趴在沙发扶手上,他从后面贴上来,阴茎搁在她臀缝里蹭,蹭得她臀肉上全是前液,滑腻腻的。他蹭着蹭着差点滑进去,被她伸手从后面挡了一下:“说好了先不插。”


“没插没插,就蹭蹭。”


“蹭也不行。”她往前挪了挪,“你射外面。”


他蹭了一会儿射在她后腰上,白色浊液顺着腰窝往下淌。


前菜全过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糖糖坐起来,拿过清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前面十四项都打了勾。她翻到背面,正戏那栏的第一项是袜子裹插,后面画了个星号。


“歇一会儿。”她把清单放下,去冰箱里拿了那两盒牛奶和吐司,坐回沙发上一人一份。王浩接过吐司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你刚才那个自己弄的时候,怎么不看我?”


“看你干嘛。”


“看我你不更有感觉?”


“看你我容易软。”


他噎了一下,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你这话伤人了啊。”


她咬着吸管喝牛奶,嘴角翘了翘没说话。吃完东西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腹的线条拉长了,短裤腰往下滑了一截。王浩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眼神黏在她腰上。


“看够了没?”她低头瞥了他一眼。


“没够。”


“那走吧,正戏。”她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袜子裹插,第四次了,你熟。”


她从地上捡起刚才那双白短袜,又去衣柜里翻出一双新的堆堆袜。王浩站起来把裤子脱了,坐在沙发边上等着。她走过去把堆堆袜套在他阴茎上,袜筒裹住柱身,袜尖兜着顶端,然后扶着根部往自己穴口送。袜子粗粝的纹路蹭着穴口的时候她吸了口气,慢慢往下坐,袜筒被推挤着皱在一起,塞进去了一截。


“能行吗?”他仰着脸看她。


“你少说话。”她皱着眉往下坐了坐,袜子裹着阴茎全进去了,袜尖顶在最里面,外面只剩袜口那一圈卡在穴口。她试着动了动腰,袜子跟着进进出出,粗粝的触感让她腿有点软,手撑在他肩膀上。


“你动吧。”


他扶着她的腰往上顶,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得实,袜子在里面皱成一团,磨得她里面又酸又胀。她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线,喉咙里滚出几声闷哼。他顶了十几下停下来:“我快不行了。”


“别停。”她按着他肩膀往下坐,“射里面。”


他闷哼一声射了,袜子兜着精液留在里面。她慢慢抬起来,他把袜子拔出来,袜尖那一坨湿淋淋的,精液兜在里面一滴没漏。她瘫坐在沙发上喘气,腿还在抖。


“第十五项,完了。”她拿过清单打了个勾。


歇了不到十分钟,她翻了个身坐到他腿上,扶着阴茎自己坐下去。这次没袜子,肉贴肉,她动得很慢,腰转着磨,他在下面扶着她的臀。女上这项她动的时间最长,自己掌握节奏,快到了就停下来缓一缓,缓好了再动。王浩在下面被磨得直哼哼,手在她臀上捏来捏去,最后她加快速度坐了几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到的。


“第十六项。”她趴在他胸口喘气,声音闷闷的。


跨坐抱操是在地上。她搂着他脖子坐在他怀里,他托着她臀往上顶,这个姿势进得深,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她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他后背。他顶了二十来下就交了。


“第十七项。”


抱腿中出是最后一项正戏。她仰躺在沙发上,他把她的腿抱起来往两边压,从正面插进去。这个姿势他动得快,她手抓着沙发边缘,脑袋往后仰,脖子绷出青筋。他射的时候她还没到,他拔出来之后她伸手自己弄了两下,哆嗦着到了。


“行了……”她把腿放下来,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事后那项是鞋接。她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把帆布鞋拿过来,鞋口对着穴口,他用手按着她小腹往下推,精液和爱液混在一起流出来,滴进鞋里。她又把鞋穿回脚上,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黏黏的,脚趾在鞋里滑了一下。


“咕叽咕叽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王浩坐在地上仰头看她,笑得眼睛都没了:“全过完了?”


糖糖把清单拿起来,从第一项到最后一项挨个看了一遍,全部打了勾。她捏着笔想了想,在清单最底下又添了一行字,然后把纸转过来给他看。


“还差两个。”


他凑过去看,她新写的那行是:跳蛋遥控出门、假阴茎夹过夜。


“下次。”她把清单折起来塞进自己帆布袋侧兜里,拍了拍手上的铅笔灰,“我回去自己排。”


王浩愣了一下:“你自己排?”


“嗯。”她弯腰把短裤捡起来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点,“你排得太糙了。”


温泉

暑假的尾巴上,言糖糖自己提了去温泉。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出租屋那张旧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旅行公众号推的温泉民宿。王浩蹲在冰箱前面翻她昨天买的酸奶,听见了,扭过头来,脖子上的肉叠出两道褶。


“你请客?”他问。


“AA。”她头也没抬,“我出房费,你出车票。”


王浩把酸奶盖子撕开,舔了一口,想了想,觉得不亏。他凑过来看她手机上的图片,纸门、榻榻米、露天风吕,照片拍得素净,角落里一株红枫。他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张,是房间内部的图,被褥铺在草席上。


“这屋隔音怎么样?”


言糖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斜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吗。”


“随便问问。”


“民宿都那样。”她把手机装进帆布袋里,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要是不去,我找陈雨。”


王浩赶紧把酸奶咽下去:“去去去,谁说不去。”


出发那天是八月底,暑气还没全消,但早晚已经能觉出一点凉。言糖糖穿了一件浅蓝的棉麻衬衫,下面配了条白色阔腿裤,脚上是一双米色的帆布鞋,头发半扎着,用一根深棕色的皮筋绑了个小揪。她拖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站在高铁站进站口,王浩背了个双肩包从地铁口跑过来,外八字跑得急,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你带了多少东西?”他看见她那个箱子,眼睛瞪了一下。


“三天的换洗,还有护肤品。”她拉着箱子往闸机走,刷了身份证,头也不回地说,“你帮我拎一下,重。”


王浩伸手接过去,手腕往下一沉,确实重。他换了个手拖着,跟在她后面进了站。


高铁上她靠窗坐,他坐她旁边。她戴了一只耳机看下载好的舞蹈视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拍子。王浩在旁边剥橘子,剥完了递一半过去,她没接,眼睛还盯着屏幕,只是微微侧过头,他就把那一瓣橘子送到她嘴边。她张嘴咬住,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酸。”


“不酸啊。”他自己吃了一瓣,表情扭曲了一下,硬撑着说,“还行。”


她把剩下的一半也推回给他,继续看视频。王浩把酸橘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问她:“你那个粉丝数,现在多少了?”


“三十四万出头。”她按了暂停,把耳机摘下来一只,“最近更得慢,涨得也慢。”


“慢就慢呗。”


“你说得轻巧。”她把耳机线缠好,装进一个小布袋里,“下个月要开始排毕业汇演的独舞了,张老师让我自己编,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王浩把橘子咽完,舔了舔手指头:“你跳什么不好看。”


言糖糖没接话,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绷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过了一会儿她才说:“这次汇演,我打算拍个完整的舞台版发B站。”


“那肯定爆。”


“你就知道说爆。”她声音淡淡的,但耳根有点红,把耳机又塞回去,重新点开视频。


到温泉民宿是下午三点多。地方在城郊的山脚下,一栋两层的木造房子,门口挂着蓝染的暖帘,院子里有棵老松树,树底下放着一排木屐。老板娘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气,领着他们上楼,拉开纸门给他们看房间。


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了两床被褥,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不到半尺。言糖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了鞋踩上草席。王浩跟在后面,老板娘交代了几句晚饭时间和浴场开放时间就下楼了,纸门拉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蝉鸣。


“你睡那边。”她指了指靠墙的那床被子。


“哦。”王浩把背包扔在另一床被子上,盘腿坐下来,四处张望。房间不大,一张矮桌靠窗放着,上面有茶壶和两只杯子。墙角立着一台旧空调,嗡嗡地响。纸门外面是走廊,木板地,有人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咚咚的,闷闷地传进来。


言糖糖打开行李箱,蹲在地上翻东西。她拿出一件叠得整齐的浴衣,深蓝底白色花纹,是民宿配的。她拎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先去泡汤?”王浩问。


“等会儿,我先收拾一下。”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护肤品摆在小竹篮里,换洗衣物叠在矮桌下面的抽屉里,最后从箱子底部摸出一个白色布袋,鼓鼓囊囊的,她没打开,直接塞进了行李箱内侧的拉链袋里。


王浩看见了,没问。


晚饭在楼下食堂吃,一人一份定食,烤鱼、味噌汤、一小碟腌菜。言糖糖吃得不多,鱼吃了一面就放下了筷子,王浩把她那半条也夹过来吃了。老板娘来收碗的时候笑着说:“女朋友胃口小啊。”


“她挑食。”王浩说。


言糖糖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晚上泡完汤回来,她头发半干,披在肩膀上,穿的就是那件深蓝浴衣,腰上系着带子,领口交叠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王浩已经先回来了,坐在榻榻米上玩手机,看见她进来,手机放下了。


“你泡完了?”


“嗯。”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跪坐在自己的被褥旁边,伸手去够茶壶。他先一步拿起来,给她倒了一杯。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


“明天干什么?”他问。


“随便逛逛,这附近有个神社,还有个陶艺体验。”


“我是说,晚上。”


她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纸门的缝隙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细细的一条。她没说话,把杯子放下,身体往他那边倾了一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王浩呼吸重了。她说完就退回去了,脸别到一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但嘴角是弯的。


前菜从乳交开始。她把浴衣的领口往两边扯开,里面没穿内衣,胸脯露出来,不大,但形状好,腰细,从肋骨到胯骨那道线收得利落。她自己用手托着胸往中间挤了挤,然后俯下身,把他裤子的系带解开。王浩已经硬了,阴茎弹出来打在她下巴上,她偏了偏头,用胸把他的东西夹住,上下动了几下,又低下头用嘴唇去碰顶端。她的动作比第一次在舞蹈教室那会儿熟练多了,知道怎么用舌面去蹭那个沟,也知道他受不了她一边弄一边抬眼看他。


他射的时候她没躲,射在了她锁骨和胸口中间,白浊的一小滩。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抹了一下,蹭到他肚子上。


“擦掉。”她把自己的浴衣前襟合拢,站起来去拿纸巾。


手交是她主动的。她把手心吐湿,坐在他旁边,一下一下地撸,速度不快,但拇指每次都擦过顶端。他靠在墙上,腿伸着,嘴里发出那种压着声音的哼哼。她侧头看着他的脸,手上没停,忽然说了一句:“你眼睛都红了。”


“废话……”


她笑了一下,手上加快,他闷哼一声,射在她手心里。她把手掌摊开看了看,站起来去洗手池那边冲掉了。


正戏跨坐抱操的时候,纸门外面正好有人走过去。脚步声从远到近,咚咚咚,经过他们门口,又咚咚咚地远了。言糖糖跪坐在他身上,扶着阴茎往下坐,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穴里猛地缩紧。王浩倒吸一口气,手掐住她的腰。


“别夹……”


“你小声点。”她瞪他,但自己也压着声音,气音似的。


她动起来,腰前后磨,幅度不大,因为怕出声。草席被她膝盖蹭得沙沙响,混在空调的嗡嗡声里。他托着她的臀往上顶了两下,她咬住下唇,鼻息重了。这个姿势她掌握节奏,磨了七八分钟,自己先到了,趴在他肩膀上抖,他跟着射在里面,射的时候手在她背上抓了一把。


侧卧是歇了一会儿之后。她侧躺着,一条腿抬起来,他从后面贴着进来,手从腰侧绕过去揉她的胸。这个姿势进得不深,但角度刁,蹭着她里面那块的时候她腰一抽一抽的,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他动了没一会儿就射了,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白的,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她拿纸巾擦了,翻了个身平躺着喘气。


坐背对是最后一项。她背对着他坐在他腿上,手撑着他的膝盖,自己上下动。这个姿势她看不到他的脸,他也看不到她的,但她能感觉到他贴在她后颈的呼吸,热乎乎的,喷在皮肤上。他偶尔往上顶一下,她就“嗯”一声,声音比刚才放开了些,大概是因为背对着,没那么羞。他射的时候她还没到,他伸手到她前面揉了几下,她夹着腿哆嗦着到了。


“完了?”他问。


“完了。”她从他腿上下来,把浴衣重新穿好,腰带系紧,“明天别弄这么多了,累。”


“你排的。”


“我排的是下次的,这次是你临时加的。”


王浩嘿嘿笑了一声,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那明天你排。”


“明天再说。”


第二天白天他们去了神社和陶艺体验。神社在半山腰,石阶很长,她爬到一半就不行了,扶着膝盖喘,脸通红。王浩在后面推她后背,被她一巴掌拍开。到了上面她求了个签,展开一看是中吉,塞进包里没给他看。陶艺体验她做了一个碗,歪歪扭扭的,老师帮她修了修底,勉强能立住。王浩做了个杯子,把手捏得跟香肠似的,她看了半天,说“你留着喝水吧”。


晚上回到民宿,她把行李箱内侧那个白布袋拿出来了,摊在榻榻米上。里面是两双袜子——一双是浅粉色的堆堆袜,一双是白色的短棉袜——还有一条百褶裙,灰蓝色的,料子很薄。


“今天几项?”他问。


“你看着办。”她把裙子抖开,比了比腰,“反正就这些。”


前菜是先穿袜足交。她把堆堆袜套上,又在外头套了短棉袜,两层一起穿,脚显得圆滚滚的。她坐在被褥上,用两只脚把他的阴茎夹住,上下搓动。袜子是棉的,摩擦力大,蹭得他直抽气。她脚小,两只并起来刚好夹住,脚趾头在袜子里蜷着,慢慢磨。射的时候他往前一挺,射在袜底,浅粉色的袜面上洇开一团深色。


她把袜子脱下来扔到一边,光着脚继续蹭,这次是裸足。脚心直接贴上去,肉贴肉,滑多了。她用脚趾去夹他的顶端,夹了两下他就受不了了,又射了一次,这次射在她脚背上,顺着脚趾缝往下流。


裙摆裹插是第六次了。她跪坐在他面前,把百褶裙的裙摆撩起来,兜住他的阴茎,用手攥着裙摆裹紧,然后自己往下坐。裙子的料子薄,裹上去之后能看见底下阴茎的形状,她坐到底的时候裙摆被撑开,褶子都平了。她动了几下,低头看着裙摆中间那块慢慢洇湿,忽然说了一句:“这裙子比之前那些都薄。”


“嗯,凉快。”


“你买的时候就想好了吧。”


王浩没否认,手扶着她的腰帮她动。她动了一会儿,裙摆从阴茎上滑脱了,他重新裹了一次,这次裹得更紧,她坐下去的时候布料被带进了一点,她“嘶”了一声,说“磨得有点疼”,但还是继续动了。射的时候他按着她的腰不让她起来,全射在裙摆里,拔出来的时候裙摆湿了一大片,贴在腿上。


袜子裹插是第五次。她把那双白色短棉袜拿过来,套在他阴茎上,袜口刚好卡在根部,然后她背对着他跪着,他从后面插进来。袜子夹在中间,进的时候有阻力,她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矮桌上。这个姿势他动得慢,因为袜子裹着不太顺,但每一下都蹭得她里面发痒。射的时候他把袜子从阴茎上撸下来,袜尖兜着精液,打了个结扔在一边。


跪后入是最后一项。她跪在草席上,上半身趴下去,脸侧贴着褥子。他从后面进来,这个姿势进得最深,每一下都撞到底,她手指抓着褥子边,嘴里咬着自己的头发。他动得快,草席被膝盖蹭得哗哗响,隔壁房间的墙很薄,她不敢叫,只能从鼻子里往外哼。他射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塌了一截,趴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事后她坐在那儿,面前摊着那条湿了的百褶裙和两双脏袜子,看了半天。


“裙摆那个……你比较喜欢吧。”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王浩正在系裤子,愣了一下:“什么?”


“裙摆裹插和袜子裹插,你比较喜欢哪个。”


他挠了挠头,想了想:“裙摆。”


“为什么?”


“不知道,就……好看。”


她把裙子拎起来看了看,中间那块湿痕在灰蓝色的料子上显得很深,边缘洇开一圈浅的。她把它叠起来放在一边,又把袜子捡起来,一只一只卷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明天最后一天,别弄那么多。”她说,“就一次。”


第三天白天他们哪儿也没去,在房间里开着空调躺了一整天。她刷手机看舞蹈视频,他打游戏,中午让老板娘送了两碗乌冬面上来,她吃了半碗,剩下的推给他。


晚上她说就一次,站着后入。她扶着纸门,弯腰,他从后面进来。走廊上有人走过,木板地咚咚的,她听见脚步声就绷紧了,他掐着她的腰不让她动,等脚步声远了才又开始顶。纸门是木框糊纸的,她手扶上去的时候纸面往里凹了一下,她赶紧收回手,改成扶着门框。他动得快,她咬着袖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外面又有人走过,这次更近,脚步声就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她整个人僵住,里面绞得死紧,他闷哼一声直接射了。


拔出来的时候她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他蹲下去把她的帆布鞋拿过来,鞋口对着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用手指扒开穴口,让他把精液弄进鞋里。她穿回鞋,走了两步,鞋底发出轻微的黏声。


“行了。”她把鞋脱下来,蹲在地上用纸巾擦了擦鞋垫,“明天回去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把那个塑料袋拿出来,里面是脏了的裙子和袜子,还有昨天换下来的内裤。她把这些东西塞进行李箱最底下那一层,上面用干净衣服压住。王浩坐在旁边看她收拾,说:“你那个袋子,回去怎么处理?”


“洗。”她头也没抬,“洗不掉就扔。”


“那条裙子挺好看的。”


“那就你洗。”


他闭嘴了。


回程的高铁上她靠窗坐着,跟来的时候一样的姿势,但这次没看视频,就那么看着窗外。田地和房子一片一片往后掠,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是橘红色的。王浩在旁边剥鸡蛋,剥好了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下学期我要准备毕业汇演了。”她忽然说。


“嗯。”


“张老师让我跳独舞,我自己编。”她把鸡蛋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大概十一月份,具体日子定了告诉你。”


“行。”


她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高铁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她的眼睛在光线变化里显得很黑,很安静。


“你会来看吗。”


王浩把鸡蛋壳收进垃圾袋里,扎好口,抬起头来看着她,说:“来啊。”


她点了下头,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窗外,嘴角弯了一点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行李箱放在她脚边,最底下那层压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天攒下来的东西,隔着干净的衣物,什么也看不出来。


看台

九月的操场比暑假前安静。新生还没完全把校园填满,老生又懒散着没进入状态,晚上九点以后跑道上只剩零星几个人影。坏灯柱还是那根坏灯柱,第三盏,从主席台那边数过来,灯泡里发黑,亮起来像含着一口浊气,照不亮脚下那一片水泥地。言糖糖把音箱搁在灯柱底座旁边,底座的水泥缺了一块角,露出里面锈了的钢筋。她蹲下去按播放键,蓝牙指示灯闪了两下,连上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大三了,这个动作做了三年,以前蹲下去站起来轻得像风吹纸片,现在得用手撑一下膝盖。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白色长袜拉到小腿肚中间,堆堆袜的褶子松松散散地挂着,短靴鞋带系到最上面一格。这双鞋是去年秋天买的,穿到现在鞋头有了一道折痕,怎么擦也擦不平。


音乐响起来。她自己剪的,前奏八拍,进去直接是鼓点。操场太空了,声音散出去没有回响,像泼出去的水渗进沙子里。她抬手起势,第一个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看台,第九排,中间偏右的位置,一个深色的人影。她没停,胳膊继续划出去,腰跟着转。以前她会数他坐第几排,现在不用数了,那个位置跟长在那儿一样。


跳了四十分钟。中间她喝了一次水,保温杯放在音箱旁边,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还是温的。跑道上有人经过,两个女生并排走,看了她一眼,没停。她继续跳。最后一支是暑假里自己编的,动作比以前的慢,手臂延伸多,脚下移动少。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她站在原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汗从鬓角淌下来,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没回头。


她知道他在。


收音箱的时候她把线一圈一圈绕好,手指勾着线头往插孔里塞。脚步声从看台方向过来,水泥台阶上鞋底蹭出沙沙的响,近了,停在她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她没转身,弯腰去拎音箱的提手。


“跳得挺好。”王浩说。


“嗯。”她把音箱提起来,挺沉的,她换了个手。


“最后那支新的?”


“对。”


“比以前慢。”


“难跳。”她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领口洗得有点泄,下摆塞进裤腰里。头发比上学期短了些,可能是开学前理的,但后脑勺那撮还是翘着。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移开,往看台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坐第几排?”


“第九排。”


“每次都第九排?”


“嗯。”


“为什么?”


王浩想了想,手插进裤兜里又拿出来,“坐前面太显眼了,坐后面看不太清。第九排正好。”


她没接话,提着音箱往看台底下走。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坏灯柱拉得歪歪扭扭。看台底下那排休息室的门还是老样子,铁皮门,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发灰的底漆。她走到门口把音箱放下,手搭在门把上,没急着开。


“下个月校庆。”她说。


“我知道,海报贴出来了。”


“张老师让我上一支独舞,就我最后跳的那支,重新排一下,加长到五分钟。”她手从门把上收回来,抱在胸前,“最后一次了。大四要实习,没空再跳这种。”


“什么叫最后一次?”


“就是最后一次在台上跳。以后可能就自己练着玩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你会来看吗?”


“废话。”


“那你别坐第九排了。”她忽然说。


王浩愣了一下,“那坐哪?”


“随便。第三排第四排都行。校庆有领导来,前面要坐满,你穿得像样点。”她顿了一下,“别穿你那件红马甲。”


“那是志愿者——”


“我知道。”她打断他,“别穿。”


看台上没什么人,九点四十,操场快关了,跑道上最后两个人也走了。她往看台上走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台阶一级一级上,到第八排最暗的那块地方她停下来,转头看他。坏灯柱的光刚好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主席台顶上那盏大灯投过来一点余光,照在她半边脸上。


“就这儿。”她说。


王浩站在她下面一级台阶上,仰头看她。她往下走了半步,蹲下来,手撑在他膝盖上,脸凑过去。他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她没给他机会,低头把脸贴在他脖子根,蹭了两下,然后顺着往下,嘴唇贴着他锁骨,慢慢滑到胸口,蹲得更低了些。她动作不急,跟跳舞似的有节奏,手从他膝盖移到腰上,把短袖下摆往上推。他肚子上的肉软乎乎的,她手指按下去弹回来。她低着头用嘴唇碰了碰,然后往下,鼻尖蹭到裤腰。


他裤带是松紧的,她手指勾住往下一拽,那东西弹出来打在她下巴上。她偏了下头,用手扶住,嘴凑过去。看台上很安静,只有她吞吐的水声和他压着嗓子的呼吸。远处操场入口的铁门哗啦响了一下,她停了半秒,没抬头,继续。他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没用力,就搭着。她感觉到他手指收紧了,知道他快了,嘴松开退出来,手还握着,虎口箍着根部上下动。他闷哼一声,射在她脸上,第一股打在嘴角,第二股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她闭着眼等了两秒,用手背把嘴角的擦掉。


“纸。”她说。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纸巾递过去。她抽了一张擦脸,又抽一张擦脖子,然后把用过的团起来塞进自己裤兜里。


“下去。”她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


休息室的门这次是她自己开的。铁门推开的时候铰链嘎吱响,里面一股闷着的灰味。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嗡嗡地响。屋子不大,一张旧木桌靠墙,桌面漆皮翘起来好几块,桌上放着一摞落了灰的登记本。她把登记本拿起来翻了翻,纸页发黄,最近一条记录还是去年九月的,字迹潦草,写着“音箱充电器借用”。后面全是空白。


“这张纸一年了还空着。”她把本子放回去。


王浩把门带上,插销没推。他走到木桌旁边,手撑在桌沿上试了试稳不稳,桌子腿晃了一下。糖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他,日光灯照得她脸色发白,刚才蹭在脸上的东西干了,绷着皮肤。她把堆堆袜往下褪了褪,袜子堆在脚踝上面,露出小腿。然后她走过去,在他撑着的桌沿上坐下来,桌子又晃了一下。


“你扶着点。”她说。


他手扶住她腰。她从桌上下来,面对面跨在他腿上,手搭在他肩膀上。木凳在桌子底下,他往后坐了一点,凳子腿嘎吱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伸手下去扶着,对准了往下坐。进去的时候她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吸了口气。


“慢点。”她说。


“我没动。”


“那你也别抖。”她手撑在他肩膀上,自己慢慢往下坐到底,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动腰。动作不大,前后磨着,桌沿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撞墙,笃笃笃。她闭着眼,嘴唇抿着,偶尔从鼻子里哼一声。他手扶着她腰侧,隔着裙子捏了一把,她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动。过了几分钟她腿撑不住了,动作慢下来。


“换。”


她从桌上下来,走到墙边那张旧沙发上。沙发是布面的,坐垫塌了一半,她侧着躺下去,腿屈起来,裙子往上卷到腰。他站到沙发边上,从侧面进去的时候她手抓着沙发扶手,指甲掐进布里。这个角度进得深,她头往后仰,脖子绷出一条线,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他动得快,沙发弹簧吱呀吱呀响。她伸手去够他的胳膊,抓了一把,“慢……慢点。”他放慢了些,她手松开,搭在自己肚子上,手指蜷着。


做完这次她躺了一会儿,日光灯嗡嗡响。她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乱了,用手拢了拢扎到脑后,用腕上的皮筋重新绑了个低马尾。碎头发贴在脖子上,她用手拨开。


“最后一次。”她说。


“什么?”


“女上。今天最后一次。”她指了指凳子,“你坐好。”


他坐到木凳上。她走过去,裙子撩起来,这次没低头看,直接扶着他坐下去。这个姿势她自己动,上下起落,木凳腿响得更厉害了,她不管,手撑在他肩膀上借力,速度越来越快。他手从她腰上滑到屁股上,她没挡。最后几下她咬着嘴唇,鼻息很重,整个人往下坐到底不动了,他跟着射在里面。她趴在他肩膀上一会儿,呼吸慢慢平下来。


“行了。”她直起身,从他腿上下来,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自己也拿两张垫着擦了擦。袜子还堆在脚踝,她弯腰把袜子拉上来,拉到小腿肚,褶子还是那个褶子。


“脚。”她说。


王浩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她蹲下去,手撑在他膝盖上,先穿着袜子用脚背贴上去蹭了两下。堆堆袜的棉线有点粗,蹭起来沙沙的。蹭了一会儿她把右脚袜子褪下来,光脚贴上去,脚心软,温度跟袜子不一样。她两只脚并着夹住,上下动,脚趾偶尔碰到一起。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和脚,手放在她脚踝上。她加快了些,脚背绷直。


“快了吗?”


“快了。”


她换了个方式,把袜子重新套上,两只脚夹着根部,脚趾蜷起来往上捋。他腰绷了一下,她感觉到手里那东西跳了跳,赶紧把脸偏开,射在她脚背和袜子上,白乎乎的一片挂在堆堆袜的褶子里。她从桌上扯了纸巾擦脚,擦完把袜子褪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


“鞋。”她把自己的短靴拿过来,鞋口对着他。他还没完全软下去,扶着塞进鞋筒里,动了几下,射在鞋垫上。她把鞋拿回来,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鞋垫上湿了一小块。她拿纸巾按了按,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穿鞋的时候她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到一半抬头看了看那摞登记本,又看了看墙上。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去年的,纸边卷起来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周四 18:30 现代舞基础”。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把堆堆袜重新整理了一下,褶子拉均匀。


“走吧。”她说。


王浩站起来去开门。她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伸手越过他,自己把插销拉开了。铁门推开,外面操场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塑胶跑道那种淡淡的胶皮味。她先走出去,站在台阶上等他出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日光灯还亮着,里面那张桌子、那把凳子、那个塌了的沙发,跟她进来之前没什么两样。


“锁门。”她说。


他把门带上,挂锁扣好。她站在看台底下的水泥地上仰头看了看第九排那个位置,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下个月校庆。”她往操场出口走,步子不快不慢,“你坐前面点,别坐第九排了。”


“知道了。”


“穿好看点。”


“我没什么好看的衣服。”


她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那就去买。校庆前买好,我帮你看。”


她继续往前走,出了操场铁门,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头也没回地说:“那个登记本,下次我带支笔来,把音箱那栏填了。”


三下

暑假过完,大三上学期过得比想象中快。


言糖糖的粉丝涨到了三十六万。这个数字她没特意记,是某天晚上小鹿在舞蹈教室刷手机的时候忽然喊出来的——“学姐你三十六万了!”她当时正扶着把杆压腿,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小鹿在后面嘀咕“学姐你现在好淡定啊”,她没回头,心说有什么好激动的,该激动的时候早就激动完了。


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是周六,十月中旬,天气还带着点秋老虎的余热。王浩下午来她出租屋,进门先喊热,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说想洗个澡。她正坐在沙发上剪视频,头也没抬说了句“浴室在那边”。他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水声响起来之后那道缝里往外冒白气。


她剪了一会儿素材,觉得耳机里那段鼓点怎么都对不上画面,摘了耳机想去倒杯水。路过茶几的时候瞥见他的笔记本摆在上面,屏幕亮着,没锁。


平时她不会看的。这一点她心里很清楚。他的东西她从来不翻,手机搁在桌上她也不碰,这是两个人之间某种默契——或者说,是她给自己划的一条线。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屏幕亮着太扎眼,也可能是她弯腰拿水杯的时候手指头碰到了触控板,总之屏幕从锁屏界面跳回了桌面,一个窗口弹出来,白底黑字,很朴素的一个程序界面。


她端着水杯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个窗口。


窗口不大,上面一行字:“report_ok.py — 运行中”。下面三个并排的按钮,灰色的,从左到右依次写着“确认发送”“取消本次”“停止计划”。按钮底下是一段日志,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最新一行是今天凌晨两点多,写着“计划任务已排定,下次触发倒计时:41:07:22”。


她盯着那行倒计时看了好几秒。41小时零7分零22秒,还在跳,每一秒都在减。她太熟悉这个数字了,熟悉到不用换算就知道大约是一天半以后。


水杯搁在茶几上,她坐进沙发里,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拖了拖。鼠标指针悬在“停止计划”上面,停住了。


她没按。


她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很久,久到浴室里的水声从哗哗变成断断续续——他在搓洗发水。她按了一下触控板,指针往右移了一格,落在“取消本次”上,又移回去,重新悬在“停止计划”上。然后她点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小窗口,白底,一行字:“停止后所有定时任务将被清除,且无法恢复。确定吗?”底下两个按钮,“确定”和“取消”。


她把鼠标指针移到“确定”上面,食指搭在左键上,没按下去。


浴室里水声停了。她听到他拧水龙头的吱嘎声,还有拖鞋踩在湿瓷砖上的啪嗒声。她盯着那个“确定”按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按下去,一切就结束了。没有倒计时,没有每周日的“妈,我吃了”,没有粉丝群里那个定时炸弹,没有学校大群。她可以安安心心准备毕业汇演,可以正常更新视频,可以不用再算着时间回出租屋。


可她的手指头就是按不下去。


她盯着那个“确定”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她自己在舞蹈教室镜墙前面写的那张纸。A5管流程,A6管程序,她当时怎么写的来着?“确认发送”后面打了个勾,旁边写了个“不点”。她当时写这个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只要我不点,他就不会发”。可这会儿她坐在这里,看着“停止计划”这个选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她可以按,但按了之后呢?


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猜疑。他会不会还有别的备份?他会不会已经设了别的程序?他会不会哪天喝多了或者脑子一热,重新弄一个出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今天按了这个“确定”,从今往后每一个周日晚上她妈发来“吃了吗”的时候,她都得先在心里过一遍:程序还在不在?有没有人重新弄?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她妈发来的微信:“睡了吗?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浴室门开了,热气往外涌。王浩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肩膀上的水没擦干,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嘴里说着“你那个洗发水什么牌子的,还挺好闻”,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笔记本屏幕亮着,那个白底黑字的程序界面正对着他。他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僵硬,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毛巾搭在头顶上。


“我……”他嘴张了一下,声音有点干,“你看了?”


她没说话,把笔记本合上了,动作很轻,合上之后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彻底暗下去。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喝得很慢。


“我什么都没点。”她说。


王浩站在客厅中间,浴巾裹在腰上,脚底下没穿拖鞋,脚趾头在凉地板上缩了一下。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合上的笔记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要走吗?”


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小,也比她想象的要软。她本来以为他会先问“你看了多少”,或者“你怎么打开的”,再或者干脆装傻说“那是个壳”。结果他什么都没问,直接问她走不走。


她靠在沙发里,头枕着靠垫,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罩里面积了些小飞虫的干尸,她平时没注意,这会儿仰头看才发觉该擦了。


“我不走。”她说。


王浩没动。她听见他脚底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浴巾角差点掉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拽了一把。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他斟酌着措辞,话说得比平时还大舌头,“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你洗澡的时候。”


“看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指甲剪得短,指节粗,手背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那你,”他咽了口唾沫,“你怎么不点?”


她转过头看他。他刚洗完澡,脸上红扑扑的,脖子和下巴连成一片,头发半干不干地贴着头顶,有几撮翘起来。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楚的情绪。


“你怎么穿成这样?”他忽然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棉T恤,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棉麻短裤,脚上是一双从超市买的凉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碎发用两个黑色一字夹别在耳后。很普通的居家打扮,没什么特别的。


“我自己买的。”她说。


“我知道你自己买的,我是说……”他挠了挠后脑勺,“你平时在家不是都穿那个吗?”


那个。她当然知道“那个”指的是什么——那条洗得发白的旧睡裙,棉的,印着小碎花,领口松了,裙摆也起球了,是他以前在夜市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的。她穿了快一年,每次他来她都穿那个,一开始是没得选,后来是习惯了,再后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那个洗了没干。”她说。


这是实话。昨晚她把旧睡裙洗了晾在阳台上,今天早上摸了一把,还有点潮。但她穿这身的时候其实犹豫了一下,柜子里还有好几条裙子,都是他指定过的那种,百褶的、吊带的、带蕾丝边的。她没拿那些,拿了这套最不起眼的。


王浩没再问。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把水递给她,自己又坐回沙发那头。两个人中间那个靠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走了,他挨过来,膝盖碰着她的膝盖。


“你看了那个程序,”他声音放得很低,“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我……”他停顿了一下,“怕我以后还弄。”


她把水杯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捧着,杯壁上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怕。”她说,“但点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因为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她偏过头看他,“你这人做事,喜欢留后手。U盘、网盘、电脑,三份备份,你那天自己说的。我点个‘停止计划’,你回头再弄一个,我连看都看不见。”


王浩张了张嘴,好像想反驳,但没找到词。


“而且,”她接着说,声音平平的,“我要是今天点了,从今往后每个星期天我妈发消息,我都得琢磨一遍——他是不是又弄了?他是不是在骗我?我是不是得再翻一次他的电脑?”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累不累啊。”她轻轻叹了口气。


王浩坐在旁边,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搓了两把。“那你就……不点?”


“不点。”


“那你以后……”


“以后我自己看着。”她把水杯搁回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那个倒计时,我帮你记着。你哪天忘了点,我提醒你。”


王浩愣了一下。“你不用提醒我,我设了闹钟——”


“闹钟会坏。”她打断他,“手机没电呢?你在外面没信号呢?你哪天喝多了睡过去呢?”她看着他,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挑着,说话的语气很平,“你那个程序,今天差点就发了,是不是?”


他不吭声了。


“上次期末汇演,手机没电,倒计时四十分钟。你抖成那样。”她说,“你怕,我也怕。但光你一个人怕不够。”


他听明白她意思了。“你要……跟我一起管这个?”


“管”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滑稽,像在说管账本或者管钥匙。但言糖糖没纠正,只是点了点头。


“行。”他说,声音有点闷,“那今天……还按流程吗?”


她看了他一眼。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盯着茶几上那个水杯,手指头在膝盖上画圈。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上来了——一半是烦他这副怂样,一半是……她自己也说不清。


“按。”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蹲下去翻抽屉,“袜子呢?你上次拿走那双,还回来没有?”


“在包里。”


“去拿。”


他光着脚跑去门口翻背包,拎回来一双深灰色的堆堆袜,袜口松紧带有点松了,是她常穿的那双。她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坐在沙发扶手上开始脱拖鞋。


前菜她没让他多折腾。他凑过来的时候她伸手把他的脸拨开,说“快点”。他愣了一秒,然后蹲下去把脸贴在她膝盖内侧,鼻尖蹭着大腿的皮肤往上拱。她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伸手按了一把,把他往中间摁。


“用嘴。”她说。


他含进去的时候她往后靠了靠,背抵着沙发靠背,眼睛半闭着。客厅的灯太亮了,她伸手够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把顶灯关了,只留了电视柜底下那条灯带,暖黄色的光从底下漫上来。他脑袋在腿间动,她一只手搁在他后脑勺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抓他的头发。他头发刚洗过,软塌塌的,没抹东西,抓起来手感跟平时不一样。


“行了。”她拍了拍他的头顶。


他抬头,嘴角还挂着点湿,眼睛挤成缝看她。她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他接过来擦嘴,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袜子给我。”


他把袜子递过来。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当着他的面把袜子卷成一个圈,套在自己右手上,手指头从袜口伸出来。他看着她这个动作,喉结动了一下。


“我自己来。”她说。


她右手隔着袜子握住他那根东西的时候他嘶了一声。袜子是棉的,织得不算密,指尖的触感能透过去,但隔了一层又完全不一样。她上下动了两下,袜子跟着一松一紧地皱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把袜子往上推了推,让袜口卡在根部,然后继续动。


“你坐着。”她拿左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往后坐倒在床上,她跪在他两腿之间,右手套着袜子握着他,左手撑在他大腿上。这个角度她不用低头太多,眼睛能看着他。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盯着墙。


“别躲。”她说。


他把头转回来,耳朵尖有点红。


她动了一会儿,手臂有点酸,换了个方式,两只手一起,左手帮着把袜子捋上去再退下来。他呼吸变粗了,放在床单上的手攥起来又松开。


“快了没?”


“快了。”


她加快了些,袜子摩擦的动静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他腰绷起来的时候她没停,一直到他射出来,白乎乎的东西渗进袜子的棉线里,洇开一片。她把袜子褪下来,翻了个面看了看,里面那层湿得透透的。


“脏了。”她说。


“洗洗就行。”


“你洗。”


她把袜子团起来扔在他肚子上,他接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你刚才那个样子,”他说,“跟你平时跳舞时候那个认真劲儿似的。”


“闭嘴。”


正戏的时候她没让他摆弄。她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跨上去。这个姿势她以前很少主动,都是他扶着她的腰带着动。今天她自己来,手撑在他胸口,腰往下沉,一点一点把他吃进去,动作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你别动。”她说。


他手放在她大腿上,真的没动。她开始动的时候节奏很慢,腰前后磨,偶尔停一下调整角度。他仰面躺着看她,她的脸在灯带暖光里有点模糊,碎发从耳后掉下来一缕搭在脸颊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又掉下来,她就不管了。


“你……”他开口。


“别说话。”


她加快了速度,手从他胸口挪到他肩膀上,指甲掐进去。他闷哼了一声,手从她大腿滑到腰上,她没推开。这个姿势进得深,她动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抖,停下来喘了口气。


“换个。”


她从他身上下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后面。”


他跪起来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闷了一声,枕头把声音吸掉大半。他扶着她的腰动,她趴在枕头上,手指头攥着床单,攥了一会儿松开,又攥起来。这个姿势她不用看他的脸,不用想刚才那个程序窗口的事,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身体的感觉。


他射的时候她感觉到那股热流,然后他退出来,她翻了个身躺平,胸口起伏着。他坐在旁边喘气,汗从额头上淌下来。


“鞋。”她说。


他把她的短靴拿过来。她坐起来,把脚伸进去,他扶着鞋筒对准了塞进去,动了几下射在里面。她把鞋脱下来,歪着头往里看了看,鞋垫上湿了一小片。她拿纸巾按了按,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穿衣服的时候她坐在床边套短裤,他凑过来想说什么,她抬手挡了一下:“你先去把程序点了。”


“现在?”


“现在。我看着你点。”


他光着脚走到茶几旁边,打开笔记本,程序界面还在。倒计时已经跳到39小时多了。他把鼠标移到“确认发送”上面,点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框:“本次发送已确认,倒计时已重置,下次触发:47:59:59”。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四十八小时。”她说,“后天这个时候。”


“嗯。”


“你设个闹钟。”


“设了。”


“设两个。手机一个,电脑一个。”


他乖乖掏出手机设了两个闹钟,一个定在明天晚上,一个定在后天早上。她站在旁边看他操作,等他设完了,她伸手把笔记本合上,扣好。


“以后每个星期天晚上,”她坐回床边穿拖鞋,“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确认你点了,你再睡。”


“你信不过我?”


“信不过。”


她说得很干脆,他噎了一下,没再反驳。


她穿好拖鞋站起来,走到门口拎起自己的包,把手机钥匙塞进去。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床边,浴巾松松垮垮挂在腰上,脚底下没穿鞋,脚趾头在地板上缩着。


“校庆的事,”她说,“衣服买了没?”


“还没。”


“这周末去买。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


“你一个人买能买出什么来。”她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穿好点,别到时候坐前排给我丢人。”


他跟着站起来:“那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我送你。”


“不用,你先把衣服穿上。”她走出门,又探头回来补了一句,“后天晚上,别忘了点。你要是忘了——”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要是忘了提醒我,我也完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你知道就好。”她把门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去。


走到楼下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妈那条消息还在通知栏里挂着,她点开回了一句“吃了,明天加衣服”。发完之后她站在路灯底下愣了一会儿,十月中旬的晚上已经开始有凉意了,风从领口钻进去,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王浩发来的:“你那个新T恤挺好看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T恤,二十多块钱从网上淘的,领口已经有点松了。她打字回了一句:“少废话。后天别忘了。”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原地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粉丝群,看了一眼群公告——上次更新还是五天前,视频播放量涨得慢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继续往前走。


后天晚上八点之前,她得提醒他把那个按钮点了。在那之前,她还得想好下一条视频拍什么。


她脑子里过着舞步,脚底下踩着人行道的地砖,一步一格,走得很稳。


校庆

校庆那天早上下了点雨,不大,刚好把操场跑道打湿一层。言糖糖六点半就醒了,比闹钟早二十分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听见窗外的雨声稀稀拉拉的,翻身坐起来拉开窗帘——天灰蒙蒙的,但东边有一道亮缝,像是雨快停了。


她洗漱完对着镜子化妆,粉底打得很薄,眼影挑了最淡的橘棕色,眼尾稍微拉出去一点。舞蹈社的独舞安排在上午十点,张老师前一天晚上在群里发了流程表,她那个节目排第五个,前面是合唱和两个乐器独奏,后面是话剧社的压轴小品。她对着镜子贴假睫毛的时候手很稳,贴完睁眼看了看,又拿小刷子修了修边缘。


八点出门,她背了个大帆布包,里面塞着舞裙、舞鞋、一条备用丝袜、一个小化妆包和一包湿巾。走到校门口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梧桐叶子贴在地砖上,踩过去有点滑。她绕到后台入口的时候看见王浩已经在搬东西了,体育部统一穿的深蓝色马甲,里面是他上周新买的衬衫,白底细蓝条纹,领子翻得整整齐齐的。


“来得挺早。”她走过去把包放桌上。


王浩回头看她一眼,眼睛挤成缝:“你化妆了。”


“废话。”


“好看。”


“知道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你那个马甲……挺像那么回事。”


“部长发的,说今天要接待校友。”他扯了扯马甲下摆,“有点紧。”


“你减减。”


他没接话,从旁边搬了一箱矿泉水过来,拆开往桌上摆。后台是临时搭的棚子,铁架子上面蒙一层蓝白条纹布,四面透风。糖糖换好舞鞋站起来试了试地板,棚子底下铺了一层薄木板,踩上去有点弹性,但转角的地方有块板子翘起来了,她拿脚尖点了点,回头跟王浩说:“这块回头拿胶带贴一下,别到时候绊着。”


“行,我一会儿弄。”


她开始拉筋。把腿架在桌子边缘压腿的时候,棚子外面有人路过,几个男生搬着音响往台口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糖糖没管,换了一条腿继续压,上身往前趴,手够到脚尖,停了几秒。


王浩坐在旁边拆胶带,眼睛往她这边瞟了两回。她直起身看他:“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胶带贴反了。”


他低头一看,果然撕下来的那一截粘面朝上,已经粘在袖子上了。他手忙脚乱地扯,糖糖笑了一声,很短,哼出来的那种,然后收了笑继续拉肩。


九点半张老师过来点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短发,走路带风,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节目单,挨个确认人在不在。走到糖糖跟前停下来:“独舞那个,音乐确认过了?时长?”


“三分四十秒,剪过了。”


“行。你第五个,前面乐器完了你就上去,别等报幕报完再动,那个话筒有时候接触不良,报一半没声儿了你就直接走。”


“知道了张老师。”


张老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练功服:“衣服换好了?”


“快了。”


“行,提前二十分钟到侧幕候场。”说完就走了,往下一个节目组去。


糖糖把练功服脱了换舞裙。那条裙子是湖蓝色的,纱质,长度到小腿中间,裙摆三层,最外面一层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她背对着棚子门口换,王浩坐在她斜后方拆另一卷胶带,眼睛盯着手里的活没抬头。她套上裙子拉好侧拉链,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抬头,两个人目光撞了一下,她又转回去整理腰间的系带。


“你那个胶带贴完没?”


“贴完了。”


“去帮我把侧幕那个话筒架搬一下,张老师说那个位置挡着上台口了。”


“哦。”他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裙子挺好看的。”


“你烦不烦。”


他嘿嘿笑了一下出去了。


十点整演出开始。糖糖在后台听着前面的节目一个一个过,合唱完了是钢琴独奏,然后是古筝,再是长笛。她站在侧幕条后面候场的时候手有点凉,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片,前几排是校友和校领导,后面是学生,操场边上还站着不少人。她扫了一眼第三排,王浩坐在靠左边的位置,深蓝色马甲在人群里不算显眼,但因为她知道他在那儿,一眼就找着了。他正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往侧幕这边望,隔了十几米,她看不清他表情,但看见他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报幕的话筒果然接触不良,响了两声电流杂音,主持人拍了两下才恢复。糖糖没等报幕说完就从侧幕走出去了,步子很稳,走到台中央站定,面朝观众,脚尖并拢,手垂在身侧。


音乐起。


她听见前奏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就沉进去了。动作是从后背开始的,肩胛骨先动,然后传到手臂、指尖,再到腰、胯、腿。湖蓝色的裙摆随着旋转展开又收拢,银线花纹在阴天的漫射光里闪得很细碎。操场上的风从台口灌进来,把裙子吹得鼓起来一点,她顺着风的方向多转了半圈,把这个意外处理成了编舞的一部分。


跳到中段有一段连续的旋转,她数着拍子转了十二圈,最后一圈定点的时候脚尖稳稳踩在台口边缘,膝盖微弯,上身向后仰,手臂打开。这一刻台下安静得有点过分——她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大概有两三秒的时间,整个操场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吹旗子的响动都停了。


然后掌声从第三排先响起来。


王浩两只手拍得特别用力,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马甲肩线都绷紧了。他旁边的人跟着拍起来,掌声从第三排往前漫,往后漫,几秒钟之内整个操场都在鼓掌。糖糖站在台上喘气,胸口起伏着,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她往第三排看了一眼,王浩已经坐回去了,手还在拍,脸上笑得眼睛都没了。


她转身走回侧幕,进了后台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把裙腰那一截布料都洇湿了。小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抱住她胳膊:“学姐你太厉害了!刚才那段转圈我数了,十二圈!我数了的!”


“你数这个干吗。”糖糖抽回胳膊,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我紧张啊,我替你数着别转多了。”小鹿眼睛亮亮的,“学姐你今天好美。”


“行了行了。”糖糖把瓶子放下,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外面,操场上的人还在鼓掌,下一个节目的话剧社已经开始搬道具上台了。她弯腰把舞鞋脱了,换上平时穿的帆布鞋,鞋带还没系完,王浩从棚子外面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插在马甲兜里,脸上那点笑还没收干净:“跳完了?”


“跳完了。”


“好看。”


“你就会说这个。”


“那我说别的。”他想了想,“那个转圈,我数了,十二圈。”


小鹿在旁边扑哧笑出来:“你也数了?”


王浩看了小鹿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我瞎数的。”


糖糖把鞋带系好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湿巾擦脸上的汗:“行了,你们俩都出去吧,我换衣服。”


小鹿出去了。王浩没动。


她看了他一眼。


他从兜里把手抽出来,把棚子门口的帘子拉上了。那块布帘子就是一层蓝白条纹的化纤布,拉上之后棚子里暗了一截,外面操场上话剧社的台词声、笑声、音响的电流声都还在,但隔了一层布,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糖糖站在桌子旁边没动。她手里还攥着那张湿巾,湿巾上沾着粉底的颜色,浅肉色的。


“你拉帘子干什么。”


“你说呢。”他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一点,外八字的脚踩在木板上咚咚响。


“外面全是人。”


“帘子拉上了。”


“帘子不隔音。”


“那你小点声。”


她瞪了他一眼,但没喊。她把手里的湿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撑在桌子边缘。“快点。”她说,“话剧完了就是颁奖,张老师随时可能过来。”


王浩没快。他先把手搭在她腰上,隔着那条湖蓝色的纱裙,手掌的热度透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粗的。他弯下腰来蹭她的脸,鼻尖先碰到她的颧骨,然后嘴贴上来,从脸颊蹭到嘴角,再压到嘴唇上。她没闭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帘子底下那条缝,外面有人的脚走过去,停了一下又走了。


“你专心点。”他含含糊糊地说。


“你快点就行。”


他把她脸上的妆蹭花了一点,嘴角的口红晕出去一小块,蹭在他下巴上。他往下亲她脖子,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背后的铁架子,冰凉的铁管硌着头发。他的手从腰上滑下去,把裙子往上推,推到胯骨上面,手指勾住里面那条黑色安全裤的边。


“这个也脱?”


“你说呢。”她声音低低的,有点闷。


他把安全裤往下褪,她抬了抬脚配合,褪到脚踝的时候她自己踩出来了。他把那条黑色的短裤团了团塞进自己马甲兜里。她看了一眼:“别塞兜里,一会儿掉出来。”


“掉不出来。”


“你兜浅。”


他掏出来放到桌上,压在矿泉水瓶底下。然后他蹲下去,把她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肩上,脸凑到裙子底下。她扶着桌子往后仰,另一只手抓住桌沿。棚子外面话剧社正在演到高潮,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喊台词,观众哄笑,笑声从帘子缝里挤进来。


她咬住自己手背。


他舔了一会儿站起来,嘴唇亮亮的。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马甲前襟上沾的一小块水渍,没说话。他拉开裤子拉链把东西掏出来,硬邦邦地翘着,她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


“你转过去。”他说。


“转哪儿?”


“扶着桌子。”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背对着他。裙子后腰的系带刚才跳舞的时候松了一点,他伸手解开,裙子后片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腰和下面。他贴上来,手从前面绕过去扶着,对准了往里送。


“嗯……”她喉咙里滚出一声,立刻压住了。


“紧。”他在她耳朵后面说。


“你闭嘴。”


他慢慢往里进,她撑着桌子的手指头攥紧了,指甲盖泛白。棚子外面又是一阵掌声,话剧社演完了,张老师在报下一个节目。她听见张老师的声音从帘子外面经过,脚步从棚子门口走过去,离她不到两米。


她整个人绷住了。


王浩也停了,停在她身体里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听着张老师的脚步从棚前走到棚后,又走回来,在棚子侧面停下来跟人说话,说什么听不太清,只听见“话筒”“电池”几个词。


糖糖把脸埋在胳膊弯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王浩以为她在哭,低头看她侧脸,发现她在笑——咬着嘴唇憋着的那种笑,眼睛弯着,脸憋得有点红。


“你笑什么。”他小声问。


“你……你那个,”她侧过脸来,声音压得只剩气声,“你那个在我里面跳了一下。”


他脸一下子热了,耳朵尖都红了。她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出声。张老师的脚步声走远了,从棚子后面绕回台口去了。


“别笑了。”他有点恼。


“你……你紧张什么。”她还在笑,笑得腰都在抖。


他气不过,扶着她的腰往里顶了一下。她“唔”一声把笑咽回去了,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你轻点。”


“你笑我。”


“谁让你……跳了。”


他又顶了一下,这次她没再笑,头低下去,额头抵在胳膊上。他开始动,速度不快不慢的,她撑着桌子跟着他的节奏晃,裙子后片滑到腰上堆着,湖蓝的纱一层叠一层。棚子里光线暗,她白皙的皮肤在暗处显得更白,腰窝那里凹下去两个小坑。


“外面……能听见吗。”她断断续续地问。


“听不见,话剧刚完,外面吵。”


“你确定?”


“不确定。”


她回头瞪他,他笑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她赶紧转回去咬住自己手背,这次是真咬,牙印留在手背上红红的。他顶了大概两三分钟,她里面一阵一阵地缩,他闷哼一声射了,射在里面,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一股一股地涌进来。他退出去的时候她腿软了一下,扶着桌子站住,回过头来看他:“纸。”


他从桌上抽了两张湿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低头的时候看见地板上滴了一小滴,白色的,落在木板上很显眼。她蹲下去拿湿巾擦了,又把湿巾折了折扔进垃圾桶。


“还有一次。”他说。


“什么还有一次?”


“说好的,今天最后一次。”


“我说的是校庆最后一次,不是一次。”


“那……”


“你快点。”她把裙子撩起来重新趴好,“话剧完了就是颁奖,最多还有十分钟。”


第二次他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她面对着他坐下去,手搭在他肩膀上,裙子铺开来盖住两个人的连接处。他扶着她的腰往上顶,她自己也在动,幅度不大,但节奏很稳。她低头看他,他仰着脸,嘴微微张着,眼睛半眯。她忽然伸手把他额头上那层汗抹了一把。


“你出好多汗。”


“累。”


“你累什么,我动。”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外面全是人。”


她笑了一下,这次没憋住,笑出来一点声音,赶紧捂住嘴。他趁她笑的时候往上顶得重了,她“唔”一声把脸埋到他脖子旁边,牙齿磕在他锁骨上。


“疼。”


“活该。”


他搂着她的腰又顶了十几下,射了。她趴在他肩膀上喘气,感觉下面又热了一股。他伸手从桌上够湿巾,她接过来自己擦,擦完了站起来把裙子放下来整理好。


“最后一次。”她说。


“我知道。”


“跪着。”她指了指地板。


“我?”


“你。快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木板上。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扶着桌沿弯下腰,裙子撩到腰上。他跪在后面扶着自己往里送,这次进得比前两次都深,她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你……你故意的。”


“没有。”


“你跪着还……这么深。”


他没说话,扶着她的胯开始动。木板地面硬,他膝盖硌得慌,但顾不上。她撑着桌子,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桌面上,发尾扫着矿泉水瓶。他动着动着忽然低头在她后腰上亲了一下,她抖了一下,里面绞紧了。


“别亲那儿。”


“为什么。”


“痒。”


他又亲了一下。她回头瞪他,但眼睛里水汪汪的,瞪得没什么威慑力。他笑了一下,扶着她的腰冲刺了十几下,射了第三次。这次射完他没马上退出来,趴在她背上喘气,脸贴着她后背的裙子布料。


“起来。”她说。


“等会儿。”


“起来,有人来了。”


他赶紧退出来。她直起身转过来,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擦。她把湿巾递给他,自己又抽了一张。刚擦完把裙子整理好,帘子外面就有人喊:“糖糖学姐?你在里面吗?张老师让你去台口集合,一会儿颁奖要上台。”


是小鹿的声音。


糖糖清了清嗓子:“在,换衣服呢,马上来。”


“哦好,你快点啊。”


脚步声远了。糖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又蹲下去擦了两下才站起来。王浩已经把裤子拉好了,马甲下摆扯了扯,把衬衫塞进去。


“你嘴角。”她指了指。


他拿湿巾擦了擦嘴角,擦下来一点口红印。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湿巾,上面也有颜色,粉底和口红混在一起。


“你先出去。”她说。


“你先。”


“你先,你从那边绕出去,别让人看见你从这儿出去。”


“哦。”他走到棚子后面,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回头跟她比了个手势,钻出去了。


糖糖一个人在棚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把桌上的矿泉水瓶拿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湖蓝色的纱上沾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在裙摆靠后的位置,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她拿湿巾按了按,没按掉,就算了。


她拎起帆布包走出去。操场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了,照得湿漉漉的地面亮晃晃的。小鹿在台口冲她招手,她走过去,张老师正在跟主持人说话,回头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上台领优秀节目奖,站第二排中间。”


“好。”


颁奖仪式很短,校领导讲话,发证书,合影。糖糖站在第二排中间,手里捏着那张证书,脸上挂着笑。台下第三排王浩坐在原位没动,举着手机在拍。她看见他手机镜头对着自己,嘴角动了一下,没躲。


合影完了散场,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糖糖从台上下来,小鹿跟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刚才哪个节目好看哪个不好看。她一边应着一边往后台走,走到棚子门口跟小鹿说:“你先回吧,我收拾东西。”


小鹿走了。她进棚子把帆布包拎出来,站在操场边上等了一会儿。王浩从看台那边绕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没开封的水。


“给你。”


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你那个马甲,后面沾了东西。”


他扭头看自己后背,马甲下摆那里蹭了一小块灰白色的印子,大概是刚才跪在地上的时候蹭的。“没事,回去洗。”


“你脱下来我看看。”


他脱了马甲递给她。她翻过来看了看,印子在背面下摆,确实能洗掉。她把马甲叠了叠塞回他手里:“回去拿冷水搓,别用热水。”


“知道了。”


她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往操场里面走。王浩跟在后面:“你去哪儿?”


“操场。”


“还去操场干什么?”


“跳舞。”


他停了一下:“还跳?”


“刚才那个是跳给学校看的。”她回头看他,“我自己还没跳呢。”


操场上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学生在收音响线和搬桌子。糖糖走到跑道边上把帆布包放下,从里面掏出手机连上蓝牙音箱——就是她平时练舞用的那个小方块,搁在跑道牙子上。她翻了翻手机里的歌单,找到第一首。


第一章那支曲子。


她站在跑道上,面朝看台方向,把帆布鞋脱了,光脚踩在塑胶跑道上。雨后的跑道有点湿,脚底凉凉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王浩:“你去看台上坐着。”


“坐哪儿?”


“第九排。”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抱着马甲往看台走。台阶一阶一阶上去,走到第九排中间坐下来。操场上就剩他一个人在看台上,底下跑道上就她一个。


音乐响了。


她从头开始跳。跟上午那支舞不一样,这支是她自己编的,没有那些高难度的旋转和跳跃,动作更碎、更慢,很多地方就是简单地走两步、转个身、抬一下手。光脚踩在跑道上没什么声音,只有裙摆擦过空气的细响。


王浩坐在第九排看。天气已经放晴了,太阳从云后面完全露出来,照得看台的水泥台阶暖烘烘的。他坐的那一排最边上的位置旁边有一根灯柱,灯泡还是坏的,跟一年前一样,没人来修。


她跳到第二段的时候转了个方向,面朝看台。他看见她抬起手做了个动作,像是招呼人过来的意思,但又不像,就是编舞里的一个手势。她跳着跳着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起什么还是单纯跳高兴了。他坐在上面也跟着笑,虽然她看不见。


曲子完了。她站在跑道中间喘气,两只手垂在身侧,仰头朝看台上喊:“好看吗——”


他双手拢在嘴边喊回去:“好看——”


她笑了一声,弯腰把音箱关了,拎着手机和鞋子往看台走过来。走到看台底下仰头看他:“下来。”


他站起来往下走,走到最下面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站在跑道和看台之间的过道里,光着脚,裙摆上沾了一点跑道上的湿泥,脚趾头在水泥地上蜷着。


“风大。”她说。


“嗯。”


她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推开看台底下的绿色铁门。那扇门跟一年前一模一样,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锈红色的铁。门轴响了一声,里面黑漆漆的,还是那条窄过道,通向那间休息室。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风大。”


他跟着走进去。她在前面走,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停下来,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管闪了两下亮起来。屋里还是那张木凳、那张桌子、墙上那张一年没动过的登记纸。她把手机和鞋子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他。


“刚才跳得怎么样,说实话。”


“好看。”


“你就不能换个词。”


“真的好看。”他想了想,“比上午那个……软。”


“软?”


“嗯,上午那个是跳给别人看的,这个……”他挠了挠头,“这个像是你自己跳着玩的。”


她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吧。”她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她翻到那个程序界面,把手机递给他:“点。”


他接过去,按了确认发送,倒计时重置成四十八小时。他按完了把手机还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倒计时条,锁了屏装进兜里。


“后天晚上八点之前,别忘了。”


“忘不了。”


她把帆布包里的湿巾掏出来,蹲下去擦了擦脚底,穿上袜子,再穿帆布鞋。系鞋带的时候她低着头说:“下个月我可能要回家一趟,我妈说想我了。”


“回去几天?”


“三四天吧。”她系好一只,换另一只,“你那个程序,我回去之前你记得点。”


“我知道。”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木凳、桌子、登记纸、灯管。她站了两秒,然后说:“这灯管是不是快坏了,一闪一闪的。”


“好像是。”


“回头跟后勤说一声换一根。”她拉开门走进过道,光脚换成了帆布鞋,脚步声从啪嗒啪嗒变成了咚咚咚。他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绿色铁门里走出来。


操场上太阳已经很高了,跑道上的水汽蒸起来,远远看着地面在晃。她用手机对着操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粉丝群里,配了句话:“校庆跳完啦,新视频这周更。”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跟他说:“走吧,去食堂,我饿了。”


“你请?”


“我请你个头,你请。”


“行,我请。”他摸了摸兜,“我饭卡好像没带。”


“你……”她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请吧。”


两个人往食堂方向走,她走在前面半步,他在后面跟着。走到操场边上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王浩。”


“嗯?”


“今天那个……裙摆上沾了东西,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


“洗得掉吗?”


“应该能。”


“洗不掉怎么办。”


“那就不穿了。”


“你说得轻巧,那裙子三百多。”


“那我赔你。”


“你拿什么赔,你饭卡都没带。”


他不说话了。她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走了两步又说:“回去先拿冷水泡泡,别用热水,热水就固住了。”


“知道了。”


她走了一段,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今天那个……第三次,你跪着那个,以后别那样了。”


“怎么了?”


“太深了。”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回头,声音平平的,“膝盖还硌得慌。”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是在说正经的,不是在抱怨。“哦,那以后不跪了。”


“也不是不跪。”她顿了顿,“你垫个东西。”


他笑了一声,她回头瞪他:“笑什么。”


“没笑什么。”


“你笑了。”


“我高兴。”


“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没回答,快走两步跟她并排。十月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里面那件白T恤领口还是松的,锁骨下面露出一小截皮肤。他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盯着前面的路走。


食堂门口人不少,校庆中午加餐,窗口排了长队。糖糖站在队尾踮脚看了看前面的菜牌:“今天有红烧肉。”


“你吃肥肉?”


“不吃,我看看。”


排到他们的时候她要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西兰花、二两米饭。他要了红烧肉、炸鸡腿、三两米饭。她看了一眼他盘子里:“你吃这么多。”


“饿了。”


“你早上没吃?”


“吃了,一个包子。”


“那你吃吧。”她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坐在对面,红烧肉吃得满嘴油光。她吃了几口番茄炒蛋,忽然说:“下个月我回家那几天,你那个倒计时……你算好时间。”


“你几号走?”


“还没定,大概十号左右。”


“那你定了跟我说,我算好。”


“嗯。”她拿筷子戳了戳米饭,“我妈问我有没有谈男朋友。”


他嘴里嚼着肉,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他咽下去,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


“没哦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一会儿又说:“我妈说,毕业之前别谈,等工作稳定了再考虑。”


“你妈管挺多。”


“你妈不管你?”


“我妈不管我,她管我弟。”


她笑了一下:“那你挺自在。”


“自在什么,生活费都不够花。”


“那你少抽点烟。”


“我不抽烟。”


“那你钱花哪儿了。”


“吃饭。”他咬了一口鸡腿,“网吧。”


“你少去网吧。”


“现在不去了。”


“那你钱花哪儿了。”


他想了想:“给你买裙子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扒饭,耳朵尖红了一点。“谁让你买了。”


“我自己想买的。”


“以后别买了,我自己有。”


“哦。”


两个人闷头吃了一会儿。她先吃完了,把盘子推到一边,拿纸巾擦嘴。他还在吃,腮帮子鼓着。她趴在桌上看着他吃,看了几秒忽然说:“王浩。”


“嗯?”他嘴里塞着饭。


“今天那个舞,我跳的时候你在下面看,什么感觉。”


他嚼了嚼咽下去,认真地想了想:“第一段转圈的时候,我心都提起来了,怕你转歪了掉下来。后来你稳住了,我就想喊,但旁边坐着校领导,没敢喊。”


“你想喊什么。”


“忘了,反正想喊。”


她趴在桌上笑了一下,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嘴里还含着半口饭。


“你吃完再说。”她抬起头来瞪他。


他把饭咽下去,喝了一口水。“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坐直了,把纸巾团了团扔进他盘子里,“吃完了收拾。”


“哦。”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饭扒完,端着两个盘子去回收处。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背上包站起来了,站在食堂门口等他。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她站在光里,头发披着,发尾有点毛躁,大概是刚才跳舞出汗又干了。


“下午干什么?”他问。


“回出租屋睡觉。”她打了个哈欠,“早上起太早了。”


“那我去找你?”


“你找我干什么,我睡觉。”


“我也睡。”


“你回你宿舍睡。”


“我宿舍吵。”


她看了他一眼:“我床小。”


“我打地铺。”


“你打地铺我睡不着,你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你打,上次在民宿你打了一晚上。”


“那是白天玩太累了。”


“反正不行。”她走出食堂,太阳晒得她眯了眯眼,“晚上再说,下午我要补觉。你回去把马甲洗了,冷水搓。”


“知道了知道了。”


她往校门口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后天晚上别忘了。”


“忘不了。”


她转回去继续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王浩发的:“你今天真好看。”


她站在校门口的路牙子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字回了一句:“知道了。洗马甲去。”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抬手拦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上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闭了眼。车开出去两个路口她才想起来——那张证书忘在后台棚子里了,算了,回头再拿吧。


她闭着眼,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今天在跑道上跳的那支舞。光脚踩在湿跑道上的感觉,风把裙子吹起来的角度,还有看台第九排那个坐着的人影。她闭着眼笑了一下,然后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粉丝群,把刚才拍的那张操场照片又看了一遍,编辑了一下,加了个滤镜,重新发了一条动态:“校庆圆满结束,新视频已经在剪了,这周更。”


发完锁屏,靠着车窗看外面往后退的梧桐树。


后天晚上八点之前,她还得多想一个事儿——回家那三四天,怎么跟她妈解释那个准时准点响起来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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