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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日前的出差告别

清晨六点二十分,东京的天空还残留着夜色的深蓝,公寓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亮着惨白的光,一只乌鸦落在电线上,发出沙哑的叫声。


北原春希站在玄关,一手拎着黑色旅行袋,另一只手反复确认西装内袋里的护照和机票。他今天要飞往法国,开樱社入社第一年就赶上海外分社的轮岗派遣,为期两周,偏偏出发日期卡在结婚纪念日的前一天。


“领带歪了。”


小木曾雪菜从客厅那头走过来,茶色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圈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棉质面料在腰腹处被撑出柔和的弧度,怀孕五个月的身子让裙摆比从前短了一截,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她伸手去够春希的领带结,指尖带着刚洗过手的凉意。


春希低下头配合她的身高差,鼻尖蹭到她洗发水的柑橘味。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明明是我要出差,怎么你比我还紧张。”


“因为春希一个人肯定又会把行程表揉成团塞在口袋里。”雪菜把领带重新系正,掌心顺势贴在他胸口拍了拍,然后踮起脚。


她的嘴唇轻轻碰在他的脸颊上,带着早晨漱口水的薄荷气息。春希抬手覆上她的后腰,隔着薄薄的裙料感受到体温,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她腰侧滑到腹部。那里隆起得还不算明显,但手掌贴上去时能感觉到一个微妙的弧度,像藏着一只沉睡的小动物。


“今天早上动了吗?”他问。


“半夜踢了一脚,把我弄醒了。”雪菜把他的手按在原地,歪了歪头,“可能是知道爸爸要出远门,在抗议。”


“抗议无效,这是公司命令。”春希嘴上这么说,声音却软下来,弯下腰把耳朵贴到她肚子上去。他什么也没听到,但掌心下的皮肤传来细微的、有节律的颤动,也许是母体的脉搏,也许是别的什么。他闭上眼,在淡蓝色棉布上印了一个吻。


雪菜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轻轻抓了两下。这个动作让春希想起大学时代,她在图书馆等他写完报告时也是这样,从背后伸手过来揉他的头发,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温柔。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她也没有怀孕,他还没有进这家出版社。


“几点的飞机?”雪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九点起飞,成田机场。现在出门刚好。”春希直起身,又看了一眼手表,“你一个人可以吗?超市别买太多东西,米和油等我回来再买。”


“知道了知道了。”雪菜笑着推他往门口走,“秋刀鱼今天打折,我只买两根,够我吃两天的。蔬菜区就在超市入口,不会拎重物的。”


春希弯腰穿鞋,旅行袋放在脚边。鞋柜上摆着他们上个月在区役所办手续时顺手拿的育儿指南小册子,封面是一个笑得很假的婴儿照片。他伸手把小册子往里面推了推,免得雪菜出门时碰掉。


“冰箱里有冷冻炒饭,你实在不想做饭就热一盒。”他系好鞋带站起来。


“春希,你好像我妈。”雪菜靠在玄关墙上,双臂抱在胸前,故意板起脸。


“你妈才不会让你吃冷冻炒饭。”


“所以我才嫁给你嘛。”


这句话让春希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雪菜拉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门铃在这时候响了,是预约好的出租车到了楼下。春希提起旅行袋,最后看了雪菜一眼,她站在玄关的暖色灯光里,淡蓝色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柔软,腹部微微隆起,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上面。


“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法国那边有时差,别忘了换算。”雪菜的声音追着他出门,然后被门板隔断。


走廊里安静下来,春希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雪菜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出租车车门关上的闷响,才慢慢转身回到客厅。


餐桌上放着他没喝完的半杯咖啡,杯壁还温着。雪菜把杯子收进厨房水槽,顺手洗了,沥在碗架上。窗外的天色已经亮起来了,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换成几只麻雀停在电线上。


她拉开冰箱看了看,冷藏室最上层有一盒鸡蛋、半根白萝卜、一袋没开封的纳豆,还有春希昨天特意给她买的布丁。冷冻室里有三盒炒饭,码得整整齐齐。她关上冰箱门,从挂钩上取下购物袋对折两次塞进手提包里。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春希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到机场再联系。”


雪菜回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飞机上记得站起来走动,别一直坐着写稿。”


对方秒回一个敬礼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把手机揣进连衣裙侧兜,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腹部受到轻微压迫,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脚伸进平底鞋里。鞋柜上方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颊比婚前圆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柔和了些,但眼睛还是那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春希没有再发新消息。她把钥匙放进包里,锁上门,走下楼梯。


公寓楼外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天空很蓝,云层薄得像被扯开的棉花。人行道上的银杏还没有黄透,但叶子边缘已经镶了一圈金边。雪菜沿着惯常的路线往超市走,路过便利店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冰箱里还有布丁,她得留着肚子吃秋刀鱼。


超市九点开门,她到得早了些,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旁边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车里的小孩正抓着一块米饼啃,嘴边糊了一圈饼干渣。雪菜多看了两眼,那个妈妈朝她笑了笑,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


“几个月了?”


“五个月。”


“那快了,再坚持坚持。”年轻妈妈把婴儿车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更多空间。


雪菜道了谢,心里算了一下日子。预产期在明年春天,春希说那时候他应该能申请到缩短出差频率的岗位,至少不用每个月都往外跑。她摸了摸肚子,想起今天早上春希贴上来听胎动的样子,嘴角又翘起来。


超市的卷帘门哗啦啦升起来,店员推着购物车从里面走出来。雪菜站起来,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随着人流走进去。她直奔生鲜区,秋刀鱼果然贴着半价的黄色标签,鱼身泛着银蓝色的光,眼睛清亮。她挑了两根装进塑料袋,又去蔬菜区拿了一把小松菜、两根大葱和一块豆腐。


经过零食货架时她停了一下,拿了一包春希喜欢吃的咸味仙贝,想了想又放回去。等他回来再买新鲜的比较好。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春希发来的照片,成田机场的候机大厅,落地窗外停着一架白色客机,机翼上涂着航空公司的标志。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登机了。纪念日礼物我放在衣柜最上层,你今晚可以拆。”


雪菜愣了一下。她今早换衣服时没注意衣柜上层。结婚纪念日是明天,但春希今天就走了,他大概是提前藏好了什么。


她回了一个问号。


春希回:“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别现在拆,说好纪念日当天拆。”


“你什么时候藏的?”


“上周你洗澡的时候。”


雪菜盯着屏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这个人平时连袜子都找不到,藏东西倒挺利索。她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早晨的阳光已经暖起来了,照在肩膀上有点烫。她加快脚步往回走,脑子里忍不住猜衣柜上层到底放了什么。


回到公寓,她把秋刀鱼和蔬菜放进冰箱,洗了手,径直走进卧室。衣柜最上层堆着换季的被褥和几个收纳箱,她搬来椅子踩上去,伸手在最里面摸到一个纸袋。纸袋不大,方方正正的,用胶带封了口,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是春希的字迹:“纪念日快乐。春希。”


她忍住没拆,把纸袋放回原处,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震了一下,肚子跟着晃了晃,她赶紧扶住衣柜门稳住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她对着肚子小声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春希打来的电话,背景音嘈杂,广播正在用日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登机通知。


“看到纸袋了?”


“看到了。你真的放在衣柜最上层,我差点没找到。”


“我特意用了收纳箱挡着,怕你提前发现。”春希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意,“现在我要关机了。到了巴黎给你打电话,你注意时差,别半夜等。”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嗯。雪菜。”


“什么?”


“纪念日快乐。提前说的。”


电话那头传来登机口广播的催促声,春希匆匆说了一句“挂了”就切断了通话。雪菜把手机贴在耳边又站了两秒,才放下来。


她走到客厅的窗前,拉开纱帘。楼下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送快递的摩托车突突地拐过街角,对面的花店把一桶桶切花摆到店门外。她看不见成田机场的方向,但知道有一架飞机正在滑向跑道,里面坐着一个短发宽肩的男人,口袋里揣着揉皱的行程表,西装领带是她早上亲手系正的。


雪菜把手放在腹部,轻轻拍了拍。


“爸爸走了。今天就我们两个。”


肚子里没有回应,但她觉得掌心下的皮肤好像比刚才暖了一点。她转身去厨房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秋刀鱼撒上盐放进冷藏室腌着,小松菜洗干净沥水,大葱切成段装进保鲜盒。


做完这些她靠在厨房台面上,忽然觉得公寓安静得有些过分。平时春希在家,即使不说话,客厅里也会有翻书页的声音或者他敲键盘的动静。现在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她拿起手机翻到春希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登机照片。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到了巴黎记得先找地方吃饭,别一落地就开会。”


消息显示未读。飞机大概已经起飞了。


雪菜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收昨天晾的毛巾。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远处河川的水汽。她伸手去够晾衣杆上的夹子,踮脚的时候腹部绷紧,她放慢动作,把毛巾一条条叠好抱在怀里。


明天是结婚纪念日。春希在法国,她一个人在家。不过衣柜最上层有个纸袋等着她拆,冰箱里有布丁,明天还可以自己煎一块牛排。这么想着,她觉得一个人的纪念日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今天还有秋刀鱼打折。她把叠好的毛巾放进收纳盒,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春希的消息依然未读。


“一路平安。”她对着屏幕小声说,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去准备午饭。


巷中迷药

雪菜把最后一条毛巾叠好放进收纳盒,直起腰的时候轻轻吐了口气。阳台上风大了些,晾衣杆上的空夹子被吹得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她伸手把夹子一个个收下来,拢在掌心里。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格外安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淡蓝色连衣裙的腰线被撑出一道柔和的弧。


“妈妈去趟超市。”她对着肚子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买点好吃的。”


回屋换了双平底鞋,拿起玄关柜上的零钱包和手机,出门前又折回去往购物袋里塞了个保温袋。秋刀鱼打折,多买两条可以腌起来。她盘算着,从公寓楼下的坡道走下去,拐上通往车站前商业街的那条路。春希在的时候他们通常一起去那家稍远一些的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从生鲜区逛到调味料货架,春希会站在酱油货架前比较半天价格和成分表,她在旁边笑他比价的方式像做研究。今天她一个人,想着就走去车站前那家小超市算了,虽然贵一点,但近,拎东西回来不费劲。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雪菜走在人行道靠内侧的位置,偶尔侧身让过迎面来的自行车。她今天穿的是那条淡蓝色连衣裙,面料轻薄,裙摆被风掀起来的时候她得腾出一只手按住。茶色头发披在肩上,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扫过后背。路过便利店门口,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冲她多看了两眼,大概是在看她隆起的肚子。雪菜没在意,低头继续往前走。


车站前的小超市在一条窄巷的尽头,巷子两侧挤着几家关了门的居酒屋和一间招牌褪色的洗衣店。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巷子深处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野猫在翻垃圾。白天这条巷子没什么人,她犹豫了一瞬,想着绕大路走要多过两个红绿灯,从巷子穿过去能省五六分钟。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下意识地护在肚子前面,迈步走进了巷子。


巷子比外面看着要窄,两侧建筑的阴影把阳光挡了大半,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壁居酒屋后厨的油烟。雪菜加快脚步,平底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中段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好像有脚步声跟上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右侧墙壁的凹处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力气极大,她整个人被拽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购物袋从手里甩出去,零钱包和手机滚落在地上。她本能地张嘴要喊,另一只手已经从背后绕过来,一块叠好的手帕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手帕上有一股刺鼻的甜味,像某种药水混着酒精,她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鼻子里吸进去的气体让她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她使劲挣扎,指甲去抠对方的手背,脚往后蹬,可那只手纹丝不动。甜味越来越浓,她眼前开始发黑,膝盖发软,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最后她感觉到的是自己往一侧倒下去,有人从后面架住了她的腋下,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手腕疼,绳子勒进皮肉的那种钝痛。脚踝也是。她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麻绳从手腕绕了几圈,勒得很紧,稍微一挣就火辣辣地疼。脚踝同样被捆着,绳子另一头大概系在什么地方,她的腿伸不直也缩不回来。嘴里塞着东西,毛巾,压着舌头,边缘磨着嘴角,她下意识地干呕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眼前一片黑。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不是自己没睁开,是周围真的没有光。空气冷而潮,有一股水泥和旧木材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霉味。她侧耳去听,有水滴从高处落下来的声音,一滴,隔几秒,又一滴,落在积水里,回声闷闷的,说明空间不大。远处似乎有车从上面开过去,隆隆的震动从天花板传下来,很轻,像隔了好几层。地下室,她判断,而且不是完全隔音,离路面不算太远。


雪菜把身体蜷起来,侧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她试着用手腕去摸背后的绳结,指尖够到一点粗糙的麻绳纹理,但绑的人显然很熟练,绳结打在手腕外侧,她手指够不着的地方。她又试着用脚去蹭地面,鞋还在,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除了脚边一小片范围,她碰不到任何东西。


冷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春希不知道她出事,至少要到晚上才会打电话。不,春希在飞机上,要十几个小时之后才落地。她今天不去超市,没人会立刻发现。明天是纪念日,本来约好晚上通电话,如果她没接,春希会担心,但他在法国,能做什么?报警要等多久?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像小鱼吐了个泡泡。她僵住了,把全部注意力放到腹部,屏着呼吸等了几秒钟。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一点。孩子没事,至少现在没事。她慢慢把气吐出来,眼眶热了,但嘴被堵着,连大口喘气都做不到,眼泪顺着眼角滑到地上,和水泥地的灰尘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地下室上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从远处走过来,鞋底踩在木楼梯上,嘎吱嘎吱地响。雪菜绷紧了身体,往墙边缩了缩。楼梯尽头亮起一道光,手电筒的白光扫过水泥地面,晃得她眯起眼。两个男人的轮廓出现在光晕后面,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都穿着深色衣服,脸看不太清。矮个的那个蹲下来,手电筒照了照她的脸,她偏头躲光,毛巾把脸颊撑得鼓鼓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醒了。”矮个的说,声音年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腔调。


高个的没接话,走过来拽她胳膊上的绳子,把她从墙边拖出来一点。雪菜闷哼了一声,膝盖在水泥地上蹭得生疼。她仰起头瞪着他们,杏眼里含着泪但没掉下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矮个的伸手把她嘴里的毛巾扯出来一半,没全抽掉,毛巾还卡在嘴角。


“别喊,喊了就把整块塞回去。”矮个的说。


雪菜喘了几口气,嘴唇干得发白。她盯着矮个的脸看,不认识,二十出头,染着黄毛,耳朵上钉着银环。高个的站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脸被手电筒的光挡着看不清。


“你们要钱?”她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钱包在巷子里,手机也在,密码可以告诉你们。”


矮个的笑了一声,回头看了高个的一眼。“听见没,问我们要不要钱。”


高个的没笑,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颧骨很高,皮肤黑,眼窝深,嘴唇薄得几乎是一条线。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种看法让雪菜后背发凉,像在打量一件东西的成色。


“钱的事不急。”高个的开口,声音比矮个的低,语速很慢,“你先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雪菜愣住了。得罪人?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寓和超市两点一线,春希出差之后她连门都很少出。邻居太太们见面点头打招呼,超市收银的姑娘会多送她一张积分贴纸。她想不到任何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说,尽量让声音稳一些,“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高个的没回答,站起来对矮个的抬了抬下巴。矮个的走过来把毛巾重新塞回她嘴里,这次塞得更深,毛巾角顶到嗓子眼,她差点呕出来。然后两个人转身往楼梯走,手电筒的光跟着他们往上移,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脚步声到了顶,门关上了,又是那种闷闷的、隔了一层的安静。


雪菜躺在地上,嘴里塞着毛巾,眼泪终于从眼角淌下来,流进耳朵里。她使劲把脸往肩膀上蹭,蹭掉眼泪,又试着活动手腕。绳子勒得更疼了,但她发现手腕和身体之间有一点空隙,如果她把手掌尽量并拢往一侧扭,也许能一点一点把绳子往下褪。她慢慢试,疼得直吸气,但不敢停。春希不在,没人知道她在这里。她得靠自己。


褪了不知道多久,绳子松了一点点,卡在手掌最宽的地方不动了。她喘着气停下来,腹部又动了一下,这次动作大了些,她整个人跟着一颤。她把脸贴在地上,水泥地冰得脸颊发麻,但她强迫自己数呼吸,一,二,三,四。春希教过她,焦虑的时候数呼吸。那是他们刚交往的时候,她期末考试前紧张得睡不着,春希在电话里让她跟着他的节奏吸气呼气。


“爸爸在飞机上呢。”她对着肚子含含糊糊地说,毛巾把声音堵得只剩气音,“妈妈会想办法的。”


地下室上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门开了,光又照进来。雪菜眯着眼看见矮个的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下来,高个的没来。矮个的把塑料袋往地上一丢,从里面掏出瓶矿泉水和一块便利店的饭团,蹲下来扯掉她嘴里的毛巾。


“吃。”他说,把水瓶递到她嘴边。


雪菜嘴唇碰着瓶口,犹豫了一秒。她确实渴得嗓子冒烟,但更怕水里加了东西。矮个的看她不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下药,要下药刚才那块手帕就够了,费这事?”


她想了想,低头喝了两口,水是凉的,没什么怪味。矮个的把饭团包装撕开递过来,她没接,手还绑在背后。


“我自己吃不了。”


矮个的看了看她被绑着的手,没有要解开的意思,把饭团举到她嘴边。雪菜咬了一口,米饭是凉的,馅料咸得发苦,但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饿得不行,三两口把饭团吃完了。矮个的又给她喝了口水,然后把毛巾重新塞回她嘴里。


“老实待着。”他站起来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老公是不是出差了?去法国?”


雪菜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们知道春希出差,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这不是随机绑架。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往前倾,想问清楚,但矮个的已经转身上了楼梯,门又关上了。


黑暗里她慢慢靠回墙边,把身体蜷得更紧。他们知道春希的行踪,知道她什么时候一个人出门,甚至知道她走哪条路去超市。有人在观察她,观察了不止一天。春希出差的消息是上周才定下来的,也就是说,这些人至少盯了她一周。


她想起巷口那只手伸出来的速度,那么准,直接攥住她的手腕。那个人就等在巷子凹处,等她走到跟前。他们算好了她会走那条巷子。


雪菜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毛巾塞着嘴,呼吸又急又浅。腹部一阵一阵地发紧,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孩子在动。她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慢,春希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低低的,带着笑:“吸气四秒,憋七秒,呼八秒。我陪你数。”


她跟着数,一,二,三,四。憋住。一,二,三,四,五,六,七。呼出去。肩膀慢慢松下来一点。


不管他们是谁,至少现在她没有挨打。他们给她水喝,给她东西吃。高个的问了她一句“得罪什么人”,那说明他们背后还有人,那个人跟她有过节。高中?大学?她努力回想自己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这样一号人物,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串不起来。


地下室上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平常,像在商量什么事。然后安静了。又过了一会儿,上面响起了音乐声,手机外放的那种,流行歌,旋律很吵。


雪菜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手腕的绳子上。她继续一点一点地褪,手掌磨得通红,但绳子终于从最宽的地方滑过去了,松垮垮地挂在指根。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差一点,再褪几厘米就能完全脱出来。


她重新攒起力气,手指抠住绳圈往下拽。麻绳擦过磨破的皮肉,疼得她直抽气,但她没停。手指自由的时候,她就能解开脚上的绳子。脚能动了,她就能站起来找出口。哪怕出口锁着,她也能摸清楚这个地下室到底有多大,有没有别的路。


手腕上的绳圈终于滑过指节,掉在地上。雪菜把双手抽出来,手腕上一圈深红的勒痕,有几处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她顾不上疼,立刻弯腰去解脚踝上的绳子。手指还有点僵,哆嗦着拉了好几下才把绳结扯松。脚踝上的绳子一掉,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撑在水泥地上,膝盖跪起来。


她先没急着站,把嘴里的毛巾扯出来扔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吸气。地下室的空气又冷又霉,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吸过最痛快的一口气。然后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发软,膝盖打颤,站了几秒才稳住。腹部有点坠胀,她用手托了一下肚子,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摸黑往印象中楼梯的方向走,脚底蹭着地面一步一步挪。走了大概七八步,脚尖碰到了木楼梯的踏板。她蹲下来摸楼梯的边沿,一级一级往上摸,摸到最上面是一块木板门,推了推,纹丝不动,外面大概挂着锁或者插着门闩。


雪菜没有泄气,她蹲在楼梯最上面一级,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上面音乐还在放,有人在跟着哼。她退下来,开始沿着墙壁摸这个地下室的其他部分。空间确实不大,她张开手臂差不多能碰到两边墙,深度大概有五六步远。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她摸了摸,是空的。再往旁边摸,有一根水管从墙面凸出来,铁的,冰凉,一直通到天花板。


没有窗,没有第二个出口。


她回到墙角坐下来,把毛巾重新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没往嘴里塞,只是攥在手里。门外有锁,她现在出不去。但手已经自由了,腿也自由了。等他们再下来的时候,她至少能跑,能躲,能反抗。


雪菜把后背靠回墙上,闭上眼睛。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比之前有力。她把手掌覆在腹部,轻轻按了按。


“妈妈在想办法。”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爸爸也会找我们的。”


上面那首歌放完了,切到下一首,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听见矮个的在楼梯口喊了一句什么,高个的回了一句,两个人一起笑了。


雪菜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把呼吸压得又轻又稳。


地下室里的黄毛

雪菜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坐了多久。地下室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传进来能让她判断时间,上面那首歌放完之后又换了两首,现在安静了,连哼歌的声音都停了。她攥着毛巾的手心全是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每一次呼吸她都数着,数到一百就重新开始,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在疲惫和恐惧里滑进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楼梯上面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的后背猛地绷直了。


不止一个人。鞋底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有轻有重,还有金属碰撞的细响,像是钥匙串。雪菜下意识把身体往墙角缩了缩,但地下室就那么大,她退无可退。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细线,然后是开锁的声音,门板被掀起来的吱呀声。


灯亮了。


雪菜被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面前。她听见有人走下楼梯,脚步不急不缓,甚至带着某种从容。等眼睛适应过来,她放下手,看见三个人站在楼梯底下。


中间那个金发男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或者说,她记忆里那张高中时代的脸和眼前这个人重叠了一瞬。种田马男。当年隔壁班那个总在走廊拐角抽烟、被老师点名就嬉皮笑脸的男生,头发没有这么长,也没有染得这么扎眼,但五官的轮廓和那双盯着人看的时候不太眨的眼睛,雪菜记得。他那时跟她表白过一次,在天台上,当着几个起哄的男生面前。她说了对不起。后来他就没再出现在她面前过。


现在的种田马男比高中时候宽了一圈,肩背厚实,胳膊上有纹身从短袖口露出来。他站在那儿,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种让雪菜胃里发紧的笑。


“醒了啊。”他说,声音比高中时候粗了不少,“我还以为你得再晕一会儿。”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高的那个手里拎着一盏工地用的充电灯,就是刚才晃她眼睛的光源。矮的那个胳膊上搭着一卷绳子,眼神有点飘,不太敢直接看雪菜,但又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雪菜把毛巾从手里松开,扔在地上。她没站起来,靠着墙坐着,抬头看他们。脚踝上绳子勒出来的印子还在,手腕上的血珠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小点。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连衣裙的肩带在挣扎的时候滑下去一截,腹部把裙子的布料撑出柔软的弧度。她抬手把肩带拉回去,动作不快,眼睛一直看着种田马男。


“种田同学。”她说。


种田马男挑了一下眉毛,好像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还记得我啊。”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雪菜平视。靠得近了,雪菜闻到他身上有烟味和某种廉价古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冲鼻子。他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件终于拿到手的物件。“我还以为你这种好学生,早把我这种垃圾忘干净了。”


“你把我绑到这儿来,”雪菜的声音比她预想的稳,“是为了什么。”


种田马男笑了一声,回头跟两个同伙对了个眼神。高瘦那个也跟着笑,矮壮的没笑,只是把绳子在胳膊上缠紧了一圈。


“你问我为了什么。”种田马男转回来,伸出手,用拇指蹭了一下雪菜的脸颊。雪菜偏头躲,但后面就是墙,他的指腹还是从她颧骨上划过去,不重,但那种触感让她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小木曾,你高中时候拒绝我的时候,想过我什么感受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雪菜说。


“对我来说没多久。”种田马男收回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到现在都记得你那天穿的那件校服,头发扎起来,站在天台边上说‘对不起种田同学,我不能跟你交往’。说得可温柔了,跟怕伤着我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后来我打听了一下,你跟那个北原春希搞到一起去了。学习好的那个,戴眼镜,一脸正经。”


提到春希的名字,雪菜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种田马男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说到你老公,”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雪菜,“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机场出境大厅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航班号和目的地。雪菜看见“巴黎”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起飞时间。照片拍摄的角度有点歪,像是偷拍的。


“今天早上九点四十的飞机。”种田马男把手机收回去,“他这会儿已经在天上飞了,或者已经到了。反正不在日本。”


雪菜没说话,但她的呼吸变了。她试图控制,可胸腔起伏的节奏还是乱了一拍。种田马男注意到了,他像被取悦了似的眯起眼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公在出版社上班,开樱社,入社第一年就被派去法国出差,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他把手机揣好,双手插回口袋,“我盯了你们挺久了,小木曾。你们住哪儿,他几点出门,你每周几去超市,走哪条路,我都知道。”


雪菜把后背抵紧墙壁,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春希在飞机上,手机关机,联系不到她。等他落地发现联系不上,最快也要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报警。十几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


“你绑架我,是想要钱?”她问。


种田马男歪了歪嘴,露出一个有点无聊的表情。“钱?你老公一个刚上班的,能有多少钱。你娘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吧。”


“那你到底要什么。”


种田马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慢慢蹲下来,这次比刚才更近,膝盖几乎碰到雪菜的膝盖。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气不大,但手指的位置卡得很准,雪菜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要你。”他说,声音压低了,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从高中到现在,我脑子里就你一个。你拒绝我那天晚上我回去喝了一整瓶烧酒,吐了一地,第二天被我妈揍了一顿。后来我每次在走廊里看见你跟北原走在一起,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从他那儿弄过来。”


他凑得更近,鼻尖快蹭到雪菜的鼻尖。“现在我弄到了。”


雪菜在他靠过来的瞬间偏过头,但他的另一只手从另一边扣住了她的后脑。他亲上来的时候雪菜咬紧了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种田马男并不急着撬开,他只是贴着她的嘴唇碾了几下,然后松开,退回去,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行,慢慢来。”他说,语气里居然带着某种满意的味道,“你越这样我越觉得有意思。”


雪菜抬手用力擦了一下嘴,动作很大,故意让他看见。种田马男看见了,反而笑出声来。


“你擦,你擦完了我还能再亲。”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过今天先不折腾你。你刚醒,肚子还怀着孩子,我不做太绝的。”


他朝矮壮的那个同伙抬了抬下巴。矮壮的走过来,把绳子扔在雪菜脚边,然后退回去。


“自己把脚捆上。”种田马男说,“捆松点没事,别想着跑就行。这地下室就一个出口,上面有人看着。你要是再像刚才那样自己把绳子解了,那下次我就把你手腕绑到背后吊起来。”


雪菜看了看脚边的绳子,又看了看种田马男。他的表情很松弛,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对话的节奏。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谈判的筹码——肚子里的孩子,春希在飞机上,没有第二出口。她弯腰把绳子捡起来,在脚踝上绕了两圈,松松地打了个结。


种田马男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行,听话就好。”他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北原春希那边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的,他就好好的。他在法国那边,我找人看着呢。他住哪个酒店,每天去哪儿,我比他自己都清楚。”


雪菜猛地抬起头。种田马男很满意她的反应,咧嘴笑了。


“你乖乖的,我就让你每隔几天给他发个消息报平安。你要是不乖——”他耸了耸肩,“法国那边出点什么事,交通事故啊,抢劫啊,都挺常见的。”


他说完就上楼了。高瘦的同伙跟着上去,矮壮的那个走在最后,把充电灯留在原地,光调暗了一档,然后也爬上了楼梯。木板门合上,锁扣咔嗒一声扣紧。


雪菜坐在被调暗的灯光里,低头看着自己松松绑着的脚踝。她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种田马男说春希“住哪个酒店,每天去哪儿”他都清楚。可春希今天才飞,之前一直在日本做准备,连酒店都是上周才订好的。种田马男要么在虚张声势,要么他确实有办法搞到这些信息。


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都不能拿春希的安全去赌。


她把手放在腹部,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连衣裙布料,感受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动静。孩子动得不频繁,但间隔很规律,像是在告诉她一切都还好。


“爸爸会没事的。”她轻声说,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摸这个地下室。刚才她摸过一遍了,这次她要摸得更细,记住每一寸墙面的凹凸,每一块地砖的接缝,水管的走向,纸箱堆的确切位置。等他们下次下来,她要让他们觉得她已经放弃了,觉得她只会乖乖坐着。


种田马男想慢慢来。那她就比他更慢。


雪菜把腿伸直,靠着墙坐好,把呼吸放平,等着灯再次熄灭。


被精液浸泡的偶像服

雪菜不知道自己靠着墙坐了多久。地下室的灯一直维持在同一个亮度,没有白天黑夜的参照,她只能凭身体的疲倦程度来估算时间。脚踝上的绳子松松地搭着,她中途调整过一次姿势,把腿从跪坐改成侧坐,又改成伸直。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两回,每次都是轻轻的一下,像小鱼吐了个泡。


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木板门被推开,光线从上面灌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种田马男先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号旅行袋,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团白色布料。混混同伙A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个塑料桶,桶身脏兮兮的,边沿挂着干涸的污渍。混混同伙B最后下来,手里提着一盏更亮的充电灯,往地上一放,整个地下室亮得雪菜几乎睁不开眼。


“起来。”种田马男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扔,朝她抬了抬下巴。


雪菜扶着墙站起来,脚踝上的绳子让她只能小步挪动。种田马男等了两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亲自走过来把她脚上的绳结扯开,随手甩到墙角。


“今天不绑你。”他说,“今天给你看样东西。”


他弯腰拉开旅行袋的拉链,伸手进去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料,抖开。雪菜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那是一件她认得不能再认得的舞台服。白色的底料,领口和袖口镶着水蓝色的荷叶边,胸前用亮片拼出一颗星星的图案,右下角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淡黄色污渍,那是高二学园祭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后,她不小心把柠檬汽水洒上去留下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演出结束后她懊恼了好久,后来用漂白剂泡了一整夜也没彻底洗掉。


“眼熟吧。”种田马男把衣服举到她面前,翻了个面,露出背面的拉链和腰间收紧的松紧带,“你那会儿腰比现在细多了。不过也难怪,那时候才十七。”


雪菜的喉咙紧得说不出话。她盯着那件衣服,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件衣服她毕业之后明明带回了家,后来搬家的时候应该是打包进旧物箱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有这个?”


种田马男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她脸上的表情。“你毕业那天,更衣室的东西是你自己收拾的?”


雪菜想起来了。学园祭最后一天,她演完最后一场,在后台换完衣服就赶着去参加班里的庆功会。舞台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更衣室的桌上,她打算庆功会结束了再回来拿。结果那天晚上玩得太晚,第二天去学校已经是毕业典礼,她匆匆忙忙收拾了柜子里的东西,那件舞台服——她以为是被负责清理的学弟学妹收走了,或者是混在旧物回收箱里被处理掉了。她当时还可惜过一阵子,但毕业之后事情多,慢慢就忘了。


“我拿的。”种田马男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讲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你走之后我回了一趟更衣室。本来想找点别的,结果看见这件衣服搁在桌上,叠得板板正正,还带着你的味道。”


雪菜胃里一阵翻涌。那件衣服她贴身穿了整整三天,每天演出完都是一身汗,最后一天换下来的时候她还想着带回家洗。那上面沾过她的汗、她的皮屑、她蹭上去的粉底和口红印。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种田马男往前走了一步,把衣服凑近她鼻子。雪菜下意识往后仰,但他的手更快,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向那团布料。一股陈旧的汗味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冲进鼻腔,底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你那天唱那首歌的时候,我在台下第三排。”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你唱到副歌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就一眼。我当时觉得你在看我。”


雪菜记得那场演出。学园祭最后一场,台下坐满了人,她确实往观众席扫过一眼——但那是因为她在找春希。春希那天说会来,她唱的时候一直在人群里找他,最后在靠过道的位置看见了他。她对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我没在看你。”她说,声音发干,“我在找——”


“北原春希。”种田马男替她说完,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知道。我后来查了。你冲他挥手,还冲他笑。”


他松开她的后脑勺,把那件舞台服抖了抖,搭在胳膊上。“所以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当年看不上我,我记着呢。你连拒绝都没当面拒绝,你让山田给我递了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雪菜想起来了。高二那年冬天,她收到过一封匿名情书塞在鞋柜里,没有署名,她猜了半天不知道是谁,后来山田悄悄告诉她,是隔壁班那个金发混混头子托人放的。她当时对种田马男唯一的印象就是走廊里偶尔碰见的一个染金发、穿耳环的男生,跟她完全不是一路人。她写了张纸条让山田转交,觉得这样既拒绝了又不伤人。


“我那时候……”


“你不用解释。”种田马男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我现在不也把你弄到手了?虽然晚了几年,还搭了个北原春希的种。”他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嘴角扯出一个笑,“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生下来养大了,正好给我干活。”


雪菜把手护在腹部,指节发白。混混同伙A把塑料桶扛到中间放下,桶盖一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地下室。雪菜被熏得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


桶里装了大半桶浑浊的液体,颜色介于乳白和淡黄之间,表面浮着一层油脂似的光泽,底下沉着深色的絮状物。混混同伙A拿了一根木棍在桶里搅了搅,那些絮状物翻上来,雪菜看见了——几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毛发,几个用过的避孕套打着结漂在液面上,还有一些她不愿意细看的东西。


“攒了挺久的。”种田马男走到桶边,伸手在桶沿上敲了敲,“我自己的,我这两个兄弟的,还有几个朋友的。另外——”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要不要说,“楼下养了两条狗,也挺能产的。”


雪菜的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墙才没让自己跌坐下去。


“你疯了吧。”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东西……全是细菌,你——”


“我知道有细菌。”种田马男从她手里拿过那件舞台服,随手团了团,往桶里一扔。白色的布料落在浊黄的液面上,慢慢往下沉,水蓝色的荷叶边吸饱了液体,颜色迅速变得脏污。他拿过混混同伙A手里的木棍,把衣服往桶底按了按,搅了几圈,衣服彻底浸透了,从桶里捞出来的时候往下滴着黏稠的液体,星星亮片被污物糊得看不出形状。


“还有这个。”他从旅行袋里又掏出两样东西——一双白色的长筒手套和一双肉色丝袜,都是配套的舞台演出服配件。手套的指尖部分有淡淡的汗渍,丝袜的脚尖处被脚趾撑得微微变形。他把这两样也扔进桶里,搅了搅,捞出来搁在衣服上面。


“脱。”种田马男把桶往雪菜面前推了推。


雪菜没动。


“你身上这件连衣裙,脱了。内衣也脱了。”种田马男的语气平平的,就像在让她脱鞋进屋一样自然,“换上这个。”


“我不换。”


种田马男看了她两秒,没发火,反而笑了。“行,你不换,我帮你换。但我手重,到时候弄疼了哪儿,你别怪我。”他朝混混同伙A抬了抬下巴,“去把她按住。”


混混同伙A走过来的时候雪菜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墙根,没路了。她看着混混同伙A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一眼种田马男,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她现在反抗,对方两个男人加一个高瘦同伙,她怀着孕,脚上没穿鞋,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春希在飞机上。


“我自己脱。”她说。


种田马男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后一步,抱着胳膊靠在桶边。


雪菜的手抬到胸前,捏住连衣裙的肩带往两边褪。她的动作很慢,一半是拖延,一半是在想对策。裙子滑到腰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种田马男没催她,只是用那种看戏的眼神盯着。她把裙子从脚下褪出来,叠了一下放在地上,身上只剩内衣裤。怀孕之后她的胸部涨了一个罩杯,原来的内衣有点紧,肩带在皮肤上勒出浅浅的红痕。


“继续。”


雪菜把内衣解了,放在连衣裙上面。内裤也脱了,叠好放上去。地下室的空气凉飕飕地贴上来,她下意识用胳膊挡在胸前,又觉得挡不挡没什么区别,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种田马男弯腰从桶上面捞起那件泡透了的舞台服,抖了抖,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掉。他把衣服团在手里,走到雪菜面前,从领口开始往她头上套。湿透的布料贴上皮肤的一瞬间,雪菜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凉的,黏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大概是混了什么东西试图掩盖原来的气味,但没盖住。


“手。”


雪菜机械地伸出手,种田马男把长筒手套套上她的胳膊,一直推到肘弯上面。手套内壁的液体被挤出来,沿着她的手腕往下淌。丝袜更麻烦,他让她自己穿,雪菜把丝袜卷起来套上脚,往上拉的时候脚趾在湿滑的袜筒里打滑,她蹲下来一点一点整理,袜筒贴着小腿往上爬,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全部穿好之后,种田马男退后两步打量她。白色的舞台服被精液浸成了不均匀的灰黄色,胸前那颗亮片星星整个糊住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荷叶边吸饱了液体贴在锁骨上,往下滴。手套和丝袜同样湿透,丝袜贴着她的腿,把皮肤勒出紧绷的轮廓。


“还挺合身。”种田马男说,“就是肚子大了点,腰那儿有点撑。”


他伸手在她肚子上按了一下。雪菜猛地往后缩,他的手追过来,按在她小腹上没动。“我说了,我不嫌弃。”他收回手,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你现在这样,比你十七岁的时候骚多了。那时候你穿这身衣服在台上蹦蹦跳跳,底下多少男生盯着你看,你自己不知道吧。”


雪菜咬着嘴唇内侧的肉,咬得发疼。衣服上的液体开始干了,皮肤表面绷起一层薄薄的壳,动一下就有细小的碎屑往下掉。那股腥味渗进布料纤维里,贴着她的皮肤往毛孔里钻。


“这衣服你穿着。”种田马男说,“穿到我说脱为止。明天我拿相机下来,你穿着这身,给我唱当年那首歌。”


他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回头。“对了,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搞到你毕业之后的东西吗?你搬家的时候找了搬家公司对吧,那家公司有个司机是我朋友的朋友。你那些旧纸箱在仓库搁了两个月才送过去,这中间发生什么,你自己想。”


他上了楼梯。混混同伙B把充电灯调暗了一档,跟着上去了。混混同伙A走在最后,经过雪菜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也上了楼。


木板门合上,锁扣扣紧。


雪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湿淋淋的舞台服。胸口那颗被糊住的亮片星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勉强反着一点光。她把手伸到领口,想脱下来,手指捏住拉链头的时候停住了。


种田马男刚才说明天要拿相机下来。


她慢慢把拉链头松开,手垂回身侧。衣服上的液体渗进皮肤,凉意一阵一阵的。她走到墙边靠着坐下,把膝盖并拢,双手环抱着肚子。丝袜贴在腿上又湿又黏,她尽量不去想那里面都有什么。


她开始回忆搬家那天的细节。搬家公司来了三个人,她在玄关指挥哪个箱子放哪边,春希在楼下看着货车。旧纸箱确实在仓库里搁了几天才送过来,她当时还奇怪为什么搬家公司说“仓库周转需要时间”。原来从那时候起,种田马男就已经在盯着她了。


雪菜闭上眼睛,把脸贴在膝盖上。舞台服的领口蹭着她的下巴,那股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她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慢,一下一下数着心跳。


明天他要拍照。拍照就拍照,她得想清楚,镜头里她是什么样子,种田马男就会觉得她是什么状态。她可以显得顺从,显得已经被压垮了。但脑子里的东西,她得藏好。


灯又暗了一档,几乎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晕。雪菜在黑暗里慢慢调整坐姿,让后背更贴紧墙面。衣服上的液体干透之后会变硬,她得趁现在还能动,把地下室剩下的角落再摸一遍。


灌满精尿的水晶高跟

雪菜在黑暗中维持着靠墙的姿势,数到第三遍心跳过百的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鞋底踩在木楼梯上的节奏很沉,混着金属碰木头的脆响——像提着什么东西。


灯被拧到最亮,刺得她眯起眼。种田马男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帆布包,包身鼓胀,拉链缝里夹着一截水晶质感的透明带子。混混同伙A跟在后面,扛着一盏摄影灯架,灯头还没打开。混混同伙B最后下来,手里端着一只塑料盆,盆里晃荡着半透明的液体,那股味道雪菜已经太熟悉了——尿骚味混着精液的腥气,比昨天精桶里的更刺鼻,像是特意攒了新鲜的量。


“起来。”种田马男把帆布包往地上一墩,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双鞋。


雪菜的目光被那双鞋钉住了。那是一双水晶高跟,透明塑胶材质,鞋跟细得像筷子,目测至少十四厘米,前掌下面还垫着一截六厘米左右的防水台,整个鞋型几乎是垂直的。脚踝处有一条水晶扣带,亮晶晶的,像廉价饰品。鞋面内侧能看到一层磨砂处理,但做工粗糙,接缝处有胶水溢出的白痕。


“专门给你订的。”种田马男把鞋翻过来,鞋底朝上,雪菜看见鞋跟内部是空心的,防水台的夹层里也有一条细长的空腔,入口在脚后跟位置,塞着一只小小的橡胶塞。“十四厘米跟,六厘米台,加起来二十公分。你以前在台上穿的那双才八公分,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橡胶塞拔开,朝混混同伙B抬了抬下巴。同伙B端着塑料盆过来,盆里的液体表面浮着几缕浊白的丝状物。种田马男从帆布包里又摸出一只漏斗,插进鞋跟的橡胶塞孔里,示意同伙B倒。


浊黄的液体顺着漏斗灌进鞋跟空腔,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精尿混合物从鞋跟底部漫上来,顺着防水台夹层往鞋尖方向渗。灌满一只,种田马男把橡胶塞摁回去,拿起来晃了晃,液体在里面晃荡,鞋身外侧的透明壳上凝出一层雾。另一只同样处理。两只鞋并排放在地上,从外面看就是一双灌满了脏水的透明高跟鞋,液体把鞋跟染成浑浊的琥珀色。


“脚。”


雪菜靠着墙没动。她脚上还裹着昨天那双丝袜,干透的精液把袜面绷成一层硬壳,脚趾位置结了黄白色的痂,走路时能感觉到碎屑扎着脚心。种田马男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抬高,但眼神变了,右手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雪菜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发软,肚子坠得慌,她一手托着下腹,一手撑墙,把左脚抬起来。种田马男抓住她的脚踝,把裹着硬丝袜的脚掌往鞋口里塞。丝袜表面粗糙,卡在鞋口橡胶边沿上,他用力一推,硬壳丝袜蹭着透明鞋面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整只脚滑进去,脚趾顶到鞋尖,脚跟落进鞋跟空腔的开口处。


一股冰凉的液体立刻从脚后跟的橡胶塞缝里挤出来,漫过她的脚跟,顺着脚弓往脚趾方向流。丝袜的硬壳把液体锁在袜面与鞋内壁之间,形成一层湿滑的夹层。雪菜感觉到精尿混合物从脚趾缝里往上渗,浸透袜尖,把黄白色的痂泡软了,变成黏糊糊的浆状物裹住脚趾。脚踝的扣带扣紧时,多余的液体从鞋口边缘溢出来,顺着脚背淌到地上,滴答滴答砸出几个小湿点。


右腳同樣。两只脚都穿进去之后,雪菜站直,鞋跟让她整个人往上拔了一截,膝盖被迫绷直。她低头看自己的脚,透明鞋壳里裹着丝袜的脚被浊黄液体泡着,脚趾的轮廓在液体和硬壳丝袜的双重包裹下显得模糊扭曲,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每动一下脚趾,液体就发出一声细小的咕叽声。


“走。”


雪菜试着迈步。脚踝被扣带勒着,鞋跟又细又高,她重心稍微往前一倾,防水台的前端就磕在地上,整个人的重量压到脚趾上,丝袜硬壳在鞋尖里挤成一团,精尿液体从脚趾缝里噗地冒出来,顺着鞋面流下去。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墙。


“重来。”


她松开墙,两只脚交替往前挪。第一步,鞋跟落地时液体从橡胶塞缝里滋出一小股,溅在小腿肚上,冰凉地顺着腿往下淌。第二步,脚掌落地,防水台夹层里的液体被挤压,从鞋面接缝处渗出来,在脚背上积了一小滩。第三步,第四步,她找到一点节奏——脚掌先落,鞋跟再轻轻点地,这样液体不会喷得太厉害。但每走一步,鞋里的液体就晃荡一次,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楚。


混混同伙A把摄影灯打开,白光直直打在她脚上。透明鞋壳里的浊黄液体在强光下纤毫毕现,脚趾的轮廓、丝袜的纹理、液体里悬浮的白色絮状物,全都清清楚楚。同伙A吹了声口哨,同伙B笑了一声,被种田马男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绕圈。”


雪菜开始沿着地下室墙根绕。每走一步,小腿内侧就多一道液体滑落的痕迹,丝袜从脚踝往上湿了十几公分,精尿混合物浸透袜面,把原本硬邦邦的丝袜泡软了,贴在小腿上,走路时能感觉到那层湿布随着肌肉收缩而滑动。脚趾在鞋尖里不断被挤压,硬壳丝袜的碎屑混着液体从鞋口溢出来,脚背上积了一层黏滑的薄膜。


走到第三圈,她的小腿肚子开始抽筋。十四厘米的细跟让脚踝一直处于绷直状态,加上鞋里的液体让脚掌打滑,她每一步都要用脚趾去抓鞋底,脚弓酸得发抖。她停了一下,手撑膝盖喘气。


“谁让你停的?”


“腿……抽筋。”雪菜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种田马男走过来,蹲下,手指勾住她左脚鞋踝的扣带,往上一提。雪菜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赶紧伸手扶他肩膀才没摔倒。他提着扣带把她的脚从地上拎起来,鞋跟悬空,液体从橡胶塞里倒流出来,顺着鞋跟滴到地上。


“抽筋?这才哪到哪。”他松开扣带,雪菜脚落回地面,鞋跟磕出清脆的一声。“明天开始换十六公分的。这双先穿着,穿到脚不抽筋为止。”


他站起来,从帆布包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只水晶材质的肛塞,底座镶着一圈碎钻,和鞋子的风格如出一辙。“配套的。”他晃了晃,“先塞着适应,等脚练好了再谈别的。”


雪菜看着那只肛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灌满精尿的水晶高跟。鞋里的液体已经温了,贴着皮肤不再冰凉,但那股味道蒸腾上来,混着丝袜硬壳泡软后的酸腐气,熏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继续走。”种田马男把肛塞收回包里,拉上拉链,“走满五十圈再停。同伙A,给她数着。”


雪菜重新开始迈步。摄影灯追着她的脚,每一步的水声都被放大,在地下室的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透明鞋壳里一伸一缩,浊黄液体随着步伐晃荡,从脚后跟涌到脚趾尖再涌回去,丝袜的硬壳碎屑在水里打着旋。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数圈数。同伙A数到七的时候,她开始算:如果明天真的换十六公分,脚踝会怎么样,小腿肌肉会怎么样,她得在今晚睡前把脚踝活动开,至少让抽筋不那么频繁。还有那只肛塞——种田马男说“先塞着适应”,意思是明天或者后天就会用上。她得想清楚,身体上哪些反应可以演,哪些不能。


走到第十五圈,她感觉脚底的老茧被泡软了,丝袜硬壳的碎屑扎进脚心,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她没停。鞋里的液体被体温捂到和皮肤一样热,那股腥臊味蒸上来,她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浅,用嘴吸气,减少鼻腔的刺激。


同伙A数到二十三的时候,种田马男已经上楼了。楼梯口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安排。雪菜没去听内容,她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水晶鞋,鞋跟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一圈琥珀色的光晕。


她得记住这个颜色。以后不管被灌进去什么,她得记住这些液体的来源、颜色、气味、温度——这些都是信息。种田马男以为她在被改造,她得让他这么以为。但脑子里记的东西,一双鞋装不下。


第三十圈,脚踝的扣带磨破了脚后跟的皮,液体渗进伤口,刺痛一阵一阵的。雪菜咬着下唇继续走,水声在身后拖成一条湿漉漉的尾巴。


失败的口交与咬伤

雪菜的脚在第三十七圈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脚踝外侧的韧带像被人拧了一圈湿毛巾,酸胀感沿着小腿肚往上爬,她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铁架床沿,弯下腰喘了两口气。同伙A停下计数,扭头朝楼梯口喊了一声:“马哥,她不行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种田马男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烟,眯眼看了看雪菜扶床弯腰的姿势,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还在滴液的水晶高跟,烟从嘴角换到门牙间咬住,笑了一声:“五十圈差十三圈,你替她走?”


同伙A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雪菜直起腰,把额前被汗粘住的茶色头发往后拨。她没看种田马男,只低声说:“让我缓一分钟。”声音哑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从被掳来之后她还没怎么说过话,喉咙干得像砂纸。种田马男倒也没催,靠在楼梯扶手上慢慢把烟抽完,烟头往地上一摁,鞋底碾了碾。


“行,一分钟。”他抬腕看表,“到点接着走。”


雪菜利用这六十秒做了三件事:把左脚从鞋里抽出来半截,活动脚趾,确认没有骨折;用指腹按了按脚后跟磨破的地方,判断创面深度;最后扫了一眼地下室的布局——门在楼梯旁边,铁门,从外面锁着,锁头挂在门鼻上,钥匙应该在种田马男身上。她把这个信息压进脑子里,和刚才记下的液体颜色、气味、温度放在一起。


一分钟到了。她把脚重新塞回鞋里,液体挤出来漫过脚背,她面不改色地迈出下一步。剩下的十三圈她走得很快,水声连成一片,同伙A数到五十的时候她刚好走到铁架床边,手一撑坐了上去。


种田马男从楼梯上走下来,牛仔裤的皮带扣已经解开了,拉链半拉,鼓鼓囊囊地顶出一个形状。他走到雪菜面前,居高临下地把裤腰往下扯了一截,露出毛发浓密的根部。雪菜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他的脸。


“五十圈走完了。”她说。


“嗯,走完了。”种田马男用下巴朝自己胯下点了点,“所以给你个奖励。张嘴。”


雪菜没动。她坐在铁架床边上,两只脚悬空,水晶鞋里的液体顺着鞋跟往下滴,一滴一滴打在水泥地上。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刚才走圈的时候她一直在想,种田马男这种人要的是控制感,他要看她屈服、看她主动、看她把自己放低到泥里。如果她拖——拖一秒是一秒——他可能会动手,但也可能更来劲。如果她反抗得太干脆,他可能会用春希威胁。她得找一个中间点。


“我没做过。”她说。声音放得很平,不带颤,也不带挑衅。“你让我做,我做得不好,你生气也没用。”


种田马男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话有点意思。“没做过?”他嗤笑了一声,“北原春希没让你用过嘴?”


雪菜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手从床沿上松开,往前挪了挪,从床上滑下来蹲在地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膝盖弯曲,腹部微微压着大腿,怀孕数月的肚子虽然还不大,但蹲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压迫感。她调整了一下重心,把膝盖往两边分了分,让肚子落在两腿之间的空当里,然后抬起脸。


种田马男已经把裤子褪到膝盖弯,整根东西露在外面——不算长,但粗,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两个色号,顶部已经渗出了些透明的液体。雪菜盯着看了两秒,心里在算:这个尺寸如果整根插进喉咙,她会干呕,会窒息,但如果只含住前半截,她可以用舌头挡着,控制深度。


她伸手扶住根部,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种田马男的大腿肌肉绷了一下。她没抬头看他,把脸凑过去,嘴唇先碰到顶端,咸的,带着一股汗和尿混在一起的味道。她张开嘴含进去一截,大概三分之一,舌头垫在下面,上颚收紧。动作很慢,很生涩,牙齿轻轻刮了一下冠状沟的位置。


种田马男倒抽了一口气,手按上她的后脑勺。“你他妈故意的?”他嗓子粗了,“用牙刮我?”


雪菜把嘴退出来,嘴角牵出一根丝。“我说了没做过。”她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你教。”


这两个字像踩了种田马男的什么开关。他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胯前的样子——茶色头发垂在脸侧,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唾液,杏眼抬起来看他的角度刚好露出眼白下面一点水光——他抓着她后脑勺的手收紧了,往前一送。


“行,我教你。”他腰往前顶,整根往她嘴里塞,“含到底。喉咙打开。”


雪菜被这一下顶得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他手心里。她本能地干呕,喉咙收缩,但种田马男没退,反而按着她的头往里压。她的鼻子撞上他小腹,呼吸被堵死,气管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她两只手撑在他大腿上想推,但他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开始抽送。


“对,就这样。”他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你高中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嘴张得没这么大吧?嗯?”


雪菜没空听他说什么。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呼吸上——鼻子被堵住,只能用嘴,但嘴被塞满了,每一次他往外抽的间隙她才能吸进半口气,下一瞬又被顶回去。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她的手指掐进他大腿的肌肉里,指甲盖发白。


抽了十几下,种田马男的速度突然慢下来。他停在她嘴里,没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雪菜感觉到嘴里那根东西跳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温热液体冲上舌根。她本能地要吐,但他按着她的头不让动,接着又是一股,比第一股更急。尿。她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他在尿。咸涩的液体混着之前的口水从她嘴角往外溢,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做了个决定。


牙齿合拢的时候她用了全力。上下牙咬住的位置在根部往上一点,靠近冠状沟的软处。种田马男的惨叫在地下室里炸开,他猛地往后跳,雪菜被带得往前扑倒,牙关还咬着一截皮肉,直到她自己也感觉到嘴里一松才吐出来。她趴在地上咳,咳出一口混着尿和血的唾沫。


种田马男弯着腰捂住下体,脸涨成紫红色,嘴里骂了一串脏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东西——根部侧面两排牙印,破皮了,渗着血珠,没断,但肿起来了。他疼得直抽气,一脚踹在雪菜肩膀上,把她踹得翻了个面。


“你他妈——”他龇着牙,“你咬我?”


雪菜在地上滚了半圈,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她看见铁门就在楼梯旁边,锁头挂在门鼻上,但门鼻是活动的,锁头只锁了一边。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崴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没管,拖着鞋往门口冲。


三步。两步。她的手已经够到了铁门的把手,凉的,锈的,她用力一拉,门往外开了一条缝。楼梯间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刺得她眯起眼。她侧身要往外挤,肩膀已经探出去了。


然后脚后跟的鞋跟卡在了门槛的凹槽里。水晶鞋跟细得像钉子,卡进去就拔不出来。她往前扑的惯性让脚踝猛地一拧,整个人失去平衡,侧着摔出门框,肩膀撞在楼梯台阶的棱角上。疼从肩胛骨炸到指尖,她眼前白了一瞬。


同伙A和同伙B已经追上来了。同伙B先一步踩住她拖在门里的那只脚,同伙A拽住她胳膊往回拖。雪菜的另一只手扒住台阶边缘,指甲在水泥面上刮出四道白印,但两个人一起使劲,她扒不住,被拖回了地下室。铁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锁头重新挂回去,咔嗒一声。


种田马男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下体,另一只手扶着铁架床的床沿。他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但嘴角又绷着一丝笑,疼出来的笑,混在一起显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行啊小木曾。”他慢慢直起腰,走路姿势有点岔,“高中那会儿你在台上多乖,现在学会咬人了。”


雪菜被按着跪在地上,两只胳膊被同伙A和B反剪在背后,高跟鞋掉了一只,另一只还套在脚上,精尿从鞋口缓缓渗出来洇湿了膝盖下的地面。她喘着气,嘴角还挂着血丝和别的液体的混合物,但眼睛抬起来看着种田马男,里面没什么惧色。


“你说要调教。”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调教也得有个进度吧。一下子塞进来,我喘不上气,咬你是条件反射。”


种田马男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行,你有理。”他朝同伙A扬了扬下巴,“把她鞋脱了。明天换十六公分的,我看她还能跑几步。”


他转身往楼梯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你刚才咬我那一下——”他指了指自己还肿着的部位,“我记着。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还。”


雪菜被按着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走。同伙A和B松了手,一个去捡她掉的那只高跟鞋,一个蹲下来把还套在她脚上的那只扒掉。鞋跟离脚的时候,裹着精尿的丝袜已经滑到脚心,皱成一团。


她闭上眼,把新的信息压进脑子里:种田马男被咬之后没有立刻报复,说明他不想把她弄坏——至少现在不想。铁门外面是楼梯,楼梯通向哪里还不清楚,但门缝里漏进来的光是自然光,说明出口在地面以上。同伙A和B的反应速度一般,如果她跑的时候没穿那双高跟鞋,刚才那三步就出去了。


她得再找机会。但下一次,得先把鞋脱了再跑。


调教椅上的拘束

铁门重新锁死之后,地下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层灰。同伙A把从雪菜脚上扒下来的那只水晶高跟鞋拎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鞋腔里积着的浊液晃荡着从鞋口滴到水泥地上,他嫌恶地甩了甩手,把鞋扔到铁架床底下。同伙B按着雪菜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动作谈不上多粗暴,但也绝称不上客气,像拎一袋从超市买回来的米。


“站着。”同伙B说。


雪菜站住了。裹在脚上的精液丝袜被扒掉之后,她光裸的双脚直接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蜷。膝盖以下沾满了干湿不一的污迹,淡蓝色连衣裙——那件她出门前刚换上的、春希说好看的那件——现在已经被精液浸透又半干,贴在身上像一层发硬的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扫了一圈地下室。铁架床、铁皮柜、角落里的水槽、头顶那盏吊着的白炽灯,还有正对着她的墙面上钉着的那一排她之前没来得及细看的金属器械。那些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有长有短,有弯有直,像某种她只在牙科诊室和屠宰场纪录片里见过的组合。


她没来得及多看。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比刚才种田马男走下去时重得多,像是故意把每一步都踩得很响。铁门从外面拉开,种田马男换了一身衣服——之前那件沾了污迹的衬衫换成了一件黑色背心,手臂上的纹身在灯光下清清楚楚——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掼,金属碰撞的闷响从包里传出来。


“给你们俩说个事。”种田马男从帆布包里掏东西,头也不抬,“这女的刚才咬我,你们看见了。”


同伙A和B没吭声,但都点了点头。


“我改主意了。”他直起身,手里多了一副连着手铐的皮腰带,“本来想着慢慢来,一天推进一点,让她自己习惯。现在不了。她不是能跑吗?不是能咬吗?今天就把她钉椅子上,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雪菜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上铁架床的床腿,退不动了。同伙A从侧面绕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拧到背后,同伙B配合着按住她肩膀往下压。她没怎么挣扎,因为她清楚在这种地面、这种光脚的状态下,被两个成年男人按着,挣扎除了消耗体力没有别的用处。她只是把牙关咬紧了,下巴微微扬着,眼睛盯着种田马男手里那副皮腰带。


“那是什么椅子?”她问。


种田马男冲铁皮柜努了努嘴。同伙A松开她一只手,过去把柜门打开,从里面拖出一把椅子来。那椅子焊在四根短腿上,底座是一块厚重的钢板,椅背向后倾斜大约三十度,通体黑色金属管材,上面焊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铁环,位置分布在椅背两侧、扶手前端、椅面边缘和腿托连接处。椅背顶端还有一个单独焊上去的横杆,横杆上垂下来两条带挂钩的皮带。椅子拖出来的时候金属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尖响,一直拖到雪菜面前才停住。


“上去。”种田马男说。


雪菜看着那把椅子,看着那些铁环和挂钩,喉咙动了一下。她认得这种东西,以前在新闻里、在电影里见过,但从没想过会有一把摆在自己面前。椅面上铺着一层黑皮垫,皮垫上有些地方磨得发亮,有些地方有深色的印子。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脑子里闪过了好几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我自己走。”她说,甩开同伙A还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往前迈了一步。同伙B松了按她肩膀的力气,退开半步。她走到椅子跟前,转身,坐下。椅面冰凉,硬邦邦的,皮垫底下是钢板,一点弹性都没有。她坐上去之后才发现椅背的倾斜角度让她很难靠稳,腰背悬着,重心往下滑。


“手放扶手上。”种田马男蹲下来,把皮腰带上的手铐解开,先扣住她右手腕,咔嗒一声收紧,然后拽着她胳膊按到扶手上,用扶手前端的铁环扣死。左手如法炮制。两条胳膊被拉开固定在扶手两侧,肘部没法弯曲,肩膀被拉得有点酸。她试着动了动,铁环扣得很紧,手腕上立刻勒出一圈红印。


同伙A和B一人一边,蹲下去把她脚踝按进椅面下端的两个U形铁扣里,螺丝拧紧。她的双腿被分开固定在椅面前沿,膝盖弯着,小腿悬空垂着,脚趾刚好够到地面但使不上力。种田马男绕到椅子后面,从椅背顶端那根横杆上扯下两条皮带,一条兜住她额头,一条勒住她下巴,两条带子在脑后扣在一起。她的头被固定在椅背上,只能直视前方,连侧一下脸都做不到。


“嘴张开。”种田马男走到她正面。


雪菜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种田马男没催,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根东西来。那是一个口塞,外面是皮质的,中间有一个圆环开口,圆环内壁有螺纹。他拧开圆环的盖子,从包里又掏出一截透明的软管,软管一端带着螺纹接口,他把接口旋进圆环里,软管垂下来,另一头接在包里的一个手动气泵上。


“嘴张开。”他又说了一遍,“你不张,我就让A和B掰开。你自己选。”


雪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同伙A和B。她张开了嘴。


种田马男把口塞塞进她嘴里,皮垫压在嘴唇外面,圆环撑开上下牙,那截软管从圆环中间伸进去,越过舌面,一直顶到喉咙口。她立刻干呕了一下,软管在喉咙里引发的异物感让她眼泪都呛出来了,但软管外面裹了一层软硅胶,不硬,不至于划伤黏膜。种田马男把口塞两侧的皮带绕到脑后扣紧,又用力拉了拉确认牢靠。然后他捏了两下手动气泵,软管末端在她喉咙里微微鼓胀起来,把食道入口堵了大半。


“这样你咬不着了。”他拍了拍她脸颊,“也喊不出来。”


雪菜用鼻子出气,呼哧呼哧的,眼角湿了。她试着用舌头去顶那根软管,软管纹丝不动,倒是喉咙被自己顶得更难受,又干呕了一下,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顺着软管外壁淌下去,滴在胸前连衣裙的壳子上。


种田马男没有停手。他从帆布包里又摸出两样东西来。一个是铁钩,跟鱼钩差不多形状,但更大,钩尖磨得发亮,钩尾连着一条细铁链。另一个是两根带弯钩的细金属条,弯钩处包着薄薄一层橡胶。


“眼睛睁着。”他说。


雪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本能地把眼睛闭上了。种田马男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右眼皮,往上翻,然后把那个带铁链的钩子轻轻勾进上眼睑和眼球之间的缝隙里。钩子挂住眼皮,铁链垂下来,他拽了拽铁链另一头,系在椅背横杆上。眼皮被拉开,眼球暴露在空气里,她没法眨眼了。右眼立刻开始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口塞的皮垫上。左眼如法炮制,钩子挂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这下你闭不上了。”种田马男绕到她正面,弯腰看着她的眼睛,“看着我。”


雪菜用两只没法闭上的眼睛看着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视野因为泪水的折射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种田马男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很专注的表情,像工匠在打磨一件作品,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带着某种满意的光。


“鼻子。”他说,拿起那两根带弯钩的金属条。雪菜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两根金属条的弯钩已经分别插进了她两个鼻孔,钩尖朝里,钩住鼻翼内侧的软骨,往外一拉,鼻孔被撑开成两个圆洞。金属条的另一端连着弹簧夹,夹在口塞两侧的皮带上固定住。她只能用嘴呼吸了,但嘴里堵着口塞和软管,气从口塞圆环和软管之间的缝隙里挤进去,又浅又急,像溺水的人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好了。”种田马男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她,像在检查一件刚组装好的设备,“现在你眼睛闭不上,鼻子被拉开,嘴也合不拢。我跟你说话,你能听见,也能看,但你说不了话,也咬不了人。”


雪菜用那只还能聚焦的眼睛盯着他。眼泪一直流,流到口塞上,流到下巴上,再滴到胸前。她的呼吸声从软管缝隙里挤出来,带着哨音,急促又细碎。喉咙里那根软管让她没法吞咽,口水积在舌根下面,顺着嘴角往外溢。


种田马男走回帆布包旁边,蹲下去翻找。同伙A凑过来看了一眼雪菜被固定住的样子,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什么,同伙B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种田马男从包里直起身,手里多了两支注射器,一支里面是透明液体,另一支里面是淡黄色的浑浊液体,针头都套着保护帽。


“这两个,”他把注射器举到雪菜眼前晃了晃,“一个是肌肉松弛剂,让你身上使不上劲,省得你待会儿乱扭。另一个——”他晃了晃那支淡黄色的,“是催乳的,配合后面要用的机器,把你身体该有的反应提前催出来。”


雪菜看着那两支注射器,瞳孔缩了一下。她开始用力挣动手腕上的铁环,铁环纹丝不动,手腕上的皮倒是被磨破了,血丝渗出来染在铁环内侧。她又试着挣脚踝上的U形扣,脚趾在地上乱蹬,脚跟把地面蹭出几道白印。种田马男看着她挣,也不急,等她自己停下来喘气了,才走过去,用酒精棉在她胳膊内侧擦了擦。


“别挣了。这椅子焊在钢板上,钢板用膨胀螺栓打在地面里,你挣不脱。”


针头扎进胳膊的时候她几乎没感觉到疼,注意力全在眼睛上——没法闭眼,没法移开视线,只能看着针管里的液体一点点推进自己血管里。肌肉松弛剂推完之后不到半分钟,她感觉四肢开始发沉,挣动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似的,手指头连攥拳都攥不紧,软软地搭在扶手前端。催乳剂推得慢一些,种田马男一边推一边观察她的反应,推完之后把空针管扔回包里,拉上拉链。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让药效走一会儿。你俩看着,别让她睡着。眼睛撑着呢,睡着了眼球干出毛病来就不好玩了。”


同伙A和B应了一声。种田马男往楼梯上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了,待会儿药效上来了,你胸口会胀。胀就对了,忍着。”


铁门开了又关,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走,渐渐听不见了。地下室只剩下白炽灯镇流器的嗡嗡声和雪菜从软管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哨音的呼吸声。她的眼睛没法闭上,只能盯着头顶那盏灯,灯光刺得她眼球又酸又胀,眼泪流个不停。同伙A搬了把折叠椅坐在铁架床旁边,翘着腿玩手机。同伙B靠在铁皮柜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烟味混着地下室原有的霉味和精液干涸后的腥气,变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混合物。


雪菜试着把注意力从眼睛和喉咙的不适上移开,去感受身体其他部位的变化。肌肉松弛剂让她的四肢完全使不上力,连攥拳都做不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催乳剂的反应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她感觉到胸口开始发胀,那种胀是从里面往外顶的胀,乳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起来,皮肤绷得发紧,乳头也硬了,隔着连衣裙的布料顶出明显的形状。


同伙B抽完烟,把烟头在地上踩灭,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胸口,回头冲同伙A说了句什么。同伙A放下手机走过来,两个人一起低头看,像研究什么新鲜事物似的。雪菜没法侧脸,也没法闭眼,只能从他们视线的角度判断他们在看哪里。她的脸烧得厉害,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说不出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又细又急的呜咽。


同伙A伸手按了按她胸口,隔着布料感觉了一下硬度,回头对同伙B说:“胀起来了。老大说这药快得很,果然快。”


同伙B点了点头,走到铁皮柜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透明的小杯子,杯口边缘贴着软硅胶垫,杯底连着软管,软管另一端接在一个小型电动泵上。他把两个杯子递到同伙A手里,自己把电动泵的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里。


“老大说先抽一点,别抽太多,抽多了后面不好弄。”


同伙A把两个杯子的软硅胶口按在雪菜胸口,隔着连衣裙的布料吸住乳头的位置,然后打开电动泵的开关。泵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杯子里的气压降低,硅胶口紧紧吸住皮肤,雪菜感觉到一股持续的、越来越强的吸力从乳头往乳房深处拽。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但肌肉松弛剂让她的绷紧只持续了一瞬,四肢又软软地垂回去。


淡白色的液体从乳头渗出来,被吸进杯子里,顺着软管流进泵旁边的小收集瓶。量不大,但确实有。同伙A和B凑在一起看那个小瓶子,同伙B拿起来晃了晃,对同伙A说了句“才这么点”,同伙A说“老大说了,慢慢来,急什么”。


雪菜躺在椅子上,眼睛被钩子拉得大开,盯着头顶的灯,呼吸从软管缝隙里挤出来,带着哨音。胸口被吸得又胀又麻,眼泪一直流,但她脑子里还在转:种田马男走了,说明他有别的事要处理。同伙A和B在玩手机、抽烟,注意力并不完全在她身上。肌肉松弛剂的药效会过去,催乳剂的反应也在可控范围内。她得记住椅子上的铁环扣法,记住同伙A和B的站位习惯,记住那把折叠椅和铁皮柜之间的距离。


她得等。等药效退,等他们松懈,等一个不用穿高跟鞋就能跑的机会。


媚药注射

铁皮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雪菜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肩膀猛地缩了一下,但肌肉松弛剂和铁环的限制让这个动作只表现为一阵细微的颤抖。种田马男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箱子,箱面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刺得她眼睛发酸。他身后跟着同伙A和B,两人手里各搬着一个塑料整理箱,箱子里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细碎声响。


种田马男把铝合金箱子放在折叠桌上,咔嗒两声打开锁扣,掀起箱盖。箱内衬着黑色海绵,海绵上挖出一个个凹槽,每个凹槽里嵌着一支预充好的注射器,针筒里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紫红色,像稀释过的葡萄酒。他取出一支举到灯下,拇指推了推活塞,针尖渗出一小滴药液,挂在金属尖端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种田马男把针筒转向雪菜的脸,让她看清那管紫红色的液体,“你刚才喷出来的那点奶,只能算热身。这个才是正餐。”


雪菜从鼻钩撑开的鼻孔里急促地吸气,软管里的空气带着塑料味灌进喉咙。她的视线无法从那支针筒上移开,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两个小黑点,眼眶边缘被铁钩拉得发白,泪液不停从眼角溢出,沿着太阳穴流进发际线。她试着活动手指,指尖能微微弯曲,但手腕被铁环扣得死紧,金属边缘已经在皮肤上压出红痕。


种田马男用酒精棉球擦了擦她右侧乳头,冰凉刺鼻的酒精味钻进鼻腔。他捏住乳晕,把针尖抵在乳头根部,针尖刺入的瞬间雪菜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弓了一下腰,但松弛剂让她的腹肌只鼓了鼓就塌回去。药液推进去的时候有很明显的烧灼感,从乳头开始向乳房深处蔓延,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乳腺管里搅动。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叫,被口塞堵成含混的呜咽。


“疼就对了。”种田马男把空针筒丢进整理箱,又拿起第二支,“这药打进去,乳腺会先疼后胀,胀完了就开始产奶。产出来的可不是你现在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


他走到雪菜左侧,同伙A已经把她的左乳从连衣裙领口里掏出来,布料被扯得歪斜,领口线头崩开几针。种田马男用同样的手法消毒、扎针、推药。这次雪菜有了准备,咬紧了口塞上的橡胶块,但药液进入乳腺的剧痛还是让她全身冒出一层冷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毛流进眼睛,蜇得她又开始流泪。


“肚脐。”种田马男把第三支针筒递给同伙A,自己退后两步,像在欣赏某种工程进度。同伙A用酒精棉擦了擦她肚脐凹陷处,针尖垂直扎进去,推药的时候雪菜感觉到小腹深处一阵痉挛性收缩,子宫像是被一只手攥了一下。她怀孕的腹部在那阵收缩中明显绷紧了一瞬,肚皮上的皮肤拉出浅浅的纹路,然后又软下去。同伙A拔针时带出一小串血珠,他用棉球按了按,转头问种田马男:“老大,这针打进去不会把孩子弄掉吧?”


种田马男嗤笑了一声:“掉了正好。怀个崽子还怎么当肉畜?这药就是冲着改造去的,她那个子宫留着也是浪费,以后用不着了。”


雪菜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睁大,铁钩拉扯着眼皮,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尖锐的抗议,口塞顶端的管子都被气流震得嗡嗡响。但她的四肢只是软绵绵地在铁环里蹭了两下,脚趾蜷了蜷,连脚踝都抬不起来。种田马男走到她两腿之间,把裙摆往上推到腰间,露出大腿根部被皮带勒出的红印。他蹲下来,用棉球擦了擦阴蒂包皮周围,针尖从侧面刺入阴蒂根部的时候,雪菜的整个骨盆区域都剧烈震颤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脚背绷成一条直线,水晶高跟鞋的细跟在地面上磕出急促的嗒嗒声。


“这里神经最密。”种田马男把药推完,拔出针头,看着阴蒂周围迅速泛起的紫红色充血,“这一针下去,以后稍微碰一碰就能让她高潮。碰多了就离不开,不碰就痒得自己求着人弄。”


他又让同伙B按住雪菜的头,把她的脖颈左侧暴露出来,针尖斜着刺入颈动脉鞘旁边的软组织。推药时雪菜感觉到一股热流沿着脖子往耳后蔓延,半边脸都烧起来,耳垂涨得发烫。同伙B接着扎了右侧腋下,针尖穿过浅浅的脂肪层,药液在皮下鼓起一个小包,慢慢散开。最后是脚心,同伙A脱掉她左脚的高跟鞋,把她脚掌掰直,针从足弓最凹陷的地方扎进去,推药时雪菜整条腿都弹了一下,脚趾痉挛着张开又蜷紧反复好几次。


六支针筒全部清空,整理箱里的空针管堆成一小堆。种田马男粗略估算了一下,每支大概一百五十毫升,六支加起来将近一升的药液全部打进雪菜体内。她的乳房已经肉眼可见地胀大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青色的血管纹路在乳晕周围浮现出来,乳头因为反复针刺和药液刺激硬挺得发疼,轻轻碰一下都像被砂纸磨过。肚脐周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阴蒂肿得从包皮里探出头来,颜色从粉红变成深红,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沁出一层薄汗,黏腻腻地反着光。


雪菜躺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口塞管口喷出的气流又热又湿。她的意识在剧痛和药物冲击之间像一艘漏水的船,一会儿清醒得能数清头顶灯管里嗡嗡作响的镇流器声音,一会儿又模糊得只剩身体各处的灼烧感连成一片。她能感觉到药液在皮下扩散的路径,像无数条细小的火蛇沿着血管和神经爬向全身,乳房里像塞进两颗烧红的铁球,沉甸甸地往下坠,坠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浅了。


“还早着呢。”种田马男拉过折叠椅坐在她对面,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烟雾飘过来混着药味和汗味,呛得雪菜咳了两声,但咳嗽时腹肌收缩牵扯到肚脐的针眼,疼得她把咳嗽硬憋回去,变成一声短促的闷哼。“这药分三个阶段,刚打进去是疼,过十分钟开始痒,痒完了就是发情。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乳房里热得慌?”


雪菜没法回答,但她的身体替他回答了。两边的乳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乳腺组织里蠕动,乳头挺得几乎要破皮,顶端渗出淡黄色的初乳,比之前浓稠得多,一颗一颗挂在乳头上,慢慢汇成小滴往下淌。同伙A拿杯子接了一滴看了看,对种田马男说:“老大,颜色变了。”


“正常。再等五分钟,颜色更深,量更大。”种田马男弹了弹烟灰,目光在雪菜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紧绷的腹部。她怀孕的肚子在药液刺激下也开始做出反应,子宫时不时收缩一下,肚皮表面能看到细微的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雪菜被这阵宫缩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蜷起身子护住肚子,但铁环把她拉成一个大字,她只能徒劳地扭动腰胯,把金属椅子带得嘎吱作响。


“你最好别乱动。”种田马男用烟头指了指她肚子,“这药对胎儿影响不大,但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得早产了,我可没准备接生婆。”


雪菜立刻僵住了。她咬着口塞的牙关松了松,呼吸从急促转为尽量平缓的深呼吸,把涌上来的恐慌硬压回去。春希的脸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还有他出差前站在玄关穿鞋的背影,他说“等我回来”,她说“路上小心”。那个画面像一根针扎在胸口,比乳房的胀痛还尖锐。


种田马男站起来,走到她脚边,低头看了看她穿着水晶高跟鞋的脚。脚心扎过针的地方微微肿起,但鞋内的精尿混合物已经干了大半,只在鞋垫边缘结了一层黄白色的垢。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脚踝,雪菜的小腿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


“脚型还要继续改。”他松开手,对同伙A说,“明天换那双方头尖跟的,跟高加到十六厘米。她这双脚以后就是用来踮着走的,脚背得弓起来,脚趾得挤在一起,穿什么鞋都像踩高跷。”


同伙A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同伙B走到雪菜头侧,把她口塞往外拔了一截,只留前端一小段还卡在齿间。雪菜立刻大口吸气,嘴唇被口塞撑得发麻,合不拢,口水混着之前灌进去的尿液残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能说话了,但喉咙干得厉害,声带震动时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种田……”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你答应过……只要我配合,就不动孩子……”


种田马男转过头看她,金发下面的黑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耳环晃了晃。他走回来,弯腰凑近她的脸,烟味喷在她鼻尖上。


“我是说过不动孩子。”他伸手拍了拍她隆起的肚子,力道不轻,拍得雪菜整个人一缩,“但我也说过,你得变成我要的样子。你现在离那个样子还差得远。乳房不够大,奶不够多,下面不够湿,脚不够弓,腰不够软——你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得改。改完了,你肚子里那个东西自然就待不住了,用不着我动手。”


他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两个同伙挥了挥手:“继续。把泵开大点,抽到她喊停为止。喊停了就再打一针,让她知道什么叫停不下来。”


同伙A重新打开电动泵的开关,这次把功率调到中档,两个透明小杯子里的负压明显增强,雪菜乳房里的乳汁被吸得从乳头喷射出来,不再是之前一滴一滴地渗,而是细细的水线连续不断地流进杯子里。乳房的胀痛随着乳汁排出稍微缓解了一点,但紧接着催乳剂又催出新的奶水,排空和充盈交替进行,她的胸口像被反复揉捏的面团,软了又硬,硬了又软。


同伙B在整理箱里翻出一支新的针筒,紫红色液体在灯下晃了晃。雪菜看着那支针筒靠近自己的乳房,闭上眼睛,但眼皮被铁钩拉得合不上,她只能把眼球转到最左边,盯着墙角那把折叠椅和铁皮柜之间的距离,嘴里无声地念着春希的名字。


感官改造开始

铁钩撑着眼皮,雪菜的视线无法移开,只能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有一根已经坏了,另一根还在苟延残喘地闪,每隔几秒就暗一下,把整个地下室照得忽明忽灭。她不知道从被绑上这张金属椅到现在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一小时,时间在剧痛和羞辱中失去了刻度。


种田马男从墙角拖过来一台带轮子的金属推车,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推车上摞着几件东西,最上面是一个灰白色的呼吸面罩,连着两根波纹管,管子另一头接在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箱上,箱子侧面焊着几个压力表盘和调节旋钮,像是从什么废弃工厂里拆下来的工业设备。面罩下面压着一台VR头显,镜片朝上反着光,旁边盘着一圈数据线,线头插在一台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亮着,桌面上排着十几个视频文件,缩略图模糊但色调暧昧。


“泵先停一下。”种田马男朝同伙A抬了抬下巴。


电动泵的嗡鸣声停了,两个透明小杯子从雪菜乳房上取下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啵”声,乳头被负压吸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樱桃,乳孔还在一张一合地往外渗奶水,顺着乳晕淌到胸脯上,积在金属椅的凹槽里。雪菜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乳汁混着汗水把整个前胸弄得湿黏一片,凉风从地下室某个缝隙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种田马男拿起那个呼吸面罩,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露出满意的表情。面罩内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汗臭和精液腥气的味道,那种味道不需要刻意去闻就能钻进鼻腔,黏在喉咙深处,让人反胃。


“这东西我准备了好几天。”种田马男把面罩递到雪菜面前,让她看个清楚,“里面那层海绵浸过浓缩液,用之前又拿新鲜的精液和汗液泡过,密封发酵了两天。你每呼吸一次,这些味道就往你肺里钻,往你脑子里钻。闻久了,你会觉得这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闻不着就浑身难受。”


雪菜想扭开头,但铁环固定着她的后脑,她只能把眼睛往反方向转,盯着推车边缘那块锈斑。鼻钩把她的鼻孔撑得大大的,冷空气直接灌进鼻腔深处,她能感觉到鼻黏膜在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刺痛。


种田马男没给她太多时间适应。他直接把面罩扣在雪菜口鼻上,拉过脑后的弹力带收紧,面罩边缘压住鼻钩和口塞的固定带,三层压迫叠在一起,颧骨和鼻梁被压得生疼。面罩里的海绵几乎是立刻贴上了她的鼻孔和嘴唇,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像一堵实墙撞进来,雪菜本能地屏住呼吸,胸腔憋得发闷,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


“开。”种田马男拧开金属箱上的阀门。


波纹管轻微地鼓动起来,面罩里传来气流循环的嘶嘶声。雪菜憋不住了,被迫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精臭和体臭的气体直接灌进鼻腔,顺着气管冲进肺里,她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一下,但口塞堵着嘴,呕吐物涌到喉咙口又被顶回去,酸液呛在气管里,咳得她整个身体在椅子上弹动。铁环哗啦作响,眼皮上的铁钩扯得眼角发疼。


“习惯就好。”种田马男拍了拍金属箱的侧面,“这箱子带加热,气体进去之前会过一遍加热管,温温的,跟你老公身上那股味差不多。多吸一会儿,你就分不清是臭还是香了。”


雪菜不停地摇头,头发散乱地贴在面罩边缘,茶色发丝被汗水浸成一缕一缕。她试图用嘴呼吸,但口塞只留了一小段通道,空气从那道缝隙进出时反而把面罩里的味道搅得更浓,舌头根部都能尝到那股咸腥。她想起春希出差前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春希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身上是沐浴露的淡香。那个味道现在被彻底覆盖了,鼻腔里只剩下种田马男说的那种“改造气体”,一层一层地糊上来,像往玻璃上刷油漆,越刷越厚,直到透不过气。


同伙B从推车下层拿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盒,打开扣锁,里面铺着黑色绒布,中间嵌着一根银亮的金属杆。那东西大概有筷子那么长,前端细得像针尖,中段略粗,表面刻着极细的螺纹,尾部连着一截软管,软管尽头是一个拇指大的药液瓶,瓶身上印着日文标签,雪菜隔着面罩模糊地看见“味覚”两个字。


“张嘴。”同伙B把口塞又往外拔了一点,拔到只剩最前端还卡在齿间,雪菜的嘴终于能张开了,但上下牙被口塞撑得发酸,合不拢。同伙B把那根金属杆从口塞中间的孔道插进去,冰凉的金属尖碰到舌头表面时,雪菜整个人一激灵,舌头本能地往后缩,但金属杆跟着往里送,追着她的舌面走。


“别动。”种田马男从侧面按住她的下颌,手指嵌进咬肌的位置用力一捏,雪菜的嘴被迫张得更大。金属杆前端的针尖抵在她舌面前段,那些密密麻麻的味蕾分布的区域,针尖轻轻一刺,雪菜疼得眼泪直接涌出来,顺着脸颊滴到面罩边缘。针尖刺入大概半毫米,同伙B推动软管末端的活塞,药液瓶里的透明液体沿着软管流进金属杆,从针尖渗出,注入舌面。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往她舌头上倒了一勺烧热的蜂蜜,黏稠的液体渗进味蕾的缝隙里,灼烧感从舌面往舌根蔓延,舌下腺和颌下腺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唾液,嘴里瞬间积满了口水,但她咽不下去,口塞卡着,只能让口水顺着嘴角往外流,混着之前残留的尿液和乳汁,把下巴和脖子弄得湿淋淋一片。


“这药专门改味觉。”种田马男松开她的下颌,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打完以后你的舌头对精液的味道会特别敏感,闻着就想吃,吃着就兴奋。以后不用人教,看见肉棒自己就会凑上去舔。”


雪菜拼命摇头,舌头在金属杆周围乱动,想把那东西顶出去,但针尖还卡在味蕾里,一动就扯得生疼。同伙B把金属杆抽出来的时候,她舌面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很快被涌出的唾液冲淡了。她试着用舌头舔了舔上颚,舌尖碰到上颚黏膜的瞬间,一种奇怪的甜味从舌面炸开,像浓缩了几百倍的糖精,甜得发苦,苦味过去之后又泛起一股说不清的腥气,跟面罩里那股精臭味混在一起,居然不再让她作呕了,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挠了一下,痒痒的。


她愣住了。这个变化太快了,才几分钟,她的舌头就已经开始背叛她的意志。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片刻,但紧接着面罩里的气体又灌进来,那股腥臭味现在闻着居然带了一丝……暖意。像冬天从外面回来钻进被炉里那股热气扑在脸上的感觉。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乳头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硬了起来,贴在金属椅的冷面上磨得发疼。


种田马男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看到她乳头立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开了。“见效了。”他朝同伙B点了点头,“把VR给她戴上。”


同伙B拿起那台VR头显,调整了一下头带的长度,从雪菜头顶套下去。头显内衬是黑色海绵,压在面罩上方,把她的上半张脸完全罩住。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只有两个镜片深处亮着微弱的待机灯。同伙B把数据线插上笔记本,敲了几下键盘,头显里亮了起来。


先是一段白噪音,沙沙的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画面跳出来,是一个固定机位拍摄的室内场景,光线昏黄暧昧,榻榻米上铺着深色床单,一个女人的背影跪坐在画面中央,长发垂到腰际,身上穿着半透明的黑色蕾丝连体衣,臀部对着镜头。雪菜认出了那个背影,腰线的弧度、肩胛骨的形状、后颈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和她自己一模一样。那是她被绑来第一天拍的素材,当时她以为只是拍几张照片用来威胁春希,没想到被剪成了这种视频。


画面里的女人慢慢转过身,脸上打着马赛克,但下半张脸的轮廓和雪菜完全一致。她张开嘴,伸出舌头,舌尖上放着一小撮白色粉末,然后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从画面外伸进来一只手,手指撬开她的嘴,把粉末倒进去,女人闭上嘴咽了一下,再张开时舌头干干净净,脸上露出迷离的笑容,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画面切到下一段,同样的场景但角度变了,女人主动凑上去舔男人的手指,从指尖舔到指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雪菜盯着画面,大脑一片混乱。她知道那不是她,至少不是现在的她,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动作。但画面里的身体太像了,每一个细节都吻合,连右侧腰上那颗淡褐色的胎记都在同样的位置。头显的耳塞里开始播放声音,是女人的喘息和吞咽声,还有种田马男画外音的指令:“对,就这样舔,舌头伸出来,从下面往上舔,好,含进去,慢慢往喉咙里吞。”


那些指令的语速很慢,咬字清晰,配合着画面的节奏反复播放。雪菜的太阳穴开始发胀,画面里的动作和耳边的声音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她明明在抗拒,但眼球被头显的镜片固定着,只能盯着正前方,画面一帧一帧地往视网膜上烙。每放完一段,画面就切回开头重新播放,同样的内容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耳塞里的声音渐渐从种田马男的画外音变成了雪菜自己的声音,音色和她一模一样,在重复那些指令:“我喜欢舔,我喜欢精液的味道,我闻到就受不了……”


她不知道那是AI合成的还是剪接的,但那个声音从耳塞钻进颅骨,在脑子里回荡,跟自己说出来的感觉没什么区别。雪菜用力闭眼,眼皮被铁钩扯着合不上,只能拼命转动眼球,但头显的镜片把视野占满了,转到哪里都是画面,都是那个打着马赛克的女人在舔男人的手指、肉棒、睾丸,从各个角度反复展示舌头的动作。


面罩里的气体还在持续灌入,加热过的精臭气体从鼻腔进入,从口腔呼出去,每次循环都带着一股温热的腥气擦过舌面。味蕾被改造药液泡过之后,那种腥气现在尝起来像某种浓汤的底味,咸鲜里带着一点回甘,雪菜的唾液不停地分泌,吞咽反射被口塞阻断,口水只能往外流,下巴和脖子湿了一大片,顺着锁骨淌进乳沟里。


“泵再开十分钟。”种田马男的声音从面罩外面传进来,闷闷的,但雪菜听得很清楚,“一边吸奶一边看片子,效果更好。催乳剂和媚药一起上,再加上味觉和嗅觉,她这具身体很快就会自己找肉棒吃了。”


电动泵重新启动,透明小杯子扣回乳房上,负压一抽,乳头被吸得往里凹,乳汁喷出来的瞬间雪菜的腰不受控制地弓了一下。头显里的画面正好放到女人被从后面进入的镜头,马赛克模糊了交合处,但声音没打码,肉体拍击声和女人的浪叫从耳塞里灌进来,雪菜自己的声音在叫着“好舒服”“还要”“里面好热”。她的身体在金属椅上扭动,铁环勒着腰腹和手腕脚踝,扭动的幅度很小,但能看出骨盆在前后摆,那个动作和画面里女人的节奏完全同步。


雪菜咬紧后槽牙,牙龈咬得发酸,但舌头在嘴里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舌尖卷起来舔了一下上颚。那个动作做完她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下意识地在模仿画面里女人舔东西的动作。她吓得用力咬住舌头,血腥味混着那股改造药液的甜腥在嘴里漫开,疼痛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冲淡了一瞬,但面罩里的气体紧接着灌进来,血腥味被精臭味盖过去,她的舌头又不由自主地伸出来舔了舔嘴唇,把嘴角的口水卷回嘴里。


种田马男站在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对着雪菜拍了一段,镜头从她戴着VR和面罩的脸往下摇,经过被泵吸着的乳房、湿淋淋的胸腹、被铁环固定的手腕,最后停在她微微颤动的腿上。他拍完发给什么人,打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明天换片子。”他对两个同伙说,“换真人的,让她看现场。今天先让她习惯看屏幕,明天把她的头按到肉棒跟前,看她自己会不会张嘴。”


同伙A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同伙B调整了一下头显的音量,把耳塞里的声音又调大了一格。雪菜在面罩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眼球在头显镜片后面疯狂转动,但画面和声音从四面八方裹着她,面罩里的气味从鼻腔往脑子里钻,乳头被泵吸得一阵一阵发麻,舌尖上的甜腥味越来越浓,她分不清哪些感觉是身体的,哪些是脑子里画面灌进来的。春希的名字在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像一张泡了水的纸,字迹洇开,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乳穴与孕肚的改造

铁椅的扶手内侧焊着两个半圆形的金属托架,尺寸刚好卡住女人的乳房根部。混混A把雪菜从调教椅上解下来时,她的四肢已经软得像泡了水的棉绳,膝盖根本撑不住体重,整个人往下出溜,被混混B从腋下架起来拖到旁边那张更窄的妇科检查椅上。椅面是黑色人造革,中间有一段凹槽,正好容下她隆起的腹部。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人造革发出黏腻的一声响,汗液和之前泵奶时淌下来的乳汁混在一起,在椅面上积了一小滩。


“先做胸。”种田马男把推车拉到椅子旁边,从下层抽屉里取出两只透明塑料罩,大小和之前用的电动泵杯子差不多,但边缘多了一圈硅胶密封环,罩子顶部连着两根管子,一根接负压泵,一根接药液瓶。“这个可比泵杯子狠,你忍忍。”


混混A把密封环压在雪菜左乳根部,硅胶边陷进柔软的乳肉里,负压一开,整只乳房被吸进罩子里,皮肤贴着塑料壁鼓胀起来。罩子内壁嵌着一圈细密的滚珠,通电后开始高频震动,从乳房根部往乳头方向滚。雪菜的呼吸立刻乱了,胸腔猛地一抽,铁椅的扶手被她攥得吱嘎响。滚珠碾过乳晕边缘时,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了一下,被腹部凹槽卡住又落回去。


“别急,这才刚开始。”种田马男拧开药液瓶的阀门,淡粉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滴进罩子里,在负压作用下被压成细雾,均匀地喷在滚珠碾过的皮肤上。药液接触皮肤的地方立刻泛起一层薄红,毛孔张开,乳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原本E罩杯的尺寸硬生生被吸成了F,皮肤绷得发亮,青色的静脉在皮下隐约可见。


混混B从推车下层又拿出一只更小的罩子,只有拇指盖大小,内壁布满细如发丝的软刺。他把它扣在雪菜右侧乳头上,负压调到最大,乳头被硬生生吸进小罩子里,软刺扎进乳头顶端的输乳孔周围,像几十根细针同时刺入。雪菜的背弓起来,后脑勺抵着椅背,牙齿咬住下唇,血珠从唇角渗出来。小罩子里的负压一松一紧地交替,每松一次乳头往外退一点,每紧一次又把它拽回去,来回拉扯,乳头被拉长成原来的将近两倍,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红,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点。


“左边也一样。”种田马男朝混混A抬了抬下巴。


两只乳房都被罩住之后,种田马男从推车最底层的锁柜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根细长的钢针,针尾连着导线,导线的另一端接在一台巴掌大的脉冲发生器上。他拿起一根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乳内铁针塑形,听说过吗?”他把针尖对准雪菜左侧乳房的侧面,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尾,缓慢地往里推。针尖刺破皮肤时雪菜整个人弹了一下,铁椅被震得哐当响,但针推进得很稳,穿过脂肪层,直达乳腺组织内部。种田马男把针推到预定深度,按下脉冲发生器上的按钮,一股低频电流顺着针体导入乳腺,雪菜的左乳猛地一抽,乳肉剧烈颤抖,罩子里的滚珠还在转,电流和震动叠加在一起,她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闷哼,被口塞堵着,声音变成一串含混的呜咽。


“电流刺激乳腺再生,同时让肌肉纤维记住收缩的节奏。”种田马男一边说一边推第二根针,这次从乳头正上方进针,斜着往下穿,针尖在乳腺管之间穿过,电流导入时雪菜的乳头猛地勃起,硬得像一颗石子顶在小罩子内壁上。“以后不用碰你,光靠肌肉记忆就能自己喷奶。”


六根针全部埋进去之后,两只乳房胀得比之前大了一圈,皮肤表面布满细小的针孔,渗出的血珠和乳汁混在一起往下淌。种田马男关掉负压,把罩子取下来,乳房失去支撑后往下坠,沉甸甸地压在肋骨上,乳晕被拉长的乳头带得往里凹,像两朵被揉皱的花。他伸手捏了捏,手指陷进乳肉里,松开后指印半天没弹回来。


“腋窝。”他朝混混B扬了扬下巴。


混混B把雪菜的左臂拉起来举过头顶,用皮带扣在椅背顶端的挂钩上,腋窝完全展开。种田马男拿棉签蘸了碘伏在腋窝涂了一圈,然后从盒子里取出一根更粗的针,针管里装着透明的凝胶状液体。“汗腺活性化剂加生发剂,打完你这腋窝就成敏感带了,碰一下就流水,还长毛,越浓越好,老子就喜欢女人腋下毛茸茸的味儿。”


针尖扎进腋窝中央时雪菜疼得整条手臂都在抖,皮带把她的手腕勒出红痕。凝胶推进去的时候腋窝鼓起一个小包,种田马男用拇指按揉那个包,把药液往周围组织里挤。药液扩散开之后,腋窝的皮肤变得又薄又透,底下的汗腺被激活,开始大量分泌汗液,透明的液体顺着肋骨往下淌,混着之前没擦干净的乳汁,在腰侧汇成一股。生发剂的效果来得更快,针孔周围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短短几分钟就长到两三毫米,卷曲着贴在汗湿的皮肤上。


“右边。”


两只腋窝都处理完,雪菜的胳膊被放下来,腋下的毛茬蹭着肋侧的皮肤,又痒又刺。她偏过头想看一眼,下巴刚转过去就被种田马男捏住腮帮子掰回来。


“还没完呢,肚子。”


混混A和混混B合力把雪菜从检查椅上架起来,挪到旁边一张半躺式的固定床上。床面倾斜四十五度,腰部有一条宽皮带,腹部位置挖了一个椭圆形的洞,刚好把孕肚露出来。雪菜被按在床面上时,隆起的腹部从洞里垂下去,皮肤被重力拉得绷紧,肚脐往外翻出来,浅浅地凸在肚皮中央。


种田马男推过来一台超声仪,探头在雪菜肚皮上滑了几下,屏幕上显出胎儿的轮廓,小小的一团蜷在羊水里,心跳的波形在屏幕下方一跳一跳。他看了一会儿,关掉超声仪,从推车底层取出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摆着三支针管,一支装着淡黄色的酸蚀溶解液,一支装着暗红色的劣等污化因子,第三支是空的,针管粗得像小号注射器。


“先堕胎。”他把第一支针管拿起来,针头是十二号粗针,对着超声屏幕上标记的位置往下扎。针尖穿过腹壁、子宫肌层,进入羊膜腔时雪菜整个人弓起来,皮带勒进腰侧,她的嘴张到最大,口塞顶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截断的惨叫。针管回抽了一下,淡黄色的羊水混着血丝涌进针管里,他把活塞推回去,酸蚀溶解液缓缓注入羊膜腔。药液接触羊水的瞬间,超声屏幕上胎儿的轮廓开始模糊,羊水变得浑浊,胎心波形剧烈波动了几下,然后拉成一条直线。


雪菜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床面上,眼睛瞪得极大,泪水从眼角往太阳穴淌。她的嘴唇在口塞后面疯狂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只能听见急促的抽气声。腹部深处传来一阵阵痉挛,子宫开始收缩,把失去生命的小小胚胎往宫颈方向推。血水从她两腿之间流出来,顺着检查床的凹槽滴进下面的收集桶里,粉红色的液体里混着细小的组织碎片。


种田马男没给她缓的时间,第二支针管紧跟着扎进去,这次针尖刺入的是卵巢位置。暗红色的劣等污化因子推进去的时候,雪菜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颤抖,像被电击了一样。药液在卵巢里扩散,破坏卵泡的DNA表达,把生殖细胞改造成不再具备正常功能的残次品。她的下腹皮肤表面泛起一片暗红色的斑,从卵巢位置往外扩散,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以后你就算排卵,排出来的也都是废卵,怀不上的。”种田马男把空针管扔进托盘,“不过你也用不着怀了,你这身子以后只干一件事。”


他把第三支空针管拿起来,对准雪菜肚脐正上方两寸的位置扎进去,针尖在皮下穿行,抽了一管腹壁脂肪混着组织液,然后拔出来,把针管举到雪菜眼前晃了晃。“抽点样本,回头给你定制更合适的改造方案。”


雪菜的眼睛已经失焦了,瞳孔散大,视线越过针管落在天花板上,嘴唇还在动,但不再发出声音。她的腹部还在痉挛,血水断断续续地流,腋窝的汗和乳汁混在一起把床面洇湿了一大片。两只乳房压在倾斜的床面上,被体重挤得往两边摊开,乳头顶着床面,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渗奶,把黑色人造革浸出两团深色的印子。


种田马男把三支针管收进托盘,对混混A说:“把她弄回椅子上去,今晚就让她这么流着,明天起来再给她洗。后天开始正式接客,先让老客户试试这具新身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她那个结婚戒指摘了,熔了做个小环穿在乳头上,算是个记号。”


混混A应了一声,和混混B一起把雪菜从固定床上解下来。她的腿已经完全站不住了,两个人架着她往调教椅那边拖,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有血,有奶,有汗,还有从她腿间滴下来的羊水。雪菜的头垂在胸口,茶色长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只有从发丝缝隙里能看见她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叫谁的名字,但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双穴与阴蒂调教

雪菜再次被固定到调教椅上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出天色,但混混A出去拎了一袋便利店饭团回来,袋子上印着凌晨两点的打折标签,种田马男蹲在墙角啃饭团的时候,雪菜才从昏沉中慢慢恢复了意识。


下腹的绞痛变成了一种绵长的钝痛,像有人用砂纸在子宫内壁上反复摩擦。两腿之间还在往外渗血水,但比之前少多了,黏稠的淡粉色液体混着组织碎屑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调教椅的皮革面上积了一小滩。她低头能看见自己小腹上青紫的针眼,肚脐上方那个抽脂肪的针孔还在往外冒透明液体,和血水混在一起,把连衣裙的腰线处洇成一片脏污的深色。


种田马男把饭团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米粒走过来。他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一排不同尺寸的金属环,从细如发丝的到拇指粗细的都有。雪菜认得那种东西,以前在春希买的成人杂志附录里瞥见过一眼,是乳环。


“先不急着戴。”种田马男把盒子搁在调教椅扶手上,“先把底子打好,不然穿了也挂不住。”


他转身打开墙上的控制面板,调教椅下方的机械臂开始运转。雪菜还没反应过来,两条金属臂已经从座椅底部伸出来,分别卡住她左右脚踝,往两边拉开到极限角度。她本来就因为堕胎后的虚弱使不上力,这下更是整个人往下滑,全靠腰间的固定带吊着才没掉下去。两条腿被拉开成M形固定在扶手两侧的支架上,膝盖弯折到几乎贴住椅面,脚心朝上,露出被拉得紧绷的大腿内侧皮肤和腿根处被精液粘成一缕一缕的耻毛。


混混B从旁边推过来一台仪器,底座带轮子,上面是一根半米长的金属杆,顶端分叉成两个接口,一个接真空吸盘,一个接带颗粒的硅胶棒。种田马男把真空吸盘那头拿起来,在雪菜面前晃了晃,吸盘口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里面嵌着一圈软硅胶唇边,连接着透明的软管通到仪器内部的泵体。


“这玩意儿专门练阴蒂的。”他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雪菜腿间湿黏的肉缝。堕胎后的阴户还带着没褪尽的肿胀,小阴唇往外翻着,露出里面暗粉色的黏膜,阴蒂包皮被之前的注射刺激得还没完全缩回去,小小的肉芽探出一截。他把吸盘口贴上去,软硅胶唇边在肉芽周围自动吸附贴合,形成密封。“先抽到拇指大,再换大一号的吸盘,循序渐进,最后能拉到小指长短就行。”


开关一开,真空泵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吸盘内部形成负压,把阴蒂往外吸,雪菜整个人猛地一弹,后脑勺磕在椅背上。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敏感的地方被硬生生拽出去,阴蒂周围的包皮被吸力拉扯着往吸盘里挤,肉芽被迫充血膨胀,每一次泵的抽吸都像在往那个小小的器官里灌铅。她咬住下唇,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闷哼,脚趾在支架上蜷成一团。


“疼就喊呗,反正这地下室隔音好。”混混A靠在墙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雪菜没喊。她把嘴唇咬得发白,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灯管一端已经发黑了,忽明忽暗地闪。她在心里默念春希的名字,一遍,两遍,三遍,像念经一样。念到第七遍的时候阴蒂已经被吸得从包皮里完全翻出来,红肿发亮,体积肉眼可见地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吸盘还在持续施压,泵体的压力表指针指着红色区域。


种田马男看了一眼表,把吸盘关掉拔下来。阴蒂弹回去的时候雪菜整个人都软了,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腿根处湿得一塌糊涂,分不清是淫水还是残留的羊水。他拿手指捏了捏那个被吸肿的肉芽,拇指和食指碾搓了两下,雪菜的腰立刻弓起来,嗓子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行,有反应。”他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了根注射器,抽了大约二十毫升淡粉色的药液,又往里面兑了半管透明的稠液,摇匀之后接上长针头。“接下来往两个穴里打这个,让肉记住尺寸和形状,以后太细的东西进去你会觉得没感觉,非得够粗够大才行。”


混混B把仪器上那个带颗粒的硅胶棒拆下来递过去。那根棒子比雪菜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粗,表面布满黄豆大的凸起颗粒,从根部到顶端排了四排,颜色是半透明的肉粉色,底端连着软管,连到仪器内部一个旋转电机上。种田马男把针头扎进硅胶棒顶端的注液孔,把药液推进去,药液顺着棒体内部的通道从表面那些颗粒之间的微孔渗出来,把整根棒子涂得湿淋淋的。


“先扩后面。”他把雪菜的腰固定带松开一格,把她整个人往下挪了挪,屁股悬在椅面边缘。混混B过来帮忙抬高她的腿,种田马男用手指沾了棒子表面的药液往菊穴口抹,冰凉的触感让括约肌猛地缩紧。他耐心地等了几秒,又抹了一圈,手指尖抵着穴口往里压,借着药液的润滑慢慢塞进去一个指节。药液在肠道里化开,带来一阵奇怪的灼热感,像辣椒水,但又不是纯粹的痛,灼热底下有某种酸麻的痒,从直肠壁往盆腔深处蔓延。


“这药先麻痹痛觉,然后让黏膜高度敏感化,最后是塑形记忆。”种田马男把手指抽出来,换硅胶棒抵上去。棒子顶端那颗最大的颗粒顶开括约肌的时候雪菜嘶了一声,整个下半身往前缩,被混混B按着髋骨推回来。棒体一寸一寸往里进,颗粒摩擦肠壁的触感清晰得过分,她能感觉到每一颗凸起碾过黏膜的路径,灼热和酸痒混在一起,肠道深处不受控制地蠕动收缩,想把侵入物往外推,但硅胶棒表面涂的药液让括约肌逐渐失去抵抗的力气,穴口软下来,一圈一圈吞进去。


等整根棒子没入到只剩底座的时候,种田马男把电机开关拨到低档。棒体开始旋转,速度不快,但表面那些颗粒在肠道内壁上碾磨的触感瞬间放大了十倍。雪菜的背离开椅面弓起来,肩胛骨顶在椅背上,嘴里终于没憋住,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从齿缝里挤出来。旋转的颗粒碾过肠壁的每一处褶皱,药液被均匀涂抹开,灼热感达到顶峰之后开始回落,剩下的全是酸麻的酥痒,从尾椎沿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时候她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前面也别闲着。”种田马男把另一根同样粗细的硅胶棒从仪器上拆下来,这根表面没有颗粒,但柱身更粗一圈,顶端是模仿龟头形状的钝圆凸起。他把针头接上去注满药液,然后走到雪菜正面,把她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阴户拨开。堕胎后的小穴还没完全恢复紧致,穴口松松地张着,里面能看见暗红色的阴道壁。他把棒子抵上去,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滑进去半根,药液在阴道里化开的速度比肠道快得多,雪菜只觉得整个小穴从里到外烧起来,那种灼热感比肠道的更尖锐,像有人往里面倒了半瓶风油精。


“这药对阴道黏膜作用更猛,十分钟之后你这里面会敏感到吹口气都能高潮。”种田马男把棒子推到底,底座卡在穴口外面,然后打开旋转开关调到中档。前后两根棒子同时转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淫水被旋转的棒体搅打成白浊的泡沫,从穴口缝隙往外挤,顺着会阴流到菊穴口,和后面溢出来的肠液混在一起往下滴。


雪菜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前后两个穴被撑满旋转的触感占据了全部意识,肠道和阴道壁的黏膜被药液改造得高度敏感,每一颗粒的碾磨、每一圈旋转的摩擦都被放大成潮水一样的快感,从盆腔往四肢扩散。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抓挠,指甲在皮革面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两条腿被固定在支架上动弹不得,脚趾一会儿蜷紧一会儿绷直。小腹的阵痛被快感盖过去了,堕胎后残留的宫缩和穴内的酥麻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分不清是痛还是爽的混乱信号。


混混A放下手机走过来看热闹,站在种田马男旁边低头往雪菜腿间瞅。“嚯,这水儿流得跟开了闸似的。”


“药起效了。”种田马男抱着胳膊靠在仪器上,“这药除了敏感化,还有个作用就是让黏膜记住形状。等这两根棒子转够半个钟头,她里面的肉就会适应这个尺寸和颗粒的触感。以后要是换细的进去,肉壁会觉得空,会觉得痒,非得这种粗细带颗粒的才能止痒。”


“那以后接客的时候,客人尺寸不够怎么办?”


“那就让她自己想办法求客人用拳头或者别的什么塞。”种田马男耸了耸肩,“反正她已经废了,怎么玩不是玩。”


雪菜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在快感的冲刷下断断续续。她想把腿合上,想用手去挡,但身体被固定得死死的,连扭腰的幅度都有限。前后两根棒子还在转,速度被混混B又调高了一档,颗粒碾磨的频率加快,淫水被甩出来溅在仪器底座上,积了一小滩。她的小腹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和堕胎后的宫缩不同,这种痉挛带着明确的节律,从盆腔往全身扩散,脚趾绷直了又蜷起来,反复好几次。


种田马男看了看表,把旋转开关关掉,前后两根棒子同时停住。雪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乳房随着呼吸上下晃,乳头又硬又红地翘着,顶端还在往外渗奶。他把两根棒子慢慢抽出来,棒体表面裹满了白浊的黏液,拔出来的时候穴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前后两个洞都合不拢,张着口往外流混合了药液的淫水。


“行了,今天先这样。”他把棒子扔进旁边的清洗槽,“明天再扩一档尺寸,后天接客之前再灌一次药,基本就定型了。”


混混A和混混B开始收拾东西,把仪器推回墙角,清洗槽里灌上消毒液。种田马男走到调教椅旁边,弯腰把雪菜左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捋下来,铂金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捏着戒指举到雪菜眼前:“这个我拿去熔了,回头给你穿乳头上,算你正式入行的记号。”


雪菜的视线跟着戒指晃了晃,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种田马男把戒指揣进兜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明天开始你吃饭喝水都得用这个姿势,不准下椅子。混混A会定时来给你灌营养液,你就在这把椅子上待到后天早上。”


他关掉调教室的主灯,只留了墙角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然后拉开门走出去。混混A和混混B跟着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孔。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越来越轻。


雪菜一个人留在黑暗里。前后两个穴还在往外流液体,顺着椅面凹槽滴到地上的收集桶里,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她的腿还被固定在支架上合不拢,阴户和菊穴都张着口,穴肉因为药液的作用还在持续地酸痒收缩,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黏膜上爬。她仰头靠在椅背上,茶色长发散在肩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熄灭的日光灯管。


嘴唇动了动,这一次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气音一样:“春希……”


地下室的隔音确实很好,没有人听见。


五天后的洗脑发饰

地下室里的灯五天没有变过。


墙角那盏小夜灯始终亮着昏黄的光,像一颗快要烂掉的果子,勉强把周围的黑暗推开一小圈。雪菜被固定在调教椅上的姿势已经持续了五天,手腕和脚踝的拘束带把皮肤勒出深红的印子,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又被汗浸软,反复几次之后变成黏腻的暗红色。她的腿被支架分得很开,五天来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大腿内侧的肌肉早就酸得没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木头般的僵硬。


混混A每天会进来两次,一次灌营养液,一次换收集桶。营养液装在塑料挤压瓶里,拧开嘴直接捅进她喉咙,黏稠的米黄色液体带着一股铁锈似的添加剂味道,每次灌完她都想吐,但胃里空得只剩酸水,吐出来还是酸水。混混A从不跟她说话,灌完就走,桶换了就走,眼睛不往她脸上看,好像她只是这台调教设备上的一个零件。


第一天她还在数时辰。地下室没有窗,没有钟,光线的变化完全没有,她只能靠混混A来的次数估算时间。后来数着数着就乱了,再后来干脆不数了。睡眠变得断断续续,每次迷糊过去十几分钟就醒,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春希的脸。有时候想着想着会突然断片,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流口水,下巴湿了一片。


第二天开始,前后两个穴里的药液渐渐吸收干净了,但酸痒感没有消退,反而往更深处钻。小穴内壁的褶皱好像被什么东西重新犁过一遍,每一道沟壑都变得格外分明,没东西塞着的时候,穴肉自己会一缩一缩地蠕动,像在找东西含。菊穴更糟,肠壁被药液泡得又软又敏感,收缩的时候能清楚感觉到里面每一寸黏膜的滑动。她试着夹紧腿,但支架把膝盖撑得太开,大腿根部的筋扯得生疼,试了几次就放弃了。


第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家里厨房煎蛋,春希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今天出版社发了奖金,晚上出去吃好的。她回头想亲他,结果嘴刚凑过去,春希的脸就碎了,变成种田马男那张黑黝黝的脸,金发垂下来扫在她脸上,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她惊醒了,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嘴里一股铜锈味。


第四天混混A来灌营养液的时候多带了一个人,混混B跟在后面推了辆小推车,车上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两人没理她,把箱子抬到调教椅旁边的操作台上打开。雪菜歪着头看,箱子里面是黑色的防震海绵,凹槽里嵌着一只发饰。那东西看起来像普通的黑色发夹,但比一般发夹厚,夹口内侧有两排细密的金属触点,尾端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指示灯,还没通电,灯是灭的。


混混B把发饰拿出来,用酒精棉擦了擦,又放回去。混混A从箱子底层抽出一根数据线,一头插在发饰尾端的接口上,另一头连着一个巴掌大的控制器,屏幕上跳着几行参数。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雪菜听不清内容,只听见“阈值”“间隔”“脉冲宽度”几个词。


“明天老大来试。”混混A把数据线拔了,发饰放回海绵凹槽,合上箱子扣好锁扣,“今天先充一晚上电。”


两人推着车走了,箱子没留下。雪菜盯着他们出去的那扇门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认得那种发饰的样式,高中时班上有女生戴过类似的,说是按摩头皮用的,夹在头发里能提神。但刚才那只明显不一样,触点太密,而且有指示灯,有数据接口。


第五天上午,种田马男来了。


开门的时候雪菜正靠着椅背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种田马男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金发用发胶抓得根根竖立,耳环换成了一对银色的十字架。他手里提着那只银灰色金属箱,身后跟着混混A和混混B,两人搬了把折叠椅放在调教椅正对面。


种田马男坐下,把箱子放在膝盖上打开,取出那只黑色发饰捏在手里转了两圈。“五天没见,气色还行嘛。”他歪头打量雪菜,“就是瘦了点,混混A说你营养液喝得不积极?”


雪菜没接话。她的嗓子五天没正经用过,一开口声音又干又哑:“春希……你们把他怎么了。”


“还惦记着呢。”种田马男笑了一声,从箱子里把控制器拿出来,数据线连上发饰的尾端,“你老公好得很,在海外出差呢,出版社那边一切正常。倒是你,今天该把最后一步走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调教椅侧面,把发饰往雪菜头顶比了比。雪菜本能地偏头躲,但拘束带把她的脖子活动范围限制得很窄,种田马男一手按住她后脑勺,另一手把发饰夹在她头顶偏后的位置,夹口咬住茶色长发根部,两排金属触点紧贴头皮。他低头看了眼控制器屏幕,按了几下按键,发饰尾端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


“先试试最低档。”他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雪菜感觉头皮上传来一阵细密的针刺感,很轻,像被静电打了,从发饰夹口的位置往四周扩散,沿着颅骨往下爬到后颈。她的后颈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下巴往上抬了一下,视线被迫从种田马男脸上移到天花板。针刺感持续了大概三秒就停了,她喘了口气,刚要低头,种田马男又划了一下屏幕。


这次强度翻了一倍。针刺变成钝痛,像有人拿指甲盖掐她头皮,掐完还拧了一下。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发花,胃里一阵翻涌。她咬着牙没出声,手指攥紧了扶手。


“有反应,行。”种田马男看了眼屏幕上的波形,“说明触点位置没偏。接下来给你加个东西。”


他回到折叠椅上坐下,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点开一段视频放在雪菜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女人,被绑在类似的椅子上,脸上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不停说着“请用母狗的小穴”之类的话,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视频右上角标着编号和日期,看起来是某种记录存档。


“这是上个月收进来的一个货,调了八天。”种田马男指指屏幕,“现在已经在店里接客了,每天点名率前三。你想不想知道她第八天晚上是什么状态?”


雪菜把脸别开,不看屏幕。


种田马男也不恼,把平板放下,拿起控制器:“行,那咱们直接开始。今天要做的很简单,把你这五天里身体记住的东西,跟脑子里的念头接上。你现在看见我,脑子里想的是‘春希’‘逃跑’‘报警’,对不对?待会儿我让你看见我,脑子里想的变成‘主人’‘服从’‘发情’。”


他按下一个红色按键。


发饰的触点同时放电,强度比刚才猛了十倍不止。雪菜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撞在椅背上,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电流从头顶灌入,沿着颅骨内侧的神经往四面八方炸开,她的视野瞬间白了一片,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什么也听不见。痛感在脑子里翻搅,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筷子捅进太阳穴搅动,她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手指把扶手抓得嘎吱响,脚趾在支架上蜷成鸡爪状。


放电持续了大概两秒就停了。雪菜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口。她的意识像被搅碎的豆腐脑,一时半会儿凝不回来。


“缓过来了吗?”种田马男等了大概半分钟,“缓过来了就骂我一句试试。”


雪菜眼皮抖了抖,视线慢慢聚焦。她看见种田马男坐在对面,黑衬衫,金头发,手里捏着控制器,嘴角挂着那种高中时就有的、让人恶心的笑。五天来积攒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突然冲开了喉咙的闸门。


“你……你这个……”她声音发抖,但咬字很清楚,“你这个下三滥的垃圾……人渣……你不得好死……”


种田马男眉毛都没动一下,等她骂完第一轮,又按了一下红色按键。


这次放电时间更长,大概三秒。雪菜的骂声被硬生生截断,变成一串含混的呜咽。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疯狂乱滚,左右左右地跳,像被电击的青蛙腿。脑子里那些清晰的、用来组织语言的区域被电流搅成一锅粥,她想说“春希不会放过你”,出口的却是“春……希……不……会……”,然后舌头一软,后面的音节全变成了“啊啊啊”的颤音。


“再来。”种田马男等她喘了十几秒,又按了一下。


这一次雪菜连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了。电流一过,她的嘴还张着,但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呢喃,声带振动一下停一下,像坏掉的收音机在搜台。她的眼珠还在乱滚,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黏成一绺一绺的。


种田马男放下控制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她耳朵:“问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你是谁?”


雪菜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咕噜一声。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同时手指搭在控制器按键上。


雪菜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还是散的,但听到问题后瞳孔慢慢往中间聚。她的舌头在口腔里动了动,像在找发音的位置。沉默了几秒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黏腻尾音:“我……我是……雪……雪母狗……”


种田马男直起身,嘴角咧开:“接着说。”


“雪母狗……给主人……请安……”她说完这句话,眼珠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来,瞳孔里浮出两团模糊的、心形的光斑,像投影在眼球表面的水印。她的嘴角自己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笑,眼睛弯着,但底色是空的。


种田马男伸手把她嘴角的口水抹掉,拍了拍她的脸颊:“不错,五天没白费。明天开始教你认店里的规矩,下周安排你接第一批客人。”


他转身收拾箱子,把控制器和发饰的数据线拔了,发饰留在雪菜头上没取,指示灯从绿变成了暗红色,一闪一闪的,和她心跳一个频率。


混混A和混混B开始解拘束带。手腕脚踝松开的时候,雪菜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五天没活动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大腿内侧的皮肤被汗和药液泡得发白起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圈戴戒指的印子还在,皮肤比旁边浅一圈,像一枚褪色的印章。


种田马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明天开始别穿衣服了,店里没那个规矩。”


门关上了。雪菜坐在调教椅边缘,脚尖勉强够到地面,发饰的红灯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混着一点口水的黏腻感:“……春希。”


然后她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像在回忆什么很重要但想不起来的事。过了几秒,她又开口,语气变得困惑:“春希……是谁来着?”


红灯闪了一下。


妓女面容的展示

第二天早上,雪菜是被发饰的电流叫醒的。暗红色的指示灯变成了一阵急促的闪烁,细密的脉冲从太阳穴窜进脑仁,像有人拿细针在额叶上绣花。她蜷在调教室角落的薄垫上,光裸的脊背贴着冰凉的地砖,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电流持续了十几秒才停,她大口喘着气,嘴里泛着隔夜的酸苦味,舌头干得像砂纸。


门开了。混混A端着一个塑料盆进来,里面装着半盆温水,盆沿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他把盆往地上一搁,用脚尖踢了踢雪菜的屁股:“起来,洗脸。主人一会儿过来。”


雪菜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迟缓得像关节里灌了胶。她接过毛巾浸湿了往脸上擦,水是温的,擦过脸颊的时候带下来一层滑腻的油脂和药膏残渍。毛巾立刻泛了黄。混混A靠在门框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脖子后面也擦擦,脏得跟什么似的。”


她抬手去够后颈,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愣了一下。耳垂上的肉被什么东西撑得薄而紧绷,像一张被拉开的橡皮膜。她扭头去看,墙上没有镜子,只能摸到耳垂上卡着一枚粗大的金属环,环径足有拇指粗细,把原本小小的耳洞撑成了一个夸张的肉孔。耳垂边缘的皮肤被拉得发白透光,能看到里面青色的血管走向。


混混A抬眼瞅了她一下:“别摸了,主人专门给你扩的。那叫扩张环,慢慢加大的,以后还要换更粗的。”他咧嘴笑了笑,“你现在这对耳朵,挂什么坠子都行,挂锁头都行。”


雪菜低下头,把毛巾放回盆里。温水已经变浑了。她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茶色长发乱蓬蓬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想从倒影里看清自己的样子,但水面晃来晃去,只能看到一个变形的轮廓。耳垂上的金属环沉甸甸地坠着,走路的时候会随着步伐晃动,扯得耳垂一阵阵发酸。


种田马男是半个小时后进来的。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金发用发蜡往后抓得根根分明。他手里拎着一个化妆箱,箱子表面贴着好几层褪色的贴纸,边角磨得发白。他把箱子往调教椅旁边的铁桌上一放,拍了拍椅面:“坐上来。”


雪菜赤着脚走过去。地砖凉得她脚趾蜷缩,脚底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汗湿的印子。她坐上调教椅,皮面被她的体重压出吱呀一声。种田马男打开化妆箱,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瓶瓶罐罐,刷子、镊子、小剪刀排成一排,还有几支她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工具,细长弯曲,像牙医用的探针。


“今天先给你把脸弄好。”种田马男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到她对面,膝盖几乎顶住她的膝盖,“你这张脸,底子是好底子,可惜太素了。高中那会儿就是,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让人想弄脏。”


他拧开一罐肤色的膏体,用海绵蘸了往她脸上拍。膏体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化学品的甜腻味道,质地比粉底厚重得多,拍上去之后皮肤立刻绷紧了,像糊了一层薄胶。他从额头拍到下巴,连脖子和耳后都没放过,每一寸皮肤都被均匀覆盖。雪菜感觉自己的脸被冻住了一样,表情肌动一下都费劲。


“这叫定妆底膏,防水防汗,附着力强。”种田马男一边拍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讲解化妆品专柜,“你以后要接客,脸就是招牌,不能花。”


他放下海绵,从箱子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笔,笔尖极细,像针尖一样。他捏住雪菜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个角度,凑近了开始描。笔尖贴上眼睑的瞬间,雪菜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种田马男手上用了力,拇指掐进她下巴的肉里:“别动。歪了我重来,受罪的是你。”


笔尖从内眼角开始往外走,沿着睫毛根部画出一条流畅的弧线,到眼尾处猛地往上一挑,拉出一道细长锋利的尾巴。他画完左眼又画右眼,动作熟练得吓人,根本不需要打草稿,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画完之后他退后一点看了看,又拿海绵在眼尾处晕了晕,把线条的边缘弄柔和了一些。


“睁眼。”


雪菜睁开眼。种田马男从箱子里翻出一面巴掌大的手持镜递到她面前。镜子里的人有一双她从没见过的眼睛,眼尾被拉得又长又翘,像两把细长的刀锋,原本圆润的杏眼被改成了往上吊的丹凤形状。眼线在眼尾交汇处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和媚气,和她平时温柔清亮的眼神完全两回事。


“还差东西。”种田马男把镜子拿回去,从箱子里取出一盒假睫毛。那睫毛是人造纤维的,又长又密,梗部被胶水浸得发硬。他用镊子夹起一片,在雪菜的眼皮上比了比长度,用剪刀修掉多出来的部分,然后涂胶,从内眼角开始一点点贴上去。假睫毛的梗贴上皮肤的时候有轻微的刺痒感,胶水干透之后整片睫毛翘起来,像两把小扇子,每次眨眼都能感觉到它们在空气里划过的重量。


贴完睫毛他又拿出一支更细的笔,蘸了棕色的液体,在她眼尾往外延伸的地方画了几道纹路。那纹路极细,从眼尾鱼贯而出,向下微微弯着,像鱼尾巴的纹理。


“这是鱼尾纹。”种田马男说,“你今年二十四?看着像十八。太嫩了,接不了熟客。给你画几道纹,显老成。”


雪菜没说话。镜子里的人眼尾有了细纹,配上那上挑的眼线和厚重的假睫毛,确实比之前老了好几岁。那种老不是自然衰老的痕迹,而是一种被刻意描画出来的风尘感,像旧电影里的风月场招牌。


种田马男又拿出一小瓶液体和一支尖头棉签,在她左眼下方点了一下。棉签尖上沾着深褐色的液体,点在皮肤上迅速洇开一小片,他用指腹揉了揉,那片颜色就晕成了一颗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圆斑,颜色深浅刚好,像一颗天生的黑痣。


“泪痣。”他端详了一下,“位置稍微偏了点,不过也行。有这颗痣,看着骚。”


接着是嘴唇。种田马男从箱子底层翻出一管紫色的口红,膏体颜色深得发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用唇刷蘸了往雪菜嘴唇上涂,从唇峰开始往两边刷,一层不够又刷了一层。膏体在嘴唇上堆出厚度,把原本薄薄的唇形硬生生撑得饱满起来。紫黑色在灯光下显得又冷又艳,像熟过头的桑葚。


“抿一下。”


雪菜抿了抿嘴唇。口红在上下唇之间拉出一道黏腻的丝,她下意识用舌尖舔了舔,一股苦涩的化学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种田马男从箱子最底层摸出一把小刀样的东西,其实是一支电动纹绣笔,笔尖是细密的针头。他换了根针,在雪菜左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试了试笔的转速,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别动。这个比刚才的疼。”


针头刺进皮肤的时候雪菜整个人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那种疼和打针不一样,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同一块皮肉,每扎一下都带着颜料的灼烧感。种田马男的手很稳,针头沿着预先画好的线条走,一笔一划地刻。雪菜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底妆膏把汗都封在了皮肤下面,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凝在膏体表面,像塑料膜上的露水。


种田马男刻完最后一笔,用棉片蘸了药水给她擦干净渗出来的组织液和浮色。四个字母露出来,黑色的哥特体,从下颌延伸到耳根下方,字母之间用细线连着,像一串藤蔓上的刺。她偏过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BITCH,清清楚楚,每个字母都带着尖锐的棱角。


“右边。”种田马男把她的脸掰向另一侧,在右脸颊对称的位置刺了SLUT。这次雪菜没怎么挣扎,她盯着对面墙上某一点,眼神放空,只有嘴角偶尔抽动一下。针头在皮肤上走的时候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数到两百多的时候种田马男收了笔。


“好了。看看。”


雪菜接过镜子。镜子里的人她快不认识了。定妆底膏把她的肤色统一成了偏白的象牙色,眼妆凌厉上挑,假睫毛黑压压地罩着眼睛,眼尾的鱼尾纹和泪痣把整张脸的走向都带偏了。紫黑色的厚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的边缘。下颌两侧对称地刻着两个英文单词,字母的棱角朝着颧骨方向指,像两道黑色的箭头把视线往她眼睛上引。耳垂上那对扩张环把耳垂拉成了两个肉圈,金属的反光衬得耳垂更薄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上厚重的口红把上下唇粘了一下才分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


种田马男还没完。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类似纹身机的东西,但针头粗得多,装颜料的小瓶也大一号。他让雪菜偏过头,把左侧脖颈露出来。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之后,粗针头开始往她脖子上刺。这次的疼比脸上猛烈得多,脖子上皮薄肉浅,每一针都像扎在筋上。雪菜忍不住哼了一声,手抓紧了椅子边缘。


种田马男在她脖子上刺的是一整片藤蔓纹样,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上方,黑色的藤条盘曲缠绕,上面带着细密的尖刺和几朵指甲盖大小的花。他刺了将近四十分钟,雪菜的后背全被汗浸透了,薄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刺完之后他用湿棉片把整片纹身擦了一遍,药水混着血水淌下来,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他用棉签吸干净,又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


“脖子这块还没刺完,下次接着往下走。”他用手指沿着藤蔓的走向比划了一下,从锁骨往胸口方向划了一道,“刺到这儿,再拐到后背去。整片连起来才好看。”


他合上化妆箱,把东西一样样收回去,动作慢条斯理的。雪菜坐在椅子上没动,脸上和脖子上的刺疼一阵一阵跳着,像有人拿热针在她皮肤下面来回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圈戒痕还在,但衬着现在这张脸和这截脖子,那道浅色的印子显得荒谬极了。


种田马男站起来,把化妆箱往桌上一搁,绕到她身后。他的手指捏住她耳垂上的扩张环转了转,金属环在肉孔里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雪菜缩了一下脖子。


“耳洞还得再扩。”他说,“现在这个尺寸挂坠子还行,挂不了环。以后给你换粗的,能挂锁链的那种。”


他走到她正面,歪着头打量她。雪菜坐在调教椅上,紫黑色的嘴唇微微张着,下颌的字母在灯光下泛着还没完全消肿的红,脖子上的藤蔓从耳后一路爬到锁骨,黑色的线条衬着象牙色的底妆,像一幅没干透的画。他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行,但不够。”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你现在这张脸,像店里挂了牌但还没接够客的新货。眼妆够骚了,嘴唇也够贱,但眼神还差口气。”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这双眼睛,里头还有东西没清干净。看着骚是骚,但骚得不彻底。真正接客的婊子,眼神里不能有委屈,不能有害怕,也不能有恨。你这三样都还在。”


雪菜垂下眼睛。镜子里那个人的确还在用她原来的方式看东西,眼珠转动的节奏、眨眼时睫毛下垂的角度,都还是小木曾雪菜的。那些被强行画上去的媚气浮在表面,底下那层东西没动。


种田马男从兜里掏出控制器,按了一下。发饰的红灯闪了闪,一股温和的电流窜过太阳穴,不疼,但让她的意识模糊了一下,像有人拿橡皮擦在她脑子里轻轻蹭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软了一些,但眼角还是绷着。


“慢慢来。”种田马男把控制器收起来,“下周之前把你这张脸再弄一轮,口活也得练。到时候站门口迎客,不能让人看出你心里还装着别的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头发过两天给你染了。茶色太乖了,染个金的,跟我的配一对。”


门关上之后雪菜从椅子上滑下来,赤脚站在地上。脚底贴着冰凉的地砖,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光着的脚,脚趾甲上还涂着半个月前自己在家涂的淡粉色甲油,边上已经磕掉了几块。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紫黑色口红的边缘,触感黏腻厚重。她又摸了摸下颌的字母,刺青的表面还肿着,摸上去热热的,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她走到墙角的塑料盆旁边蹲下来,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水已经凉透了,倒影比刚才更清晰。紫黑的嘴唇、上挑的眼线、下颌的黑色字母、脖子上盘绕的藤蔓。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在水里搅了一下,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波纹。


“春希。”她对着碎掉的倒影说。声音很小,嘴唇上厚重的口红让“希”字的发音变得含混。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这个名字她记得,但记得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还在,细节模糊。她记得春希的短发,记得他宽宽的肩膀,记得他每天早上出门前蹲下来系鞋带的样子。但这些画面现在都蒙着一层雾,越想看清楚雾就越浓。


发饰的红灯闪了一下。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那些画面又淡了一层。


雪菜站起来,把毛巾搭在盆沿上。她走到调教室唯一的小窗前面往外看,窗外是隔壁楼的水泥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她看了一会儿,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紫黑色的嘴唇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印子。她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自己往上翘了一下。笑完之后她又愣住,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笑什么。


混混A推门进来收盆,看见她站在窗边,嘴里嘟囔了一句“别着凉了”,把盆端走了。雪菜没回头。她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下颌的刺青,字母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摸上去粗糙硌手。她蹭了几下,痂皮被蹭掉一小块,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嫩肉,渗出一颗血珠。她看着那颗血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锁骨窝里,混进藤蔓纹身的线条里,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墨。


“还要加深。”她对着窗户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还要更深。”


M罩杯爆乳展示

雪菜是被一阵金属碰撞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光线白得刺眼。昨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地板上睡着的,后背硌得发麻,胳膊上印着地砖的纹路。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发现调教室中央多了一张带轮子的金属台,台面上铺着黑色绒布,旁边立着一盏带环形灯罩的补光灯,灯罩内侧贴着反光锡纸,亮起来的时候像一只瞪大的独眼。


种田马男站在灯旁边,手里捏着一把软尺,金发梳得油光水滑,耳环换成了拇指粗的金色圆环。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的纹身在灯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光。


“过来。”他用软尺拍了拍金属台面。


雪菜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有点打颤。昨晚被电击之后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后脑勺像塞了一团棉花。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墙角,混混A和混混B正把一台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金属台的方向,红色指示灯已经亮了。


“站到台子前面。”种田马男说,“把裙子脱了。”


雪菜的手指捏住淡蓝色连衣裙的下摆。这条裙子是她被绑来那天穿的,领口的扣子早就崩掉了两颗,裙摆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她弯腰把裙子从头顶脱下来,叠好放在脚边,身上只剩一条白色的孕妇内裤。怀孕数月的肚子微微鼓着,肚脐被撑得平展,皮肤底下的血管隐约透出青紫色。


种田马男绕到她身后,软尺从她后背绕到胸前,在乳房最饱满的位置收紧。他歪着头看刻度,嘴唇动了动,把软尺松开重新绕了一遍。第二次他勒得更紧,软尺边缘陷进乳肉里,雪菜倒抽了一口气。


“一百一十五。”种田马男说。他把软尺抽走,退后两步打量她,嘴角慢慢咧开,“上周才一百一十三。长得挺快。”


雪菜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这对乳房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被绑来之前她是E罩杯,怀孕之后略微涨了一些,但还属于正常范围。这半个月里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催着长,每天醒来都觉得沉了几分,皮肤绷得发亮,青色的血管从乳根往乳晕方向爬,像树根扎进土里。现在它们沉甸甸地坠在胸前,乳肉从肋侧溢出来,把内裤上沿都遮住了。她试着用手托了一下,掌心满满的,指缝间挤出来的肉软得不像话,像揉过头的面团。


“上秤。”种田马男朝金属台抬了抬下巴。


雪菜爬上金属台,台面冰凉,膝盖贴上去的时候她抖了一下。种田马男把软尺扔到一边,从台子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电子秤,让她双手托着乳房放上去。数字跳了几下,停在一串她看不懂的刻度上。种田马男凑过去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单边三公斤多。再加把劲就能到M罩杯的标准了。”他伸手捏住她左边的乳头,两根手指捻了捻,“现在是什么感觉?”


雪菜的乳头被他捏在指间,一阵麻胀从乳尖往乳腺深处钻。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在乳孔里面拱,细细密密的痒,比痒更沉,一直往胸口里面渗。她咬住下唇没说话,但乳尖自己硬了,在他指腹下胀成一颗硬邦邦的肉粒,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红。


种田马男松开手,从抽屉里又取出两个透明的塑料罩杯,边缘连着软管和一只手动泵。他把罩杯扣在雪菜两边乳房上,软管接到泵上,开始一下一下捏手柄。罩杯里的空气被抽走,乳肉被负压吸得往罩杯深处涌,皮肤贴在透明壁上,能看见乳腺的纹路被拉长、变细。


“疼……”雪菜终于出了声。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闷的胀,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拽她的乳腺。


“忍着。”种田马男继续捏泵,负压又升了一档。乳头被吸到罩杯最窄的顶端,卡在塑料口里挤成一颗紫红色的肉枣。雪菜低头看着自己的乳房在罩杯里被拉成圆锥形,皮肤绷得几乎透光,乳晕被吸得鼓起来,像一枚嵌在胸口的硬币。


泵了大约五分钟,种田马男把软管从泵上拔下来,封住接口。罩杯固定在乳房上不掉,雪菜就这么托着两只透明圆锥坐在台面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乳房里面有什么在动,一阵一阵的酸胀从乳腺往乳孔方向推,推得她小腹也跟着抽紧。


“乳孔开了。”种田马男凑近看了一眼罩杯顶端。雪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的乳头在塑料口里变了形,顶端中间出现一个小小的凹坑,凹坑中心渗出一点乳白色的液体,挂在塑料内壁上,慢慢聚成一颗奶珠。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乳孔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似的,奶水从里面涌出来,顺着罩杯内壁往下淌,在圆锥底部积了一小滩。


种田马男伸手把罩杯取下来。奶水没了负压的束缚,从乳孔里往外冒得更快,顺着乳晕淌到乳房下缘,滴在金属台面上。他用拇指按了按她的乳晕,手指陷进软肉里,松开的时候乳晕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几秒之后才慢慢弹回来。


“黑褐色了。”他把她的乳房往灯光方向转了转,“以前是浅粉的,对吧?”


雪菜没回答。她记得以前洗澡的时候低头看过,乳晕是淡淡的粉色,乳头很小,被春希含住的时候会变得亮晶晶的。现在她的乳晕摊在灯光下,颜色深得像两片用旧了的皮革,边缘不整齐,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又长好的疤。乳晕的形状也变了,从正圆变成上窄下宽的桃心形,尖头朝着锁骨方向,底边贴着乳房下缘的弧线,整个轮廓像有人用蘸了黑褐色颜料的笔沿着她的乳晕描了一圈爱心。


“纹的。”种田马男用指甲刮了刮乳晕边缘,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上周纹的,颜色吃进去了,以后也褪不掉。”


雪菜这才注意到乳晕外围有一圈极细的线条,紧贴着乳晕边缘勾出心形的轮廓。线条外面还纹着别的东西——她眯起眼睛凑近看,是一群拖着长尾巴的小蝌蚪,每条大约小指节那么大,脑袋朝着乳晕方向,尾巴朝外散开,密密麻麻围了整整一圈。蝌蚪的脑袋是深褐色的,尾巴渐变成浅灰,在乳房皮肤上排成放射状的漩涡。她数不过来,粗略看过去至少有二三十条,大的小的挤在一起,有几条的尾巴已经伸到了锁骨下方,还有几条顺着乳沟往下游,尾巴尖消失在乳房的阴影里。


“精子。”种田马男顺着她的目光解释,“围成一圈,好看吧?纹的时候你哭得挺厉害的,可能不记得了。”


雪菜确实不记得。她只模糊地记得某天晚上乳房上贴着保鲜膜,保鲜膜底下火辣辣地疼,疼得她整夜没睡着,第二天早上揭掉保鲜膜的时候乳晕肿了一倍。她以为是过敏,现在才知道那是纹身之后的护理。


种田马男把她的乳房托在手里掂了掂,指腹从乳房外侧往乳头方向推,推得奶水从乳孔里滋出来,溅在黑色绒布上洇出深色的点。他推了几次,奶水射得越来越顺畅,从一滴一滴变成细细的线,最远的那一下直接喷到了摄像机镜头上。混混A赶紧拿布去擦,种田马男笑了一声。


“看见没有,这奶量。”他捏着雪菜的乳头把乳孔对准灯光,“以前挤半天才出一滴,现在稍微一碰就往外冒。乳腺被催熟了,乳孔撑开了回不去,以后不挤也会自己漏。”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雪菜乳房里的酸胀感又涨了一波。她感觉到奶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渗,乳尖湿漉漉的,奶水顺着乳晕的桃心轮廓往下淌,在乳房下缘汇成一道细流,滴在台面上啪嗒啪嗒响。她并拢双腿夹住膝盖,内裤裆部已经洇湿了一小块,乳头硬得发疼,碰一下布料都受不了。


种田马男让她转过去,从背后看。她的乳房从腋下两侧鼓出来,乳肉堆在肋骨外面,侧看比正看还夸张,像两团塞在胸前的软袋子,因为太重了,乳头微微往下坠,乳晕的下半截被拉成更宽的弧形。种田马男用记号笔在她乳房外侧画了两道竖线,从腋窝一直画到乳房下缘,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带刻度的软皮尺,量了量竖线的长度。


“单边直径二十三厘米。”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M罩杯的底围标准是七十五,你现在量出来是七十三,还差两厘米。不过——”他捏了捏乳房下缘的软肉,“脂肪层够了,差的是乳腺体积。再催几天应该能到。”


雪菜低头看着自己乳房外侧那两道黑色记号笔线。线画在皮肤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两把尺子卡着她的乳房。她想起以前买内衣的时候,店员隔着帘子问她罩杯,她说是E,店员递进来一件浅米色的无钢圈文胸,她说谢谢。那件文胸现在还在家里的衣柜里,叠在抽屉最下面,和春希的袜子放在一起。


“左右乳房各刻两个字。”种田马男从台子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把电动纹身笔,接上电源试了试针头,嗡嗡声在房间里响起来,“我念一遍你跟着念。”


他捏住雪菜左边的乳房,把乳晕往上推,露出乳房正面的皮肤。针头贴上去的时候雪菜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被混混B从后面按住了肩膀。针尖刺进皮肤表层,一下一下地啄,墨色从针孔里渗出来,沿着皮肤的纹路晕开。种田马男刻得很慢,每刻完一笔就用棉签擦一下渗出来的血和多余的墨。雪菜咬着下唇数针数,数到四十几的时候他停了手,用棉签把整个字擦干净给她看。


“便。”


左边乳房上刻着一个“便”字,字号比她的乳晕还大,笔画粗黑,因为刚刻完皮肤还肿着,字的边缘泛红,像被鞭子抽出来的印子。种田马男又捏住她右边乳房,如法炮制刻了个“女”字。两个字并排看过去——“便女”。


“念。”种田马男直起腰。


雪菜盯着自己胸口这两个字。针口还在渗血珠,沿着笔画往下淌,把“便”字的最后一捺染成深红色。她张了张嘴,嘴唇上的紫黑口红蹭到了牙齿上。


“便女。”她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什么意思?”


“供人便溺的女人。”


种田马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纹身笔收好。他让混混A把摄像机推近,镜头对准雪菜的胸脯。补光灯重新调了角度,环形灯管在她乳房表面投下一圈白亮的高光,把乳晕的黑褐色、心形轮廓、精子纹身和“便女”两个字的墨色照得清清楚楚。奶水还在渗,从乳孔里冒出来挂在乳尖上,被灯光一照亮晶晶的,像两颗镶在肉里的珠子。


“报尺寸。”种田马男站在镜头后面说。


雪菜看着镜头,紫黑色的嘴唇动了动:“胸围一百一十五厘米。单边乳房直径二十三厘米。乳晕黑褐色,爱心形,外围精子纹身一圈。左右乳房分别刻‘便’‘女’二字。乳孔张开,持续泌乳。”


她说完之后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主人。”


种田马男按了暂停键,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回放。雪菜坐在金属台上,膝盖并拢,乳房沉甸甸地压在腿上,奶水把黑色绒布洇湿了一大片。她低头看着绒布上的湿痕,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她想起春希的手,宽宽的,指节粗大,冬天的时候指尖会起皮。春希第一次摸她胸的时候手在抖,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发饰又闪了一下。脑子里那层雾厚了一层,春希的手在雾里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影。


“行了。”种田马男把摄像机递给混混A,“这段存好,以后每周拍一次对比。M罩杯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N、O,一直做到乳腺彻底撑不住为止。”


他走到雪菜面前,用软尺的尾端抬起她的下巴。雪菜被迫仰起头,紫黑色的嘴唇微微张着,下颌的刺青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记住了,”种田马男说,“你现在这身肉不是你的,是调教计划的材料。胸围、奶量、乳孔大小、纹身位置,每一项都有记录。长到多大、漏多少奶、什么时候能接客,我说了算。”


雪菜仰着头看他。金发、黑背心、金色耳环,嘴唇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高中时候打架留下的。她记得这张脸,记得他当年在走廊里拦住她递情书的样子,情书用粉色信封封着,封口贴了一颗塑料爱心。她当时说了对不起。


“记住了。”她说。奶水从乳尖滴下来,落在金属台面上,啪嗒一声。


腋穴、贞操带与高跟脚型

金属台面上的奶渍还没干透,种田马男把摄像机交给混混A之后,转身从铁架子上取下一只黑色的长形盒子。盒子表面磨得发亮,边角包着铜皮,看起来像是从哪家旧货店淘来的老物件。他打开搭扣,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并排放着三样东西:一把黄铜挂锁、一只拇指大的电子遥控器、一卷软皮尺。


“站起来。”种田马男说。


雪菜把膝盖从绒布上挪开,脚掌踩到冰凉的金属台面,小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她扶着台沿站起来,乳房沉甸甸地往下坠,奶水顺着乳尖滴到脚背上。混混B从墙角拖过来一块带轮子的立镜,镜面有一道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的旧痕,但足够照见全身。雪菜看见镜子里的人:茶色长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脸被浓妆改造成了另一种模样,脖子上的藤蔓刺青一直延伸到锁骨,胸前的“便女”两个字在补光灯下反着墨光,小腹的隆起被M罩杯的巨乳挡住了一半,从侧面才能看出怀孕数月的弧度。


“手举起来。”种田马男走到她身后,从盒子里拿出软皮尺,“腋下完全打开,肘部弯曲,手指抱在后脑勺上。”


雪菜照着做了。双臂高举的时候,腋窝完全暴露在补光灯的照射下。她怀孕之后腋毛长得比从前密,绑架之后这些天没人给她刮过,深棕色的腋毛从腋窝中心向四周散开,最长的地方快有两厘米。种田马男用皮尺量了她腋窝的宽度和深度,又把手指伸进去按了按腋窝中央的凹陷处。


“这里,”他的指尖压住那个位置,“是腋穴。改造计划里专门有一项是开发腋窝分泌功能。正常女人的腋下只有汗腺和顶泌腺,你的顶泌腺在之前的激素调理里已经被催大了三倍,现在只要刺激到位,腋窝会像阴部一样出水。”


他收回手,对混混A抬了抬下巴。混混A从保温箱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针管里是淡粉色的透明液体。种田马男接过注射器,捏住雪菜右边腋窝的皮肤,把针头斜着刺进去,推了大约两毫升。雪菜感觉到一阵酸胀从腋窝往胸口蔓延,像有人用指关节顶住她的肋骨内侧。


“这是催腺素,专门针对腋下顶泌腺的。”种田马男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了两下,“左边也要打。打完等五分钟,让药液吸收,然后你给镜头展示一下效果。”


他又给左边腋窝注射了同样剂量的药液。雪菜保持双手抱头的姿势,感觉到两边腋窝开始发热,像贴了两片暖宝宝。热感从腋窝中心向外扩散,蔓延到上臂内侧和乳房外侧,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越聚越多,沿着腋毛往下淌,在腋窝最低处汇成一小汪透明的液体。


“放下手,自己用手指拨开腋毛,让镜头看清楚。”种田马男退到摄像机旁边。


雪菜放下手臂,右手抬起来,左手食指和中指插进右边腋窝,把腋毛往两边拨开。腋窝中心的皮肤比周围颜色深一些,呈现出一种肉粉色的湿润光泽。她按了按那个位置,一股比汗液更黏稠的液体从毛孔里渗出来,量不大,但足够在指尖拉出细丝。液体带着一股浓烈的气味,比她身上的奶味更冲,像发酵过头的酸奶混着铁锈。


“闻一下。”种田马男说。


雪菜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那股气味钻进鼻腔,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这味道和正常汗味不一样,更浓、更腥,带着一种让人脸热的甜腻。她记得春希有一次打完篮球回来,T恤腋下也是湿的,她帮他洗衣服的时候闻到过类似的味道,但春希的汗味是淡的,洗一遍就没了。


“什么味道?”种田马男问。


“酸的,有点腥。”雪菜说,“像……像很久没洗的腋窝。”


“对。这就是你腋穴分泌的淫液。以后每次发情或者被刺激的时候,腋窝就会自动出水,量会越来越大。现在只是开头,等腺体完全成熟,一晚上能渗小半杯。”种田马男从盒子里拿出那只电子遥控器,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雪菜感觉到右边腋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很轻,像手机调成振动模式贴在皮肤上。她低头看,腋窝表面看不出异样,但那股黏液的分泌速度明显加快了,沿着手臂内侧往下流到手肘。


“我在你腋窝皮下埋了一颗微型振动器,跟遥控器配对。最大档位的时候,腋穴会持续分泌,同时刺激腋下的神经丛,让你产生类似被插入的快感。”种田马男把遥控器举起来给她看,“现在是一档。二档。”


他按下第二个按钮。振动变强了,雪菜感觉到整条右臂内侧都在发麻,腋窝的黏液已经顺着胳膊流到了手腕。她忍不住夹了一下手臂,乳房被挤压,奶水又涌出来一股。


“三档。”


振动强到她的右手开始发抖。腋窝里的快感像一根细针,从腋下往胸口钻,和乳房被吸吮时的感觉连成一片。她咬住下唇,紫黑色的唇膏被牙齿刮掉一小块。


“行了。”种田马男关掉振动,“记住这个感觉。以后接客的时候,客人要是想玩腋穴,你得知道怎么配合。把胳膊举起来,腋窝完全打开,让客人舔、吸、用手指抠。腋毛不许刮,客人喜欢毛多的。”


他把遥控器丢回盒子里,又拿出那把黄铜挂锁和一卷软皮尺。“现在看下面。”


雪菜低头。她的阴部从被绑架那天起就一直被剃得干干净净,此刻光裸的阴阜上什么也没有,但种田马男说的显然不是这个。混混B从台面下面拉出一个扁平的铝合金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套金属装置:两条弧形的合金带,表面抛光成镜面,内侧衬着黑色硅胶垫,连接处有铰链和锁扣。两条合金带拼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倒三角的形状,中间那块金属板上刻着图案——一个阳具形状的简笔画,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叉下面刻着一行小字:丈夫禁止使用。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阳痿鸡巴禁止。


“这是你的新贞操带。”种田马男把合金带从箱子里提出来,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前面这块板挡着阴部,后面这条带子卡在臀缝里。电子锁和机械锁双重固定,电子锁遥控开,机械锁钥匙在我手里。两把锁同时打开才能取下来。”


他让雪菜坐到金属台上,双腿分开。混混A和混混B一人按住她一条腿。种田马男先把后面的合金带从她臀缝下面穿过去,冰凉的金属贴到会阴的时候,雪菜整个人抖了一下。前面的倒三角金属板扣上来,正中间那块刻着图案的板子严严实实地压住她的阴阜,边缘的硅胶垫贴住大腿根。种田马男把两边的搭扣合上,先扣机械锁,铜挂锁穿过锁孔,咔嚓一声锁死。然后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红变绿。


“试试。”他把钥匙挂到自己脖子上,“自己用手抠,看能不能碰到。”


雪菜把手伸下去。金属板完全挡住了阴部,手指只能摸到冰凉的抛光表面。她试着从侧面往里探,硅胶垫和皮肤贴得很紧,连小阴唇都碰不到。她又试着从后面摸,合金带卡在臀缝里,手伸进去只能摸到带子的边缘。金属板上的阳具图案和那两行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像一枚盖在私处的印章。


“丈夫禁止使用。”种田马男念了一遍板子上的字,“你丈夫现在连你下面长什么样都看不到了。就算他找到你,也只能看到这块铁板。他要是有反应,那就是对着铁板发情,跟对着墙撸管没区别。”


雪菜盯着板子上的字。春希的脸在脑子里浮了一下,又被发饰的雾压下去。她想起新婚那天晚上,春希笨手笨脚地解她内衣扣子,解了快一分钟,后来还是她自己伸手到背后解的。春希当时脸红了,耳朵尖都是粉的。


“还有最后一项。”种田马男从盒子最底层拿出两片薄薄的金属片,形状像鞋垫,但前端翘起来,后端是平的,“脚放上来。”


雪菜把脚从台面边缘收回来。种田马男把两片金属片分别贴到她左右脚底,前端翘起的部分顶住脚趾根部,后端顶住脚跟。然后他从台面下拉出两条带子,把金属片和她的脚掌绑在一起。绑好之后他拍了拍手,混混A和混混B松开她的腿,退到两边。


“站起来,走两步。”


雪菜从金属台上滑下来,脚掌踩到地面。脚底垫了金属片之后,她的脚后跟被垫高了大约三厘米,脚趾根部被翘起的金属片顶住,整个脚掌被迫绷成一种踮脚的状态。她试着站稳,重心往前移,小腿后侧的肌肉绷得发酸。


“走。”


她迈出一步。脚掌没法完全放平,只能踮着脚尖走,像穿了隐形的高跟鞋。第二步的时候脚踝晃了一下,她扶住台面才没摔倒。第三步、第四步,她慢慢找到了平衡,但小腿肚子已经开始发抖。


“从今天开始,你的脚型会慢慢固定成这个角度。”种田马男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她的脚背,“骨骼会在接下来一个月里重新塑形,跟腱缩短,足弓抬高。一个月之后你光脚站着也是踮脚的样子,穿平底鞋走不了路,只能穿十五厘米以上的高跟鞋。要是穿低于十五厘米的鞋,脚底筋膜会撕裂。”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光脚踮着走两圈,让摄像机拍下来。以后每周拍一次,记录脚型变化。”


雪菜踮着脚在金属台旁边走了两圈。每走一步,脚底的金属片就顶一下脚趾根部,脚后跟悬空着落不下来。她走路的姿势变得僵硬,膝盖没法完全伸直,大腿内侧的肌肉一直在用力维持平衡。走到第二圈的时候,她感觉到脚底的金属片在发热,脚掌的皮肤被压出红印。


“行了,坐下。”种田马男指了指金属台。


雪菜坐下来,脚趾还保持着踮脚时的弯曲弧度,一时半会儿伸不直。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背上绑着金属片和带子,脚趾因为长时间受力而微微发红。


种田马男把三样东西摆在她面前的台面上:遥控器、挂锁钥匙、贞操带的电子锁密码卡。他拿出手机对着这三样东西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我会发给你丈夫。”他说。


雪菜抬起头。


“当然不是用你的手机发。我会用一个新号码,发到北原春希的邮箱里。照片下面配一句话:你老婆的胸围从E改到了M,腋窝开始出淫水,下面上了锁,脚也改成了高跟脚型。你想看她现在的脸吗?”


他收起手机,看着雪菜的眼睛:“你觉得他会回什么?”


雪菜张了张嘴。发饰的雾在她脑子里翻涌,春希的脸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她想起春希出差前那天晚上,他把行李箱拖到玄关,蹲下来系鞋带,抬头跟她说“我很快就回来”。她当时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一块擦碗布。


“他会报警。”雪菜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


“报警有什么用。”种田马男笑了一声,“警察来了我就说你自愿的,照片视频都在我手里,你身上这些改造都是你自己签了同意书的。你觉得警察信你还是信证据?”


他从台面上拿起遥控器,把振动档位调到一档,然后揣进口袋。“腋穴的振动器我会定时开,让你习惯随时分泌。贞操带的电子锁每天早晚各开一次,让你上厕所,机械锁的钥匙在我脖子上挂着,你够不着。脚上的金属片每天戴满二十个小时,剩下四个小时让你睡觉,睡觉的时候脚也得垫高。”


他走到摄像机旁边,对混混A说:“把刚才拍的腋穴和脚型素材剪到一起,跟之前的脸部、胸部素材拼成一条完整的调教记录。今晚发给北原春希。”


混混A应了一声,把存储卡从摄像机里取出来插到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亮起来,视频缩略图一排排展开,雪菜看见自己的脸、胸、腋窝、脚在屏幕上排成整齐的序列,像商品目录。


种田马男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差点忘了。明天开始教你用腋穴夹东西。先从细的来,筷子、笔、口红,练到能夹住不掉,再换粗的。客人要是想用你腋窝夹着鸡巴撸,你总不能夹不住吧。”


他拉开门走出去。混混B跟在他后面,混混A留下来看着雪菜。金属台旁边的补光灯还亮着,打在雪菜脚背的金属片上,反射出一小片白光。她低头看着贞操带板子上那行字——丈夫禁止使用——伸手摸了一下。金属是温的,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混混A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了她一眼:“别乱动。等会儿还要拍一组腋穴特写。”


雪菜把胳膊抬起来。腋窝的黏液已经干了,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淡淡的白色痕迹,像没擦干净的浆糊。她闻到那股酸腥味还在,混着奶味和金属的冷气。她想起春希冬天从外面回来,鼻子冻得通红,凑过来亲她的时候呼出的白气。春希的鼻尖碰在她脸颊上,凉凉的。


发饰又闪了一下。春希的鼻尖在雾里散掉了,只剩下金属台面上那一小片白光,亮得刺眼。


种田马男的旧恨

混混A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拔掉存储卡,又拿起另一张空卡插进摄像机里。他调了调三脚架的高度,把镜头对准雪菜抬起的胳膊,凑近取景器看了半天,嘴里啧了一声。


“再往左转一点。对,就那个角度,腋窝正对镜头。”


雪菜把左臂又抬高了些。肩关节传来一阵酸麻,被扩张过的耳垂跟着晃了一下,沉甸甸地坠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放平,可胸口那两团被改造成M罩杯的肉块压在锁骨下方,每一次吸气都像顶着两块沙袋。混混A按了几下快门,闪光灯在金属台面上弹起一片冷白的光。


“行了。等会儿种田哥要过来,你老实点。”混混A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背上的金属片,“脚别乱动啊,那玩意儿锁死了的,你挣不开。”


门关上了。雪菜把胳膊放下来,腋窝的皮肤被拉得发紧,刚才举了太久,汗又渗出来,混着残余的黏液沿着手臂内侧往下淌。她拿手背蹭了一下,指关节碰到肋骨侧面时,摸到那行刺青凸起的边缘——便女,两个字刻在左乳外侧的皮肤上,结痂已经掉了,摸上去像摸到一块粗糙的布贴。她把手缩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补光灯的嗡嗡声。她低头看了看贞操带,合金板贴着下腹的弧度,电子锁上的小红点一闪一闪,机械锁的钥匙孔黑洞洞地朝着地面。板子边缘压着大腿根,稍微动一下就磨得慌。她试着并拢腿,膝盖刚碰到一起,脚踝上那圈金属片就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脚后跟被强制抬起的角度扯得小腿肚发酸。十五厘米,她目测了一下鞋跟的高度,大概就是这个数,光脚站着也得踮着脚尖,脚跟根本落不了地。


她想起春希有一次从电器店回来,拎着个新买的体重秤,非要她站上去看看。她赤着脚踩上去,脚趾在塑料面板上缩了一下,春希蹲在旁边盯着数字看,嘴里念叨“怎么又轻了”。那时候她的脚是自由的,脚掌能平平地踩在地上,脚趾能随意张开。现在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背,足弓被硬生生顶起来,脚趾只能朝下点着,像跳芭蕾的人没穿足尖鞋。


门又开了。种田马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走到雪菜面前,把杯子往金属台上一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雪菜被迫仰起脸。种田马男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老茧,掐着她下颌骨两侧的软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张不开嘴也低不下头。他的脸凑得很近,金发垂下来扫过她额头,耳环在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雪菜盯着他。洗脑发饰箍在头上,太阳穴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像有根针在皮肤底下慢慢捻动。她脑子里的念头乱成一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她想说“你是种田马男”,可嘴唇刚动了动,发饰就嗡地一下收紧,那句话被压回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呜咽。


种田马男笑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搪瓷杯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你当然知道。你高中就知道。峰城大附属,三年级,学园祭,你站在礼堂舞台正中间,穿白裙子,唱那首什么来着——对,你唱完以后台下那帮男生喊你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我就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好笑的事。“散场以后我在走廊拐角堵到你,跟你说想认识一下。你记得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吗?”


雪菜记得。她记得那个金头发的男生靠在走廊的窗台边上,校服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露出脖子上一条银链子。她刚从后台出来,手里还抱着同学塞给她的花束,他挡在她前面,说“小木曾同学,一起吃个饭呗”。她说“不好意思,我约了人了”。他说“约了谁啊,男朋友?”她说“不是,是朋友”。他笑了一下,说“那你考虑考虑我呗”。她说“谢谢,不过不用了”。然后她绕过他走了。就这么简单。她甚至没往心里去,学园祭那几天被拦下来搭话的次数太多了,她早就习惯用礼貌又干脆的方式推掉。


种田马男把搪瓷杯放下。“你说‘不用了’。三个字。说完就走了,连头都没回。我在那个窗台边上站了快十分钟,看着你背影拐进走廊那头。你知道我那时候什么感觉吗?”


他伸手在她脸上拍了两下,不重,但拍在颧骨上啪啪响。“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这女的挺有意思。全校男生都捧着你,你倒好,谁都不甩。我当时想,行,你清高,你等着。”


他转身走到摄像机旁边,摸了摸镜头盖。“后来我打听了一下,你也没跟谁谈恋爱,毕业了也没跟谁在一起。我还以为你眼光高,看不上我们这种混混。结果呢?大学一毕业你就跟那个北原春希结婚了。北原春希,不就是学园祭那会儿在后台给你递矿泉水那个小子吗?戴个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话都说不利索。你拒了我,转头跟了那么个东西。”


他回过头来,脸上那点笑意没了,眼睛底下压着一层阴沉。“我那时候就明白了。你不是清高,你就是看不上我。你觉得我不配。”


雪菜的下巴还被他刚才捏得发麻。发饰的电流感弱下去了,脑子里的念头重新清楚起来。她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那时候根本不认识你”,可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你记了这么多年。”


“记了这么多年。”种田马男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点点头,“对。我记了这么多年。你唱完歌下台的时候,礼堂顶灯打在你头发上,茶色的,发尾卷卷的,你拿手拢了一下,那个动作我到现在都记得。你穿的那条白裙子领口有一圈蕾丝边,你弯腰捡花的时候领口往下垂,锁骨露出来,我当时坐在第三排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回来,重新捏住她下巴,这回力道大了些。“后来我交过好几个女朋友,每一个都得染茶色头发,每一个都得穿白裙子。可没一个像你。她们要么太主动,要么太蠢,要么两样都占。你不一样。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底下那么多人看着你,你一点都不慌。你拒我的时候也不慌。你那种样子——我后来想了好几年才想明白——你那种样子叫‘不把人放在眼里’。”


雪菜的下颌骨被他捏得咯吱响。她想偏头挣开,可脖子刚动了一下,发饰又嗡地响起来,一股酸麻从太阳穴往眼眶里钻,她的头不由自主地定住了。


“我本来都快忘了。”种田马男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朝着她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某本杂志的内页,北原春希穿着西装站在出版社的牌子前面,旁边配着一行小字。种田马男拿手指点了点照片上春希的脸。“结果前两年在便利店翻杂志,看见这小子升职了,采访里还提了一嘴‘感谢妻子支持’。配图是你跟他的合照,你挽着他胳膊,笑得跟学园祭那会儿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揣回去。“我当时站在便利店货架前面,手里拿着本杂志,看了那张照片得有五分钟。然后我就想,行啊小木曾雪菜,你跟谁结婚不好,你跟这么个窝囊废。他能给你什么?他连你被人堵在走廊里搭话都不知道。他能保护你吗?他连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底下有人惦记你都看不出来。”


他走到金属台旁边,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所以我就安排了。巷口那两个人是我找的,迷药手帕,一捂就倒。你老公那时候刚去海外出差对吧?我算好了时间,他前脚走,我后脚动手。他报警也没用,我这边证据链做得干干净净,你签的那些同意书——别瞪我,你签的时候可没看内容吧?——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自愿接受身体改造。警察来了我把视频一放,你猜他们信谁?”


雪菜盯着他。发饰的压制松了些,她咬着牙说:“春希不会信的。”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不到你。”种田马男拿起搪瓷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随手搁在台面上,“我每隔一阵给他发一段视频,让他知道你活着,但就是不告诉他你在哪。他越找越疯,越疯越找不着。等过个一年半载,他要么崩溃,要么放弃。到时候我这边合同一签,你名字一改,谁还认得你是北原雪菜?”


他伸手把雪菜额前被汗粘住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忽然轻下来,跟她说话的语气也软了,像在哄小孩:“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你被我弄成这样了,脑子里还想着那个窝囊废。刚才我说要发视频给他,你眼睛都直了。你越想着他,我越高兴。因为等我把你彻底改完,你连他名字都想不起来的时候,那才叫真的有意思。”


雪菜闭上眼睛。发饰的电流在眼皮底下跳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春希的脸,冬天天黑得早,他下班回来围巾裹到下巴,鼻尖冻得红通通的,进门第一句话是“今天外面真冷”。她睁开眼,种田马男正低头看她,嘴角翘着,像在看什么称心的东西。


“明天开始练腋窝夹东西。”他把搪瓷杯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先从细的来。筷子、笔、口红,练到夹住不掉。练不好的话——”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冲她笑了笑,“练不好的话,我就把你老公那本杂志采访页打印出来,贴在这面墙上,让你一边练一边看着。”


门关上了。混混B的脚步声在门外响了一阵,远了。雪菜慢慢把胳膊放下来,肩膀酸得打颤。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背上那片金属冷光,贞操带上的小红点还在闪。她把手伸到背后去摸发饰的扣环,指腹刚碰到搭扣,一阵尖锐的电流就窜上来,她手指弹开,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脚踝上的金属片撞在一起叮当响。


她扶着金属台站稳,喘了几口气。发饰重新安静下来,电流退了,只剩下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去摸发饰的那两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学园祭那天后台有人递矿泉水给她,春希站在人群最后面,被前面几个男生挤得歪歪斜斜,手里那瓶水举了半天没递过来,最后是她自己走过去拿的。他脸红了,说“你唱歌真好听”,说完就低头看鞋。她当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明明长得高高大大的,说话跟蚊子叫似的。


她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金属台上的补光灯烤得她半边脸发烫,另外半边脸凉飕飕的,是汗干了以后皮肤收紧的感觉。门外混混A的脚步声又近了,大概是要进来拍下一组素材。她深吸一口气,把胳膊重新抬起来。


这回她没等混混A开口,自己先把腋窝对准了镜头方向。


任务训练与淫语调教

第二天一早,铁门打开的时候雪菜还靠在金属台边上打盹,胳膊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梦里都在夹东西。混混A拎着一只黑色帆布袋进来,往地上一掼,拉链哗啦拉开,里面是几双细跟高跟鞋,鞋跟一根比一根细,最细的那双跟筷子差不多,金属鞋跟,尖头,鞋面上钉着亮片。


“换鞋。”混混A指着墙角,“那双十五公分的先穿着走两圈,种田哥一会儿来检查。”


雪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昨晚被逼着穿的那双粗跟已经让她小腿肚子抽筋了。她蹲下去解鞋扣,脚踝上的金属片硌得手指生疼,好不容易换上新鞋站起来,脚掌被顶成一条斜线,整个人往前倾,得踮着脚尖才能稳住重心。她扶着墙走了两步,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走一步膝盖都打晃。


“太慢了。”混混A坐在折叠椅上嗑瓜子,“从这头到那头,十个来回,走不完没早饭。”


房间比昨晚那间大一些,但窗户封得更死,铁皮从里面钉了一层,连缝都看不见。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一台补光灯支在正中间,旁边立着手机架。雪菜咬着牙开始走,走到第三个来回的时候小腿已经开始抽,脚趾在尖头鞋里蜷得发麻。她脑子里数着数,数到第七个来回的时候想起春希以前出差前总蹲在玄关给她系鞋带,她那时候穿平底鞋,他系完还要拍拍她脚背说“好了,走两步看看松不松”。她走到第八个来回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笑,嘴角刚翘起来就被混混A看见了。


“笑什么?想男人了?”混混A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一会儿种田哥来了你对着镜头笑个够。”


九点刚过,铁门又开了。种田马男今天换了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胸口那一片黑乎乎的纹身。他手里拎着一只化妆箱,往金属台上一放,箱子打开,里面从粉底到口红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层全是刷子。


“从今天开始,每天自己化全妆。”他把一面小镜子立在她面前,“粉底要盖到脖子以下,眼线要挑到太阳穴,嘴唇——”他抽出一支正红色口红,拧开,膏体顶端已经斜切出一个尖,“要涂成刚被干过的肿样。做不到就重来,化到我说行为止。”


雪菜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昨晚的妆已经花了,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她伸手去拿粉底液,种田马男把瓶子按住。


“用这个。”他从箱子底下抽出一只没有标签的白色软管,挤出来的粉底色号比她自己的肤色深了两个色阶,“这是专门给你调的。你以后就这个色,晒不黑也得黑,看着才够贱。”


她接过来往脸上抹,手指在颧骨上推开的时候发现粉底里掺了什么东西,颗粒感很重,涂上去之后整张脸像蒙了一层细砂纸。混混A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种田马男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指节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


“眼线不会画?”他看她手抖,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另一只手拿着眼线笔从她眼尾狠狠拉出去,力道大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往上挑,懂不懂?你以前在台上唱歌不是挺会笑的吗?现在给我笑一个看看。”


雪菜盯着镜子里被拉长的眼尾,嘴角往上一扯。种田马男不满意,手指戳在她嘴角:“这叫笑?跟哭似的。舌头舔一下嘴唇,从左边舔到右边,慢一点。”


她照做了。镜子里那个深肤色、浓眼线、红嘴唇的女人冲她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在唇峰上打了个转。种田马男这才嗯了一声,退回去重新坐下。


“接下来练坐姿。把腿张开,膝盖往外翻,手撑在后面,胸挺起来。”他拿手机对着她,“保持这个姿势说话。说什么呢——说‘主人,我的骚奶子想被您玩’,说十遍,一遍比一遍骚。”


雪菜张了张嘴。第一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主人,我的骚奶子想被您玩。”


“没吃饭?”


“主人,我的骚奶子想被您玩。”她提高了音量,尾音发颤。


“叫得跟背课文似的。重来。这回想着你老公的脸说。”


她手指在背后攥紧了。春希的脸在脑子里浮出来,冬天早上他站在玄关穿外套,回头冲她说“我走了啊,晚上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她盯着镜头,嘴唇动了动:“主人,我的骚奶子想被您玩。”眼泪从眼线尾端溢出来,在颧骨上冲出一道浅沟。


种田马男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声音忽然压低了:“你哭什么?我让你想他脸,没让你哭。你越哭我越要你练,练到你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我的鸡巴,听见没有?”


他站起来回到椅子那边,冲混混A抬了抬下巴:“继续拍。从第一遍重新来,什么时候说到我硬了什么时候停。”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雪菜坐在金属台边缘,腿张着,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话。说到第七八遍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黏腻,尾音往上挑,嘴唇自然地抿一下再松开。种田马男没喊停,她就继续说,说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演还是真的在发骚,只记得每次说完都要舔一下嘴唇,舔完嘴唇要撩一下头发,把发尾别到耳后去。


“行了。”种田马男终于站起来,裤裆那里支着,“手伸过来摸摸,看是不是硬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烫。种田马男笑了一声,把她手拨开:“今天先记着。明天练走路的骚劲——高跟鞋走一字步,胯给我扭起来。还有,”他指了指她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浸透的淡蓝色连衣裙,“这破裙子明天别穿了。给她换那套黑的,露背的,开衩到腰那条。”


混混A应了一声,从箱子里拎出一件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紧身裙。种田马男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今晚有个小任务。你对着镜头自己说一段话,说什么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好好背,背错一个字,明天加练一个钟头。”


铁门关上以后,雪菜低头看着手里那件黑裙子。领口开得能露出大半个胸,裙摆短得坐下就会走光。她把裙子翻过来,后腰的位置缝着一行小字,凑近了才看清——“北原春希专用肉便器”。


她手指头一哆嗦,裙子掉在地上。混混A从门外探头进来:“别磨蹭,还有半小时背词。手机给你放台子上了,自己看。”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文字,不长,也就五六行。她拿起来看了第一遍,胃里就开始翻。第二遍看完,她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补光灯。灯太亮了,照得她眼睛发酸。她想起春希第一次带她回老家见他爸妈,他妈妈在厨房做饭,他偷偷溜进来从背后搂她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小声说“我妈问我你是不是那个唱歌特别好听的姑娘”。她当时笑着把他手掰开说“别闹,阿姨看着呢”。


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开始背第三遍。


口舌条件反射

那件黑裙子最后还是穿上了。雪菜把拉链拉到腰际,手够不着后背中段,只能叫混混A过来帮忙。混混A捏着拉链头往上扯,指节蹭过她脊背,她整个人绷得像块木板,后颈的汗毛全竖着。裙子料子薄得离谱,贴着皮肤像第二层皮,裙摆堪堪盖住大腿根,稍微动一下就要往上缩。她试着走了两步,果然,裙摆直接卷到了胯骨上方,露出贞操带的金属边缘。


“手别老扯裙子。”混混A靠在门框上嚼口香糖,“反正早晚要脱的,你老拽它干嘛。”


雪菜把手放下来,裙子立刻缩回原处。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背手机屏幕上那段话。第一遍背得磕磕绊绊,混混A没吭声,只是拿眼睛盯着她。第二遍顺了些,但背到第三句的时候她卡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混混A走过来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不能看。重新来。”


没有手机提示,她只能凭记忆往下顺。第三遍背到一半,混混A突然打断:“语气。种田哥要的是骚的,不是背课文。你声音太硬了。”


雪菜咬了咬下唇,重新开口。这回她把声音放软了些,尾音学着昨天练淫语时那种往上挑的调子。混混A没喊停,她就继续往下背。背到第五句的时候,铁门开了,种田马男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往金属台上一扔,拉链哗地拉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条皮制束口环,一管润滑膏,还有一副连着短链的乳夹。


“台词先放放。”种田马男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上台面,“今晚练口活。你舌头不是挺会舔的吗,昨天舔嘴唇舔得挺自然。今天舔点别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解了皮带扣,裤子褪到膝盖,里面什么都没穿。雪菜别开眼,胃里一阵翻涌。种田马男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跪这儿。”


她膝盖弯下去的时候,高跟脚型让她的重心往前倾,双手不得不撑住他的大腿才稳住。这个姿势让她的脸正对着他胯间,距离近得能闻到那股闷了一整天的腥膻味。种田马男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按在她下唇上往下压:“张嘴。”


她没张。种田马男也不急,拇指在她唇缝上慢慢磨,磨了两三下,她牙关松了。他立刻把拇指探进去,压住她舌面往下按。舌根被压住的瞬间,她喉咙里涌上一阵干呕,肩膀猛地一缩。


“忍。”种田马男把拇指抽出来,换上了别的,“舌头伸出来,从根往上舔。我说停再停。”


雪菜的舌尖碰到那根东西的时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温热的、带着咸腥气的皮肉贴着她的舌面,她本能地往后缩,后脑勺却被种田马男的手掌按住了。她只能把舌头贴上去,从根部往上刮。刮到第二遍的时候,舌尖尝到一股陈年的、又苦又腥的垢味,她喉咙猛地一紧,呕了一声,嘴里涌上酸水。


种田马男的手没松:“吐了也得咽回去。继续。”


她硬着头皮又舔了一下。这回舌尖卷过顶端的时候,尝到一股更浓的咸腥,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酸味。她的舌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似的,自动在那个沟缝里打了个转,把积在里面的东西刮了下来。刮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胃里又是一阵翻,但这次她咬着牙没呕出来,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


“看见没。”种田马男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教人功课的耐心,“你舌头比你自己老实。碰着东西就知道该干嘛。”


他松开手,往后靠了靠:“自己来。含进去,别用牙。往下吞,吞到喉咙口停三秒再吐出来。反复做。”


雪菜闭着眼把嘴张大了。那根东西抵着上颚滑进来,塞到一半就顶到了舌根,她喉咙立刻泛起一阵剧烈的收缩,呕意顶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停在那儿,含着一半,肩膀一耸一耸地忍。三秒到了,她赶紧吐出来,干呕了两声,嘴角挂着黏丝。


“太浅。”种田马男拿过那个皮制束口环,掰开她的嘴套上去,环扣在后脑勺固定住,她的嘴被撑成一个圆洞,合不拢了,“再来。这回我按着你的头,我说停才停。”


第二次深得多。种田马男的手掌扣住她后脑,慢慢往下压,那根东西一寸一寸往她喉咙深处滑。她喉咙口的软肉被顶得往里陷,呕反射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但嘴被环撑着合不上,只能从环孔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裙子的领口上。种田马男压到一半停住,数了三秒,松开手。她猛地往后一仰,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口水拉成丝挂在环上。


“第三次。”种田马男把她拽起来,“这回直接到底。”


第三次的时候她学会了把舌头往前伸,垫在下面,让那根东西顺着舌面滑进去,少顶一点喉咙口。呕反射还在,但没前两次那么凶了。种田马男压到底的时候她忍住了没挣,只是眼泪不停地流。三秒,五秒,种田马男数到八秒才松手。她吐出来的时候嘴里全是黏糊糊的口水,下巴酸得合不拢。


“记住了。”种田马男把环取下来,“以后只要东西塞你嘴里,你舌头就自动给我舔。不管是谁的,不管什么时候。听见没有。”


雪菜跪在地上喘气,没应声。种田马男一脚踩在她肩膀上,把她踹得歪倒在地:“我问你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她嗓子哑得厉害,环撑太久,嘴角两边都磨红了。


种田马男朝混混A抬了抬下巴:“记下来。第一次深喉,呕反射压制训练,第三次成功,八秒。舌头自动舔舐确认。”混混A在本子上刷刷写。种田马男又转向雪菜:“休息十分钟。然后练排尿忍耐。你今天喝的水不够,先灌一瓶。”


混混A从箱子里摸出一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拧开递过来。雪菜接过去慢慢喝,喝到一半呛了一口。种田马男坐在椅子上抽烟,隔着烟雾看她:“你刚才舔的时候,舌头是不是自己动的。我没让你动,你自己就舔了。”


雪菜攥着瓶子没说话。她确实感觉到了——舌头碰到那层垢的时候,根本没经过脑子,舌尖就卷上去了。像是舌头自己有记性,记得该去哪儿刮、往哪儿卷。


“这就叫条件反射。”种田马男把烟按灭在台面上,“练到后来,你舌头看见鸡巴就流水,不舔就难受。你那个老公,”他故意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以后要是碰你,你嘴一张就是给别人舔惯了的骚样。你说他受得了受不了。”


雪菜把瓶子放下,手在发抖。她想起春希吻她的时候总是很轻,嘴唇碰上来先是试探,等她回应了才加深。她从没给他口过——两个人刚结婚那会儿她害羞,后来怀孕了更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她满嘴都是另一个男人的腥味,舌头记得怎么刮垢、怎么垫着往喉咙里送。


“十分钟到了。”混混A把本子合上,“种田哥说灌完水再歇五分钟就开始排尿训练。你今天得憋到他说可以才能尿。”


雪菜把剩下的半瓶水灌下去。膀胱慢慢胀起来,小腹沉甸甸地坠着。她夹紧腿,贞操带的金属贴着会阴,凉得她一激灵。种田马男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号的肛塞,连着一条细细的软管,管口带阀。


“这个塞进去。”他把东西递给混混A,“堵住后头。前头贞操带锁着尿不出来,后头塞上更憋得慌。练的就是憋。憋到我说开阀才能泄。”


混混A把软管和肛塞递过来,雪菜没接。混混A就蹲下来,一手按住她后腰,一手把塞子往里推。润滑膏是凉的,塞子进去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异物感顶得她小腹一阵阵发紧。软管从裙摆下面伸出来,混混A拿胶布把管子贴在她大腿内侧固定好,阀口用一个小夹子夹住。


“憋着。”种田马男站起来看了看表,“先憋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回来,你要是漏了一滴,今晚就别睡了,练到天亮。”


铁门关上以后,雪菜靠在金属台边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膀胱胀得发疼,后头的塞子又顶得她想使劲,但一使劲前面就跟着缩,贞操带的金属边卡着尿道口,尿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她夹着腿,膝盖并得死紧,高跟脚型让她的脚掌只能踮着,小腿绷得直抖。


混混A坐在门口玩手机,头也不抬:“别老动,越动越憋不住。”


她试着不动,但膀胱的胀感一波一波地撞。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实在忍不住了,手偷偷摸到大腿内侧去够那个夹子。混混A立刻抬头:“别碰。碰了就算漏。”


她把手收回来,指甲掐进掌心。又熬了五分钟,她开始冒冷汗,裙子腋下湿了一片。混混A站起来看了看她的脸:“快了,再忍忍。”


种田马男回来的时候她正蜷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台腿,嘴里咬着自己的手背。他蹲下来看了看管子,没漏,笑了一声:“行啊,憋住了。开阀。”


混混A把夹子松开,软管里立刻涌出一股液体,顺着管子流进混混A手里拎着的量杯。雪菜整个人松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种田马男接过量杯看了一眼刻度:“四百八。憋了二十二分钟。记下来,下次加五分钟。”


混混A在本子上写:排尿忍耐训练,首次二十二分钟,四百八十毫升,无泄漏。


种田马男把量杯搁上台面,低头看着还瘫在地上的雪菜:“明天开始加个项目。一边深喉一边憋尿。嘴里含着东西,下面还得忍着,练的就是你脑子能不能同时管两件事。”他踢了踢她的脚踝,“今晚早点睡。明天穿那套黑的,高跟鞋走一字步,嘴里含着东西走。走不稳就加练。”


雪菜从地上爬起来,裙子后摆全湿了,贴在腿上。她扶着墙往隔间走,走到一半种田马男又叫住她:“对了。明天走完一字步,拍一段视频。你对着镜头把今晚练的复述一遍——舌头怎么舔的,喉咙怎么吞的,憋尿憋了多久。说清楚点,别漏词。”


她没回头,只是点了一下头。隔间的门关上以后,她靠着门板慢慢蹲下去,手捂着脸。嘴里那股腥味还在,舌根发酸,像是刚才吞下去的东西还在喉咙里堵着。她试着回想春希的味道——他用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洗完澡凑近了能闻到一点凉。但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根东西抵着上颚的触感,和种田马男说“舌头比你自己老实”时的声音。


外面混混A敲了敲门板:“别磨蹭,还有明天走路的词要背。手机给你搁门口了。”


她从门缝底下把手机摸进来,屏幕亮着,又是一段五六行的文字。第一句是:“我这张嘴,天生就是给男人舔鸡巴用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地上。


隔间外面传来种田马男和混混B说话的声音,好像在商量明天拍摄的角度和灯光。她听见“特写”“舌头”“口水”几个词,然后混混B笑了一声。雪菜把脸埋进膝盖里,裙子上的汗和尿渍混在一起,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想起春希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笑他紧张,他红着脸说“你不懂,我手心出汗是因为你太好看了”。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比春希更紧张她的人了。


现在她嘴里含着别人的味道,膀胱刚排空还隐隐发酸,明天还要含着东西穿高跟鞋走一字步给人拍。她把手机又拿起来,屏幕重新亮起,那段话还在。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背第一句。声音很小,压在嗓子里,像是怕被外面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听清。


第一次接客拍摄

天还没亮透,隔间的门就被踹了两脚。


雪菜从浅眠里惊坐起来,后背贴着墙,膝盖上的手机滑到地上。她整夜没怎么睡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段要背的话,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舌头就打结了,后面越念越乱,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眼,也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


“起来。换衣服。”


混混A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紧接着一件黑色的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雪菜低头看,是一条连身短裙,布料薄得能透光,领口开得极低,裙摆短到只能勉强遮住臀线。和之前那条淡蓝色连衣裙不一样,这条黑裙子带着一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料子硬邦邦的,像是没怎么穿过就被人从哪个批发市场成捆拎回来的。


她把裙子抖开,发现后背是空的,整条脊梁都露在外面。侧腰的位置被人用剪刀豁开两道口子,穿上以后只要稍微一动,腰侧的皮肤就会从豁口里挤出来。雪菜捏着裙子犹豫了几秒,门外又敲了一下:“别磨蹭。马哥说了,今天穿不好就不用穿了。”


她咬了咬下唇,把身上那件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旧裙子脱下来叠好放在墙角,换上黑的。裙子紧得离谱,胸口那两团被勒得往中间挤,乳沟深得她自己低头看一眼都觉得难为情。裙摆刚过腿根,她拽了两下想往下拉,布料弹性又差,拉下去一点就弹回来。


高跟鞋还是昨天那双,细跟高得离谱,穿上以后脚背绷成一条直线,小腿肚的筋都跟着抽。雪菜扶着墙站起来,脚踝晃了两下才站稳。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的一声脆响,膝盖不自觉往里扣,整个人走得歪歪斜斜。


门开了。混混A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往一边扯了扯:“马哥在客厅等你。走好了,走不好重来。”


从隔间到客厅那段走廊大概七八米,雪菜走了将近两分钟。每一步都得先把重心挪到前脚掌,再把后脚跟慢慢放下来,膝盖不能弯太多,腰得挺直,胸要往前送——这是种田马男昨天定的规矩,走一字步的时候不许含胸,要让奶子晃起来。她走到第三米的时候鞋跟一崴,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手肘撞在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客厅里传来种田马男的声音:“崴一次,加十遍。”


雪菜扶着墙把脚正回来,继续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黑裙子贴在腰上,那道豁口里的皮肤又湿又凉。


客厅被重新布置过了。沙发推到墙边,中间腾出一块空地,地上铺了块灰扑扑的地毯,上面架着两盏亮得刺眼的摄影灯,灯罩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价签。混混B正蹲在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后面调焦距,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冲她吹了声口哨:“马哥,这身行啊。”


种田马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杯没喝完的罐装咖啡。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那片纹身延伸出来的线条。听见混混B的话,他抬了抬下巴:“先走一圈看看。”


雪菜站在空地上,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种田马男用咖啡罐指了指她:“手背到后面去,挺胸,走的时候胯摆起来。昨天怎么练的?”


她把手背到身后,深吸一口气,从地毯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鞋跟在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噗噗”声,胯骨左右晃着,裙摆跟着一掀一掀的,露出大腿根。走到第二圈的时候种田马男叫了停,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一边的肩带往下拉了拉,裙子领口歪到一边,半个乳房露在外面。


“这样。”他退回去重新坐下,“嘴里念着词走。一边走一边背,声音大点。”


雪菜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混混B把摄像机转过来对着她,镜头盖摘了,红色的录制灯亮起来。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红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硬逼着自己开口:“我这张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来:“我这张嘴,天生就是给男人舔鸡巴用的。”


说完这句她停了一下,等着种田马男喊停或者纠正,但对方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走。雪菜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往下背,每说一句都觉得那些词在嘴里发涩,可身体已经记住了走路的节奏,胯摆得越来越自然,胸口的起伏也跟着步子晃。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已经能不停顿地把整段话背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摄像机收进去。


种田马男等她走完第五圈才抬手叫停。他站起来走到摄像机旁边,凑到屏幕前回放了一段,点了点头:“行。走路这关过了。”然后他转向雪菜,表情没什么变化,“今天有客人来。你接。”


雪菜愣了一秒。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种田马男已经接着说下去了:“两个。一个老客户,一个新来的。老客户先来,拍个短的,新来的那个拍长的。”他指了指地毯,“你就跪这儿。客人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嘴上的功夫昨天练的够用了,下面……今天先不碰下面。”


他说“今天先不碰下面”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不喝咖啡。雪菜的手在身侧攥紧了裙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从被套上项圈那天起,从第一次被按着脑袋往胯下送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要走到这一步。可真听见“接客”两个字从种田马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胃里还是翻了一下。


“你要是表现好,”种田马男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拍完这段我给你看一段春希的视频。他最近好像瘦了不少。”


雪菜的睫毛颤了颤。她盯着种田马男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破绽,但他表情平平的,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许诺。她慢慢把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点了一下头。


混混A把门打开,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矮胖身材,穿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裤腰提到肚子上方,进门先搓了搓手,眼睛在雪菜身上溜了一圈,咧嘴笑了:“马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新的。刚训好。”种田马男朝地毯扬了扬下巴,“你坐着就行,让她自己动。”


矮胖男人坐到沙发上,把裤链拉开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雪菜跪在地毯上,膝盖压着粗糙的毯面,硌得慌。她看着那根从裤链里掏出来的东西,尺寸不算大,但包皮有点长,顶端已经渗了透明的液体。她闻到一股汗味混着尿骚味,胃里又翻了一下。


但她还是俯下身去,把嘴凑上去。舌头先碰到的是包皮外面那层薄薄的皮,她按照训练时练到形成条件反射的动作,用舌尖挑开包皮,把龟头露出来,然后整个含进去。矮胖男人“嘶”了一声,屁股往沙发里陷了陷,手抬起来想按她的头,被种田马男拦了一下:“别按。她自己来。”


雪菜闭着眼,舌头贴着那根东西的背面来回刮,嘴里分泌的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脑子里尽量什么都不想,但做不到——矮胖男人的喘息声很粗,像拉风箱似的,每喘一下她就知道该把喉咙再打开一点。训练时种田马男拿手指头捅她喉咙,捅到她想吐就抽出来,反复十几次,现在她吞到根部的时候已经不怎么干呕了,只是眼泪会自己往外冒。


混混B的摄像机从侧面拍过来,镜头对准的是她嘴和那根东西连接的地方,特写拉得很近。种田马男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混混B就把镜头往下摇了一点,拍到她跪着的膝盖和绷直的小腿,高跟鞋的细跟在地毯上戳出两个小坑。


矮胖男人没撑太久,大概七八分钟就抖了一下,手抓着沙发扶手,屁股往前顶。雪菜喉咙里涌进来一股热的东西,腥得她头皮发麻。她本能地想吐出来,但训练时种田马男说过“一滴都不许漏”,她硬逼着自己往下咽,喉咙一收一缩地吞了三四口才咽干净。嘴角还是漏了一点,顺着下巴滴到裙子上。


矮胖男人提上裤子,拍了拍肚子,冲种田马男竖了个大拇指:“不错,比上一个强。”他走的时候从钱包里掏了几张纸币放在茶几上,种田马男看都没看,等门关上才说:“拍到了?”


混混B比了个OK的手势。


雪菜还跪在地上,嘴里那股腥味散不掉,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蹭下来一手背的湿。种田马男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把脸抬起来:“第一个算你过了。第二个没那么好打发。”


他松开手站起来,朝混混A抬了抬下巴:“让他进来。”


门再开的时候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穿得比前一个体面,衬衫西裤,脸上戴了副细框眼镜。但他进门以后没急着坐,先绕着雪菜走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件货品。走到她背后的时候停住了,伸手把她裙子后背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整片后背露出来,他拿手指顺着脊椎往下划,划到尾骨的位置停住,回头看了种田马男一眼:“没纹身?”


“还没到那步。”种田马男靠在墙边,“先用着。”


细框眼镜“嗯”了一声,坐到椅子上,把皮带解了,裤子褪到膝盖。他没像矮胖男人那样急,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胯下:“先含着,别动。我说动你再动。”


雪菜膝行过去,把嘴凑上去。这根东西比前一个粗一些,半软不硬的状态,含进去以后涨得她腮帮子发酸。她按照指令含着不动,舌头平放着,唾液慢慢积在嘴里,积多了就顺着嘴角往外溢,把下巴和脖子都淌湿了。细框眼镜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茶色头发别到耳后,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嘴里说的话让雪菜浑身发冷:“马哥说你以前是唱摇滚的?学园祭上台那种?”


种田马男在墙边笑了一声:“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传的。”细框眼镜的手指顺着雪菜的耳廓往下摸,摸到耳垂上那个没摘下来的小耳钉,“说你把高中时候的偶像弄到手了,训成母狗。我还不信,今天一看——啧,这嘴确实不像天生的。”


他说话的时候雪菜含着东西没法回嘴,只能听着。细框眼镜又跟种田马男聊了几句,什么“出货速度”“客户反馈”“下次带个朋友来试”,全是把她当货品讨论的口气。雪菜的眼眶开始发酸,但嘴里含着东西不敢用力吸鼻子,怕口水呛进气管。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滴在细框眼镜的大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把眼泪抹开,涂在她脸颊上:“哭什么。你这张嘴不是挺能干的吗。”


然后他按住雪菜的后脑勺往下压了一下:“动吧。让我看看你喉咙能吞多深。”


雪菜开始动。她按照训练时的节奏,先慢后快,含到根部的时候鼻尖抵着对方的小腹,阴毛扎得她鼻梁发痒。细框眼镜的手一直按在她后脑勺上,没怎么用力,但也没松开,像是随时准备往下按。她吞到最里面的时候喉咙痉挛了一下,胃里反上来一股酸水,她硬压回去,舌头继续贴着柱身刮。细框眼镜的呼吸变重了,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抓紧,屁股往前顶了两下,射在她喉咙深处。


她咽干净以后退出来,嘴角拉出一条银丝。细框眼镜拿纸巾擦了擦自己,提上裤子站起来,从钱包里数了比前一个多一倍的纸币放在茶几上,对种田马男说:“下回还找她。”


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混混B关掉摄像机,混混A把茶几上的钱收起来数了数。种田马男走到雪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跪坐在地上、裙子皱成一团、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湿痕。


“今天这算正式开工了。”他蹲下来,用拇指蹭了蹭她下巴上的口水,“以后每天都有。老客户新客户排着来,拍的东西攒够了往外面放。”他把她的脸掰正,让她看着自己,“你从今天起就是这条线上的肉便器了。明白吗?”


雪菜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轻又哑:“明白。”


种田马男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对混混A说:“把她那间房的门锁换了,换成外面能开的。手机收走,每天背完词再给她。”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晚上把春希那段视频给她看。我说到做到。”


雪菜跪在地毯上,听见“春希”两个字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膝盖上被地毯硌出的红印子,和裙子下摆沾着的、已经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白渍。嘴里那股腥味还没散干净,舌根又酸又麻。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混混A走过来踢了踢她的脚踝:“别哭了。晚上还有晚上的活儿。”


春希的失联焦虑

成田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的落地玻璃外,天色灰蒙蒙的,跑道上积着前夜未干的雨水,一架波音客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尽头。北原春希坐在候机区的金属排椅上,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捏着手机,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圆珠笔。笔帽上印着开樱社的社徽,已经被他拇指磨得有些发白。


这是入社第一年就被派去新加坡出差的第七天。企划部的前辈拍着他肩膀说年轻人要多跑跑,海外市场以后要靠你们撑起来。春希当时笑着点头,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雪菜最近回消息越来越慢,有时候隔一整天才回一条,措辞也比以前短。他告诉自己别多想,她刚换了新工作,又怀着孕,累是正常的。


登机广播还没响。他点开和雪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发的是“今天开会到很晚,你早点睡”,雪菜回了一个“好”字,连标点都没有。再往前翻,他发四五条她才回一条,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那只卡通猫举着OK的牌子,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春希总觉得哪里不对。雪菜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打字快,喜欢发长句,会用波浪号和感叹号,偶尔还会拍一张窗外的云或者便利店新出的甜点发过来。现在那些活泼的小符号全都不见了。


“北原,走了。”同事在登机口那边喊他。


春希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行李袋跟上去。飞机上他靠窗坐,把遮光板拉下一半,翻出笔记本电脑看企划案,可看了两页就走神。他调出手机通讯录,点开“小木曾家”的座机号码。雪菜婚后随他姓北原,但他手机里一直存着旧名字,改不过来。拨号音响了七声,自动挂断。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到第五声被接起来,是雪菜母亲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从厨房跑过来的。


“啊,春希君?怎么了,从国外打来的?”


“妈,雪菜在家吗?我打她手机一直没人接。”


“雪菜?她不是搬去你那边住了吗?上礼拜还打电话来说新家收拾好了,让我们别担心。”


春希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上礼拜打给您的?”


“对啊,说新工作挺忙的,等安顿好了请我们过去吃饭。怎么,你们没联系上?”


“可能她忙。”春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我再打打看。妈您别担心,没事的。”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公寓座机。嘟——嘟——嘟——响了十几声,没人接。他又拨雪菜手机,这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提示音说机主已关机。春希看了一眼时间,东京那边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雪菜平时这个点肯定在家,她怀孕以后作息很规律,九点半就洗漱准备睡了。


“怎么了?”邻座的同事探头问。


“我老婆电话打不通。”


“是不是睡了?或者信号不好?”


春希没接话,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他想起出差前那个晚上,雪菜蹲在玄关帮他整理行李箱,把一盒胃药塞进夹层里,说新加坡菜偏甜,你胃不好别乱吃。他当时从背后抱住她,手贴在她小腹上,那里还只有一点点弧度,隔着家居服几乎摸不出来。雪菜笑着推他,说别闹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他松开手的时候瞥见她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淤青,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搬箱子磕的,没事。


现在想起来,那块淤青的颜色有点深,不像是新磕的。


飞机落地新加坡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春希开了手机,除了运营商发来的漫游提示和几条工作邮件,什么都没有。他给雪菜发了条“到了,你那边怎么样”,然后拖着行李跟同事去酒店办入住。晚上和客户应酬,他喝了两杯啤酒就推说不舒服先回了房间,坐在床沿上又拨了一遍雪菜的手机,关机。公寓座机,没人接。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翻到和雪菜的往来邮件。婚后他们很少发邮件,有事都是LINE上说。最近一封还是半个月前雪菜转发给他的租房合同扫描件,附言写着“房东说下个月可以开始付房贷了,开心”。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LINE,往上翻聊天记录。雪菜最后一次发照片是十天前,拍的是阳台上的绿萝,说新长了两片叶子。再往前是九天前,她说“今天去超市买了你爱吃的咖喱块,等你回来做”。之后就是越来越简短的回复。


春希给雪菜的闺蜜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回过来:“诶?雪菜没跟你在一起吗?她上礼拜跟我说手机可能出问题了,让我有事打家里座机。但我打座机也没人接,我以为你们小两口出去玩了。”


春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机出问题?雪菜从来没跟他提过。他翻到通话记录,出差前一天晚上他给雪菜打过电话,用的是酒店座机——那会儿他还在成田附近的商务酒店住了一晚,因为第二天早班机太早——雪菜接了,声音有点闷,说家里网不好,让他早点睡。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通电话总共不到两分钟,雪菜说话的时候背景里好像有别人的呼吸声,很轻,他以为是信号杂音。


他立刻拨了公寓管理处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说北原太太啊,前几天还有快递送过来,我帮她签收放门口了,这几天没怎么见人进出。春希问能不能帮忙上去敲个门看看,管理处的人犹豫了一下说行,过了五分钟回电话来说敲门没人应,但门口快递还在,没拆封。


“报警吧。”春希说。


“北原先生,按规定得直系亲属或者本人来报,您在国外的话——”


“我明天回来。”


他挂了电话就开始改签机票,把原本五天的行程压缩到三天,跟客户那边赔了一堆不是。上司打来电话问怎么回事,他说家里出了点状况必须提前回去,上司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处理好手头的事,别耽误下周的汇报。


第二天晚上他几乎没睡,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给雪菜发了十几条消息。从“雪菜你在吗”到“看到回我电话”,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我很担心你。不管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一声好不好。”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屏幕暗下去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新加坡的夜风黏糊糊的,带着热带植物的潮气,他穿着短袖还是出了一身汗。


第三天下午他拖着行李箱冲进公寓楼的时候,管理处的人迎上来递给他一把备用钥匙,说警察上午来过了,看了监控,发现雪菜是五天前傍晚出门扔垃圾,之后就没再出现在画面里。监控只拍到单元门口,再往外就没了。警察说现在只能按失踪人口登记,让他们等消息。


春希上楼开了门。玄关的鞋架上雪菜的拖鞋还在,旁边歪着一双外出穿的平底鞋,鞋底沾着干掉的泥点。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水面浮着一层灰。厨房水槽里泡着一只碗,碗底剩了点米粒,已经馊了。他走进卧室,衣柜门半开着,雪菜常穿的那件淡蓝色连衣裙不见了,衣架空了一个。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充电线还插在插座上,线头拖到地板上,手机却不在。


他蹲下去看床底,空的。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床沿,疼得他嘶了一声。他扶着墙走到阳台,绿萝的叶子蔫了,土干得裂开细缝。雪菜每天早上都要给这盆绿萝浇水,她说这是她嫁过来以后养的第一盆植物,得好好活着。


春希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雪菜的号码。关机提示音这次听起来格外刺耳。他慢慢蹲下来,背靠着阳台栏杆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行李箱还立在玄关没打开,西装外套皱巴巴地团在脚边。他想起来出差前一天晚上雪菜帮他整理行李的时候,往箱子里塞了一包湿纸巾,说新加坡热,擦汗用。那包湿纸巾现在还在行李箱夹层里,没拆过。


他抬起头,看见阳台角落的晾衣架上还挂着一件他的衬衫,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雪菜洗好晾上去的,大概是她失踪那天早上。衬衫领口有点发黄,她肯定打算等他回来再重新洗一遍。春希站起来把衬衫收下来,闻了闻,洗衣液的柠檬味还在,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扑过去看,结果是LINE的工作群消息。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又立刻捡起来,怕错过雪菜的消息。屏幕干干净净的,除了群消息什么都没有。


他给警察局打了电话,接线的警察说已经在调周边商铺的监控了,有消息会通知他。春希问能不能查雪菜的通话记录,警察说需要正式立案以后申请,让他别着急,成年人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一般是自己有事出门了。


“她怀孕了。”春希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北原先生,您把她的身份证号、手机号、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再跟我核对一遍。”


春希报完信息,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客厅的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灯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一条的竖影。他看见茶几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抽出来一看是雪菜的字迹:“牛奶快过期了,记得喝。还有,阳台的绿萝该浇水了。”便签右下角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是雪菜的习惯,她以前给春希留便条都会画点小东西。


春希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把雪菜的平底鞋拿起来看了看。鞋码是二十三厘米,鞋底磨损在脚掌外侧,她走路有点外八,自己一直不承认。鞋帮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挤电车的时候被人踩的。他把鞋放回原处,摆正,和旁边自己的皮鞋对齐。


然后他打开行李箱,把那包没拆的湿纸巾拿出来放在鞋架上,挨着雪菜的拖鞋。做完这些他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掏出手机订了明天一早去警察局做笔录的闹钟。


窗外有电车经过,轨道摩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春希靠在玄关墙上,盯着门口那双淡粉色的拖鞋。雪菜在家总穿这双,说底厚软和,站久了脚不疼。拖鞋的绒毛已经踩得有点塌了,左脚那只的蝴蝶结歪了,她一直说要缝一下,拖着没弄。


春希蹲下来,把那只歪掉的蝴蝶结正了正。


假消息与警方调查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春希就醒了。其实他整夜没怎么睡踏实,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挨到天亮,中间醒了好几回,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有没有未接来电。屏幕始终安安静静的,连工作群都没人发消息。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出门,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站在路边两口吃完,饭粒掉在西装前襟上,他拍了拍没拍干净,也就懒得管了。警察局离公寓走路十五分钟,春希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他取了号坐在塑料椅上等,膝盖不由自主地抖。


叫到他的号是八点四十。接待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便衣警察,姓葛西,头发稀疏,眼袋很重,桌上摆着半杯冷掉的咖啡和一摞文件。葛西让他坐,翻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把昨天电话里核对过的信息又确认了一遍。


“北原雪菜,旧姓小木曾,对吧。怀孕多少周了?”


“十九周。下周就该做产检了,她预约的医院我打过电话,那边说她没去。”


葛西拿笔记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我上个月去海外出差之前。走那天早上她还在家,给我做了早饭。”春希说到这里喉咙紧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我出差之后每天跟她发消息,头几天都正常,后来突然就不回了。我以为信号不好或者她忙,等了三天还是没动静,打电话也关机。”


“她平时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散心、见朋友之类的?”


“没有。她怀孕以后特别小心,不太出远门。她朋友就那几个,我都联系过了,没人见过她。”


葛西翻了一页纸,问得很慢,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是在织一张网。春希把能想起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公寓门锁没被撬、玄关的鞋都在、冰箱里还有她买的菜、便签纸上的留言。说到便签纸的时候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来给葛西看,葛西接过去正反两面都扫了一眼,还回来。


“你刚才说,她手机从三天前开始关机?”


“对。”


“之前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比如她跟平时说话不太一样的?”


春希摇头。“我反复看了聊天记录,最后几条就是普通的家常。她说阳台的绿萝该浇水了,让我记得喝牛奶,跟平常一模一样。”


葛西合上文件夹,往后靠了靠。“北原先生,我跟你直说。成年人失踪的案子,如果没有暴力痕迹、没有目击者、没有勒索信息,前四十八小时我们一般按自愿失联处理。你太太这种情况,怀孕、没带行李、没跟人打招呼,确实不太像自己走的。但公寓没有闯入痕迹,监控那边我同事还在调,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她那天上午出了公寓楼,往东走了,之后的画面还在查。”


“往东?东边有什么?”


“有个商店街,再过去是车站。她会不会是去坐电车?”


“她那天没跟我说要出门。”春希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她要是去车站总会跟我说一声的。”


葛西没接这句话,只是把笔帽盖上。“这样,你把她的手机号、邮箱、还有常用的社交账号都留给我。我们试着申请一下运营商那边的定位记录。另外你回去再翻翻家里,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钱包、证件、换洗衣服之类的。如果她真的自己走的,总有痕迹。”


春希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葛西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说:“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也别太着急,有时候人就是一时想不开出去转两天。”


春希走出警察局大门,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柏油路面发白。他站在台阶上愣了十几秒才想起来该往哪边走。葛西那句“自己走的”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越想越觉得不对,雪菜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走的,更不会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但她到底去哪了。


同一时间,在东京郊外一栋不起眼的独栋房子里,雪菜正跪坐在二楼房间的榻榻米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照得她脸色发青。她的手腕上套着一副软皮手铐,链子拴在墙角的铁环上,长度刚好够她走到房间角落的简易马桶,但够不到门。


种田马男盘腿坐在她对面,金发用发胶抓得竖起,耳朵上一排耳钉反着光。他手里转着一部手机——雪菜的手机,粉色的外壳,挂着一个毛绒小熊挂件,是春希去年生日送她的。


“你老公挺着急的嘛。”种田把屏幕翻过来给她看,LINE的聊天界面上一连串未读消息,全是春希发的。“北原春希:雪菜你在哪?看到回我。北原春希: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北原春希:我打你电话怎么关机了。北原春希:我明天去报警。”


雪菜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记得那部手机的解锁图案,记得里面存着产检预约的截图,记得春希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说“我后天就能提前回来”。她把这些念头死死按在心底,不让表情露出一丝松动。


种田看她不说话,咧嘴笑了。“你老公报警了,警察肯定要查你手机定位。你说我要是现在开机,让他们定位到这附近,是不是挺麻烦的?”


雪菜抬起眼睛看他。


“所以我有个主意。”种田把手机丢到她面前,又扔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你用你自己的账号给他发条消息,就按这个写。发完我就关机,警察查也查不到什么。”


雪菜低头看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几天,别找我了。她看完抬起头,声音哑着说:“他不会信的。”


“信不信是他的事。你只管发。”种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脸抬起来,“你想想你老公在海外出差,工地上那些安全措施也不知道到不到位。你要是不发,我这边的人可就要去问问他了。”


雪菜的下巴在他手里微微发抖。她想起春希出发前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火锅,春希说工地那边宿舍条件一般,但食堂还不错,让她别担心。她当时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说出门在外别逞强。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伸手去拿手机。种田松开她,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


雪菜用指纹解了锁,打开LINE,找到和春希的对话框。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种田在旁边啧了一声。她终于按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几天,别找我了。打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种田不耐烦地催她发,她才点下发送。


消息旁边立刻跳出一个灰色的“已读”。春希几乎是在同一秒就回了:雪菜?你在哪?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紧接着又是一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种田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直接长按电源键关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雪菜看见春希又发来一条消息,只看到开头是“你等我”三个字。


“行了。”种田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你老公收到消息了,警察那边也会知道这条消息。他们一看你自己说没事,办案的劲头就少一半。等过几天他们查不到什么线索,这案子就挂起来了。”


雪菜跪坐在原地没有说话。她刚才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指是僵的,现在指尖还在发麻。她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亲手把春希推远了一步。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不发,种田真的会派人去找春希。春希在海外,人生地不熟,工地上人多眼杂,万一出点什么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种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那个产检预约,我让人打电话去取消了。你现在这样也用不着去产检了,回头我给你找个大夫上门看看。”


雪菜下意识把手放到肚子上。种田看见她这个动作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房间里又只剩日光灯的嗡嗡声。


她慢慢挪到墙角,靠着墙壁坐下来。手腕上的链子哗啦响了一下。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但没有发出声音。哭了一会儿她抬起脸,伸手把挂在脖子上的戒指链子摸出来——那是她的婚戒,种田让她摘下来之后她偷偷穿在项链上挂着。她把戒指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得温温的。


春希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七八遍。文字的语气确实像雪菜会说的话,但有几个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雪菜打消息的习惯他太熟了,她发“别找我了”这种话的时候从来不打句号,她会打成“别找我了(´;ω;`)”,或者干脆发一条语音。但这条消息干干净净的,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句尾还规规矩矩打了句号。


他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他又发了好几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春希站在路边想了想,转身又走回警察局。葛西刚泡了杯新的咖啡,看见他回来有点意外。春希把手机递过去:“她发消息了,但我怀疑不是她本人发的。”


葛西接过手机看了看,眉头皱起来。“你觉得哪里不对?”


“她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而且她打字从来不打句号,这条消息太规整了。”春希指着屏幕,“还有,她要是真想一个人静静,为什么关机?正常人发完这种消息应该会等我回话才对。”


葛西把手机还给他,坐回椅子上敲了几下键盘。“这条消息确实是个线索。我让人查一下发送时的基站位置,不过她既然关机了,能定位的范围比较大。你先别急,有结果我通知你。”


春希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路口等红灯,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停在和雪菜的对话框上。那条“我没事”孤零零地挂在最底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消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翻到通讯录里雪菜产检医院的电话拨过去。


接电话的护士查了记录,说北原太太昨天下午打电话来取消了预约,说身体不太舒服改天再约。春希问打电话的是本人吗,护士说听声音是女性,具体是不是本人没法确认。


春希挂了电话,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迈开步子往公寓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拐进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他其实不抽烟,但此刻他需要点什么东西攥在手里。


回到公寓他坐在玄关换鞋,看见雪菜那双淡粉色拖鞋还摆在原位。他蹲下来把拖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注意到鞋底侧面有一小块干了的泥点。他记得自己走那天东京没下雨,雪菜不可能穿着这双拖鞋出门踩到泥。那这泥点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他把拖鞋翻过来仔细看,泥点很小,就在鞋底边缘,像是走过什么潮湿的地方蹭上的。公寓楼下的路都是铺装路面,除非她去过有土路的地方。春希把泥点抠下来一点放在手心看了看,颜色发黑,有点黏性,不像普通的土。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拨通了葛西的电话。“葛西警官,我在我太太拖鞋底上发现了一些泥点,颜色不对,可能是她去过什么地方留下的。你们能不能帮忙化验一下?”


电话那头葛西沉默了两秒说:“你明天把鞋送过来吧,我让鉴识科的人看看。”


春希挂了电话坐在玄关地板上,后背靠着鞋柜。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把雪菜的拖鞋轻轻放回原处,和昨天一样摆正,蝴蝶结朝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是葛西发来的短信:基站定位查到了,发送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机在足立区一带,具体位置还在缩小范围。明天你来局里一趟,我们当面谈。


春希盯着“足立区”三个字看了很久。足立区在东京北边,离他们住的公寓坐电车要四十多分钟。雪菜为什么要去足立区?她在那边没有熟人,也没有去过那边的医院。他把短信截了图存下来,然后打开地图搜了一下足立区,屏幕上跳出来一堆地名和街道,密密麻麻的,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


但他至少有了一个方向。春希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泡面,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盯着手机地图看。面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雪菜手机里装了位置共享,是他去年设置的,一直没关过。他赶紧打开自己的LINE看了一眼——位置共享的图标是灰色的,显示对方已关闭共享。


关掉共享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正好是那条假消息发出来之后不到十分钟。


春希把筷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对方很谨慎,知道位置共享会暴露行踪,所以发完消息就关了。这说明雪菜确实在别人手里,而且对方对手机功能很熟悉。


他给葛西又发了条消息:我太太的位置共享今天上午被人关掉了,关掉的时间就在假消息发出来之后。葛西回得很快:知道了,明天一起查。


春希把碗洗了,擦干净灶台,然后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雪菜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列,是她一贯的收纳习惯。他翻了一下,发现少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那件卫衣他记得,雪菜怀孕之后特别喜欢穿,说宽松不勒肚子。运动裤也是她常穿的那条灰色加绒款。


他蹲在衣柜前想了想,又去翻放内衣的抽屉。少了两条内裤和一件哺乳内衣。这些加在一起刚好是一套能出门穿的衣服,而且是怀孕的人穿着舒服的衣服。雪菜走那天穿的应该是那件淡蓝色连衣裙,但她在某个时候换了衣服,或者有人让她换了衣服。


春希把这些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条一条写清楚,像做工作汇报一样。写完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了。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岳父母打电话,最后还是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雪菜的母亲小木曾秋菜,声音一响起来春希就有点绷不住,但他还是尽量平稳地把情况说了。


秋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春希,雪菜那孩子不会自己走的。她从小就是这样,心里有事也憋着不说,但她不会丢下家里人不管。你报警了没有?”


“报了,警察在查。”


“我明天坐新干线过来。”秋菜说完就挂了。


春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在床的一侧。另一边空荡荡的,枕头还保持着雪菜走之前拍松的形状。他伸手把那个枕头拿过来抱在怀里,枕套上还残留着雪菜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柑橘和蜂蜜混在一起的那种甜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停不下来。足立区,假消息,关掉的位置共享,少了的卫衣和运动裤。每一条线索单独看都说明不了太多问题,但拼在一起就像一根绳子,越勒越紧。


明天去警察局之前,他得先去一趟足立区。至少去看看那个地方长什么样。


被迫录制的视频

铁门打开的时候,雪菜正蜷在墙角那张薄垫子上,膝盖抵着胸口,尽量让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她已经分不清这是被关进来的第几天了,地下室没有窗户,头顶那盏日光灯永远亮着,白得发青的光把白天黑夜都抹平了。她的手腕上留着昨天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脚踝上套着一圈宽皮带,皮带内侧嵌着金属扣,扣上连着一条短链,短链的另一头焊在墙脚的铁环里。链子不长,够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塑料桶旁边,再远就不行了。


种田马男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她的脸。雪菜本能地偏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她的头发已经好几天没洗了,茶色的长发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汗湿的额角上。身上穿的是一件不知道谁扔给她的灰色T恤,宽大得能装下两个她,但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泛红的皮肤。


“抬头。”种田马男说。


雪菜没动。她听见脚步声靠近,然后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后扯,头皮一阵刺痛,她不得不仰起脸。种田马男蹲下来,手机镜头凑得很近,屏幕里映出她那张憔悴的脸——眼眶发青,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还有昨天不小心磕在铁环上留下的淤青。他满意地晃了晃手机,像在检查拍摄角度。


“你老公找得挺急啊,”种田马男说,语气里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都报警了。警察今天去你们公寓了,你猜怎么着?没找到任何有人强行闯进去的痕迹。你说奇怪不奇怪。”


雪菜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自己被带走那天,是在巷口被人用手帕捂住口鼻迷晕的,对方动作快得她连喊都来不及喊。公寓里什么都没动,她只是没回去而已。从警方的角度看,一个成年女性自己走出家门然后不再回来,确实算不上什么可疑案件。


“所以啊,北原太太,”种田马男故意把“北原太太”三个字咬得很重,像在提醒她什么,“你得帮你老公一个忙,让他别瞎折腾了。你写几个字,录段视频,告诉他你不想回去了,让他死心。”


雪菜盯着他的脸。种田马男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的纹身一直延伸到手腕,金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枯黄。她记得这张脸,高中时候他总在校门口晃悠,染着差不多的头发,耳朵上打着一排耳钉,看人的眼神又凶又黏。那时候她拒绝他的时候说的是“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当时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她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


“我写。”雪菜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像砂纸蹭过铁皮,“但你得给我纸和笔。”


种田马男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朝门口喊了一声,混混同伙A探进头来,他吩咐了两句,A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拿回来一个软皮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雪菜接过来,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她在想措辞。不能写得太顺,太顺了春希会起疑;也不能写得太别扭,太别扭了种田马男这边过不了关。她得让春希看出点什么,又不能让旁边盯着的人看出来。


她低头开始写。字迹比平时潦草,笔画该连的地方断开了,该断的地方又拖出长长的尾巴。她写“春希,对不起,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写到“分开”的时候故意把“分”字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几乎戳到下一行的空隙里。她记得春希有个习惯,看她的字条总爱用手指顺着笔画摸一遍,那是他大学时候养成的毛病,说她写字像画画,每一笔都有走向。如果他能摸到这个拖长的捺,也许会觉得不对劲。


“别磨蹭。”种田马男在旁边催。


雪菜继续写:“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孩子的事也让我很不安。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找我了。公寓里的东西你看着处理吧,我不回去了。”最后一句她顿了一下,在“不回去了”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画完之后她抬头看了种田马男一眼,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麻木顺从。


种田马男把笔记本拿过去,歪着头看了半天。他识字,但显然没看出什么门道,只是皱着眉指着那道横线问:“这什么意思?”


“就是强调一下,”雪菜垂下眼睛,“让他别抱希望。”


种田马男哼了一声,把笔记本递给混混同伙A:“拍下来,发过去。”然后他又转向雪菜,“文字有了,视频也得来一段。你对着镜头说,说得自然点,别跟背书似的。”


雪菜攥紧了膝盖上的T恤下摆。她知道视频比文字难糊弄,镜头里她的表情、语气、停顿都会被反复看,春希是个细心的人,他一定会反复看。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混混同伙A已经把手机架在对面一个摞起来的塑料箱上了,镜头正对着她,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来。


“开始吧。”种田马男退到镜头外面,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雪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对着镜头。她试着想象春希就在手机那头看着她,就像平时他们视频通话那样。以前春希出差的时候他们每天晚上都要视频,她总是把手机支在餐桌上,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叠衣服或者削水果,春希就在那头笑她“你这背景音比说话声都大”。现在她面前只有冷冰冰的镜头和对面两张男人的脸。


“春希,”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你别找我,我是自己不想回去的。”


她停了一下。她本来想加一句“你好好照顾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温情了,不像一个要离家出走的人。她改口说:“你工作那么忙,以后也不用惦记我了。”说“惦记”的时候她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镜头能拍到她左耳后面那枚小小的发饰——那是春希去年生日送她的,一枚银色的樱花形状的耳夹,她一直戴着,被绑来之后也没人想起来摘掉。她偏头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镜头,希望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不经意的。


种田马男果然没注意,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累了,”雪菜说,这次她让自己的声音放低一些,带上一点疲惫的沙哑,“这些年一直顺着你的意思过日子,我有点喘不过气。我想换个活法。”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喉咙发紧,因为她说的每个字都在往春希心上扎刀子,而她却不得不扎。她停顿了两秒,这两秒里她拼命想还能怎么暗示,但镜头红点亮着,种田马男的眼睛盯着,她不敢做太明显的动作。


“就这些吧。”种田马男走过来按停了录制,把手机拿回去回放了一遍。雪菜坐在原地没动,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春希能不能从这段视频里看出什么,她觉得自己演得还算自然,但那个偏头的动作会不会太刻意了?还是说根本不够明显,春希压根注意不到?


“还行。”种田马男下了结论,把手机递给混混同伙A,“把文字和视频一起发过去。用她的号码发。”


混混同伙A蹲在角落里操作手机,过了一会儿抬头说:“发出去了。已读。”


雪菜闭上眼睛。已读。春希看到了。他看到那段文字和视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会相信吗?还是会像她希望的那样,觉得哪里不对?


种田马男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胡思乱想。他走回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像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你刚才那个偏头,”他说,声音很平,“是故意的吧。”


雪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脸上做出茫然的表情:“什么?”


“你耳朵后面那个东西。”种田马男松开她的下巴,伸手去够她左耳后面的樱花耳夹。雪菜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种田马男没理会她的躲闪,手指一勾就把耳夹扯了下来。银色的樱花在他指间晃了晃,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嗤笑了一声:“定情信物?你想让他看见这个?”


雪菜咬着下唇没说话。她的耳垂被扯得发红,火辣辣地疼。


种田马男把耳夹揣进自己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瞒过我?”他低头看着她,“我告诉你,你老公看到视频只会觉得你连他送的东西都不戴了,走得更彻底。你信不信?”


雪菜信。她太了解春希了,他会注意到耳夹不见了,然后会往坏处想。她刚才那个偏头非但没帮上忙,反而可能让春希更确定她是自愿离开的。一股酸涩的东西涌上鼻腔,她使劲吸了口气把它压回去。不能哭,哭了他会更得意。


种田马男显然也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他朝混混同伙A扬了扬下巴:“把东西收拾了。明天还有客人。”然后他低头看了雪菜一眼,补了一句,“你今晚好好歇着,明天要是表现好,我把链子给你松一格。”


他说的“表现好”是什么意思,雪菜不用问也知道。她攥着T恤下摆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铁门在她面前关上,锁舌落进扣槽的声音清脆又沉闷,然后是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电流的嗡嗡声。


雪菜维持着靠墙坐的姿势又待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确实没人了,才慢慢松开攥着衣服的手。掌心里全是掐出来的月牙形指甲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视频发出去了,春希收到了,她做了她能做的所有暗示——拖长的笔画、偏头的动作、被扯掉的耳夹——但这些暗示全都被种田马男提前封死了。春希现在手里只有一段冷漠的告别视频和一张写着“不回去了”的字条。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裂缝从天花板附近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春希以前说过的话。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回家,春希等在车站口,见了面第一句话是“你手机关机了我打不通”。她当时笑他紧张过头,春希却很认真地说:“你要是真不想回来,至少跟我说一声。你不说,我就当你还在路上。”


现在她说了不想回去,春希会信吗?


雪菜不知道。她只知道头顶的灯亮得人眼睛发酸,而墙上的裂缝不会给她任何回答。她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间,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归国后的空公寓

成田机场的到达大厅在傍晚时分总是挤满了人。北原春希拖着行李箱穿过接机人群,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衬衫领口。他比预定时间早回来了四天,主编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但他顾不上了。从羽田转乘电车到公寓的那段路,他打了不下十通电话给雪菜,每一通都直接转进语音信箱。他又拨了公寓的座机,听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像锤子砸在他太阳穴上。


电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居民区,窗外暮色里的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往后掠。春希盯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来自雪菜的消息停留在五天前,只有短短一行字:我很好,暂时不想联系你,别找我。他反复读了几十遍,每个字都认识,但拼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雪菜不会这样说话。她就算生气,也会用更长的句子,会解释原因,会加一个让他别太担心的语气词。这条消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拿橡皮把她平时说话时那些细碎的、拖泥带水的习惯全擦掉了。


公寓楼下便利店的灯已经亮了,玻璃橱窗里映出街道对面那排樱花树光秃秃的枝丫。春希掏出钥匙开门时手在抖,钥匙捅了两次才对准锁眼。门推开的一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来,他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先扫了一圈。鞋架上雪菜常穿的那双白色平底鞋不见了,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落了一层薄灰。他蹲下去看,灰层上什么印子都没有,像是被人仔细擦过又故意留出空隙。


客厅比他走之前整洁得多。茶几上堆着的杂志被收进了书架,沙发靠垫摆得四四方方,连电视遥控器都端端正正搁在固定位置。春希太熟悉这种整洁了,这是雪菜出门远行前的习惯,她总说回家时看到乱七八糟的屋子会扫兴。可这次不一样,空气里没有她常用的柑橘味护手霜气息,厨房水槽边挂着的抹布干得发硬,冰箱里只剩半盒过期的牛奶和几根蔫掉的葱。他拉开衣柜,左边他的衬衫西装一件不少,右边雪菜的连衣裙、针织衫、牛仔裤全没了,衣架空荡荡地挂着,像一排被拔了牙的嘴。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少了大半,只有一瓶她不太喜欢的化妆水孤零零立在角落。


春希扶着衣柜门站了很久,指节攥得发白。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雪菜的号码,听筒里这次连忙音都没有,直接提示关机。他蹲下来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放着他们结婚时买的相册,封面是雪菜挑的浅蓝色布面。他翻开第一页,他们的婚纱照还在,雪菜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但翻到后面几页,夹在里面的几张宝丽来不见了,那是他们去箱根旅行时拍的连拍,雪菜抓着他胳膊大笑,有一张她闭着眼比耶,丑得要命但两人都舍不得扔。那些照片的位置只剩几个空着的透明夹层,边角还留着没撕干净的相纸碎屑。


春希把相册合上,手搁在封面上没动。他脑子里转着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胃里翻搅。雪菜不会不打招呼就走,她连去超市买瓶酱油都会发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那条“别找我”的消息他越看越觉得像别人替她发的,可公寓里确实少了她自己的东西,又像是走得从容。这种矛盾拧成一股绳勒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


门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冲过去拉开门,外面站着两个穿便服的男人,一个四十来岁头发稀疏,夹着公文包,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拿着记录本。年长的那位亮了一下证件:“北原先生?我们是警视厅的,之前电话里联系过。关于你太太的事,能进去谈吗?”


春希侧身让他们进来,年轻警察在玄关脱鞋时多看了鞋架一眼,年长的那位已经走进客厅,目光在整洁得过分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春希把手机递过去,指着那条消息:“这是五天前收到的,但我太太平时不会这样说话。她怀孕四个月了,不可能突然说走就走。”他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年长警察接过手机看了半天,又递给年轻的那个。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的坐下来,掏出笔记本:“北原先生,我们查了你太太的手机信号记录,最后一次定位是在你们公寓附近的基站,之后就没有了。公寓管理处的监控我们调了,但你太太住的这栋楼门口那个摄像头刚好在前段时间坏了,物业还没来得及修。”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你刚才说少了她自己的东西,我们进去看看具体少了哪些。”


春希领着他们走进卧室,警察拉开衣柜门看了一会儿,年轻的那个蹲下来检查床头柜抽屉,抬头说:“抽屉里没有什么异常,没有撬动痕迹。”年长警察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瓶孤零零的化妆水看了看,又放回去,转身问春希:“你太太平时出门一般带什么包?”


“她有个浅棕色的托特包,平时装钱包和手机,还有产检手册。”春希说完自己先愣住,他跑去玄关又翻了一遍鞋柜上方,雪菜的包确实不在,但玄关地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他回到卧室时警察正站在窗边往外看,窗帘拉开一半,窗台上干干净净。年长警察回过头来,语气放得平缓:“北原先生,目前来看,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你太太的私人物品是正常取走的,加上她本人发来的消息,我们暂时没法按刑事案件立案。不过我们会继续跟进,你这边如果有新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春希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他想说那条消息不对劲,想说雪菜绝对不会扔下怀孕的自己一个人走,可所有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一句:“那你们能不能查查她平时接触的人?她高中同学什么的——”年长警察已经站起来合上笔记本,拍了拍他肩膀:“我们会排查的,你先别太着急,很多案子过几天人自己就回来了。”这话说得像在哄一个丢了猫的小孩。春希站在玄关看着他们穿鞋,年轻警察临走前犹豫了一下,回头低声说:“北原先生,你要是想起什么特别的事,打这个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搜查一课的直线号码。


门关上之后,公寓里安静得吓人。春希靠着玄关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脑勺抵着鞋柜,眼睛盯着对面雪菜的拖鞋——她走的时候连拖鞋都没带,那双毛绒兔子耳朵的棉拖还摆在鞋架最下层,兔耳朵歪向一边。他伸手够过来,把拖鞋捏在手里,棉绒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她脚心的温度,或者只是他的错觉。他把脸埋进拖鞋里,肩膀抖了几下,但没发出声音。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在搜索框里敲“失踪人口 寻人启事 模板”,光标在屏幕上闪了闪。春希从打印机里抽出一沓A4纸,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改。姓名小木曾雪菜,旧姓,现用北原雪菜。身高一百六十二厘米,茶色长发,杏眼,失踪时穿淡蓝色连衣裙,怀孕四个月。他在“特征”一栏停了很久,最后加上一句:右耳垂有一颗很小的痣,左手无名指戴婚戒。打印机吐出第一张纸时墨迹还没干透,他拿起来对着灯看,纸上的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雪菜站在向日葵田里回头笑,头发被风吹得糊了半张脸。他选了这张,因为这张笑得最像她平时那种傻乎乎的样子。


那天晚上春希没睡。他把寻人启事打印了二百份,凌晨三点蹲在客厅地板上用裁纸刀一张张裁齐边缘,裁到手指上划了道口子也没停。天亮之后他先去了雪菜常去的超市,在入口公告栏贴了两张,又去她定期产检的诊所,护士站的小姑娘接过传单时眼圈红了,说北原太太上周没来预约,她们打电话也没人接,正觉得奇怪。春希听到这话腿软了一下,扶着前台的桌子才站稳。从诊所出来他沿着公寓周边三公里的每一条商店街走了一遍,便利店、药妆店、咖啡馆、拉面馆,见着能贴的地方就贴,有的店员摆摆手不让贴,他就鞠个躬换一家。走到下午两点他蹲在路边啃饭团,嚼了两口咽不下去,全吐进塑料袋里。


第三天他去了雪菜娘家。岳母开门时脸上还笑着,以为女儿跟着女婿一起回来了,等看清只有春希一个人站在门口,笑容慢慢僵住。春希把事情讲了一遍,尽量说得平缓,但岳母听到“暂时没法立案”时还是捂住了嘴。老丈人从里屋出来,沉默着听完,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她不是自己走的?”春希摇头,把手机里那条消息翻出来给二老看,岳母戴上老花镜读了两遍,抬头说:“这不是雪菜会说的话,她就算跟我赌气也不会说‘别找我’这种话。”老丈人在旁边点了根烟,抽了半截摁灭在烟灰缸里:“你打算怎么办?”


“找。”春希说,“我请了长假,找到为止。”


接下来一周他跑遍了雪菜手机通讯录里所有能联系上的人。高中同学名册他翻了三遍,挨个打电话问,大多数人听到“小木曾雪菜”这个名字反应都差不多——先说好久没联系了,然后问出什么事了,最后安慰几句说想起来什么会联系他。打到第十几个电话时他手指头按屏幕按得发麻,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种田马男。高中同届,备注里雪菜写着“同班同学,不太熟”。春希犹豫了一下拨过去,响到第五声被挂断,再拨就关机了。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在寻人启事背面记了一笔:种田马男,未接通。


第五天傍晚他拖着步子回到公寓,信箱里塞着几张超市促销单,他抽出来正要扔,发现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邮票,像是有人直接投进来的。他撕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拍的是雪菜的手机放在一张深色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正在录制视频。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她过得挺好,别找了。春希攥着照片冲下楼,便利店门口蹲着抽烟的店员被他一把拽住问有没有看到谁往信箱里塞东西,店员被他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说下午有个戴帽子的男的在这附近转悠过,金头发,穿黑T恤,胳膊上有纹身。春希追问长相,店员挠挠头:“没看清脸,帽子压得低,走路有点晃肩膀。”


春希当晚把照片和店员描述一起交到警署,值班的警察收下东西做了登记,说会跟之前负责的同事转达。春希问能不能调便利店监控,对方说那片区域的公共摄像头大半是坏的,便利店的只照收银台,照不到信箱。从警署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春希站在路灯底下把那张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照片边缘被他手指捏出了汗印。金头发,纹身,晃肩膀。他脑子里闪过高中毕业照上那个站在后排歪着头的男生,金色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当时还跟雪菜开玩笑说这人头发染得跟不良少年似的,雪菜笑着推了他一把说人家只是爱打扮。


春希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忽然注意到照片里雪菜手机屏幕上除了录制界面之外,左上角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是运营商名称,但下面紧跟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小图标,像某种定位共享的提示。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放大看,那个图标是某款小众社交软件的标志,他和雪菜都没装过。春希站在路灯下把那个图标截下来存进相册,又在搜索栏里输了关键词,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一条帖子,有人问这个图标是什么,底下回答说是某款加密聊天软件,可以实时共享位置但需要双方同时在线。


他关上手机屏幕,抬头看着公寓楼自己那扇黑着灯的窗户。风从街角拐过来灌进他领口,他打了个哆嗦。雪菜不会自己装这种软件,她连智能手机都只用基础功能。春希把照片小心地夹进钱包最里层,拉上拉链,然后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他要去一趟秋叶原,找懂行的朋友问问这个软件到底怎么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拖在身后的人行道上,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彻底堕化的母狗

地下室里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墙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水泥缝隙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白得发青的光线照在雪菜身上,把她皮肤上每一道新添的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跪在房间正中央那块已经被磨得发亮的地垫上,膝盖分得很开,脊背却挺得笔直。这个姿势她已经保持了很久,久到大腿肌肉开始发酸发颤,但她不敢动。种田马男靠在对面那把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串钥匙,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混混同伙A蹲在角落摆弄摄像机,镜头盖开开合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同伙B刚拎着一桶热水从楼梯口进来,桶底磕在台阶边缘,溅出来的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再说一遍。”种田马男把钥匙攥进手心,歪着头看她,金色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


雪菜的嘴唇动了动。她的嗓子干得发疼,声带振动的时候像有砂纸在喉咙里来回蹭。但她知道不回答会有什么后果——大腿内侧那块皮肤现在还火辣辣地疼,两个小时前种田马男用烟头烫的,就因为她在他问话时犹豫了超过三秒。


“雪母狗……是主人的母狗。”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被日光灯的嗡鸣盖过去。茶色长发垂在脸颊两侧,发梢扫过锁骨下方那片新刺上去的纹身,图案是种田马男名字的罗马音缩写,从胸骨一直延伸到小腹,墨色线条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扎眼。


“听不见。”种田马男往前倾了倾身。


“雪母狗是主人的母狗。”雪菜抬高了声音,嗓子眼那股干涩让她后半句几乎破音。她垂着眼睛不敢看他,视线落在自己膝盖前那块地垫的纹路上。她的乳房垂在胸前,M罩杯的分量沉甸甸地往下坠,乳尖因为地下室偏低的温度而微微发硬。这对乳房是三个月里被药物和仪器一点点催出来的,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乳肉表面蛛网一样蔓延。种田马男给她注射的激素制剂让她的乳腺二次发育,配合每天早晚各一次的机械按摩和负压吸引,硬生生把E罩杯催成了现在这个尺寸。乳晕被扩张器撑得比原来大了一倍,颜色也从浅粉变成了深褐,上面穿了环,两个银色的圆环被细链子连着,链子另一头扣在她脖子上那条黑色皮质项圈上。她稍微低头,链子就会绷紧扯动乳尖,那种又痛又麻的电流感顺着脊椎往下窜。


“钥匙在谁手里?”种田马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把那串钥匙拎到她眼前晃。黄铜色的钥匙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其中一把是贞操带的锁匙,另一把是她项圈的备用钥匙,还有两把是她脚上那双永久固定式高跟靴的调节栓。


“在主人手里。”雪菜盯着那把钥匙,舌根发苦。贞操带是上个月装上去的,不锈钢的腰带从胯骨一直包到后腰,前面那块弧形金属片严丝合缝地扣住她的下体,只留了两个小孔用于排泄。内壁嵌着硅胶颗粒,她每走一步那些颗粒就在敏感处来回碾磨。钥匙只有一把,种田马男把它和项圈钥匙串在一起挂在腰上,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头几天她还会下意识去摸腰侧那个锁孔,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打开它的资格了。


“乖。”种田马男用钥匙在她脸颊上拍了拍,金属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他站起来把钥匙串重新挂回腰带,走回折叠椅前坐下,翘起二郎腿。“B,水。”


同伙B把塑料桶拎过来放在雪菜脚边,桶里的热水冒着白气。雪菜看着那桶水,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种田马男朝她抬了抬下巴,她立刻俯下身把脸埋进桶里,嘴唇凑到水面咕嘟咕嘟地喝。热水灌进嘴里带着一股塑料桶本身的怪味,但她顾不上,喝得太急呛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口,沿着乳沟往下淌。同伙A把摄像机镜头推近,录她喝水时喉咙蠕动的特写。


“行了。”种田马男打了个响指。雪菜抬起头,嘴唇湿漉漉的,水珠挂在睫毛上。她大口喘着气,乳房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乳环上的链子哗啦作响。


“今天要拍最后一组。”种田马男从椅子旁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塑料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排不同尺寸的金属扩张器,还有几支装在密封袋里的硅胶棒。“拍完这批素材,我们就换地方。这破地下室租期到了,房东催着收房。”


雪菜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换地方。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过去三个月她已经被转移过两次,每次都是深夜被蒙着头塞进面包车后座,等到头套摘下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每一次转移都意味着她离原来的生活更远一步,离春希更远一步。她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上回她听到“转移”两个字时眼神闪了一下,被种田马男发现,当晚就被罚戴着贞操带跪了四个小时,膝盖肿了三天。


“扩张器。”种田马男朝同伙A伸出手。同伙A从盒子里挑了个中等尺寸的递过去,金属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雪菜不用他吩咐就自己把身体转过去背对着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垫。这个姿势她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种田马男蹲下来把她贞操带后侧那块活动板拆下来,冰凉的金属边缘刮过她尾椎骨,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扩张器抵进后穴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异物感让肠道本能地收缩。种田马男手上没停,一边往里推一边用拇指按压穴口周围的肌肉。“放松。你这里紧得跟头一回似的,白练了这么多天?”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另一只手伸到前面去捏她乳尖上的环,扯了一下。疼痛让雪菜身体一松,扩张器顺势推进去一截。她额头抵着地垫喘气,冷汗从鬓角淌下来滴在垫子上。


“自己数着。”种田马男开始缓慢地抽送扩张器,每抽出来一点再往里推的时候都比上一次更深。雪菜咬着牙报数,声音断断续续:“一……二……三……”同伙A的摄像机从侧面拍她面部表情,同伙B蹲在另一侧举着反光板,把灯光打在她脸上。拍到第十五下的时候种田马男把扩张器整根抽出来,换了个大一号的。雪菜感觉到穴口被撑开的钝痛,肠道内壁被金属表面刮得火辣辣地烧。她报数的声音开始发颤,到第二十三下的时候终于带了哭腔。


“哭什么。”种田马男把扩张器抽出来扔进桶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了雪菜的小腿。“你前面那张嘴可比后面会伺候人多了。”他站起来解开皮带,雪菜听见金属扣碰撞的声音,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前倾了倾。这三个月的训练里最让她恐惧也最让她羞耻的就是口活训练——种田马男用震动棒和喷雾剂把她喉咙的呕吐反射一点点磨掉,现在她能把整根含到底而不干呕,舌头还能同时做卷绕动作。他把她脑袋按下去的时候她自动张开嘴,嘴唇裹住牙齿,喉咙放松打开。种田马男揪着她头发前后动了几下,她配合着用舌头舔弄柱身,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


“行了。”种田马男把她脑袋推开,自己套上裤子。“今天不射你嘴里,留着晚上拍内射特写。”他朝同伙A扬了扬下巴,“把脚模拿过来。”


同伙A从墙角拖过来一个带绑带的金属支架,形状像两只并排的鞋楦,上面连着可调节的螺杆和压力表。雪菜看见那个东西就小腿抽筋——那是用来固化脚型的模具。她的脚已经被改造得只能穿高跟鞋了,跟腱被截短后重新缝合,脚掌骨骼被外力弯折成固定角度,现在她的脚背绷直时和脚踝几乎成一条直线,只有穿十五厘米以上的细高跟才能勉强站立。但种田马男嫌她脚型还不够“漂亮”,每周两次用这个模具给她加压,硬生生把脚弓再往上顶。


同伙B把她架起来放到支架上,脚掌踩进鞋楦形状的凹槽里,脚趾被绑带固定住,脚跟被螺杆顶起来往上推。雪菜听见自己脚踝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疼得她指甲抠进同伙B的手臂里。压力表指针一格一格往上跳,种田马男在旁边看着读数,到某个刻度才喊停。“保持二十分钟。”他转身去翻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打印好的照片,全是雪菜这三个月的调教记录——刚被抓来时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全身照、第一次剃毛后的特写、注射激素后乳房肿胀发炎的记录、贞操带安装过程的分解图、纹身刺青时她疼得满脸泪水的抓拍。


“这些,”他把照片一张张摊在雪菜面前的地上,“选一张你最想留的。选完就烧了。”


雪菜低头看着那些照片。第一张是她被绑架当天拍的,淡蓝色连衣裙的裙摆被撕破了一块,脸上还带着迷药的昏沉。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移到下一张——那是她刚被剃光阴毛后拍的,大腿根部的皮肤红肿过敏,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全是泪痕。再往后翻,乳房被注射器扎进去的瞬间、扩张器第一次进入时她疼到扭曲的表情、纹身枪在皮肤上走线的特写。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上周拍的,她跪在种田马男脚边舔他的鞋尖,脸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认识的表情——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是真的在笑。


“这张。”她指尖点了点那张舔鞋的照片。


种田马男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选这张。他弯腰把其他照片收起来扔进铁桶里,划了根火柴丢进去。火苗窜起来舔着相纸边缘,雪菜看着自己过去三个月的脸一张张卷曲发黑变成灰烬,鼻腔里充斥着相纸燃烧的刺鼻气味。最后那张舔鞋的照片被种田马男折起来塞进她乳沟里,卡在乳环链子中间。


“留着。到了新地方贴你床头。”他拍了拍她脸颊,“现在,把腿并拢。我要拍你走路。”


雪菜从脚模支架上下来的时候脚踝已经僵了,同伙B扶着她站到房间另一头。她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十五厘米的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脚背绷成一道弧线,脚踝每走一步都像要折断。但她的腰自动扭起来了——这也是训练出来的,种田马男用鞭子抽着她腰侧和臀尖,教会她怎么在穿高跟鞋走路时把胯部摆动幅度控制在“好看但不像站街”的范围内。她朝摄像机走过去,乳房在胸前晃荡,乳环链子哗啦哗啦响,纹身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小腹。走到一半种田马男喊停,让她侧过身拍了个全身侧面轮廓,又让她背过去拍臀部和大腿的曲线。最后让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她现在只有一条遮不住什么的黑色蕾丝短裙——飞起来露出贞操带的后侧锁扣。


“行了。”种田马男关掉摄像机,把存储卡抽出来递给同伙A,“今晚把片子剪出来,加上之前那些,一起打包发上家。”他转头看向雪菜,“你猜上家出多少钱买你的全套调教档案?”


雪菜摇头。


“够你老公在开樱社干十年。”种田马男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不过你放心,脸我打了薄码。你老公就算哪天不小心看到了,也认不出自己老婆变成这副模样。”


雪菜胃里一阵翻涌。她想起春希在出版社加班的样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桌上摊着校样稿,手边放一杯凉透了的咖啡。他要是真的看到了这些视频——她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酸冲上喉咙烧得食道发疼。同伙B拽着她头发把她拉直,种田马男走过来用鞋尖踢了踢她膝盖:“呕什么。你选照片的时候不是挺乐意的?”


“主人……”雪菜喘着气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和眼泪混成的湿痕。“雪母狗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想以前的事。”她嘴唇哆嗦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说错话会换来更重的惩罚。种田马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认错态度还行。”他弯腰把钥匙串从腰带上解下来,拎着贞操带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今晚表现好,明早给你开锁十分钟。自己清理。”


雪菜眼睛亮了一下。贞操带戴了整整三周没打开过,里面硅胶颗粒磨得她下体皮肤发炎红肿,每天只能用湿毛巾隔着金属片擦一擦。她赶紧点头,额头在地垫上磕出闷响:“谢谢主人。”


“先别急着谢。”种田马男把钥匙收回去,“明天转移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他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雪菜看到之后全身血液都往脑袋里涌——那是她的手机,那部春希给她买的淡粉色智能手机,屏幕上还贴着春希亲手贴的钢化膜,膜边缘碎了一道裂纹。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种田马男把手机扔在她面前的地垫上,“给你老公发条消息。说什么随你。发完这手机就砸了。”


雪菜盯着那部手机,屏幕黑着,映出她自己变了形的脸——眼线晕成一片,嘴唇被唾液和口水浸得发亮,乳沟里卡着那张舔鞋的照片。她伸手去够手机,手指碰到屏幕的一瞬间手机震了一下,是低电量提示。她按亮屏幕,锁屏壁纸还是她和春希在结婚一周年时拍的合照,春希搂着她肩膀,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抬头看了种田马男一眼。他抱着胳膊靠在折叠椅上,表情松弛,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雪菜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密码解锁界面跳出来。她输入春希的生日,屏幕开了。消息列表里最上面一条是三个月前春希发的“今晚加班晚点回,你先吃饭别等我”,再往下是她被绑架当天下午发的“好,路上小心”。她点开对话框,输入框上方光标一闪一闪。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地垫上。


种田马男伸手把手机捞起来翻过来看,屏幕上那条消息写着:别再找我了,我不会回去了。他挑了挑眉,把手机递给同伙A:“砸了。卡拔出来剪掉。”同伙A接过手机往地上一摔,鞋跟踩上去,屏幕啪地裂成蛛网状,他又补了两脚把机身踩弯。存储卡被拔出来用剪刀剪成四截,扔进铁桶里和那堆照片灰烬混在一起。


雪菜跪在原地没动。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指在地垫上无意识地抠着,指甲把绒布表面抠出一道道毛边。刚才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前她其实还打了半句话,光标停在“别再”后面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把“别再”前面的“春希”两个字删掉了。她不确定春希能不能看懂,那条消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连标点符号都只有两个。但她记得自己删掉“春希”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


“行了,别跪着了。”种田马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五点装车。把你那身破裙子换下来,穿我上回给你买的那套。”他朝同伙B使了个眼色,“带她去洗洗。明天到了新地方,从头到脚都给我收拾干净。”


同伙B过来拽雪菜胳膊,她踉跄着站起来,脚踝疼得她抽了口气。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铁桶里的灰烬还在冒最后几缕烟,那部被踩烂的手机躺在水泥地上,屏幕碎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她收回目光,扶着墙慢慢往楼上走。每走一步贞操带里的硅胶颗粒就碾一下,脚踝的旧伤和新伤叠在一起疼,乳房沉甸甸地坠着,乳环链子随着步伐叮叮当当地响。


楼梯尽头的门推开,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雪菜眯着眼睛适应光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条发出去的消息。春希能看懂吗?他那么笨,说不定只会盯着“别再找我了”这几个字发呆。她咬着下唇走进浴室,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热水混着眼泪从脸上淌下去,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


无法归返的雪菜

天刚亮透,春希已经站在车站南口的天桥底下发传单了。他请了长假,出版社那边的编辑工作暂时交给同事代管,主编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让他把手上那本翻译稿的进度表发过去。春希把一摞打印好的寻人启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举着塑封过的样张向过路行人递过去,嘴上重复着同一句话:“打扰了,请问见过这个人吗?茶色长发,身高大概这么高——”他比了个位置,“眼睛很大,笑起来有酒窝。”


大部分人摆摆手快步走开。有个中年女人接过去看了两眼,说这姑娘长得真俊,可惜了。春希鞠了一躬说谢谢您。他把传单折好塞进对方手里,又补了一句:“如果您在附近见过她,任何时间打这个电话都行。”他指了指寻人启事最下方那行加粗的手机号,那是他专门为这件事办的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连洗澡都把手机搁在防水袋里挂在脖子上。


天桥另一头,办案警察靠在栏杆边喝罐装咖啡。他今天没穿制服,一件灰夹克配牛仔裤,但春希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半个月里他们见过六七次,每次都是对方主动约在街头碰面,说是“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新情况”。警察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走过来翻了翻春希手里的传单:“你这印了多少?”


“三千份。昨天又加印了两千。”


“太多了。”警察语气平平的,“张贴范围太广,反而容易让提供线索的人分散,我们这边跟进起来麻烦。”


春希没接话,把传单重新码齐。他知道警察说的是程序上的道理,但他也听得出来对方话里那层更实际的意思——案子没有实质进展,铺得再开也是白搭。警察见他沉默,又说:“上周你提供的那个便利店监控的线索,我们调了,时间是吻合的,但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体貌特征对不上任何有记录在案的人。还有你提到的那个白色面包车,当天同一时段经过那个路口的同款车有十一辆,一辆一辆排查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说不准。”警察把咖啡罐的拉环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春希先生,我跟你说实话。这种案子头两周最关键,过了三周还没有实质性突破,后面就只能等——等有人举报,等别的案子牵出来,或者等她自己出现。”他顿了顿,看了春希一眼,“你太太那条消息,我们技术科又分析了一遍,发送位置是在市郊基站覆盖范围内,但具体到哪栋楼哪间屋做不到。那一片全是老工业区的废弃厂房和仓库,排查难度很大。”


春希把传单往腋下又夹紧了些。那条消息他每天翻出来看十几遍,屏幕截图存在手机相册里,和雪菜以前的照片挨着放。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连标点都只有两个。他一开始确实只盯着“别再找我了”这几个字发呆,后来某天半夜突然醒过来,把截图放大再放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雪菜打字从来不会这么短,她发消息习惯带表情符号,习惯在句尾加个波浪线,哪怕生气的时候也会用句号把话说完整。这条消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拿橡皮擦把什么东西硬生生抹掉了。


“她不是自愿的。”春希说。


警察没反驳,也没附和,只是把拉环扔进垃圾桶:“有新线索随时联系我。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把身体拖垮了。”他拍了拍春希的肩膀,转身往地铁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之前提过她高中时候有个同学叫种田马男?我们查了,这人三年前因为伤害罪进去过,去年秋天放出来的。现在去向不明,户籍地没人,手机号注销了。你要是想起什么跟他有关的细节,随时告诉我。”


春希点头。种田马男这个名字他是从雪菜高中毕业相册里翻出来的,照片上那个人金发黑脸,站在人群最后一排歪着嘴笑。雪菜提过这个人吗?他努力回想——好像有一次,他们大学刚交往那会儿,雪菜说过高中时被一个混混纠缠过,后来那人转学了才消停。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胃里一阵发紧。


警察走远之后,春希又站了一个多小时,传单发出去不到五十张。有个穿校服的女生接了传单,折了两折塞进书包侧袋,走了几步又跑回来问:“叔叔,这个姐姐是不是被人抓走了?”春希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见过她吗?”女生摇头:“没有,但我妈妈说最近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小巷子。”春希勉强笑了笑,说听妈妈的话。


中午他回了一趟租住的公寓。玄关的鞋架上还留着雪菜的一双平底鞋,浅米色,鞋头有点磨毛了。他蹲下来把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鞋底沾着干掉的泥点,是某个下雨天她去超市买菜踩回来的。他把鞋放回原位,进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速溶咖啡。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店积分卡,雪菜的字迹写着“还差三十点换杯子”。春希站在冰箱前面把那行字看了很久,咖啡凉了都没喝。


下午他换了个区域发传单。地铁站北口人流量大,他站在闸机外面往上班族手里塞,大部分人接了就走,有几个人当面扔进垃圾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接了传单看了一眼,忽然停下脚步:“这女的有点眼熟。”


春希立刻凑过去:“您在哪儿见过?”


“想不起来。”男人皱着眉又看了看,“就感觉在哪儿见过这张脸。可能是网上?你们是不是在网上发过?”


春希说发过,微博和本地论坛都发了。男人“哦”了一声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公文包:“我回去翻翻浏览记录,有印象的话联系你。”这话春希这半个月听了不下二十遍,他鞠了一躬说谢谢,心里没抱什么指望。


傍晚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个年轻女人,声音压得很低,说前天晚上在城北旧工业区那边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一个仓库门口,有人从车上搬东西下来,其中好像有个女的,长头发,走路姿势不太对,脚底下绊了一下被人一把拽住了。“我当时开车路过,就瞟了一眼,没敢停。那地方晚上没路灯,挺瘆人的。”春希问具体哪个仓库,女人说记不清了,只记得仓库外墙刷了半截绿漆,门口堆着几个废轮胎。春希说马上把这条线索转给警察,挂了电话立刻拨过去。警察听完沉默了几秒,说那片仓库区他们上周排查过一遍,有十几间都是空置的,绿漆墙的仓库有三间,两间锁着门缝里全是灰,一间里面堆着旧机器,没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我会再安排人去看一遍,但你跟提供线索的人说清楚,下次看到这种情况直接打报警电话,别打给你。你一个人跑过去太危险了。”


春希嘴上答应着,挂了电话却在手机地图上把那片工业区圈了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该去,警察说得对,万一那帮人还在附近,他一个人过去就是送菜。但他的手不听使唤,还是搜了公交路线。


与此同时,城北工业区往东三十公里,一条几乎没人走的省道岔路口,种田马男靠在面包车驾驶座的门上抽烟。天已经黑透了,省道两边是大片收割完的稻田,远处有零星几点灯火,近处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片柏油路面。他抽完一根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拉开后车门探头进去:“还有多久?”


车厢里没开灯,混混同伙A蹲在角落用湿布擦一个铁箱子上的泥。铁箱子是长方形的,大概能装下一个人蜷着身子躺进去,箱盖内侧焊了铁环和锁扣。同伙A头也不抬:“快了,再擦一遍就干净了。”


雪菜坐在车厢地板上,背靠着另一侧车壁。她穿着种田马男说的那套衣服——黑色紧身皮裙,裙摆短得遮不住大腿根,上面是件开襟的短款皮夹克,拉链拉到一半,底下什么也没穿。脖子上套着一条宽皮带项圈,项圈上焊了个铁环,铁环上系着根尼龙绳,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车厢地板上的固定环里。她的脚上是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脚背被勒出两条红痕,脚趾挤在尖头鞋里蜷着,指甲上涂了暗红色的甲油。贞操带的腰带从皮裙底下露出一截,金属搭扣在黑暗里反着一点冷光。


“你。”种田马男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雪菜扶着车壁站起来,高跟鞋让她站不太稳,车厢地板又滑,她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种田马男伸手揪住她项圈上的铁环把她拽到跟前,另一只手捏着她下巴把脸抬起来。雪菜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杏眼薄唇,但眼尾被画了上挑的眼线,眼皮上抹了层暗紫色眼影,嘴唇涂得又厚又亮,整张脸被妆容往艳俗的方向推了很远。种田马男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松开手:“还行。到了那边再给你补一层定妆的,以后这张脸就照这个模子来。”


他朝同伙B使了个眼色。同伙B从驾驶座旁边摸出个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一管口红和一个粉饼盒。“自己补。嘴唇花了。”雪菜接过袋子,手指捏着口红管转出来一截,对着同伙B举着的小镜子涂。她涂得很慢,手在抖,口红蹭到嘴角外面一点,她用指腹抹掉了。种田马男看着她涂完,忽然说:“你以前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也这么涂口红?”


雪菜没回答。种田马男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那时候你在台上,底下多少人看着你。你唱完一首歌鞠个躬,底下那帮男生跟疯了一样拍巴掌。我当时站在最后一排,就想着哪天让你也这么看着我。”他伸手在她脸颊上拍了两下,不重,但声音挺响,“现在你天天看着我,天天给我跪着。你说这事怪不怪?”


雪菜垂下眼睛。种田马男又拍了她一下:“说话。”


“怪。”她的声音很轻,嗓子有点哑。


“怪什么?”


“怪我以前没看出来您这么想要我。”


种田马男满意了,松开她项圈上的绳子:“行了,上车坐着去。”他转头冲同伙A喊:“箱子擦完没?擦完把东西装车,天亮之前必须过省界。”


雪菜回到角落坐下,把皮裙下摆往下扯了扯,扯不动。她侧过脸对着车壁,车窗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过去一辆车的尾灯拖出两道红线。她想起今天早上洗的那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条发出去的消息。春希能看懂吗?她把“春希”两个字删掉之前其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删掉是因为她怕——怕这条消息被种田马男看到称呼,更怕春希看到称呼之后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她太了解春希了,那个人平时看着稳重,真遇上跟她有关的事就会犯轴。她写“别再找我了”,是想着如果春希能读到字缝里的意思,这四个字最刺眼,他一定会反复看,反复看就会看出不对劲。可万一他看不出来呢?万一他真以为她不想回去了呢?


她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车厢里很安静,同伙A在车尾擦箱子,同伙B坐在驾驶座上打瞌睡,种田马男在外面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对,老地方……明天下午到……你那边清干净没有?……少废话,钱不会少你的……”


雪菜把脸埋进膝盖里。皮裙的料子又硬又凉,贴着皮肤一点都不舒服。她想起家里那件淡蓝色连衣裙,棉麻混纺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松了,春希说过她穿那件特别好看。她还想起冰箱上的积分卡,还差三十点就能换一对杯子,她本来打算下个月初去换的。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使劲压回去,压不住。


种田马男打完电话回到车上,关好车门,拍了拍驾驶座靠背:“走了。”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省道上显得特别响,车子颠了一下驶上路面,雪菜的后脑勺磕在车壁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种田马男从前排副驾驶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颠吧?这一路得颠七八个小时,你慢慢熬。”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雪菜的手机——或者说那部被砸烂的手机——早就没了。但种田马男从手套箱里摸出个旧平板扔给她:“无聊就看看。里面存了几部片子,你以前不是爱看动画片吗?给你下了几集。”雪菜接过平板,屏幕亮起来,桌面上除了视频播放器别的什么都没有,连设置图标都被删了。她点开播放器,里面确实存着几个动画片的文件,但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视频文件名乱码的文件夹。她点进去,里面全是她自己——地下室里的录像,不同角度不同日期,从最初的挣扎哭喊到后来的顺从跪伏,画面清晰得能看见她皮肤上的汗珠。


她关掉文件夹,点开一集动画片看。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动画片里女主角在唱歌,底下观众举着荧光棒挥舞,画面热闹得让人心慌。她看了半集,把平板扣在膝盖上,转头望向车窗外。省道两边黑沉沉的,偶尔经过一个岔路口,路牌上的字被车灯一晃就过去了。她不知道现在往哪个方向开,也不知道天亮之后会到什么地方。她只知道每过一个路牌,离春希就远一截。


天亮之前车子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种田马男让同伙B去便利店买水和饭团,自己靠在车门上抽烟。雪菜透过车窗往外看,加油站后面是一片荒地,荒地尽头有栋两层小楼亮着灯,楼顶竖着块褪色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旅社”。她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低头在平板屏幕上划了两下,假装还在看动画片。种田马男抽完烟上车,把剩下的半瓶水扔给她:“喝。喝完把药吃了。”他掏出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几粒白色的药片。


“什么药?”


“让你乖的药。”种田马男把药片倒在掌心里递过来,“吃不吃随你,不吃也行,到地方我让人给你打针。”


雪菜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种田马男看着她咽完,伸手把她嘴角的水渍抹了:“这才对。省得受罪。”他朝前面挥了挥手,“走了走了,还有四五个小时。”


车子重新上路之后雪菜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药劲上来了。她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指甲掐着大腿,但意识还是一点点模糊下去。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种田马男在跟同伙A说话:“……到了那边先把箱子卸到地下室……钥匙你拿着,她要是闹你就开箱子……对,就把她关里头,关到老实为止……”


她最后清醒的几秒钟里,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春希站在天桥底下发传单的样子。她没亲眼见过,但她能想象——春希肯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举着塑封好的寻人启事,见人就递,见人就问。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弯腰,怕给人压迫感,问完了会补一句“谢谢您”。他口袋里肯定装着好几支笔,因为他总丢笔。他晚上回家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上,生怕错过电话。


雪菜把脸埋进胳膊里,眼泪渗进皮夹克的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车子在省道上平稳地开着,发动机嗡嗡响,像某种巨大动物的鼾声。她慢慢睡着了,梦里春希还在发传单,但那张传单上的照片模糊成一片,她怎么都看不清自己的脸。


春希确实在发传单。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和一瓶茶,坐在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吃。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是个男的,声音很年轻:“北原先生吗?我在网上看到你发的帖子,你老婆是不是茶色头发,右边耳朵后面有颗小痣?”


春希一下子站起来:“对,有痣。你在哪儿看到的?”


“前天晚上在城北那片仓库区,有个面包车卸货,我正好在那附近遛狗。那女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她侧脸,耳朵后面有颗痣。但我没看清脸,天太黑了,就记得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脚上穿的高跟鞋特别高,跟踩高跷似的。我当时还纳闷这什么女的半夜穿成这样跑仓库来。”


春希攥着手机的手在抖:“具体哪个仓库?”


“就我说的那个绿漆墙的,门口堆着废轮胎的。我遛狗每天走那条路,昨天又路过看了一眼,门锁着,里头没动静了。”


春希说谢谢您,挂了电话立刻打给办案警察。警察听完沉默了几秒:“还是那个地点。我们白天去看过,门锁着,里面没人。但你说的这个情况——高跟鞋、走路姿势不对——跟之前那个提供线索的人说的对得上。我会申请调那附近路口的监控,看看那辆白色面包车往哪个方向走了。你今晚别再往那边跑了,听见没有?”


春希嘴上说听见了,挂了电话却站在路边没动。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半个饭团,米粒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他把饭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雪菜发来的那条消息截图,放大,盯着那行字看。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两个标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雪菜发消息从来不把句号打在引号外面,她习惯把句号塞在引号里面,哪怕是在手机上打字也这样,改都改不掉。而这条消息的句号是标准的中文句号,打在“了”字后面,规规矩矩。


他站在路灯底下把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别再找我了。我不会回去了。——如果这是雪菜自己打的,句号应该在引号里面。但这条消息没有引号。他翻来覆去地看,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条消息的标点用法跟雪菜平时的习惯不一样。它太规矩了,规矩得像别人替她打的,或者像她被人盯着打的时候故意把标点打错,好让他看出来。


春希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这算不上什么证据,警察不会因为这个就重新立案,但他自己信了——雪菜不是自愿的,那条消息里藏着事。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要去哪几个地方贴传单。城北那片仓库区他得再去一趟,白天去,带上相机,把每一间仓库门口都拍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路灯底下看手机的时候,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过了省界收费站,正沿着一条县道往山里开。雪菜在后座蜷着睡着了,头靠在同伙A的背包上,皮裙往上翻了一截,露出贞操带的金属边。种田马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收音机拧开,里面在放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扭头对同伙B说:“快到了。到了先把箱子搬下去,让她在箱子里睡一觉,醒了再说。”


同伙B嗯了一声,把车速提了上去。车灯切开县道上的黑暗,路两边全是密匝匝的杉树林,树梢上挂着半片月亮,黄澄澄的,像一颗放久了的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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