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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端

林雪媚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皮革缝线。今天公司董事会上那个并购案的表决通过了,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压住了两个反对派的声音,可此刻她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件事——李明晚饭前给她发的那条微信,只有四个字:“晚上聊聊。”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叩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脆。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对着轿厢里自己的倒影理了理衬衫领口,镜面不锈钢映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眉眼冷静,唇线抿得平直。三十四岁做到科技公司总裁,她太清楚什么样的表情能让人不敢废话。


进门的时候李明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他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脸上挂着那种带着讨好意味的笑。林雪媚换了拖鞋,把西装外套挂上衣架,走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什么事这么隆重?”


李明把鱼放好,拉开椅子让她坐,自己坐在对面,斟酒的手有点抖。林雪媚看见了,没吭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等他说。


“媚媚,我……之前在暗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李明低着头,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又放回去,“是个调教师的帖子,信誉特别高,下面跟了几百条反馈,都是真实的,有图有视频,那些女人……变化特别大。”


林雪媚放下酒杯,看着他。李明不敢抬头,耳根已经红透了:“你知道我的毛病,我就是想……想看看。那个调教师叫王鹏,他主页上写着接定制调教,从轻度到彻底改造都有,客户评价里好多人说他手法专业,不会伤人,就是心理上引导,药物辅助,循序渐进。”


“你想让我去。”林雪媚用的是陈述句。


李明这才抬起头,眼睛里混着羞耻和期待:“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试试,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林雪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结婚六年,李明对她好得没话说,公司起步那几年他把自己的人脉全搭进去帮她拉投资,熬夜改BP的事干了不知道多少回。唯独这个绿帽癖,她一开始完全不能接受,觉得脏,觉得屈辱。可李明从来没逼过她,只是偶尔在床上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提一句,被她拒绝就立刻收声,反过来哄她。时间长了,她心里那道坎没过去,但也不像最开始那么抵触了。她知道自己丈夫的癖好是改不掉的,与其让他偷偷摸摸憋出毛病,不如放在明面上看看。


“你了解这个人多少?”她问。


李明从手机里翻出截屏递过来。林雪媚接过去划了几下,暗网那个页面做得简陋,但每条评价都写得很长,有的女人说被改造后身体敏感度翻了几倍,有的说老公更爱自己了,下面跟的图片虽然打了码,但能看出身材和气质的变化确实明显。王鹏的认证信息写着“从业八年,医学背景,私人订制,保密协议”,评论区里有人叫他“王老师”,说他手段温柔但效果惊人。


“你确定他不是骗子?”林雪媚把手机还回去。


“我查过他的收款方式和几个客户的私信,都对得上,而且他从不提前收全款,只收定金。”李明搓了搓手,“要不……我联系他聊聊?你先见一面,不满意随时可以走。”


林雪媚沉默了一会儿,叉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她脑子里转得很快——最坏的情况无非是遇到个骗子,损失点定金;如果真有这么个人,李明这个心结说不定能解一解。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这人要是憋久了,迟早出问题。


“行,你联系吧。”她说,“但先说好,见一面之后我要是觉得不对,这事就翻篇,你以后别再提。”


李明眼睛亮了一下,拼命点头,饭都顾不上吃就拿起手机开始操作。林雪媚看着他低头打字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那边厢,王鹏收到李明好友申请的时候正坐在自己夜总会三楼的办公室里。他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缠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珠子。办公桌对面是一整面单向玻璃,楼下舞池里男男女女的身影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块,音乐声被隔音玻璃挡得只剩下闷闷的鼓点。


他扫了一眼李明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朋友介绍,想咨询定制调教”,熟练地通过,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这种消息他每天收几十条,大部分是好奇的屌丝,少数是真正有需求的客户,还有些是同行来偷师的。他有个习惯,先晾对方几分钟,看看对面急不急,从打字节奏就能判断出这人的性格和决心。


李明没让他等太久,三分钟后就发来一段自我介绍,措辞礼貌得近乎紧张,说自己有绿帽癖,妻子是公司总裁,想请王鹏帮忙引导,但强调“一定要尊重她的意愿,不能强迫”。


王鹏看着“公司总裁”三个字,坐直了身体。他点开李明随后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站在某场行业论坛的背景板前,侧脸对着镜头,下颌线绷得紧,眼神冷而锐利,嘴角没有一丝讨好的弧度。王鹏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她的肩颈线条和站姿,又翻了翻李明发来的基本信息——三十四岁,科技公司创始人,无不良嗜好,性格理性强势。


他舔了舔下嘴唇,感觉后颈有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去。这种女人才有意思。他调教过全职太太、小网红、白领文员,那些女人骨子里多少都有点取悦型人格,稍微给点甜头就软了。但眼前这位不一样,这张脸摆明了是习惯发号施令的,理智、自控、对肉欲大概没什么兴趣。把这种女人从高台上拽下来,让她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求着挨操——王鹏光是想想就觉得裤裆发紧。


他打字回复:“李先生,你妻子的情况我看了。这种性格的调教周期会比一般人长,需要你全力配合,过程中可能会有你意想不到的变化,你能接受吗?”


李明很快回:“能接受,只要她本人同意。”


王鹏笑了笑,这人倒是实诚。他接着问:“她本人知道这件事吗?是她主动愿意来,还是你替她做的决定?”


“她知道,她同意先见一面。”


王鹏挑了挑眉,这倒有点出乎意料。通常这种强势女人听到“调教”两个字就该翻脸了,能同意见面说明她确实在乎丈夫。他想了想,发过去一个地址:“明天晚上八点,来这个地址找我,让林女士一个人进来就行,你在外面等。先聊半个小时,她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走,定金见面之后再谈。”


李明回了个“好的”,又追问了一句:“那个……我能在旁边看吗?”


王鹏对着屏幕笑出了声,回他:“第一次不行,先让你妻子建立对我的信任。后面再说。”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舞池的灯光扫上来,在他脸上映出变幻的色块。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排计划了——这种女人硬来肯定不行,得先卸她的防备,让她觉得这只是一场夫妻之间的情趣游戏。等她的警惕心放下去了,再一点一点往深处带。他手头有几种自己调的药剂,无色无味,混在酒里喝下去只会让人觉得放松、愉悦,实际上是在慢慢调低她的心理防线。还有那台改造过的洗脑设备,戴上去像在做SPA,配合特定的音频和暗示语,几次下来就能在她潜意识里种下种子。


他摸出手机给夜总会经理发了条消息:“明晚八点,三楼VIP包厢给我留出来,准备好那瓶2015年的柏翠,再让厨房备一份海鲜拼盘。还有,把包间里的摄像头都检查一遍,明天有贵客。”


发完他又想了想,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黑色绒布袋子,打开来是一对耳夹,看着像普通的装饰品,内侧却嵌着微型电极,能释放极微弱的电流刺激耳后神经,配合他的引导语可以放大暗示效果。他掂了掂那对耳夹,放回袋子里揣进裤兜。明天先不用这个,第一次见面太刻意反而容易露馅,先观察,先聊,先让林雪媚觉得他是个“专业人士”。


林雪媚第二天白天忙得脚不沾地,下午连开了三个会,等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已经快七点了。她揉了揉眉心,给李明发了条消息:“晚上那个事,你确定要去?”


李明秒回:“我陪你去,你要是不舒服随时走。”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嗯”,然后合上电脑,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口红补了补妆。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一点倦色,但整体状态还不错。她换了件深酒红色的丝质衬衫,把头发重新盘了一下,对着镜子端详片刻,觉得自己这身打扮至少不会在气势上输给一个开夜总会的。


李明开车来接她,一路上话不多,手却一直攥着安全带。林雪媚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进去。”


“我……我就是有点兴奋。”李明老实交代,耳朵又红了。


林雪媚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窗外。车子拐进一条她不太熟悉的街道,两侧的霓虹招牌越来越密,最后停在一栋外墙刷成黑色的建筑前。招牌只有一行极小的英文字母,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李明把车钥匙交给代客泊车的服务生,拉着林雪媚的手走到门口,报了王鹏的名字。其中一个壮汉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雪媚走进去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圈环境——灯光调得很暗,吧台后面一整面墙的酒柜,卡座之间的隔断很高,私密性极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不呛人,反而让人莫名放松。一个穿马甲的服务生迎上来,领着他们上电梯到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服务生敲了两下,推开门退到一边。


王鹏站在门内,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干净的皮肤,下身是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他笑着伸出手:“林女士,李先生,请进。”


林雪媚和他握了握手,掌心干燥,力道适中,没有多余的小动作。她打量了对方一眼——比照片上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眼角有细纹,但五官周正,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随和,身上没有那种油腻的江湖气。包间很大,靠窗摆着一张圆桌,上面已经醒好了酒,旁边是沙发区和一扇通往露台的门。


“坐,别拘束。”王鹏拉开椅子,等林雪媚坐下才绕到对面,李明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王鹏给他们各倒了一杯酒,然后开门见山:“李先生昨天跟我聊了大概情况,林女士,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今晚来这儿,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对丈夫的迁就?”


林雪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顺滑。她放下杯子直视王鹏:“一半一半。我不太理解他这个癖好,但我不想他憋着。如果这件事能安全地解决他的需求,我不排斥试试。”


王鹏点了点头,表情认真:“那我先跟你交个底。我做这行八年,经手的客户有五十多个,每个人的方案都不一样。像你这种情况,我的建议是先从心理引导开始,不碰身体,不做任何让你觉得不适的事。每次调教之前我们会沟通清楚边界,你有权随时叫停,而且叫停之后我不会追问原因。”他顿了顿,“当然,效果肯定会有,你会发现自己对某些刺激的反应变得不一样,但这个过程是渐进的,你始终有控制权。”


林雪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没看出闪躲或心虚。她又问:“你用的那些方法,药物也好设备也好,有没有副作用?”


“我用的药都是自己配的,成分公开,你可以拿去任何一家检测机构化验。”王鹏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这是样品清单和成分表,还有我本人的执业资格证明和几个客户的授权反馈。你先看,有疑问随时提。”


林雪媚抽出文件翻了翻,确实写得很详细。她合上文件,靠回椅背:“行,那先试试。但我有个条件——第一次调教的时候李明必须在场。”


王鹏看了李明一眼,李明连忙点头:“我在,我在。”


“可以。”王鹏举起酒杯,“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碰杯的时候林雪媚注意到王鹏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那眼神很短,快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她多年跟人打交道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刚才在盘算什么。她没往深了想,只当是生意人的精明。喝完那杯酒,王鹏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问了问她的工作节奏和作息习惯,九点半左右主动起身送客:“第一次见面就到这儿,林女士你回去考虑两天,想好了让李先生联系我,我们约第一次正式调教的时间。”


李明连声道谢,林雪媚站起来和王鹏又握了一次手。这次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很轻,像是不小心的。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王鹏已经松开手转身去开门了,脸上挂着标准的送客笑容。


回去的车上李明兴奋得话都多了:“我觉得这人挺靠谱的,说话有条理,也不藏着掖着。”


林雪媚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车门扶手。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王鹏那个眼神和最后那一下触碰。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这人比她想象的要有城府得多。不过她没跟李明说这些,只淡淡应了一句:“再看看吧。”


车子驶入主干道,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车窗。林雪媚睁开眼看了看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那栋黑色建筑,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她可能低估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但转念一想,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调教师而已,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王鹏正站在三楼窗边,目送她的车汇入车流。他手里转着那对黑色耳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深了。这女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对他的胃口,冷静、聪明、有主见,而且明显对丈夫有感情。这种女人一旦被撬开一道缝,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林雪媚”三个字,然后在下面列了一串关键词:理性、控制欲强、对丈夫有愧疚感、身体敏感度未知、心理防线预估等级——高。


他合上本子,从酒柜里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对着窗外举了举杯。


“慢慢来。”他自言自语,“好戏才刚开场。”


初见端倪

林雪媚在第三天下午给李明回了话,说可以约王鹏做第一次正式调教。李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明显亮了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又问她要不要自己陪着去。林雪媚说不用,她自己开车过去就行,让李明在家等消息。


“你就不怕我被人拐跑了?”她临挂电话前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李明在那边笑了:“怕什么,我老婆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了,王鹏那边有全程录像,我随时能看。”


林雪媚挂了电话,靠在办公室椅背上转了一圈,心想这男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回路。结婚这么多年,她太了解李明,他那个癖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最多也就是让她穿得暴露些出门,或者做爱的时候让她说些“今天被同事盯着看”之类的话。真要把她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她以为他会犹豫,结果他比她还积极。不过她也清楚,李明不是不在乎她,恰恰相反,他太在乎了,那种扭曲的兴奋里掺着强烈的占有欲,只是表达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拿起手机给王鹏发了条消息,确认晚上八点过去。王鹏回得很快,就两个字:等你。


林雪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总觉得“等你”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好像她一定会去,好像她去了就一定会发生什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她选了一件黑色修身连衣裙,外面搭了件驼色风衣,妆容没怎么动,只补了口红。对着镜子看了看,得体,干练,没什么可挑的。


晚上七点五十,她把车停在夜总会后面的地下停车场。这次王鹏没让她走正门,发消息说从员工通道进,有人接。林雪媚下了车,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通道口站着个年轻女孩,穿着夜总会制服,见了她微微鞠躬,话不多说领着她往里走。穿过两道防火门,上了一部专用电梯,女孩刷了卡按下顶层按钮,电梯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轿厢运行的低鸣。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地毯的走廊,两侧各有两三扇门。女孩引她走到最里面那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鹏的声音:“进。”


推开门,林雪媚先闻到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布置得像间私人会所包厢,沙发、茶几、酒柜一应俱全,靠墙还摆着一张按摩床,旁边立着台她认不出用途的仪器,银灰色外壳,连着几根线缆和一副头戴式装置。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但亮度足够看清每个角落。


王鹏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高领衫和深色长裤,看着随意了不少。他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林雪媚脱下的风衣挂到衣架上,动作自然得像老熟人。


“喝点什么?”他走到酒柜前,侧头问她。


“威士忌,不加冰。”


王鹏倒了两杯,端过来递给她一杯,自己那杯没急着喝,先举了举:“第二次见面了,林女士今天气色不错。”


林雪媚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是单一麦芽,品质不差。她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在那台仪器上多停了一瞬,王鹏注意到了,主动开口:“那个一会儿再说,先聊聊。”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鹏问了些常规问题,最近睡眠怎么样、工作压力大不大、有没有什么特别敏感或者忌讳的地方。林雪媚一一答了,语气平稳,像是在开一场小型商务会谈。她注意到王鹏问话的方式很有技巧,看似闲聊,但每个问题都在往她身体感受和心理边界上靠,比如问她最近一次和丈夫做爱是什么时候、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能不能接受被绑住手腕。她答得不避讳,既然来了就没什么好扭捏的,但也没多给信息,每句话都收着三分。


王鹏听她说完,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大约五十毫升的淡琥珀色液体,瓶口封着软木塞。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调教,我建议你先喝点这个。”他把瓶子放到茶几上,没推到她面前,只是放在两人中间。“我自己配的,主要作用是放松神经、提高身体敏感度,不会让你失去意识,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今天我们就先不做,光聊聊天也行。”


林雪媚看着那个瓶子,没急着伸手。她问:“成分是什么?”


王鹏报了几样植物提取物的名字,其中两样她认得,确实有舒缓作用,剩下几样听着陌生。他又补了一句:“你可以先尝一小口,等十分钟,觉得没问题再继续。”


这话说得在理,也给了她退路。林雪媚想了想,拿起瓶子拔开软木塞,闻了闻,没什么怪味,带着点草木的涩香。她倒了一小杯底,大约也就十毫升的量,一口喝了。味道微苦,后调有点回甘。


王鹏没催她,自己端着酒杯靠在沙发另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雪媚起初没什么感觉,过了五六分钟,她觉得后颈开始发热,那种热感一点点往下蔓延,顺着脊椎流到腰,又往四肢扩散。她下意识松了松领口,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感觉怎么样?”王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


“有点热。”林雪媚如实说。她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尾音有点拖。她皱了皱眉,想坐直些,但腰后的靠垫太软,整个人陷在里面不太使得上劲。


王鹏放下酒杯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凉,贴上来很舒服。林雪媚下意识往他手里蹭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偏了偏头。


“药效上来了。”王鹏没收回手,指腹顺着她额角滑到耳后,轻轻按了按。“放松,别绷着。你越紧张越难受。”


林雪媚想说我没紧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糊的轻哼,因为她感觉到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像一根弦被人拧了两圈。她夹了夹腿,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王鹏却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弯了弯。


“要不要继续?”他问,手指还停在她耳后,指腹不紧不慢地揉着那一小块皮肤。


林雪媚出了口气,热气从嘴唇间溢出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应该站起来说今天到此为止,但她开口的时候说的是:“继续。”


王鹏没再问,俯身吻住了她。这个吻来得不急,甚至可以说很轻,嘴唇贴上来先只是碰了碰,等她没躲才慢慢加深。林雪媚脑子里闪过李明,闪过“我在干什么”这几个字,但药效把她那些条理清晰的念头搅成了一团浆糊,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的手已经抬起来抓住了王鹏的衣领。


王鹏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到那张按摩床上,床面是软皮,贴着后背凉丝丝的。他一边吻她一边解她裙子的拉链,动作很稳,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雪媚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她能感觉到自己内裤已经湿了,这让她觉得羞耻,但越羞耻身体越热。王鹏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指尖勾住内裤边缘往下带,她没有拦。


接下来的事她记得断断续续。王鹏进入的时候她叫出了声,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他捂住了她的嘴,掌心压在她嘴唇上,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他的动作一开始很缓,慢慢往里推,推到底了停一会儿,等她适应了才开始动。林雪媚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他顶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脚趾蜷起来,指甲抠进他小臂的肉里。


第一次高潮来得很快,快到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腰猛地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去,大口喘气。王鹏没停,还埋在里面,等她喘匀了些又开始动,这次节奏变了,时深时浅,磨得她受不了。她想让他快点,但说不出口,只能扭腰去迎合。王鹏低头看着她,额头上也出了汗,但眼神清醒得很,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现象。


“你比你老公说的要敏感。”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雪媚听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一紧,但身体反而更热了,第二次高潮来的时候她眼前白了一瞬,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她自己听着都陌生。王鹏又让她到了第三次,这次她几乎是哭着求他停,声音带着哭腔,手推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力。王鹏等她第三次高潮的余韵过去,才慢慢退出来,抽了纸巾给她擦了擦,然后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林雪媚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意识模模糊糊的,只觉得他抱着她走了几步,然后把她放到一个凉凉的椅面上。她睁开眼,发现是那台仪器前面的椅子,王鹏正在把那个头戴式装置往她头上戴。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帮你放松的东西。”王鹏调整了一下装置的位置,把两个电极贴片按在她太阳穴上方,又让她咬住一个软胶含嘴。“别怕,只是让你更舒服。”


林雪媚想说什么,但含嘴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王鹏按了几个按钮,装置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她感觉太阳穴那里有细微的刺麻感,然后一股暖洋洋的倦意涌上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被人拿橡皮擦一点点抹掉,只剩下身体里残留的快感,一波一波地泛。


她听到王鹏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很喜欢刚才的感觉,对不对?”


林雪媚迷迷糊糊地点头。


“以后每次来,都会比这次更舒服。你会想要更多,对不对?”


她又点头,这次点得更用力了些。她隐约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对劲,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那种暖洋洋的感觉盖过去了。王鹏的声音还在继续,说些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回去以后,你会想着我,想到我就觉得身体发热。”


装置停了,王鹏把东西从她头上取下来,又喂她喝了杯水。林雪媚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力气,王鹏已经穿好了衣服,正拿着手机在发消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皱巴巴的,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痕迹,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我帮你叫了代驾,车停在地面出口。”王鹏把风衣递给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会有点乏,正常。”


林雪媚接过风衣裹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今天的事别告诉我老公”或者“我回去会跟他说”,但王鹏先开了口:“视频我发给你老公了,他说很好。”


林雪媚愣住,脸上腾地烧起来。王鹏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李明回的消息,她没看清全部,只瞥到“谢谢”和几个感叹号。


“他挺高兴的。”王鹏笑着收起手机,走过来替她整了整风衣领子。“下周三晚上,同样的时间,再来。”


林雪媚没应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吸掉了她的脚步声。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脑子里反复回响王鹏最后那句话,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她下周三一定会来。


她确实去了。


不仅下周三去了,隔了两天又去了第二次。李明每次都在家等着,有时候她回去得早,他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见她进门就凑上来问今天怎么样。林雪媚不想细说,只含糊应付几句,李明也不追问,乐呵呵地去给她放洗澡水。她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那种高兴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饿了。


第二次去的时候王鹏又让她喝了那个瓶子里的东西,这次量多些,她喝完没撑过十分钟就开始主动往他身上贴。第三次去的时候她已经不用他喂了,自己拿起瓶子倒了一杯喝干净,然后坐到按摩床上等他。第四次去的时候王鹏没给她喝药,她发现自己还是想要,身体记得那种感觉,一进那个房间就开始发热。


每次结束之后王鹏都会让她坐那台仪器,戴装置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她脑子里的东西也一次比一次模糊。起初她还会在回家的路上想李明,想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到第二周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开车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王鹏的手、王鹏的声音、王鹏进入时那种又胀又满的感觉。她开始在工作间隙走神,开会的时候突然想起他按在她腰上的力道,然后就得偷偷掐自己手心把念头压下去。


第二周周五晚上,她做完第三次从房间里出来,王鹏送她到电梯口,手搭在她后腰上没放。电梯门开的时候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声音很轻:“你现在已经离不开了,对吧?”


林雪媚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门外王鹏那张平静的脸,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她点了下头。动作很小,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回去的车上她给李明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有点累先睡了。李明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三个爱心。林雪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盯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王鹏在笔记本上写她名字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她连下周的日历都懒得看,只知道周三和周六晚上那个时间段是空出来的,别的安排都往后排。


车拐进小区地下车库,她在熄火之后坐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王鹏发来一条消息,就一张图,是李明在他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截图,写着“下次能不能拍清楚点”。林雪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显得有点干。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拔了钥匙上楼。


李明在客厅等她,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见她进门就迎上来接包。林雪媚换了鞋往卧室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什么话也没说。李明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跟在她后面进了卧室。


打扮

王鹏坐在夜总会三楼那间不对外开放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林雪媚的名字出现在第一页最上面,旁边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已经用黑笔涂实了,代表第一阶段“破冰”完成。第二个圈刚描了个边,里面写着一个词:审美。


他翻到笔记本中间某一页,上面贴了一张林雪媚公司官网上下载的照片,职业照,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整整齐齐扎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连唇膏都没涂。王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又翻回前面,在“审美”那个圈旁边加了几个小字:零基础,阻力小,但需要完全重塑认知。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林雪媚这种女人他见过不少,从小优秀到大,脑子里有一套非常坚固的价值排序,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分得清清楚楚。对她们来说,打扮是低优先级的事,是浪费时间,是把精力花在无关紧要的表面功夫上。王鹏很清楚,要让她彻底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光靠做爱和洗脑还不够,得把她那套价值排序整个打碎重排。第一步就是让她从心底里觉得,那些“表面功夫”才是最重要的。


周三晚上林雪媚照例来了,进门的时候王鹏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下面是黑色西裤,头发还是扎得一丝不苟,脸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防晒,嘴唇干燥得有点起皮。她坐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已经完全没有了第一次来时的拘谨。


王鹏坐过去,手搭在她膝盖上,没急着进行下一步,反而闲聊似的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打扮一下自己?”


林雪媚偏过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打扮太浪费时间了,每天花半小时一小时在镜子前面,不如多睡一会儿或者多看几份文件。时间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王鹏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有道理。”然后手从她膝盖往上滑,把话题岔开了。


那天晚上的性爱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林雪媚的身体已经非常熟悉他的节奏,他让她到她就到,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又松开,瘫在按摩床上喘气,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王鹏等她缓了几分钟,扶她起来往洗脑机器那边走,她顺从地坐进椅子里,让他把装置戴到她头上。


以前每次洗脑的内容都是围绕性爱本身,强化她对王鹏身体的渴望,让她把高潮和服从绑定在一起。但这次王鹏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组新的关键词,把之前那套程序换掉了。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文字:染发、化妆、美甲、高跟鞋、丝袜、短裙、浓艳、暴露、装饰、欣赏自己、享受被注视。


林雪媚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那些词从装置里渗进她脑子,起初只是模糊的概念,慢慢变成画面,再变成一种痒痒的、从胃底往上钻的渴望。她看到自己坐在镜子前面往嘴唇上涂一层亮红色的东西,看到自己把脚伸进一双细跟的鞋子里,看到指甲上覆着一层亮晶晶的颜色。这些画面让她心跳加快,像第一次闻到王鹏身上那股味道时一样。


王鹏坐在旁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痴迷的松弛,嘴角慢慢翘起来。他知道成了。


接下来两周林雪媚照常每周来两次,每次做爱之后都被送上那台机器,每次的内容都在加深那些画面。王鹏看她从机器上下来时的状态,第一周结束她走路还有点恍惚,第二周开始她会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好像觉得上面少了点什么。有一次做完之后她坐在床边穿袜子,忽然停下来盯着自己光秃秃的脚趾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把袜子套上去。


王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第二周周六晚上,林雪媚到的时候王鹏没让她进那个熟悉的房间,直接带她下了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她有点意外,但没多问,跟着上了车。王鹏坐在她旁边,车子往城东开,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前面。门面没有招牌,玻璃门里面拉着遮光帘,王鹏推开门让她先进去。


里面比他那个夜总会包间大得多,靠墙一排镜子,中间摆着几张可调节的皮椅,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染发膏、锡纸、调色碗,另一面墙前面是一张长桌,上面按颜色排列着几百瓶指甲油和几盒不同尺寸的甲片。角落里还有一台蒸汽机和两盏红外线烤灯。一个女人从里间走出来,三十来岁,短头发,穿黑色围裙,耳朵上打了七八个耳洞,冲王鹏点了下头。


“按我之前说的做。”王鹏指了指林雪媚,“时间不赶,慢慢来。”


林雪媚被安排坐到靠窗那张皮椅上。那个短发女人走过来,把她的头发散开,手指插进发丝里捋了两下,对着镜子比了比长度,然后转头跟王鹏说:“发质挺好,漂两遍应该能到九度。”


王鹏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那就漂。”


林雪媚从镜子里看见王鹏的表情,忽然有点不安,但那个不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被一种说不清的期待盖过去了。漂粉刷上头发的时候头皮有点刺痛,她皱了皱眉,短发女人手法很快,一层一层刷匀了用锡纸包起来,然后让她坐到角落那台加速器下面等。


等待的时间里王鹏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跟她聊公司的事,聊最近哪个项目进展怎么样。林雪媚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摸自己的头发,锡纸包着摸不出什么手感,但她就是老想伸手去碰。王鹏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


漂完第一遍吹干,短发女人看了一眼说还差一点,又刷了第二遍。林雪媚的头发从黑色变成浅金色,在灯光底下几乎发白,发质看着比之前毛躁了不少。短发女人把头发分成上下两层,上面那层用墨绿色的染膏刷透,下面那层用深紫色。刷完又包起来等,这次等了快四十分钟。林雪媚坐在那看短发女人调指甲油的色卡,一排绿色从浅到深排开,王鹏走过来指了最右边那瓶荧光绿猫眼:“这个。”


短发女人点头,拿了甲片过来比尺寸,林雪媚的手被她抓过去量指甲宽度的时候下意识缩了一下,王鹏在旁边说:“别动。”她就真没再动。


染膏冲掉之后头发吹干,短发女人给她上了护发素又冲了一遍,最后用毛巾包着让她坐回镜子前面。拿掉毛巾的时候林雪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几秒。头发上面是墨绿色,下面一层深紫色,在灯光下两种颜色都亮得扎眼,发尾微微卷着搭在肩膀上。她从来没在自己头上见过这种颜色,下意识张嘴想说点什么,王鹏先开了口:“好看。”


她就把话咽回去了。


接着是修眉毛和睫毛。短发女人用一把小刷子蘸了亮绿色的染剂往她眉毛上刷,林雪媚闭着眼睛感觉到凉凉的液体渗进皮肤,过一会儿擦掉,睁眼一看,眉毛变成了很浅的草绿色,衬得她眼睛颜色都变深了。睫毛也染了同样的颜色,又浓又密地翘着。全部弄完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林雪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短发女人按住她肩膀让她坐下:“指甲还没做。”


林雪媚看了一眼时间,有点犹豫:“这得弄多久?”


“延长加猫眼,四十分钟吧。”短发女人已经把甲片拿过来了。


林雪媚回头看了王鹏一眼,王鹏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头都没抬:“不着急。”


她就又坐回去了。短发女人先给她修甲型,把指甲磨短磨薄,然后一片一片贴上尖形的延长甲,四厘米长,从侧面看是一个很锐的三角形。涂底胶的时候林雪媚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变得又长又尖,觉得有点不习惯,但那种不习惯很快被一种奇怪的愉悦感盖过去了。猫眼胶涂上去之后短发女人拿磁铁在甲面上晃了几下,一道亮绿色的光带从指甲中间浮出来,像猫的眼睛。烤灯烤干之后又封了一层,最后涂上营养油。十个手指头做完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后是脚。林雪媚脱了鞋袜把脚搁在脚踏上,短发女人动作更快,贴甲片、涂猫眼胶、吸磁铁、烤干,二十分钟搞定,脚趾甲是深紫色的猫眼,两厘米长的尖头。


全部做完已经过了午夜。林雪媚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抬起手从各个角度看自己的指甲,又低头看脚趾,然后扭头看头发侧面和后面。短发女人拿了一面手持镜子站她后面给她照后脑勺,墨绿和深紫的界线清晰又漂亮。林雪媚伸手拨了拨发尾,指甲碰到头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种触感很新鲜,长长的、硬硬的指甲划过头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王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从后面搭上她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他说:“以后每周来补一次颜色,指甲三周换一次款式。”


林雪媚在镜子里看着自己那张脸,浓绿的眉毛和睫毛,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光,手指头尖尖绿绿的搭在腰侧。她忽然觉得镜子里这个人挺好看的,比以前那个素面朝天的自己好看多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来得及细想,王鹏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第二天早上林雪媚是被自己的手吓醒的。她迷迷糊糊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看见一根四厘米长的亮绿色尖指甲戳在眼前,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昨晚的事。她坐起来把两只手摊开看了半天,又低头看脚,然后下床走到穿衣镜前面。头发睡了一夜有点乱但颜色还是扎眼的墨绿和深紫,脸上没卸干净的眼妆晕开了一点,睫毛还是绿的。她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指甲在发丝间滑过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个声音让她耳朵有点发热。


李明从厨房端了杯咖啡进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面愣住,咖啡差点洒出来。“你什么时候弄的头发?”


林雪媚从镜子里看他:“昨天。好看吗?”


李明走过来,手搭在她肩膀上看镜子里的她,认真看了好几秒。“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就多看几天。”林雪媚转过身面对他,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长指甲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李明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表情有点复杂,但最后还是笑了:“挺酷的。”


那天上午林雪媚到公司,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她进会议室开会,几个高管轮流往她头上瞟,她全当没看见,照样把项目进度过了一遍。散会之后她的助理跟在她后面小声问:“林总,您这头发……是有什么活动要参加吗?”


林雪媚头也没回:“没有,就是想弄了。”


她发现自己说“想弄了”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更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开会的时候老想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敲在桌面上有一种清脆的响声,她敲了两下就停住,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敲两下。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杯子走到茶水间,看见玻璃柜门上映出自己的影子,第一反应是凑近去看头发颜色有没有掉。


接下来几天她发现自己每天早上出门前花的时间越来越长。先得把头发打理好,墨绿和深紫的层次得拨出来,不能乱,乱了就不好看。然后化妆,以前她只涂个防晒就出门,现在不行了,眼影得配头发的颜色,嘴唇也得有颜色,不然整张脸会被头发压下去。她翻出好久不用的化妆包,头两天还不太顺手,画到一半觉得眼影颜色不对又擦掉重来,第三天开始找到了感觉,眼线拉长一点,眼尾扫一层绿,跟眉毛和睫毛呼应上。她站在镜子前面画完最后一笔,看着自己那张浓艳的脸,心里涌上来一种很踏实的满足感,跟签完一个大合同的感觉有点像,但又完全不一样,更软一点、更热一点。


衣服也得换。以前的深色西装和素色衬衫跟这头发完全不搭,她翻衣柜翻到最里面找出一条买了好几年没穿过的黑色皮短裙,又找了双十二厘米的细高跟,套上黑色丝袜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裙子短得她有点不习惯,但配上那双长腿和脚趾上紫色的猫眼甲,她自己看着都觉得腿长得过分。她拍了张照片发给王鹏,王鹏回得很快:以后上班也这么穿。


林雪媚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两秒,回了个“好”。


李明过了几天才真正注意到她每天出门的打扮有多大变化。那天早上他坐在餐桌边吃早饭,林雪媚从卧室出来,墨绿头发披着,脸上浓妆,上身一件紧身黑色针织衫,下面还是那条皮短裙,脚上踩着细高跟,走路的时候鞋跟敲在地板上笃笃响。他嘴里那口吐司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你最近……每天都这么穿?”


林雪媚站住,手撑在桌沿上弯腰看他:“喜欢吗?”


李明看着她涂得亮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又顺着往下看见领口露出来的一截黑色蕾丝边,咽了口口水:“喜欢是喜欢,就是有点太突然了。”


“你喜欢就行。”林雪媚直起身,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晚上可能晚点回来,约了去补指甲。”


她出门之后李明坐在那又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给王鹏发了条消息:她最近变化挺大的。王鹏回了一句:刚开始,后面还有。李明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吃早饭,嘴角翘着没放下来。


林雪媚约的是周五下午去那家美容院。她到的时候短发女人已经准备好了,让她坐到镜子前面比了比指甲根部长出来的那截,说这次换个颜色,王鹏前一天发消息说想要红色系。林雪媚没意见,挑了瓶车厘子红的猫眼胶,又选了一盒带金闪的甲片。弄指甲的时候她跟短发女人聊了几句,问这种猫眼胶能保持多久,掉色了是不是就得马上来补。短发女人说一般三周左右,但你要是常做家务可能短一点。林雪媚想了想说自己不做家务,家里有阿姨。短发女人就笑,说那你能保持得挺久的。


头发也补了色,墨绿和深紫重新刷了一遍,发根新长出来的黑色被盖住。做完之后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颜色比上次还亮。短发女人说她发质细软,蜡染效果特别好,颜色特别吃得住。林雪媚听了挺高兴,走的时候在前台办了张卡,充了不少钱。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自己新做的车厘子红指甲在路灯下面泛着猫眼的光,忽然想起来以前她最烦等人等车,觉得浪费时间,现在站在那看自己的手看了好几分钟也没觉得烦。出租车来了她上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注意到了但没像以前那样觉得被冒犯,反而把腿往旁边挪了挪,让丝袜和鞋子的线条露得更清楚一点。


到家之后李明在沙发上等她,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她换了拖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把手伸到他面前:“新颜色。”


李明抓着她的手看了看,红指甲配她白皮肤确实好看,他捏了捏她指尖:“还挺好看的。”


“下次换蓝色。”林雪媚抽回手,拿筷子夹菜吃,指甲在筷子上碰得叮叮响。李明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浓绿的睫毛垂着,嘴唇上的口红被油蹭掉了一点,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他忽然觉得她这样比以前好看多了,以前是清清爽爽的好看,现在是一种很浓很艳的好看,让人挪不开眼。


晚上睡觉前林雪媚在浴室里卸妆,卸到一半听见李明在外面喊她,说王鹏发了个视频过来问要不要一起看。她手上还带着卸妆膏,走出去看见李明举着手机,屏幕上暂停着一段视频的封面,是她上次在夜总会房间里的画面。她看了一眼李明,李明表情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她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点了播放,然后坐到他旁边,一边看一边继续揉脸上的卸妆膏。视频放到一半李明手搭上她的大腿,她没推开,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


看完之后李明把手机放下,搂着她的腰说:“你现在这样真好。”


林雪媚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墨绿色的发尾,指甲划过头发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很清晰。她想了想说:“我也觉得挺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那些指甲、头发、妆容、高跟鞋,以前她觉得是负担是麻烦是浪费时间,现在她发现弄这些的时候心里很安静很舒服,像做了一件特别对的事。而且每次弄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种高兴是从肚子里升上来的,暖融融的,比签下大单子还实在。她知道自己变了,变得有点不像以前的林雪媚,但她暂时还不想停下来。


纹身与穿孔

林雪媚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接到王鹏的消息的。当时她正在办公室里审一份季度报表,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屏幕,王鹏发来一条语音。她拿起手机听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随口一提:“这周来的时候早点,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报表,但注意力已经散了。王鹏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只是随口一提,他说“聊聊”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但说不上来为什么。自从认识王鹏以来,她经历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出格,从喝下那杯药剂开始,到每周两次的性爱,再到那些染发、美甲、浓妆、高跟鞋,每一步她都以为自己会抗拒,但每一步走完之后她都发现,自己不但接受了,还乐在其中。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会往哪个方向继续走。


周六晚上她照例去了夜总会。王鹏在顶楼的套房里等她,桌上摆着两杯酒,他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她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她新补染的墨绿色发根一直看到脚上那双十二厘米的黑色细高跟。她今天穿了一条深紫色的包臀裙,黑丝袜,上衣领口开得比上次更低,锁骨和胸口那一小片白皮肤在灯光下很扎眼。王鹏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


她走过去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王鹏把杂志合上,侧过身面对她,语气很随意:“雪媚,咱们认识也有一阵子了,我想问问你,对纹身和穿孔怎么看?”


林雪媚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她放下酒杯,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行。纹身和穿孔我不接受。”她说得很干脆,甚至带着一点她做总裁时拍板否决提案的那种不容商量的口气,“纹身伤皮肤,感染风险高,而且洗不掉,一旦做了就永远在那里。穿孔也是,耳洞就算了,其他地方打洞完全没有必要,对身体没有好处,还可能留疤。我理解你想让我打扮得好看,但这种事超出了我的底线。”


王鹏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好像她刚才那段话只是天气预报。他这种反应反而让林雪媚有点不踏实,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想从表情里找出点什么,但王鹏已经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了,问她最近公司忙不忙,那个新项目的进展怎么样。她松了口气,顺着话题聊了下去,心里那点不安也就慢慢放下了。


那天晚上他们做爱的时候王鹏比平时更用力,林雪媚被他折腾得浑身是汗,高潮来得又急又猛,整个人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王鹏像往常一样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到隔壁房间的洗脑机器上。她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每次高潮之后脑子迷迷糊糊的,戴上那个头盔一样的东西,听着里面重复的指令,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变了。她闭着眼睛躺好,等着机器启动。


但这次头盔里传出来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没有关于做爱快感的暗示,也没有关于穿衣打扮的引导,而是一连串关于纹身和穿孔的知识。那些声音用很平缓的语调告诉她,纹身是一种古老的自我表达方式,每一个图案都有它的含义,比如藤蔓代表生命力,火焰代表热情,蛇代表智慧与诱惑。穿孔也不只是装饰,耳骨钉和肚钉的位置对应着身体的敏感带,适度的穿孔可以提升身体的感知力,让人更敏锐地体会快感。声音里还穿插着各种图片的视觉刺激,漂亮的纹身图案,精致的耳钉在灯光下闪光,肚脐上一颗小小的金属钉配着紧致的腰腹线条。


林雪媚在机器上躺了四十分钟,那些信息一遍一遍地灌进脑子里。等她摘掉头盔的时候,脑子里晕乎乎的,关于纹身和穿孔的印象好像被重新洗了一遍,但她太累了,没来得及细想就睡着了。


之后的两周里,她每周来两次,每次做完爱都被放上机器,头盔里放的内容一次比一次更偏向纹身和穿孔。第二次的时候加入了关于纹身墨水安全性的科普,说正规美容院使用的都是医用级色料,感染率极低,比去医院打针的风险还小。第三次的内容里开始出现“自我奖励”“取悦自己”这样的概念,说身体是自己的画布,纹身和穿孔是给自己看的礼物,不是为了别人。第四次的时候,头盔里反复播放一句话:装饰自己的身体是爱自己的表现。


林雪媚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这些东西的抵触在一点点松动。最开始她听到“纹身”两个字就皱眉,到第二周快结束的时候,她在办公室坐着开会,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纹一个小巧的图案在脚踝上,穿高跟鞋的时候露出来,好像也挺好看的。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把它压下去,但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落进土里了。


两周后的一个周六,王鹏在去美容院的路上跟她说:“今天时间比较长,可能要一整天,你有个心理准备。”林雪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嘴里应了一声。她心里其实已经大概知道要去做什么了,这两周被机器灌了那么多东西,她再迟钝也明白王鹏的意图。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愤怒或者抗拒,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像小时候过年之前那种等着穿新衣服的心情。


美容院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却很深。王鹏显然是熟客,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就直接把他们引到最里面一间单独的操作室。房间很亮,中间摆着一张可调节的躺椅,旁边的推车上整整齐齐放着各种工具,有纹身机,有穿钉用的针管,还有一排排封在无菌包装里的金属饰品。


林雪媚在躺椅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在黑色的裙面上敲了敲。王鹏在她旁边坐下,把推车拉近一些,先拿起一个小的托盘,里面是耳钉。他问她:“先从耳朵开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以前她连耳洞都没有打过,觉得没必要。现在她看着托盘里那些细小的金属钉,有银色的,有黑色的,还有带小颗水钻的。王鹏挑了一对很小的银色圆钉,用酒精棉在她耳垂上擦了擦,然后拿起穿耳器。林雪媚闭上眼睛,感觉到耳垂上一阵短暂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然后是一点热热的胀感。她睁开眼,王鹏已经拿起镜子递到她面前。镜子里她的左耳垂上多了一颗银色的小圆点,在灯光下亮亮的。她歪了歪头看,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还有耳骨。”王鹏说。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捏住她耳朵上半部分的外缘,用笔在上面点了个记号。这次她没有闭眼,看着那根细针穿进去,穿过软骨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脆感,痛感比耳垂强一些,但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王鹏动作很快,在耳朵边缘又打了两个,一个在耳廓中段,一个在靠近耳尖的位置。每打一个他就用棉球擦一下,然后装上小的银色耳钉。等全部弄完,她两只耳朵上一共多了五个银色的点,耳垂上一个,耳骨上两个,耳廓边缘两个。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头看,那些小银钉在墨绿色的头发旁边一闪一闪的。她伸手摸了摸,有点疼,但看着镜子里那些闪光的小点,心里涌上来一股很奇怪的满足感,像是给一件素净的衣服别上了好看的胸针。


“还有肚钉。”王鹏把推车下面一层拉开,取出一个更大的托盘,上面摆着几颗不同样式的脐钉,有简单的银色弯杆,也有带小颗紫水晶的。林雪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她平时健身,腰腹线条很紧实,肚脐的形状也好看。她犹豫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裙子往上掀了掀,露出肚脐。


王鹏用酒精棉在她肚脐周围消毒,然后捏起她肚脐上缘的皮肤,用一根细针从下往上穿过去。这一下比耳朵疼多了,她咬着嘴唇闷哼了一声,指甲掐进掌心里。但痛感过去得也快,王鹏把一颗银色的小弯钉装进去,拧好珠子,然后用棉球擦掉渗出来的一点点血。她低头看,肚脐上多了一颗亮亮的银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还有纹身。”王鹏把纹身机拿过来,插上电,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调好墨水,问她:“图案我帮你选好了,你看看行不行。”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粉色的爱心,爱心的线条不是普通的实线,而是由细细的藤蔓缠绕成的,藤蔓的末端有小叶子,整个图案大概有她手掌那么大。


林雪媚看着那个图案,第一反应是挺好看的。她点了点头,王鹏就让她躺平,把裙子往下推了推,露出小腹。他用转印纸把图案印在她肚脐下方,然后拿起纹身机开始走线。针尖刺进皮肤的感觉和穿孔不一样,是一阵一阵的密集刺痛,像很多根细针同时轻轻扎她。她攥着躺椅的扶手,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咬着牙忍。王鹏的手法很稳,粉色墨水一点点填进皮肤里,那个爱心在她小腹上慢慢成形。


纹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有点受不了,王鹏就停下来让她歇几分钟。她低头看了看,图案已经能看出轮廓了,粉色的线条在她白皮肤上特别显眼。她伸手摸了摸纹过的地方,有点肿,有点疼,但看着那个漂亮的粉色爱心,她发现自己在笑。


“快好了,再忍忍。”王鹏说着又拿起机器。


全部弄完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王鹏用保鲜膜把她小腹的纹身处包好,叮嘱她这几天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的东西,耳钉和肚钉每天要用消毒液擦。林雪媚坐起来,对着镜子看自己。耳朵上五个银点,肚脐上一颗银钉,小腹上一个粉色爱心纹身,那个爱心用的墨水是王鹏特别调的,里面混了细闪粉,在灯光下转动角度的时候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具身体比以前更有意思了,像一件原本素白的瓷器被画上了花纹。


王鹏在旁边收拾东西,头也没抬地说:“那个纹身的墨水我加了点东西,以后你摸那个位置,会有感觉。”他没细说是什么感觉,林雪媚也没问。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纹身本身摸起来会有点敏感,没往深了想。


从美容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她坐在车里,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纹身的位置。确实有点不一样,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小腹里面会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似的。她以为是纹身之后的正常反应,没太在意。


回到家李明已经在了,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她换了拖鞋走过去,李明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注意到她耳朵上的变化。他放下电脑,凑近了看:“你打耳洞了?”


林雪媚侧过头让他看,李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耳骨上那颗小银钉,又看到她耳廓边缘还有两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么多?”


她笑笑没说话,弯腰把拖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卧室走。李明跟在她后面,嘴里嘟囔着“怎么突然想起来打这么多耳洞”,她走到卧室门口转过身,把裙子下摆往上撩了撩,露出小腹上那个包着保鲜膜的粉色爱心。李明的话一下子断了,眼睛盯着她肚子看。


“纹身?”他声音有点变调。


林雪媚把裙子放下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好看吗?”


李明愣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伸手搂住她的腰,手指正好按在她纹身的位置上。林雪媚感觉到他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小腹里那股暖意猛地涨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小团火,热流顺着小腹往下走,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赶紧扶住李明的胳膊。


李明以为她没站稳,赶紧搂紧她:“怎么了?”


“没事。”她站直了,脸上有点发烫。她心里隐约觉得那个纹身不太对劲,被碰到的时候反应太大了,但李明的手指还按在她腰上,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异常,就推了推他的胸口说要去卸妆洗澡。


在浴室里她关上门,把衣服脱了站在镜子前仔细看自己。耳朵上的银钉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亮亮的,肚脐上的脐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小腹上那个粉色爱心纹身被保鲜膜包着,透过塑料膜能看到那些细闪粉在反光。她伸手隔着保鲜膜摸了摸纹身,那种暖融融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刚才更明显,从小腹一直蔓延到胸口,她呼出来的气都变热了。她赶紧把手拿开,那种感觉就慢慢退下去了。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是红的,眼睛也有点水汪汪的。她忽然想起王鹏说的那句“我加了点东西”,现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这个纹身不只是个图案,它被碰的时候会让她兴奋。她应该觉得生气,王鹏没经过她同意就在墨水里面加了东西,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并不生气,脸红红的,嘴角甚至有点往上翘。


她打开淋浴冲了个澡,小心不让水碰到纹身和那些新打的钉,洗完出来用毛巾擦干,对着镜子用棉签蘸了消毒液把每个耳钉和脐钉都擦了一遍。擦到脐钉的时候她手有点抖,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敏感,棉签碰上去的时候她腰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换好睡衣出去,李明已经在床上了,靠在床头看手机。她爬上床躺到他旁边,李明放下手机侧过身来搂她,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上,没碰到纹身的位置。她松了口气,但又有点说不清的失望。两个人聊了几句公司的事,李明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快睡着了。林雪媚躺在他旁边,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睡衣轻轻按着纹身的位置,那种暖意又慢慢升起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等李明呼吸彻底均匀了,她才把手拿开,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她在洗手间刷牙,对着镜子看自己耳朵上的银钉,刷着刷着就停下来歪着头看,觉得那几个小银点配她墨绿色的头发特别搭。她又把睡衣下摆撩起来看肚脐上的钉和那个粉色爱心,看着看着就想起昨晚李明碰她时候的感觉,脸又红了。她赶紧把衣服放下来,漱了口出去。


李明在厨房煎鸡蛋,看见她出来就说:“你那个纹身,以后别露在外面,公司里影响不好。”


林雪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知道了。”她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晚上回来可以穿那件露脐的短上衣,反正家里就他们两个人。


之后几天她每天洗澡的时候都特别小心,保鲜膜拆了之后纹身处开始结薄薄的痂,她涂了王鹏给的修复膏,那些痂慢慢掉了,底下的粉色爱心越来越清晰,闪粉在皮肤下面亮晶晶的。耳朵上的钉她每天擦两次消毒液,已经不疼了,摸上去就是硬硬的小金属点。肚脐上的钉恢复得慢一些,弯腰的时候还会有点扯着的感觉,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出门前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会特意侧一下头看耳朵上的银钉,再把上衣下摆稍微往上提一点确认肚脐钉还在。有时候在公司开会,她坐在会议桌主位上,手放在桌下悄悄按一下小腹纹身的位置,那种暖意就会漫上来,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听汇报,但底下已经悄悄夹紧了腿。


有天晚上李明加班回来得晚,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听见他进卧室的声音就翻了个身面朝他。李明脱了外套爬上床,手搭在她腰上,这次位置偏了一点,手掌正好盖在她纹身上。林雪媚整个人一哆嗦,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李明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你手太凉了。”她把他的手挪开,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李明在后面嘟囔了一句“哪有很凉”,也没再追问,很快就睡着了。林雪媚在黑暗里睁着眼,小腹上李明刚才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把手伸下去自己按了按,那种熟悉的暖意又来了,比之前几次都强烈,她蜷起腿,咬着枕头忍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她心里清楚这是王鹏搞的鬼,那个墨水里的东西让她被碰到就会兴奋。她应该打电话去质问他,但她没有。她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墨绿色的发尾,想着明天去夜总会的时候要怎么跟王鹏说这件事,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直接问。想着想着又想到那天在美容院镜子里看到的自己,耳朵上亮晶晶的银钉,肚脐上那颗小银珠,小腹上粉色的爱心。她发现自己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化妆,画到眉毛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脸。浓绿的睫毛膏刷了两层,眼线拉得又长又翘,嘴唇上涂的是新买的车厘子色唇釉。她放下睫毛膏,伸手摸了摸耳骨上那颗钉,又低头看了看肚脐钉,然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以前在公司里那种标准的、得体的笑完全不一样,嘴角翘得很高,眼睛弯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李明在客厅喊她吃早饭,她应了一声,把裙子拉好,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出去。经过李明身边的时候她故意停了一下,侧过头让他看到耳朵上那排银钉。李明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林雪媚也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指甲在他衬衫上划出轻轻的一声响,然后拎着包出了门。


身材改造

林雪媚是在周三下午接到王鹏电话的。彼时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季度报表,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带你去个地方。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表格里的数字跳了两行。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继续看报表。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好像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她的思绪飘到了别的地方——明天要穿什么,指甲上周补过色了还够不够亮,耳骨钉旁边那颗小钉的位置是不是有点歪。她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这样,开会开到一半会突然走神去检查指甲有没有磕出缺口,签文件的时候会特意用左手压纸,好让右手那四厘米长的绿色猫眼甲片在灯光下转一个角度。她叹了口气,把报表合上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说明天下午的行程全部推掉。


周四下午她准时到了夜总会那间熟悉的包间。王鹏坐在沙发上等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和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林雪媚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进去,墨绿色发尾在肩头晃了一下,深紫色的内层若隐若现。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紧身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坐下的时候要很小心才不会走光。王鹏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扫了一遍,从发顶到鞋尖,然后笑了一下,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林雪媚拉开文件袋的封口,抽出里面一沓打印纸。第一页是一份手术方案,上面列着好几项抽脂部位和脂肪填充部位,旁边标注了数字。她翻到第二页,是一组示意图,画着女性身体轮廓,虚线标出了腰腹、手臂内侧、大腿外侧、脚踝上方各处的脂肪抽取范围,然后用箭头指向胸部和臀部,写着“自体脂肪移植”。她看了几秒,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


“美容院那边新开的项目。”王鹏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你不是觉得现在打扮得挺好么,这个做完,穿衣服更好看。”


林雪媚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方案,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她的指甲很长,敲在纸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她其实没有太意外。这两个月下来,王鹏带她去美容院染发、美甲、打耳钉、纹身,每一次都是直接带她去,事先最多提一句,从来没有跟她商量过要不要做。而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想了想,问了一句:“要多久恢复?”


“一周左右,抽脂的地方穿塑身衣,填充的地方会有点肿,慢慢消。”王鹏把杯子放下,“做完你那些裙子穿起来就更好看了。”


林雪媚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手术同意书几个字,已经签好了美容院那边的章,只留了一个空白的签名栏。她看了那个空白处一眼,又看了看王鹏。王鹏没催她,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包间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墨绿色的头发照得发亮,睫毛上的绿色膏体在眼尾拉出一道浓密的弧线。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笔,拔开笔帽,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李明看到这个会怎么想。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过去了,她把同意书推回给王鹏,把笔收进包里,然后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有一片食指上的猫眼甲面在刚才签字的时候蹭了一点点毛。她皱了皱眉,用拇指去蹭了蹭,没蹭掉。


“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九点。”王鹏把文件袋收好,“今晚别吃东西,明天早上也别吃,空腹。”


林雪媚点了点头。她其实还想问点什么,比如手术疼不疼,比如做完之后会不会看起来太奇怪,但这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懒得问这些。以前她是个事无巨细都要问清楚的人,开个会要把所有可能的意外情况都列出来,签合同之前要把每一条条款都读三遍。但现在她坐在这个包间里,签一份自己都没仔细看的整形手术同意书,心里居然没什么波动。她只是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的位置,隔着裙子按了按那个粉色爱心纹身,暖意从指尖漫上来,她轻轻夹了一下腿。


第二天早上李明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李明端着咖啡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目光从她墨绿色的头发看到亮绿色的睫毛,再到她脚上那双细跟短靴,脚趾甲从靴口的镂空处透出一点紫色。


“这么早?”


“去美容院,约了九点。”她弯腰换鞋,裙子领口往下坠了一点,她伸手拽了一下。


“又去?”李明喝了一口咖啡,“上周不是刚补过指甲?”


“这次做别的项目。”她直起身来,对着玄关的镜子抿了抿嘴唇上的车厘子色唇釉,“晚上回来跟你说。”


李明耸了耸肩,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了林雪媚每周往美容院跑,也习惯了她每次回来身上多点什么——多一排耳钉,多一块纹身,多一种新的发色。他其实隐约察觉到这些变化背后有另一个人的手在推,但每次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身体里某个地方就会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兴奋,把追问的冲动压下去。他看着林雪媚拎着包出门,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一串清脆的响,然后关上门,把咖啡杯放进水槽里,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


美容院在城东一条不太起眼的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林雪媚到的时候王鹏已经在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王鹏介绍说是张医生,做这个项目很多年了。张医生冲她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套一次性手术服让她换上。林雪媚接过来,走进更衣间,把裙子、丝袜、内衣一件件脱下来叠好放在凳子上,然后套上那件宽大的蓝色手术服。布料很薄,贴着皮肤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术服领口开得很大,稍微一动就能看见胸口。她把带子系紧了一些,深呼吸了一下,推开门走出去。


手术室是里面一间单独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可调节的手术床,旁边推车上整齐码着各种器械,有些她认识,有些完全没见过。张医生让她躺上去,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说是镇静剂,让她放松。林雪媚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无影灯,灯光很亮,晃得她眯起眼。王鹏站在床尾那边,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张医生用记号笔在她身上画线,凉凉的笔尖从她小腹划到胯骨,又从手臂内侧划到手腕,大腿外侧也画了圈。画完之后张医生跟她确认了一遍部位,她点了点头,然后张医生把一个面罩扣在她口鼻上,说吸几口,数到十。


她吸了第一口,味道有点甜。数到三的时候她眼皮开始发沉,数到五的时候她听见王鹏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但听不清,数到七的时候她彻底没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恢复室的床上了,身上裹着一件很紧的塑身衣,从肋骨下方一直包到大腿根,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小腹和手臂内侧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掐过又搓过。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挂着半瓶消炎药。张医生过来看了一眼,说手术很顺利,抽了腰腹、手臂、大腿和脚踝上面各一些脂肪,处理之后填到了胸部和臀部,让她接下来一周二十四小时穿塑身衣,抽脂的地方会肿会淤青,过几天就消了。林雪媚嗓子发干,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脚趾呢”,张医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脚趾和手指也做了微量抽脂,指背的脂肪层薄了,皮肤会贴得更紧。她听完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杂志。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胸口一阵胀痛,她低头看了看,手术服下面胸部明显大了一圈,裹在塑身衣里鼓鼓囊囊的。她伸手隔着一层布料摸了一下,手感有点硬,张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脂肪刚填进去还没完全成活,过一两个月会软下来。她慢慢坐直了,脚踩到地上,脚背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脚趾动一下都觉得拉扯。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么长,指甲还是亮绿色的猫眼尖形,但指背的肉确实薄了,关节和指骨的轮廓比以前明显,整只手看起来细了一圈,指甲显得更长了,像五根细竹竿上顶着五片绿玻璃。


“感觉怎么样?”王鹏把杂志合上,站起来。


“紧。”她动了动肩膀,“塑身衣勒得慌。”


“忍一周。”王鹏把她的包递过来,“回去别脱,洗澡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水弄到针眼上。”


林雪媚接过包,站起来走了两步,腿根内侧抽过脂的地方一阵酸胀,步子迈不大。她扶着墙慢慢走到更衣间把衣服换回来,裙子套上去的时候腰那里松了不少,胯骨两侧空出一指宽的缝,但臀部把裙摆撑得满满当当,后面绷得很紧,前面小腹那块反而平了。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侧面看过去腰细了,屁股翘了,胸把裙子领口撑起来,乳沟露得比以前多。她盯着镜子里那个轮廓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这个身体是她自己的,又好像不太像了。她伸手摸了摸腰侧,隔着裙子能摸到塑身衣的边,再往下摸到胯骨,骨头比以前明显。她正看着,王鹏在外面敲了敲门,说车到了。


回家路上她坐在后座,腰后面垫了个靠枕,还是觉得坐不住。臀部填充的地方胀得厉害,像坐了两个硬馒头。她掏出手机给李明发了条消息,说晚上不用等她吃饭,她回去直接睡。李明回得很快,问要不要来接她,她打了三个字“不用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做了个新项目,明天给你看”。李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到家之后她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对着穿衣镜把裙子脱了。塑身衣是裸色的,从胸下一直包到大腿中段,中间有一排钩扣。她侧过身看自己的轮廓,腰明显凹进去了,屁股从塑身衣下面鼓出来,腿看起来细了一圈,尤其是脚踝那里,骨头突出来,皮肤绷得发亮。她踮了踮脚,脚背上的青筋比以前显眼,配上紫色猫眼尖形脚甲,整个脚看起来又长又瘦,像某种细高跟的模具。她把手举起来对着镜子张开五指,指背的皮肤贴着骨头,指甲显得格外长,指尖到指甲尖那段距离好像凭空多了一截。她翻过手掌看了看手心,手心没抽脂,还是肉乎乎的,跟手背一对比显得有点不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过。腰太细了,屁股太翘了,手指太长了,整个人比例变得有点夸张,像漫画里画出来的那种女人。


她皱起眉头,把塑身衣的钩扣解开两个,透了口气。镜子里她的腰还是那么细。她伸手捏了捏腰侧的皮,薄薄一层,一掐就能捏到里面的肌肉。她想起以前自己虽然不算胖,但腰上好歹有点肉,坐下来的时候肚皮会叠出一道浅浅的褶,现在那道褶没了,肚皮平平地绷着,粉色爱心纹身被撑得圆润饱满,颜色更亮了。她盯着那个纹身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太夸张了”的念头慢慢被另一种感觉盖过去——她发现自己其实不讨厌镜子里这个身体,只是不适应。她正想着,手机响了,王鹏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过来,该洗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知道“洗”是什么意思。这两个月她每周两次去王鹏那里,做爱,高潮,然后被放到那台机器上洗脑。她已经很熟悉那个流程了,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每次洗完脑子里都清清爽爽的,那些纠结的、矛盾的、觉得不对劲的念头全被冲走,只剩下单纯的高兴。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又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塑身衣重新扣好,躺到床上去了。


第二天下午她到包间的时候走路已经比昨天利索了,虽然大腿根还有点酸,但至少能正常迈步。王鹏让她把塑身衣脱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了钩扣,把塑身衣从身上剥下来。腰腹上好几块淤青,黄黄紫紫的,摸上去有点疼。王鹏让她站到镜子前面,自己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说消肿之后会更好看。林雪媚对着镜子侧了侧身,淤青是难看,但底下的轮廓确实出来了,胸比以前挺,屁股比以前翘,腰掐进去一道弧线,从肋骨往下溜到胯骨,然后再往外扩。她伸手摸了摸腰,又摸了摸屁股,忽然说了一句:“这也太夸张了,还是以前那样健康的好。”


王鹏没接话。他走过来从后面贴住她,手从她腰侧滑到前面小腹上,掌心正好盖住那个粉色爱心。林雪媚整个人一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王鹏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的胸,刚填过脂肪的胸还有点硬,他捏得不算温柔,拇指碾过乳头的时候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哼。他把她按到镜子前面,让她双手撑着镜面,从后面顶进去。她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刚好迎合他的角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深。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墨绿色头发散在肩膀上,亮绿色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上的车厘子色被自己咬花了一片。她看见自己的腰被掐出两个手印,看见屁股上的肉被撞得晃,看见小腹上的爱心纹身随着动作一明一暗。她从来没在镜子里这样看过自己,这个角度让她觉得陌生又兴奋,好像镜子里那个人跟她没关系,是个专门被操的婊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到了,腿抖得撑不住镜子,整个人往下滑,王鹏捞住她的腰把她按在镜面上又顶了十几下才射。


她瘫在地上喘气的时候王鹏把她抱起来放到了洗脑机器上。那台机器她太熟悉了,椅子形状,头罩扣下来,眼前一片黑,然后声音和画面就灌进来。这次灌进来的东西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让她喜欢做爱、喜欢打扮、喜欢纹身穿孔,这次是让她喜欢自己的身体。画面里反复出现各种女人的身体,细腰翘臀大胸长腿,配着文字和声音告诉她:你是淫荡的女人,你天生就喜欢性爱,极端的身体能更好地勾引男人,男人看你的眼神越淫秽你越快乐,你走在街上就是要让人想操你。她坐在机器里,脑子里那些“太夸张了”“还是健康的好”的念头一点一点被冲散,换成一种热烘烘的认同感。她想起昨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腰那么细,屁股那么翘,手指那么长,指甲那么绿——她忽然觉得那确实好看,确实带劲。她想起今天来的时候路上有个男人盯着她脚上的紫色脚甲看了好几秒,她当时还觉得有点不自在,现在想起来,那几秒让她小腹发紧,腿心发潮。


从机器上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轻飘飘的,淤青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她走到镜子前面重新看自己,这次她笑了一下,嘴角翘得很高。她侧过身,手放在腰上,从镜子里看自己的侧影——胸挺着,腰收着,屁股翘着,脚上紫色甲片在灯光下闪。她转过来正对着镜子,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耳朵上一排银钉,然后慢慢抬起手,五指张开,让四厘米长的绿色猫眼甲片在镜子里排成一排。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细手长指的女人,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样真好,这样走在街上肯定有人看她,肯定有人想操她。


王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说了一句:“下周来的时候把塑身衣穿好,别偷懒。”


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腰:“知道了。”


从夜总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街上路灯刚亮。她走在人行道上,腰被塑身衣勒着,步子迈得不大,但屁股和胸的轮廓在薄风衣下面清清楚楚。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两个年轻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她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腰和胯,最后落在她踩着高跟鞋的脚上。她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没有躲,反而把腰又挺直了一点,让风衣前襟敞得更开,露出里面那条绷在身上的连衣裙。她走过去之后听见后面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笑了。她没回头,嘴角翘起来,指甲在风衣腰带上敲了敲,嗒嗒两声,清脆得很。


回到家李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来就站起来迎过去,手自然地搭到她腰上。她这次没躲,让他搂着,还往他身上靠了靠。李明低头看了看她,说:“怎么感觉你腰细了?”


“做了个抽脂。”她轻描淡写地说,把包扔到沙发上,“顺便填了填胸和屁股。”


李明愣了一下,手从她腰上滑到胯上,隔着裙子捏了捏:“难怪。”


“好看吗?”她退后一步,在他面前慢慢转了个圈。风衣下摆扬起来,裙子裹着新填的胸和臀,腰细得一把能掐住。


李明看了好几秒,喉结动了一下:“好看。”


她笑了,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手指甲在他下巴上轻轻划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喜欢。”然后踩着高跟鞋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我还穿这条裙子。”


李明站在客厅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搂她腰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他听见卧室里传来衣柜门拉开又合上的声音,然后是林雪媚哼歌的声音,调子轻快得很。他坐回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什么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她转那个圈的样子——腰细得离谱,胸大得不正常,但她笑得那么高兴,他也就跟着高兴起来。他摸出手机翻了翻,翻到王鹏前几天发来的那段视频,点开看了一小段又关掉,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林雪媚站在衣帽间里挑衣服,塑身衣外面套了一条紧身针织裙,腰那里收得严严实实,胸和臀把裙子撑出两个饱满的弧度。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拨到前面来,墨绿色和深紫色混在一起,搭在胸口上,然后拿起一支新买的口红,比昨天那支车厘子色更艳一点,涂了两层。她抿了抿嘴唇,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又抬起手检查指甲——昨天在包间里被王鹏按在镜子上那会儿好像磕了一下,她仔细看了看食指那片,没裂,松了口气。然后她低下头看自己的脚,今天穿了一双露趾的细带高跟鞋,紫色脚甲从带子中间露出来,脚背上的骨头因为抽了脂显得特别清晰,整只脚又瘦又长。她伸了个懒腰,腰侧被塑身衣勒着,伸到一半就停了,但心情还是很好。


出门的时候李明在玄关穿鞋,她从他身边挤过去,胸蹭过他胳膊。李明低头看了一眼,她把下巴一抬,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到公司之后她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把外套脱了,里面那条针织裙把新身材绷得清清楚楚。助理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眼神明显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但心里那种暖烘烘的高兴又冒上来了。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字,长指甲嗒嗒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背薄了之后指甲显得特别长,敲键盘的时候像十根绿色的小锥子。她忽然想起王鹏说过下周还要去,不知道下次又要做什么。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有点期待,不是那种紧张不安的期待,是那种盼着拆礼物的期待。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但手指还是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绿色甲片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乳房

那间美容院林雪媚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王鹏领着,走的是侧门,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窄走廊,进到最里面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里的灯永远调得偏暗,仪器上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甜腻香精混在一起的味道。这一次她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高跟鞋的细跟在地毯上蹭了两下,没往里迈。


“我不做。”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软,尾音甚至带了一点颤。


王鹏正站在操作台旁边翻一份病历夹,闻言抬起头,表情平淡得很,像听见她说今天不想喝咖啡似的。“怎么了?”


“胸。”林雪媚把手包抱在身前,胳膊压着胸口,那条紧身裙的领口本来开得就低,这么一压,两团饱满的弧度挤得更明显,“之前抽脂填充我已经觉得够夸张了,现在还要再弄,我不——”


“你上次也说不做。”王鹏把病历夹合上,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后来呢?”


林雪媚咬住了下嘴唇。她想起上次在同一个房间里,自己也是这么站在门口抗拒,说身材太夸张了不健康,后来洗脑完她对着镜子看了半个钟头,越看越喜欢。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胸,要动刀要放东西进去,她一想到有异物要嵌在自己身体里,后背就一阵发紧。


“这次不一样。”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硬起来,“之前是填自己的脂肪,这次你说要放假体,还要——还要接神经,这太过了。”


王鹏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他那双眼睛在暗光里显得特别深,盯得她后脖颈开始发麻。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等会儿做完爱被带上那台机器,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就会像沙子一样从脑子里漏出去。可她就是过不去,她得说,哪怕说了也没用。


“雪媚。”王鹏叫她的名字,慢悠悠的,“你摸摸自己现在这俩。”


她没动。


王鹏自己伸出手,掌心贴着她裙子的前襟覆上去,五指微微收拢。她整个人一激灵,腰下意识往前送了半寸,随即又绷住了往后缩。自从上次身材改造完,她这两团东西敏感得不像话,隔着衣服被碰一下都受不了。


“你自己说,”王鹏手没收回去,拇指缓缓碾过去,“做完之后你是不是更喜欢自己了?走在街上是不是更高兴了?”


林雪媚别过脸去。她没法否认。改造完那两周她每天出门都跟走红毯似的,男男女女的目光往她身上扎,她不但不恼,还觉得暖洋洋的。她甚至开始享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这是以前那个穿深色套装盘发素面的林总绝对不可能有的心思。


“可那是脂肪,这是假体。”她做着最后的挣扎,“万一排异呢?万一感染呢?”


“所以我给你用特制的。”王鹏松开手,转身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躺着一对半透明的硅胶状物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像海绵又像珊瑚,“这种材料不是普通硅胶,孔洞是通的,植进去之后你自己的组织会长进去,血管、神经、肌肉,全都会往里钻。等长满了,它就是你的肉,拿都拿不掉。”


林雪媚盯着那对东西,喉咙发干。孔洞确实很密,对着灯看甚至能看到光从另一面透过来,像某种诡异的蜂巢。


“还有这个。”王鹏又拿起一支小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是淡粉色的,微微泛着珠光,“刺激剂,混在培育脂肪里一起打进去。以后你这两团只要被碰,就会发情。”


“我已经够——”


“不够。”王鹏打断她,“你现在是喜欢做爱,喜欢被摸,但还得靠脑子想。我要的是你身体直接反应,碰到就想要,不用想。”


林雪媚觉得膝盖有点软。她知道自己该转身走,该摔门出去,该打电话叫李明来接她。可她脚底下还是没动。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被王鹏弄到高潮,每次完事后被带上那台机器,醒来就觉得自己更离不开他一点。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李明熟睡的侧脸,心里会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愧疚,但天一亮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种愧疚又淡了。她说不清自己是变了还是被改了,反正现在的她就站在这里,明知要挨刀,还是没走。


“躺下。”王鹏把盒子放在操作台边上,拍了拍那张铺着一次性垫单的床。


林雪媚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走过去,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几声。她躺下去,后背贴着凉凉的垫单,裙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王鹏过来帮她把裙子从下往上褪,她配合地抬了抬腰,裙子卷到锁骨那里堆着。塑身衣还穿着,他伸手到背后把拉链拉开,两团被勒了一整天的肉弹出来,在空气里微微颤了两下。她下意识抬手想挡,被他拨开了。


“医生马上进来。”他低头看着她,“最后问一次,做不做?”


她偏过头看着墙上的仪器指示灯,红的绿的,一闪一闪。过了好几秒,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


医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认命了,眼睛闭着,手放在身体两侧,长指甲在垫单上抠出几道印子。麻醉针扎进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然后胸部开始发麻,像灌了温水进去,感觉还在,但疼不疼都隔了一层。她睁开眼往下看,医生正拿着记号笔在她胸上画线,笔尖冰凉的触感她还能感觉到。王鹏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那个玻璃瓶,正跟医生交代什么,她听不太清,只听见“左侧多一点”“神经接口避开主要血管”之类的词。


手术做了很久。她中间迷迷糊糊睡过去一阵,醒来的时候听见医生在说“这个假体放进去之后组织长满大概要六周”。她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被撑得老高,皮肤绷得发亮,上面贴着几块纱布。缝线的地方还没肿起来,但轮廓已经不对了,比她原来大出去整整一圈,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麻药还没退,胳膊抬到一半就落回去。


“别动。”王鹏走过来,拿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先回去歇着,六周后来复查,到时候再说下一步。”


“还有下一步?”她嗓子哑着。


“乳晕和乳头。”王鹏说得轻描淡写,“现在这颜色太素了。”


林雪媚闭上眼没接话。她知道他说“下一步”的时候从来不是在跟她商量。


六周过得比她预想的快。头两周她基本没出卧室,胸口胀得难受,睡觉只能平躺,翻身就疼醒。李明问起来,她说做了个小手术,乳腺结节,李明信了,还给她炖了两回鲫鱼汤。第三周开始消肿,她第一次揭开纱布看自己的胸,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太大了,她低头看下去的时候几乎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两团肉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而且手感不对,以前填的脂肪是软的,现在底下有一层隐隐的硬,像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可又确实在慢慢变软,她按了按侧面,触感跟自己的肉没什么区别,只有用力压到深处才能摸到那个多孔的底托。


第五周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擦乳液,手抹到胸口的时候整个人一哆嗦,腿差点软了。她愣住,又试了一下,手指轻轻划过乳晕边缘,一阵酥麻从那里炸开,顺着脊椎往下走,小腹一阵阵发紧。她站在镜子前喘了好一会儿,脸烧得通红。乳液瓶被她碰倒了,滚到地上,她没去捡,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对又大又圆的东西,乳尖已经硬邦邦地翘起来了。


她心里清楚这是那个刺激剂在起作用。可她控制不住,手又放上去,这次是整只手覆住揉了两下,舒服得她哼出声来。从那之后她每天洗澡的时间都特别长,出来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李明问是不是水太热,她含糊应一声就钻进被窝。


第六周她准时去了美容院。王鹏检查了假体融合的情况,说长得不错,可以继续。这次她没怎么抗拒,躺上去的时候甚至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来。


乳晕纹身做了将近三个小时。医生用的是深紫色的色料,跟她现在的发色很搭。六芒星的形状是她自己选的,王鹏给了她几个图样,她翻来翻去觉得这个最好看。针扎在乳晕上的时候疼得她攥紧了床沿,指甲在皮垫子上划出嘎吱嘎吱的响,但她没喊停。纹完之后医生给她照了镜子,两个深紫色的六芒星对称地开在胸前,中间是还肿着的乳头,颜色比乳晕更深,几乎发黑。她看着镜子里那两团东西,觉得它们陌生极了,可又确实长在自己身上。


乳头根部打十字乳钉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叫了出来。第一根针穿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被王鹏按住了肩膀。前后各一根,十字交叉,第二根跟第一根错开四十五度,穿完之后从正面看确实是个米字。乳头前端又打了两根,更细一些,跟根部的交错着,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疼是疼的,可疼完了之后有一股痒从里面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乳尖上爬。医生往钉孔里涂了一层药膏,说里面混了缓释的刺激剂,会持续起效。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对钉满金属的乳尖,在灯光下亮晶晶地反着光。


催乳是最后一步。医生给她打了一针,说是促进乳腺发育的,又用一根细管从乳孔探进去做了扩张。那感觉怪极了,又胀又麻,她说不上疼,但眼泪自己就淌下来了。王鹏拿纸巾给她擦了,说回去多喝水,过几天就会有反应。


回家之后她发现乳孔确实变大了,平时不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但只要一揉,乳尖上就会渗出一点乳白色的水珠,不多,抹开就没了。可要是揉得狠了,或者被王鹏弄到高潮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乳房深处一阵阵收缩,然后乳汁是喷出来的,细细的两股,能射出去小半尺远。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她自己都吓着了,王鹏却笑了,说这个好,以后喂起来方便。


洗脑是恢复完之后做的。她躺上那台机器,耳机里灌进来的东西跟以前不太一样,这次全是关于胸的。玩胸有多舒服,被男人盯着胸看有多爽,乳交的时候看着对方表情有多满足。机器一遍一遍地放,她脑子里的画面也一遍一遍地换,先是抗拒,然后半推半就,最后全是自己挺着胸凑上去的样子。醒来之后她坐在机器上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那对巨大的、钉满金属的、深紫色的乳房,忽然觉得它们好看极了。她从机器上下来,走路的时候两团肉晃得厉害,她故意晃了晃肩膀,觉得沉甸甸的坠着很踏实。


当天晚上王鹏过来,她主动解的扣子。王鹏坐在沙发上,她跪到地毯上,两只手捧着胸往中间挤,把他那根东西夹在中间。她以前从来没这么干过,总觉得有点下贱,可这会儿她做得特别自然,乳肉又软又滑,中间那条沟夹得紧紧的,她低头看着那根东西在自己乳沟里进进出出,乳尖上的金属环蹭着柱身,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她做得起劲,自己下面也湿得一塌糊涂,等王鹏射的时候她胸口全是白的,她用手指刮了一点送进嘴里,咸的。


从那之后她跟自己这对胸算是较上劲了。上班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手会不自觉地隔着衣服揉两下,反正门关着没人看见。指甲长了也好,她发现用长指甲尖去拨弄乳钉特别舒服,金属环被指甲拨得转来转去,痒酥酥的,有时候拨着拨着就得把腿夹紧了坐一会儿。开会的时候她尽量把手放桌面上,可有时候走神了,手就摸上去了,助理进来送文件看见过一次,她面不改色地放下手说胸口有点闷,助理哦了一声出去了,也不知道信没信。


李明那边她没瞒着,但也没全说。有天晚上睡觉前他摸过来,手碰到她胸口的时候愣了一下,说怎么多了这么多钉子。她说好看就打了,他凑近了看了看,说确实好看。然后他顺着往下摸,摸到乳尖的时候她整个人一抖,把他手夹住了。他以为弄疼她了,连说对不起,她摇摇头,抓着他的手重新按回去,说你再揉揉。那天晚上李明揉了她很久,她最后是喷着奶高潮的,床单湿了一小片。李明看着自己手上沾的白浊愣了半天,她红着脸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你别问了。李明真的没问,第二天早上起来默默把床单换了。


跟王鹏做的时候她要求更多。有时候王鹏刚把她压床上,她就自己把胸捧起来往他手里塞,说揉揉,快揉揉。王鹏要是故意把手挪开去摸别的地方,她就哼哼唧唧地跟上去,把他的手拽回来按在胸口上。有一次王鹏故意逗她,说求我。她真就说了,求你了,揉揉我胸。说完自己都觉得害臊,可那股痒劲顶在那儿,不说不行。王鹏揉了两把她就软了,下面湿得把床单都洇湿了。


她现在照镜子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洗完澡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两只手捧着胸掂一掂,看着它们沉甸甸地坠在掌心里,深紫色的六芒星在灯光下泛着光,乳尖上的金属环跟着晃。她拿指甲尖去拨弄那些环,拨得自己腿发软,有时候拨着拨着就站不住了,得扶着洗手台蹲下去,蹲在那儿还得再拨一会儿。她知道自己这样挺变态的,可脑子里那个声音告诉她变态就对了,变态才舒服。李明有天早上在卫生间门口撞见她对着镜子揉胸,她吓了一跳,手放下来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李明看了她两秒,低头笑了一下,说你先用,我去厨房。他转身走的时候她看见他耳朵红了,裤裆那里鼓着。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两个人都高兴。


王鹏下周又要她去。说是纹身和穿孔的时间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对钉满金属环的深紫色六芒星,指甲尖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叮叮当当的响。她不知道下周要往哪儿穿,但她发现自己有点等不及了。


暗线

林雪媚的指甲又长了一截。她坐在王鹏那间地下室的皮椅上,把手伸到台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指甲盖上那层裸粉色的甲油胶亮得像水面,边缘新长出来的部分还没来得及补。其实离上次做指甲才过了十天,但王鹏说今天专门约了美甲师过来,让她别自己先卸。她问为什么,王鹏只说有好东西。


美甲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瘦得颧骨顶起一层薄皮,说话带南方口音,拎着一只银色铝箱进来,跟王鹏点了下头就闷头开箱子。林雪媚注意到她没问要做什么款式,也没拿色卡出来,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不像甲油瓶,更像医疗器械,一排排小玻璃管里装着半透明的细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灯一照才闪出一点银蓝色的光。


“这是什么?”林雪媚问。


“让你指甲更牢靠的东西。”王鹏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你不是老嫌指甲长了容易劈?我让人配的,植到指尖肉里,跟指甲床连起来,以后你留多长都不怕断。”


林雪媚皱了皱眉,低头看自己的指尖。她最近确实被指甲折腾得够呛,前天洗澡时右手食指的指甲从侧面裂了一道,她心疼了半天,又舍不得剪,拿胶水粘了凑合着用。但往肉里植东西,听着还是有点发怵。


“疼吗?”


美甲师终于开口了,嗓音干巴巴的:“打麻药,不疼。做完当天别沾水,第二天就没事了。”


王鹏走过来,把她的手从台灯底下拉过去,捏着她的指尖轻轻揉了揉,像在掂量什么。他揉得很慢,拇指从她指根推到指尖,再推回来,林雪媚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她现在已经很习惯王鹏碰她,不管碰哪儿,身体都会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做吧。”王鹏说。


林雪媚没有再问。她看着美甲师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带极细针头的注射器,往她每个指尖的指腹侧面推了一点麻药,针扎进去的时候像蚊子叮,过一会儿整根手指就木了,摸上去像别人的手。美甲师又拿出一把像纹眉笔一样的东西,笔尖更细,接上那种银蓝色的丝,对着她指甲根部的皮肤刺进去,林雪媚没觉得疼,只感到一种奇怪的牵扯感,像有人在她指甲底下穿了一根线,慢慢往里送。美甲师做得很熟练,每根手指不到两分钟就完事,然后转到脚上。她脚趾甲留得也长,涂的是深红色,美甲师同样在每个脚趾尖植了丝,做完用一小块冰袋敷了敷。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美甲师收拾箱子走的时候跟王鹏低声说了句什么,王鹏点了点头,那人就出去了。林雪媚坐在椅子上活动手指,麻药还没全退,指尖像隔着一层棉花在动,但能感觉到指甲根那里多了一点隐隐的胀,不难受,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妥帖感,好像指甲终于长在了它该长的地方。


“你试试。”王鹏把她的包递过来。


林雪媚接过包,手指收拢去抓提手,指甲扣在皮面上,她忽然整个人一激灵。那感觉从指甲尖顺着手指一路窜到小腹,像有人拿羽毛在她最软的地方扫了一下。她手一松,包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她抬头看王鹏。


王鹏笑了一下,蹲下去把包捡起来,重新递到她手边:“再试试,轻点。”


林雪媚小心地伸出手指,用指甲尖去碰包的金属扣。这回她有了准备,那股酥麻还是来了,但没那么猛,像细小的电流在指腹里跳,从指尖爬到手腕,再往上钻进胸口。她下意识地用指甲在扣子上刮了两下,刮到第三下的时候腿都并紧了。


“你对指甲施力的时候,里面的丝会刺激神经末梢。”王鹏把她另一只手也拉过来,让她两只手对着互相抠指甲,十根手指的指甲尖互相刮过,那种细密的快感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涌上来,她忍不住哼了一声,腰往椅背上靠,“习惯了之后你会自己找东西去刮,越刮越舒服。”


林雪媚把两只手分开,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低头看自己的指甲,还是那副裸粉色的长甲片,看起来跟昨天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她试着用指甲去抠椅子的皮面,只轻轻一下,快感又来了,她赶紧松手。


“这还怎么干活?”她声音有点发虚。


“该干嘛干嘛,又不是让你一天到晚拿指甲抠桌子。”王鹏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回去慢慢适应,你会喜欢的。”


林雪媚当天下午就回了公司。坐在办公桌前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手指搁在键盘上,指甲敲着键帽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每敲一下那种酥麻就跟着来一下,她打了半页邮件就受不了了,把手缩回来放在桌面上,又忍不住用食指指甲去刮桌沿的木纹。刮了十几下她才猛地惊醒,抬头看玻璃墙外面,助理正背对着她在复印机旁边整理文件,没人注意她。她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中间夹住,强迫自己看屏幕。


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发现自己拿鼠标的时候会用指甲去抠鼠标侧面的橡胶滚轮,抠得滚轮都发热了。她干脆把手套戴上,可手套的织物摩擦指甲更糟,像拿砂纸在磨她的神经,她戴了十分钟就摘了。


下班回家路上她拐进商场,本来想买副薄皮手套,结果在鞋区停下来。她看见一双露趾的细跟凉鞋,鞋头是尖的,前面只包住脚趾根,五根脚趾全露在外面。导购过来问要不要试,她坐在沙发上脱了袜子,把脚伸进去,脚趾从鞋尖的开口里探出来,指甲扣在鞋底的皮面上。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脚趾在鞋里微微蜷着,指甲尖抵着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小团云上。导购在旁边夸这鞋跟她的脚型配,她没怎么听,在镜子前面来回走了四五趟,最后穿着新鞋直接去结账,旧鞋让导购装袋子里提着走了。


那天晚上李明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林雪媚正坐在沙发上,两只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脚趾勾着沙发垫的边缘一下一下地蹭。李明把公文包放下,看了一眼她的脚:“新鞋?”


“嗯,好看吗?”


“好看。”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顺手把她一只脚捞起来搁在自己腿上,拇指按了按她的脚弓,“今天怎么想起买鞋了?”


“脚趾甲长了,想露出来。”她说着把脚趾张开又合上,指甲在李明手心里刮了一下。李明的手抖了抖,低头看她的脚,又抬头看她的脸。


“你脚上也有钉了?”他指的是她脚趾上那几颗小银钉,上次她只说了耳钉和肚子上的事,脚上的没提。


“嗯,一块儿弄的。”


李明没再问,拇指顺着她的脚背往上推,推到脚踝的时候她脚趾一缩,指甲在他掌心里划了一道。他吸了口气,手停在那儿不动了。林雪媚看着他,忽然把另一只脚也伸过去,脚趾抵着他的小腹,隔着衬衫用指甲轻轻抠了两下。李明的呼吸明显重了,她感觉到他裤裆那里顶起来,脚底踩着的触感变了。


“你故意的。”他嗓子有点哑。


“我脚趾痒。”她一本正经地说,脚趾却还在动,指甲隔着布料刮来刮去。李明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挪开,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弯腰在她耳边说:“晚上别穿拖鞋了。”


她笑了一声,把脸埋在沙发靠枕里。


跟王鹏在一起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隔了两天王鹏叫她去,一进门就把她按在门板上,把她两只手举过头顶摁住,低头从她脖子一路啃到胸口。她手指没地方抓,只能蜷起来,指甲刮着王鹏的手背。王鹏被她刮得哼了一声,动作更凶了,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的时候把她两只手拉到前面来,让她自己抓着门把手。她抓着金属把手,指甲扣在把手的棱角上,身后王鹏每顶一下她的手就跟着使劲,指甲在金属上刮出细响,那股从指尖窜上来的快感跟身体里面的快感叠在一起,她叫得嗓子都劈了,最后整个人软在门板上往下滑,王鹏捞着她的腰才没让她坐地上。


做完之后王鹏没像往常一样马上让她去洗脑机器那边,而是把她抱到床上,让她躺着,自己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林雪媚瘫在那儿,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床单,指甲刮着棉布发出沙沙的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植那个丝吗?”王鹏吐了口烟。


“你说指甲不容易断。”


“那是一半。”他把烟灰弹进床头柜上的空易拉罐里,“另一半是让你明白一件事。”


林雪媚翻了个身看他。


“你想想,正常人谁留这么长的指甲?谁往指甲根里植东西让自己刮东西就爽?”王鹏伸手把她的左手拉过来,把她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她看自己的指甲,“你以前做指甲是图好看,现在你做指甲是为了什么?”


林雪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在床头灯底下泛着粉色的光,甲片又长又亮,指尖的肉被撑得微微发白。她想起这两天自己没事就拿指甲刮东西,刮桌沿,刮沙发,刮自己的胳膊,刮李明的裤裆。她确实没想过“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刮起来舒服,不刮就惦记。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王鹏把烟掐了,俯身凑近她,“留长指甲的女人骨子里都骚,你以前不承认罢了。指甲越长越骚,你这种植了丝的,骚到骨头里了。”


林雪媚想反驳,可王鹏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正用他自己的指甲刮着她的掌心,刮得她半边身子都酥了。她咬着嘴唇把脸别开,王鹏就笑,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往洗脑机器那边带。她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甲蹭着木地板,每走一步都带起一点细碎的痒,走到机器前面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


洗脑的过程她记不太清,每次都是这样,戴上那个头盔一样的玩意儿,眼前就开始放东西。这回放的是各种各样的手,女人的手,指甲一个比一个长,有涂单色的,有画花的,有镶钻的,那些手在屏幕上做各种事,敲键盘,端杯子,翻书页,但每一双手的主人都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露出很舒服的表情。画面旁边有字,她模模糊糊能读进去,说的是长指甲的女人天生敏感,指甲是性器官的延伸,喜欢留长指甲就是承认自己淫荡。这些话一遍一遍过,配合着机器贴在她太阳穴上的电极片发出的微弱脉冲,她脑子里像被人拿橡皮擦在擦,擦掉一些东西,又写上一些东西。


等她摘了头盔,王鹏问她:“你喜欢长指甲吗?”


“喜欢。”她回答得没有犹豫。


“为什么喜欢?”


“因为……”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尖在灯下亮晶晶的,“因为我天生就淫荡。”


王鹏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林雪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居然很平静,像终于把一个对了好久的答案填进了空里。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跟李明结婚这么多年,日子过得好好的,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痒,挠不着。现在她知道那块地方是什么了,她就是个骚货,天生的,指甲留长一点就更骚,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从王鹏那儿出来已经快半夜了。林雪媚没让王鹏送,自己叫了车回家。坐在后座上她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看,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一段一段地扫进来,照得指甲上的裸粉色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她忍不住用左手拇指的指甲去刮右手食指的指甲面,轻轻一下,快感从指尖漫上来,她赶紧把手收进外套口袋里攥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假装看窗外。


到家李明已经睡了,卧室灯关着,床头柜上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她轻手轻脚洗了澡,钻进被窝的时候李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把手搭在她腰上。她侧躺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听见李明含含糊糊地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冷。”


李明嗯了一声,手往上挪了挪,摸到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自己手心里捂着。林雪媚的指甲刮着他的掌心,他缩了一下又伸回来,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呼吸很快就匀了。林雪媚在黑暗里睁着眼,指甲尖轻轻蹭着李明的手心,一下,两下,三下,蹭到后来李明在梦里把手抽走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指尖抵着乳尖上那圈金属环,冷冰冰的环被体温捂热了,她拨了两下,下面又湿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李明早,坐在梳妆台前面涂护手霜,涂完了拿指甲锉修甲型,锉刀磨过甲缘的时候那种细密的震动让她夹紧了腿。李明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着,看她坐在那儿修指甲,看了半天说了句:“你最近指甲弄得挺勤。”


“好看。”


“是挺好看。”他下床走过来,从后面弯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从她睡裙领口伸进去揉了一把,“就是抓人的时候有点疼。”


“那你别让我抓。”


李明在她肩膀上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脖子里:“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林雪媚从镜子里看他,他眼睛底下有点青,昨晚大概没睡好。她忽然有点心疼,把手从指甲锉上拿开,反手摸了摸他的脸。李明偏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嘴唇在她手腕上碰了一下就去洗漱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又待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甲是昨天新涂的,还是深红色,脚趾尖从拖鞋前面露出来,她拿右脚大脚趾的指甲去蹭左脚脚背,蹭了两下就停不住了,两只脚互相蹭着,脚趾蜷起来又张开,拖鞋掉了一只她都懒得捡。直到李明在卫生间里喊她问早饭吃什么,她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站起来,光着一只脚走过去,脚趾踩在地板上,指甲刮着木纹,一路走到厨房门口。


“煎蛋?”李明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


“嗯。”她靠在门框上,脚趾在门槛上蹭来蹭去,看着李明打蛋的背影,忽然开口,“李明。”


“嗯?”


“你觉得我变态吗?”


李明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没回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


他把蛋翻了个面,想了想说:“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变态就变态呗,我又没说不喜欢。”


林雪媚笑了一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她的指甲隔着围裙的布料刮着他的肚子,李明扭了一下说痒,但没躲开,把火关了转过身来把她圈在怀里,低头看她:“指甲又痒了?”


“嗯。”


“那晚上再说。”他拍拍她的后腰把她推开,继续去翻蛋。林雪媚站在旁边看他做饭,手指在台面上敲来敲去,指甲叩着石英石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暗号。


进一步的纹身穿孔

林雪媚是在周三下午接到王鹏消息的。那会儿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审一份季度报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就合上了文件夹。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站起来拿外套,跟助理说出去一趟,下午不回来了。


助理已经习惯了她最近频繁外出,什么都没问。


王鹏的车停在公司后门那条巷子里,车窗摇下来一半,他靠在驾驶座上抽烟,看见她走过来就把烟掐了。林雪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皮质座椅被太阳晒得发烫,她隔着丝袜都觉得烫腿,挪了两下屁股。


“今天做什么?”她问。


“到了就知道了。”王鹏发动车子,一只手搭在挡把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膝盖。林雪媚没躲,膝盖反而朝他手心顶了顶。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习惯这种不明不白的行程安排了,以前她凡事都要提前知道细节、做计划、评估风险,现在王鹏说“到了就知道”,她心里居然只涌上来一股懒洋洋的期待。


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出了城区往南边去,最后拐进一条两边种着梧桐树的窄路。林雪媚认得这条路,之前做胸部改造的那家美容院就在这附近。但王鹏没在那家门脸前停,而是又往前开了几百米,拐进一个铁栅栏门,院子里面停着两辆车,一栋小楼外墙刷成灰白色,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换地方了?”


“熟人介绍的,做纹身和穿孔比之前那家更专业。”王鹏熄了火,拔了钥匙,“老板以前在暗网上接单的,嘴很紧。”


林雪媚跟着他下车,高跟鞋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地面上,鞋跟陷进去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趾在鞋尖里蜷了蜷。最近她穿高跟鞋的时间越来越长,鞋头也越来越尖,脚趾甲被挤压着反而有种说不清的舒服。她今天穿的是一双裸色尖头细跟,脚指甲涂的深红从鞋尖开口里露出来一截,她自己低头看的时候心里都动了一下。


小楼里面装修得倒挺正常,前台、沙发、绿植,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里面迎出来,短发,穿黑色工装裤,脖子上有一圈细密的纹身,像藤蔓一样爬到耳根。她看了林雪媚一眼,又看了看王鹏,点点头说:“里面准备好了,进来吧。”


林雪媚跟着往里走,穿过一道走廊,进了最里面一间屋子。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类似牙科椅的躺椅,旁边推车上整整齐齐码着针具、色料杯、消毒用品,还有几个密封的小盒子。墙上贴着几张纹身设计图,图案都偏暗黑,骷髅、蜘蛛、蛇之类的。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药膏混在一起的味道。


“先做埋钉还是先纹身?”那女人戴上手套,一边拆一次性针头一边问王鹏。


“先埋钉。”王鹏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朝林雪媚抬了抬下巴,“锁骨,两边对称。”


林雪媚坐到躺椅上,那女人过来用酒精棉在她两侧锁骨位置擦了擦,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扭头看王鹏:“埋钉是什么?”


“就是在皮肤上开个小口,把底座埋进去,外面拧一颗珠子。”王鹏语气很轻松,“愈合之后皮肤长好,底座就固定在皮下了,外面只看得见一颗宝石,想换颜色就拧下来换一颗。”


“疼吗?”


“打麻药的。”那女人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拿了个小针管过来,“局部麻醉,打的时候有点胀,后面就没感觉了。”


林雪媚看着针头扎进自己锁骨旁边的皮肤,推药的时候确实胀得厉害,像有人拿手指使劲往里按。麻药起效很快,几分钟后那女人拿针尖戳了戳她锁骨,问她有感觉没有,她摇头。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东西在皮肤上划开,不疼,但是有被拉扯的感觉,像有人在她锁骨上捏着一小块皮肉往外拽。她偏过头不敢看,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好了。”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那女人往她锁骨上贴了两块小纱布,“一周别沾水,每天涂药膏,别用手抠。愈合好了过来换宝石。”


林雪媚低头看,纱布下面鼓起来两个小包,隔着纱布能摸到硬硬的底座。她坐起来的时候纱布蹭着衣领,有点痒。


“接下来纹身。”王鹏站起来走到推车旁边,拿起那几个密封小盒子,打开其中一个给那女人看,“色料我自己带了,按之前说的配。”


那女人接过盒子看了看,闻了一下,眉头动了一下:“这里面加了什么?”


“刺激剂和闪粉,放心,我自己的配方,用过很多次了。”


林雪媚坐在躺椅上没动,看着他们俩说话。她隐约觉得“刺激剂”这个词不太对劲,但是王鹏说“用过很多次了”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来。


那女人把色料倒进小杯子里调匀,林雪媚凑过去看了一眼,深色的墨水里混着细碎的闪粉,灯光下看像把星星碾碎了搅在里面。那女人拿纹身机蘸了一下,在纸上试了试色。


“图案确定了吧?后背蜘蛛、右臂蜈蚣、左臂墨绿底镂空骷髅、左腿蛇。”


“对。”王鹏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蜘蛛和蜈蚣用黑灰,左臂那个墨绿要实,骷髅留白,蛇用深绿带点黄。”


林雪媚听着他们讨论自己身上的图案,像在讨论一块画布。她应该觉得不对劲的,但是躺椅很软,麻药还没完全退,整个人有点犯困,而且王鹏坐在旁边翻手机的样子太镇定了,她连开口反对的时机都找不到。


先做的是后背。她翻过去趴在躺椅上,胸口被改造过的那两团压得有点闷,她侧了侧脸把一边脸贴在椅面上。那女人拿剃刀把她后背的汗毛刮了刮,然后涂了一层凉凉的转印膏,把设计图贴上去。图案从肩胛骨中间一直延伸到后腰,一只大蜘蛛,腿张开几乎占了整个后背。


纹身机响起来的时候林雪媚肩膀绷了一下,针尖刺进皮肤的感觉比想象中轻,像被蚂蚁咬,但是频率很快,哒哒哒地连成一片。她慢慢就习惯了那个节奏,甚至觉得有点催眠。王鹏在旁边跟那女人聊天,聊的是最近哪个牌子的色料稳定、哪种针头好用,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后背纹了快两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一次,那女人让她坐起来活动活动肩膀。林雪媚对着墙上一面小镜子侧身照了照,只纹了一半,蜘蛛的轮廓和一部分腿已经出来了,黑灰色调,线条很细,从肩胛骨往下爬。她觉得有点怪,但说不上哪里怪,倒也没觉得丑。


“还成。”王鹏走过来看了一眼,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摸了一把。就这一下,林雪媚整个人一激灵,后背从肩胛骨到尾椎骨像过了一道电,皮肤底下热了一下,那种热很快往小腹钻。她扭头瞪他,王鹏收回手笑了一下:“看来色料吸收不错。”


“你摸什么呢。”她声音有点发虚。


“检查检查。”他一脸正经,坐回去继续翻手机。


林雪媚重新趴回去的时候脸有点烫,那女人继续纹后半部分,针扎下去的感觉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说不清是更疼还是更痒,每一针下去都带着一股细微的麻,从后背往前面窜。她咬着下唇没吭声,两条腿在躺椅上不自觉地蹭了蹭。


后背做完之后是右臂。蜈蚣从手腕内侧开始,一节一节往手肘方向爬,黑灰色,每一节都画了细密的腿,王鹏要求蜈蚣的腿要细要密,看着让人头皮发麻那种。林雪媚侧躺着把胳膊伸出去,那女人换了一根细针,哒哒哒地纹了快一个小时。


左臂更麻烦,整个小臂到大臂要铺满墨绿色底,中间留出骷髅的形状。那女人调了一大杯墨绿,上色的时候纹身机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林雪媚看着自己的胳膊一点点变成深绿色,皮肤上像被刷了一层漆,骷髅的轮廓在墨绿中间空出来,还是原本的肤色。她看着那个骷髅图案,忽然觉得挺好看的,说出来之后王鹏笑了一声:“喜欢就行。”


左腿的蛇纹在大腿外侧,从髋骨往下绕到膝盖侧面,蛇头朝上,蛇尾盘在膝盖弯。那女人纹蛇鳞的时候换了把多针的机器,声音更响,震得林雪媚腿上的肉都在抖。纹到蛇头的时候她坐起来看了一眼,蛇的眼睛留了白,吐着信子,盘在她腿上像活的一样。


全部做完已经快晚上七点了。林雪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浑身上下到处是纹身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像被太阳晒伤了那种热痛,但是又不太一样,疼里面混着一层痒,她忍不住拿手去挠了两下胳膊。


“别抓。”那女人递给她一管药膏,“涂这个,每天两到三次,别用指甲挠,实在痒就拍一拍。”


王鹏付了钱,跟那女人说了几句什么,林雪媚没听清,她低头在看自己左胳膊上的骷髅。墨绿色衬着原本的肤色,骷髅的牙齿和眼窝画得很细,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纹身的地方一阵刺刺的麻,她赶紧把手缩回来。


回去的车上她一直没说话,靠在副驾椅背上,两条腿并着,纹了蛇的那条腿不停地蹭着另一条。王鹏看了她一眼:“痒?”


“嗯,全身都痒。”她声音闷闷的,“你说的那个刺激剂到底是什么?”


“就是让色料更稳定、颜色更亮的东西,顺带促进血液循环。”他单手打方向盘拐了个弯,“对皮肤恢复有好处。”


“那为什么我一碰就……”


“就什么?”


林雪媚没接话。她心里清楚刚才在美容院里王鹏摸她后背那一下之后自己是什么反应,也清楚现在坐在车里,安全带勒过胸口的时候她乳尖硬得发疼。她侧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她拿指甲刮了刮自己大腿上蛇尾的位置,隔着丝袜刮的,刮一下腿就绷一下。


到家之后她直接进了浴室。脱衣服的时候布料蹭过纹身的地方,每一处都像被砂纸轻轻磨了一下,疼里面裹着麻,她站在花洒下面冲水的时候都不敢用手搓,只能让水自己淌过去。洗完出来对着镜子擦药膏,她这才第一次看清自己全身的纹身。


后背的蜘蛛从肩胛骨一直趴到腰窝,黑灰色的腿张得很开,纹得极细,她扭着身子看镜子里自己的后背,觉得那只蜘蛛像随时会爬动。右胳膊上的蜈蚣从手腕内侧一直爬到肘弯,每一节都黑亮黑亮的,纹身墨水里掺的闪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抬起胳膊转了个方向,那些闪粉跟着动,蜈蚣像活过来似的。左胳膊整片墨绿,骷髅头在墨绿中间空出来,牙床和眼眶的线条利落干净,她攥了攥拳头,小臂上的肌肉一绷,骷髅跟着鼓起来,像要从皮肤里钻出来。左腿外侧那条蛇盘着,蛇头正好在髋骨下面一点,她侧身站着,手顺着蛇身摸下去,摸到蛇尾盘在膝盖弯的地方,指尖底下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热。


锁骨两边的纱布还贴着,她小心地撕开看了一眼,两个小孔周围有点红,底座埋在皮肤下面,从外面看就是两个针尖大的小口。她按了按伤口旁边,不疼,但是有点胀。


李明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穿了件吊带睡裙,胳膊和腿上的纹身露在外面,手里拿着那管药膏在往胳膊上涂。李明站在玄关换鞋,抬头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没拿住。


“这……”他走过来,蹲在沙发前面看她胳膊上的蜈蚣,“什么时候弄的?”


“今天。”林雪媚把药膏递给他,“后背我自己够不着,你帮我涂。”


李明接过药膏,绕到她背后,看见那只蜘蛛的时候吸了口气。他挤了药膏在手指上,往她后背抹,指尖碰到纹身的地方林雪媚整个人抖了一下,后背绷紧了又松开。李明手停住了:“疼?”


“不疼。”她声音有点哑,“你继续。”


李明继续涂药,手指从肩胛骨往下抹到腰窝,每抹一下林雪媚的背就微微弓一下,像被摸到了什么开关。他涂完把药膏放下,手没拿开,搁在她后腰上:“雪媚。”


“嗯?”


“这个纹身……王鹏让弄的?”


“嗯。”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林雪媚扭过头看他,他脸上表情挺复杂的,眉头皱着,但是眼睛里又有点别的什么。她太了解他了,那种眼神她见过,在他知道王鹏第一次碰她之后的那天晚上就见过。她把手从前面伸过去,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不高兴?”


“没有。”他很快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多。”


“还有呢。”林雪媚把两只胳膊抬起来给他看,“腿上也有。”


李明看着她左胳膊上的骷髅和右胳膊上的蜈蚣,又低头看了看她腿上那条蛇,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睡裙肩带拨下来一边,看了看锁骨上的纱布:“这又是什么?”


“埋钉,以后能换宝石。”


李明的手指在纱布边缘碰了碰,没说话。林雪媚歪头看他,他蹲在那儿仰着脸看她,眼睛里那点复杂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了,换成一种她熟悉的、带点无奈又带点纵容的神色。


“你指甲又长了。”他忽然说。


林雪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前天刚修的甲型,今天指甲边缘又长出来一点。她拿拇指指甲去刮食指指甲的边,刮了两下就被李明攥住了手。


“别刮了,刚涂完药。”


“那我去修一下。”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李明拽着她没松手,仰头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听他的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雪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攥着,他的手掌很热,她指甲尖在他虎口上轻轻扣了两下。她想说“是”,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直白了,于是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你晚上帮我涂药的时候多涂一会儿,我就不想他了。”


李明耳朵红了一下,松开她的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修你的指甲吧。”


林雪媚笑着站起来,往梳妆台那边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侧身看了看自己左胳膊上的骷髅,客厅的灯光照在墨绿底色上,骷髅的眼窝里映出一点光。她拿右手食指去摸了摸骷髅的牙齿,指尖底下那阵麻窜上来的时候她夹了夹腿,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梳妆台前面,打开指甲锉的盒子。


李明还蹲在沙发旁边,看着她坐在那儿锉指甲的背影,后背的蜘蛛从睡裙领口上面露出来一截。他站起来走过去,经过她身后的时候在她后脖子上亲了一下。


“明天还去公司?”


“去啊。”林雪媚头也没回,锉刀磨着指甲边,“下午约了客户。”


“穿长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纹身,想了想:“不穿,就穿短袖。那个客户是女的。”


李明嗯了一声,去厨房倒水了。林雪媚坐在梳妆台前面,锉完指甲又拿指甲油出来补色,深红色的刷子在小指甲上抹过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王鹏在车上说的话。他说下周还有个“小项目”,问她有没有时间。她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现在坐在家里,听着李明在厨房里开冰箱、倒水、关上冰箱门的声音,她拿手机给王鹏回了一条:下周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涂指甲油。脚趾也重新涂了一遍,涂到左脚大脚趾的时候她特意多涂了一层,那个脚趾甲修得比别的都长一点,尖尖的,她涂完对着灯看了看,拿手指弹了一下甲面,脆响。


李明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她手边,看了一眼她的脚:“又弄指甲。”


“嗯。”


“明天客户见了你这个脚指甲,估计得觉得你变态。”


林雪媚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松松的。她拿脚趾去蹭他的小腿,指甲刮过他的睡裤布料:“那你觉得呢?”


李明低头看了看她脚趾上深红的指甲,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蜈蚣和骷髅,弯腰把她那只脚捧起来,拇指在她脚背上蹭了蹭:“我觉得还行。”


林雪媚把脚抽回来,继续涂另外一只脚。涂到一半她忽然说:“李明,我后背那个蜘蛛,你觉不觉得腿画得有点太细了,看着怪吓人的。”


“吓人你还纹。”


“王鹏挑的图案。”


李明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搭在她椅背上:“你以前纹个眉毛都要想半个月。”


“那是以前。”她涂完最后一个脚趾甲,把刷子放回瓶子里拧好,十个脚趾张开晾着,深红色的甲面在灯底下亮晶晶的。她侧头看李明,笑了一下:“现在不是想开了嘛。”


李明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把她额前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行吧,想开了就行。”


那天晚上林雪媚洗完澡出来又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她把睡裙脱了站在全身镜前面,侧身看后背的蜘蛛,转过来看胳膊上的蜈蚣和骷髅,抬腿看蛇。纹身的地方还有点肿,颜色比白天更深,闪粉在浴室暖灯下面一闪一闪的。她拿手指顺着蜈蚣的节节往下摸,摸到手腕的时候整条胳膊都酥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拿开,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身材被改得前凸后翘,乳房大得有点夸张,乳晕是深紫色的六芒星,乳钉在灯下反着光。现在又多了满身的纹身和锁骨的埋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但是那种陌生里面又夹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她伸手把锁骨上的纱布按了按,底下硬硬的底座硌着指腹,她按了两下,锁骨周围那片皮肤热起来,顺着脖子往耳根窜。


她赶紧把睡裙套上,关了浴室的灯出来。李明已经躺在床上了,手机举在手里刷新闻。林雪媚钻进被子里,侧身背对着他,后背的蜘蛛隔着睡裙蹭着床单,有点痒。她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拿手去挠,挠了两下就被李明从后面攥住了手腕。


“别挠,刚涂的药。”


“痒。”


李明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手从她腰上绕过去,掌心贴着她小腹,手指头在她肚子上轻轻敲了敲:“那怎么办,我给你拍拍?”


林雪媚把他的手从肚子上拿起来,翻了个身面对他,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后背上:“你摸一摸,别使劲。”


李明的手在她后背上慢慢摸了两圈,掌心贴着纹身的地方轻轻蹭。林雪媚把脸埋在他胸口,后背的痒慢慢被另一种感觉盖过去了,她腿在被子里蹭了蹭,脚趾甲刮着床单,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李明。”


“嗯。”


“下周王鹏说还有个项目。”


李明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摸:“什么项目?”


“不知道,他没说。”


“那你去吗?”


林雪媚没马上回答。她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指尖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摸到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王鹏回消息了:周三下午,老地方。


她把手机放回去,脸重新埋进李明胸口,闷闷地说:“去。”


李明没再说什么,手继续在她后背上慢慢摸着,摸到蜘蛛的腿的时候手指头顺着纹路走了一遍。林雪媚在他怀里蜷了蜷,脚趾勾着他小腿,指甲尖轻轻刮着,刮一下他的腿就绷一下。


“你指甲真该剪了。”李明说。


“不剪。”


“那你就刮吧。”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口腔

周三下午林雪媚是自己开车去的。李明本来要送她,她说不用,公司那边有个视频会要开,她开完会直接过去。李明站在玄关看她换鞋,她今天穿了一双尖头的细跟高跟鞋,脚趾在鞋尖里挤着,指甲尖顶着鞋面,她弯腰扣鞋带的时候胸口的领子往下垂,锁骨上的绿宝石埋钉露出来,在门廊的灯底下闪了两下。李明咳了一声,把视线挪开,说:“几点回来?”林雪媚直起身,拿手背撩了一下头发,说:“看情况吧,王鹏没说多久。”她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一串清脆的响,李明站在门口听着那声音远了才把门关上。


美容院还是那个美容院,门脸不大,藏在一条老商业街的二楼,招牌上写着“丽人养生”。林雪媚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没人,她往里走,走廊尽头那间诊室的门半开着,王鹏坐在里面翻手机,听见高跟鞋声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招手让她进来。屋里多了一张椅子,像牙科诊所那种,椅背能放倒,旁边的小推车上摆着一排器械,林雪媚扫了一眼,看见几把形状奇怪的钳子和一个装着针管的托盘,针管里的液体是淡粉色的。


“坐。”王鹏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把门关上,反锁。


林雪媚坐到那张椅子上,包放在脚边,两条腿并拢,手搭在扶手上。王鹏推过另一把带轮子的圆凳坐在她对面,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拇指按了按她的下嘴唇,往外翻了一下看。林雪媚没躲,就是眼睛垂着不看他。


“上次纹身恢复得怎么样?”王鹏问,手指头沿着她唇线慢慢划了一圈。


“痒了几天,现在好了。”


“后背还痒吗?”


“偶尔。”


王鹏嗯了一声,松开她下巴,从推车上拿了一副手套戴上,一边戴一边说:“今天做嘴。跟你先说清楚,嘴唇要打一点填充,不会太多,主要是让唇肉厚一点,软一点,后面含东西的时候包裹感会好很多。舌头要分,从舌尖往中间劈开三厘米左右,两边舌尖各打一颗钉。舌系带也要修一下,不然舌头伸不长。”他戴好手套,手指头在她嘴唇上按了两下,“怕不怕?”


林雪媚看着那排器械,舌头顶了顶上颚。她知道王鹏说的“含东西”是什么意思,这段时间她给王鹏口交的次数不少,每次王鹏都让她含很久,有时候她嘴都酸了他才射。她知道自己嘴里的技巧在变好,也知道自己越来越不排斥这件事,甚至有时候王鹏没让她做她自己会主动蹲下去。她把这个念头压了压,说:“打麻药吗?”


“嘴唇打,舌头不打。舌头的神经太多,麻药会影响后面的感觉恢复,忍一忍,很快。”


王鹏拿了一管凝胶抹在她嘴唇上,凉丝丝的,过了几分钟她嘴唇就开始发木,摸上去像隔了一层棉花。王鹏拿了一根细针从她嘴角慢慢推,她能感觉到针扎进去但是不疼,就是胀,填充物往里走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撑开感,上唇打完打下唇,王鹏捏着她的唇肉揉了两下,对着光看了看形状,又补了一点在唇珠的位置。林雪媚拿舌头舔了舔,嘴唇厚了一圈,舔上去软乎乎的,有点陌生。


“别舔,等定型。”王鹏把针收走,换了一把细长的钳子,让她把嘴张大,舌头伸出来。林雪媚伸了舌头,王鹏拿纱布把舌尖捏住往外拽,拽得她舌根发酸,然后拿钳子夹住舌尖正中间的位置比了比,拿笔在两边各点了一个记号。“现在开始分舌,会出血,正常的。你要是受不了就抬手,但是别缩舌头,缩了容易切歪。”


林雪媚嗯了一声,喉咙里发紧。王鹏换了一把更薄的刀片,捏着她舌尖的手很稳,刀尖从记号点扎进去的时候林雪媚整个人在椅子上绷了一下,手抓紧了扶手。疼倒不是特别疼,是那种尖锐的、集中的刺痛,像咬到舌头那种感觉放大了好几倍,而且她知道刀在往里走,能感觉到组织被分开的那种钝钝的阻力。王鹏动作很快,刀尖从舌尖往舌根方向推了三厘米左右,然后换另一边,两刀在中间汇合,舌尖就被分成了左右两瓣。血从嘴里往外冒,王鹏拿纱布按着让她吐,她歪头吐了一口,纱布上全是红的。


“好了,最疼的过去了。”王鹏拿棉球蘸了止血的药水往分叉的地方按,药水刺得她舌头一抽一抽的,但是确实慢慢不流血了。他让她把舌头卷起来看分叉的深度,林雪媚卷了一下,两瓣舌头能各自动,那种感觉特别怪,像嘴里多了个东西。王鹏又让她把舌头尽量往外伸,伸到极限的时候舌系带扯着疼,王鹏说:“就是这里。”拿刀在舌系带下面挑了一下,切了一小截,血又冒出来一点,但是舌头确实能伸得更长了,她试着往外吐了一下,舌尖能碰到下巴。


“现在打钉。”王鹏拿了两颗银色的小钉,一头是圆珠一头是针,夹着针从左边舌尖的侧面穿过去,林雪媚感觉到针穿过舌肉的那一下,疼得她眼眶一热,眼泪在眼睛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王鹏把珠子拧上去,又穿右边,两颗钉打完她舌尖两边各亮着一点银光,分叉的地方还肿着,看起来有点吓人。王鹏拿镜子给她照,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条分成两瓣的舌头,舌尖上两颗钉,觉得自己像条蛇。


“还有最后一步。”王鹏从推车下面拿了一个小喷瓶,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张嘴,往里喷。这个药是养黏膜的,喷完你嘴里从舌尖到喉咙都会变得敏感,以后口交的时候快感会很强。”他捏着她下巴让她把嘴张到最大,对着她喉咙深处喷了两下,又对着舌头底下喷了两下。林雪媚觉得一股凉意从嗓子眼往下走,然后慢慢地变成一种热,那种热从喉咙深处往外泛,舌根、上颚、腮帮子内侧,全都热起来,热里面还带着一种痒,她咽了一口口水,咽的时候喉咙收缩,那种痒被挤压了一下,变成一阵说不清的酥麻,她忍不住又咽了一口。


王鹏笑了一声,把喷瓶放下:“感觉来了?”


林雪媚没说话,但是腮帮子有点红。她能感觉到自己嘴里所有的黏膜都在发烫,舌头分叉的地方、舌钉穿过的孔、舌系带切口的位置,全都一跳一跳地热。她合上嘴,上下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发现嘴唇厚了之后触感完全不一样,软得像两片海绵,她抿了一下,那种软就陷进去,松开又弹回来。


“嘴唇要肿两三天,这几天别吃烫的,别舔。舌头上的钉每天拿药水擦,我给你一管。分叉的地方长好了之后两瓣舌头能各自动,你自己练一练。”王鹏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坐回圆凳上看着她,“现在,你试试看。”


“试什么?”


“含。你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自己感受一下。”


林雪媚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王鹏把裤子拉链拉开。她凑过去的时候嘴唇碰到那根东西,厚嘴唇裹上去的感觉确实不一样,软肉整个包住,她舌头伸出来,分叉的两瓣从两侧卷过去,舌钉蹭着表面,那种颗粒感让她自己头皮一麻。她试着把嘴张大了往里吞,舌系带修过之后舌头能伸到更深的地方,她吞到根部的时候喉咙口被顶到,以前这种时候她会干呕,但是现在喉咙被药水喷过,被顶到的那一下不但不难受,反而从喉咙深处翻上来一阵剧烈的酥麻,她整个人抖了一下,鼻子哼出一声闷响。她退出来一点又吞进去,反复了两次,每一次喉咙被顶到都让她后腰发紧,那种快感跟下面被插的时候不一样,是从嗓子眼往全身散的那种,她腿都软了,蹲不住,膝盖往地上落。


王鹏伸手扶住她胳膊,低头看她。林雪媚含着东西抬眼看他,眼角湿漉漉的,嘴唇被撑得发白,分叉的舌头从两边裹着,舌钉在灯光下晃。王鹏按着她后脑往里压了一下,她喉咙被顶得发出一声闷哼,但是没躲,反而往里迎了一下,鼻子急促地呼了两口气。王鹏又压了一下,这回停了两秒才松开,林雪媚退出来的时候嘴合不拢,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上。


“上瘾了?”王鹏问。


林雪媚跪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嘴唇厚了之后擦不干净,蹭得到处都是。她抬头看着王鹏,嘴里的热劲还没退,喉咙深处还在发痒,她知道自己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再含进去一次。那种被填满喉咙的感觉跟乳房被揉的时候那种快感是一路的,都是被改造过的身体部件在叫嚣着要人用。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王鹏把她拉起来,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镜子给她看。林雪媚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嘴,嘴唇饱满得有点过分,微微往外翻着,像随时等着含东西进去,舌头吐出来的时候分叉的两瓣往两边翘,舌尖上两颗钉,舌根底下还有一道新切的切口。她拿手指头碰了碰嘴唇,软的,又碰了碰舌钉,硬的。她忽然觉得这张嘴已经不是用来吃饭说话的了,就是个等着被塞满的洞。


“回去之后每天自己练舌头,两瓣分开动,卷起来,伸出去,来回练。嘴唇消肿之前别自己瞎捏。”王鹏把一管药膏塞进她包里,又拿了一个小瓶子,“这个是喷剂,每天睡前往喉咙里喷一下,维持敏感度。喷完别喝水,让药在黏膜上多待一会儿。”


林雪媚把东西收好,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牙科椅子,上面还留着几滴血,王鹏正拿纱布擦。她推开门走出去,高跟鞋在走廊里响了两声,忽然觉得嘴里空得慌,舌头卷了一下,两瓣舌头碰在一起,舌钉蹭着上颚,她咽了口口水,喉咙里那股痒又泛上来。


晚上回家李明已经做好饭了。林雪媚坐到餐桌前,李明端了碗汤过来,看她嘴唇肿着,问:“今天做的什么?”


“嘴。”林雪媚拿勺子舀汤,嘴唇合不拢,汤从嘴角漏了一点出来,她拿纸巾擦了。


李明坐下来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嘴唇厚了。”


“嗯,丰了。”


“舌头呢?”


林雪媚把舌头伸出来给他看。李明看见那条分成两瓣的舌头和上面的钉,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没说话。林雪媚把舌头收回去,拿勺子搅了搅汤,说:“王鹏说以后口交会有快感。”


李明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咽下去,说:“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我居然不怎么生气了。”


“那你什么感觉?”


李明想了想,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嘴里现在也跟下面一样了。”


林雪媚低头喝汤,没接话。她知道李明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嘴里现在跟下面一样,都是被改造过的性器官,都有那种被填满就会舒服的神经。她吃完饭去刷牙,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牙龈和腮帮子内侧都敏感得不行,刷了两下就有点喘。她赶紧漱了口出来,坐到沙发上拿手机给王鹏发消息:喷剂现在能用吗?王鹏回得很快:能,喷完别说话,含着。


她从包里把小瓶子拿出来,仰头往喉咙里喷了一下,凉凉的药液挂在嗓子眼,她闭上嘴含着,那种热慢慢又泛上来。李明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仰着头闭着眼,问:“怎么了?”


林雪媚睁开眼,喉咙里含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药。”


李明走过来坐到她旁边,伸手把她嘴唇上沾的一点药水抹掉,手指头在她下嘴唇上多停了两秒,说:“你这嘴现在看着就想亲。”


林雪媚偏头看他,嘴唇微微张着,舌头从分叉的地方伸出来一点,舌尖的钉在灯下亮了一下。她凑过去在李明的嘴上碰了一下,厚嘴唇贴上去软得不像话,李明愣了一下,她退开说:“那你亲。”


李明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把她后脑扣过来亲上去。林雪媚的厚嘴唇裹着他的下唇,舌头分叉的两瓣从两边舔过去,舌钉蹭着他的上唇,李明哼了一声,手从她后脑滑到腰上收紧。林雪媚喉咙里那股痒被亲得又翻上来,她一边亲一边咽口水,咽一下喉咙就缩一下,缩的那下让她自己腰软。她推开李明,喘着气说:“不行,我得含点东西。”


李明看着她红起来的眼眶和厚得往外翻的嘴唇,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裤裆上:“那你含。”


林雪媚蹲到沙发前面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这张嘴现在就是为了这个长的。


终

林雪媚蹲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膝盖陷进长毛绒里,仰起脸看着李明。客厅的落地灯从侧面打过来,她嘴唇上还挂着刚才亲出来的水光,厚而外翻的唇肉在灯下泛着润泽的粉色。李明低头看她,手搭在她头顶,没有用力,只是放着。林雪媚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她手指上那些长指甲在灯光下晃来晃去,甲尖的碎钻一闪一闪的,她捏住拉链往下拉的时候,指甲刮过齿缝,发出细碎的“嚓嚓”声,这声音钻进她耳朵里,让她后颈一阵发麻。


李明看着她把脸凑过去,鼻尖蹭到内裤边缘,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停下来。“你刚才说王鹏给你喷的那个药,是管什么的?”


林雪媚被他捏着下巴,嘴唇微微嘟着,分叉的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一点,两个舌钉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声。“喉咙。喷了以后含东西会舒服。”她说话的时候嗓子眼里那股热劲儿又往上涌,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个调,“不喷也行,就是一会儿会特别想咽东西。”


李明拇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松开手。“那你喷吧,别一会儿难受了又怪我。”


林雪媚从茶几上把小瓶子又拿起来,这次她多喷了一下,药液挂在喉咙深处,凉丝丝地化开,几秒钟之后变成一种从里往外的暖。她含着药液重新低下头,把李明内裤的边沿拉下来。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很清醒,甚至有点过于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干。王鹏给她看过的那些影像,那些被反复灌输的逻辑链,现在在她脑子里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就能自动运行:她的嘴是性器官,性器官需要被使用,使用就会舒服,舒服就应该继续使用。她含进去的时候喉咙里那股暖意立刻被激发出来,咽喉收缩的瞬间她自己的腰也跟着软了一下,膝盖在地毯上蹭了蹭。


李明靠在沙发背上,手从她头顶滑到后脑,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他低头看下去,林雪媚的嘴唇裹着他,厚唇肉被撑开,唇釉蹭在他皮肤上留下一圈亮亮的痕迹。她分叉的舌头从两侧卷过来,舌钉一下一下地蹭着,李明吸了口气,仰头盯着天花板。他心里那股拧巴劲儿又上来了,一边觉得舒服得头皮发紧,一边又有个声音在问:这到底算怎么回事。他以前也享受林雪媚给他口交,但那时候她是生涩的,偶尔会磕到牙,会不好意思地笑,会停下来擦嘴角的口水。现在这些全没了,她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又黏又软,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急切。


“雪媚。”他叫了一声。


林雪媚抬眼看上来,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一点水汽,但眼神是散的,焦点不在他脸上。她嘴里还含着,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喉咙里那声震动顺着传下去,李明腰眼一酸,赶紧把她拉起来。“行了行了,你再这样我撑不住。”


林雪媚被他拽起来坐到沙发上,嘴唇还维持着微微张开的形状,舌尖露在外面,她自己伸手把嘴角的口水抹掉,顺手在李明的衬衫上蹭了蹭。李明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觉得她连蹭口水的方式都比以前随性得多,或者说,不在乎得多。以前的林雪媚擦嘴要用纸巾,叠两折,从中间往两边按。现在她直接往他衣服上抹,抹完还冲他笑了一下,嘴唇红通通地往外翻着。


“你笑什么?”李明问。


“舒服。”林雪媚往他肩膀上一靠,手搁在他胸口,长指甲隔着衬衫在他乳头上划了一下。李明抖了一下,把她手抓住。“别闹。”


“我没闹。”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头却还在动,指甲尖隔着布料刮来刮去。李明低头看她的手,那些指甲长得离谱,颜色是深酒红,甲尖镶着碎钻,看起来精致又危险。他记得林雪媚以前做指甲最多留两三毫米,敲键盘方便,开会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觉得不专业。现在这双手伸出去跟人握手,对方怕是先要被这排指甲吓一跳。可她公司里没人说什么,至少没人当着她面说。李明知道她在生意场上还是那个林雪媚,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上周还谈下来一个政府合作项目,庆功宴上她端着酒杯跟几个领导应酬,谈笑风生。他当时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手,那排酒红色的长指甲捏着高脚杯的杯脚,灯光底下亮得扎眼。有个副局长还夸了一句“林总指甲做得讲究”,她笑着说了声“谢谢张局”,举杯碰了一下,仰头喝酒的时候脖子上的绿宝石埋钉从丝巾底下露出来一点,那个副局长眼神闪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李明当时心里翻了个个儿。他知道那几颗绿宝石底下是埋进锁骨里的钉座,他也知道她后背从肩胛到腰窝纹了一整只蜘蛛,腿上是蛇,左臂整条胳膊都是墨绿色的,中间镂空出骷髅的形状。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她没瞒他,甚至做完回来还给他看过。但他坐在那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看着自己妻子穿着高定套装、端着酒杯跟人谈笑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是她跪在王鹏那个地下改造室里的样子。这种割裂感让他每次应酬完回家都要在车里坐一会儿。


“想什么呢?”林雪媚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指尖在他小腹上画圈。


李明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她靠在他肩膀上,脸侧对着他,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上唇,那两个舌钉在唇缝里一闪。他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拇指在她下嘴唇上按了按,那块肉软得不像话,稍微一压就陷下去,松开又弹回来。“你这嘴,”他说,“以前也没这么厚。”


“王鹏说这样包裹感好。”林雪媚说得坦坦荡荡,好像只是在讨论一个产品参数。


李明手指顿了一下。“你跟他做的时候,也这样?”


“哪样?”


“就……什么都跟他说。”


林雪媚偏头想了想,舌尖从左边嘴角伸出来,卷了一下又收回去。“他给我改的,他当然知道。”她直起身来看着李明,眼神很平静,“你介意?”


李明被她这么直白地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答。他介意吗?他要是介意当初就该拦着。他没拦,甚至每次她回来跟他讲改造的细节,他下面都会有反应。他痛恨自己这一点,但也拿自己没办法。“我不介意,”他最后说,“就是有时候觉得你变化太大了,我有点跟不上。”


“你不用跟。”林雪媚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你还是我老公,这一点没变。”


李明看着她,她眼睛还是那双眼睛,聪明、冷静,跟以前一模一样。但她嘴唇的样子、舌头的形状、手指甲的长度、锁骨上的绿宝石、衣服底下那些纹身,这些东西拼在一起,让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他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见她侧躺着,月光底下左臂的墨绿色一直延伸到肩膀,骷髅头的轮廓在暗处显得格外清晰,他会恍惚一下。但早上她穿着睡衣在厨房煎蛋,一边翻锅一边用手机看财报,嘴里还念叨着“第三季度毛利率得盯一下”,他又觉得什么都没变。


“你明天去公司?”李明问。


“上午开会,下午约了王鹏。”林雪媚说得轻描淡写,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了一下日程,“他说今天要给我做最后一次调试,之后就不用这么频繁地去了。”


李明心里动了一下。“最后一次?”


“嗯,他说该改的都改完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适应。”林雪媚把手机放下,侧头看他,“你听着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李明被她说中了,有点窘。“没有,我就是……习惯了。每次你去他那儿回来都跟我讲一堆,突然说最后一次,我有点没着没落的。”


林雪媚笑起来,厚嘴唇弯成一道饱满的弧线,舌钉在唇间一闪。“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去你也难受,不去你也难受。”


“那你别去了。”李明脱口而出。


林雪媚看着他,笑容收了一点,但没完全收。她伸手去摸他的脸,长指甲轻轻刮过他的鬓角。“你认真的?”


李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知道自己不是认真的,或者说,他有一部分是认真的,但那一部分被另一部分压着。那一部分想看她又会变成什么样,想听她回来讲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想在她身上看到那些越来越极端的改变。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在追一部连载小说,明知道剧情走向越来越离谱,但就是停不下来。


“我随便说的。”他最后说。


林雪媚把手收回去,靠回沙发上,两条腿伸到茶几上搁着,脚指甲也是酒红色,涂得亮亮的,在灯下像一排小硬币。“我去把澡洗了,明天还得早起。”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回头,“你今晚要不要进来睡?”


李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你明天不是要开会?”


“开会是下午。”她扶着卧室门框,侧身站着,睡裙的肩带滑下去一截,露出锁骨上那两颗绿宝石。她歪了歪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李明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听见卧室里传来淋浴的水声。他拿起茶几上那个小瓶子看了看,标签上全是英文,他看不太懂,只认出“舒缓”“润滑”几个词。他把瓶子放回去,仰头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灯刺得他眯起眼,他伸手挡了一下,指缝里看见客厅角落里林雪媚的高跟鞋,尖头的,鞋尖窄得离谱。她最近只穿这种鞋,说是脚指甲碰着鞋尖舒服。他以前觉得尖头鞋好看,现在看着那双鞋,脑子里自动播放出她走路时脚趾在鞋里蜷着、指甲顶着鞋头的画面。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林雪媚在卧室里喊:“李明,我毛巾忘拿了。”


李明站起来去阳台取了毛巾,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毛巾拿进去。门关上前他从缝里看见她肩膀,左臂的墨绿色在浴室暖灯下显得更深了,骷髅头的眼窝正好在她肘弯内侧。门关上之后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她擦头发的声音。


“你进来不进来?”她在里面问。


李明推开门进去。林雪媚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腰,上半身靠着床头看手机,屏幕光打在她脸上,嘴唇上的唇釉已经洗掉了,露出原本的肉色,但还是厚,往外翻着,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她抬眼看他。“把灯关了吧。”


李明关了顶灯,只留她那边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林雪媚把手机放到一边,翻身凑过来,一条腿搭在他腿上。她身上是热的,刚洗完澡,皮肤上还有水汽没干透,贴着他胳膊的地方潮潮的。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摸,指甲尖隔着睡衣刮过去,李明吸了口气,把她手抓住。“你明天真没事?”


“没事。”她凑到他耳边,嘴唇蹭着他的耳廓,厚唇肉软软地贴上来,“王鹏说最后调试完,以后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再去了。”


“那你以后……”


“以后我就在家跟你用。”她手抽出来,继续往下摸,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想试试?”


李明没再说话。他翻过身把她压在底下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明天下午去见王鹏,说是最后一次调试。他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遗憾。但林雪媚的手已经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下去了,她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尝到一点残留的药水味,凉凉的,带着薄荷似的回甘。她的舌头分叉的两瓣从两边缠上来,舌钉蹭着他的舌尖,他闷哼了一声,什么念头都散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头那间地下改造室里,王鹏坐在电脑前面翻看今天的监控记录。屏幕上分成好几格,有林雪媚在公司走廊里走的画面,有她在车里补口红的画面,有她刚才在客厅蹲下去的画面。他点开最后那个,把音量调大,听见她蹲下去之前说的那句“那你含”,声音又软又急,跟他第一次在美甲店见她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女总裁完全是两个人。王鹏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根烟。他电脑旁边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林雪媚的改造进度表,最后一行写着“口腔性器化完成,待终期评估”。


他吐了口烟,看着屏幕上林雪媚仰起脸的样子,厚嘴唇、分叉舌、绿宝石埋钉、酒红色长指甲,每一处都是他的手笔。他做了这么多年调教,林雪媚是最让他有成就感的一个,因为她底子太好,太聪明,太有自控力,把她一层层剥开的过程比那些一开始就迷迷糊糊的女人有意思得多。最妙的是她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只是在“适应”,以为那些被灌输的逻辑是她自己想通的。王鹏把烟掐了,拿起手机给林雪媚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最后一次,之后你就不用来了。发完他把手机扔到桌上,自言自语了一句:“可惜了。”


他站起来走到改造室里间,那台洗脑机器的外壳还热着,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药剂瓶子,其中一个贴着林雪媚名字的标签。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还剩小半瓶。这瓶药用完了,她的改造也就彻底定型了。王鹏把瓶子放回去,关灯锁门。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绿莹莹的光,他走出去的时候皮鞋跟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传得很远。


第二天上午林雪媚在公司开会,投影仪上打着季度报表,她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捏着激光笔,长指甲按在按钮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市场部总监正在讲下季度的推广方案,她听了一半打断:“预算砍掉百分之十五,把KOL投放集中到短视频平台,长图文那边留两个人维护就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语速不快不慢,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坐在她左手边的副总低头记笔记,余光扫到她放在桌上的手,那排酒红色长指甲在会议记录本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副总什么也没说,继续记。


散会之后林雪媚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毯上。尖头鞋穿了一上午,脚趾头挤得有点酸,她坐在椅子上把脚抬起来搁在另一把椅子上揉了揉,脚指甲在袜子里顶着袜尖,揉了两下那种酸胀就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酥麻。她赶紧把脚放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王鹏的消息是早上七点多发的,她开会前就看见了,一直没回。现在她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她知道自己下午要去干什么,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王鹏昨晚在消息里说“终期评估”,她不知道评估什么,也不打算问。她只是觉得这几个月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她被一层一层拆开又装回去,装回去之后每个零件都变得不太一样。但她还是能开会、能谈判、能看报表、能跟李明过日子。她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下午两点半她从公司出来,自己开的车。导航设到美容院那个地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口红补过了,唇形饱满得有点过分,下唇中间那道竖纹被唇釉填平了,看起来像一颗熟透的果子。她抿了抿嘴,舌钉碰着上颚,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到了美容院门口,她停好车进去,前台把她领到后面那间熟悉的房间。王鹏已经在里面了,坐在椅子上翻一本杂志,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来了。”


“最后一次?”林雪媚站在门口问。


“最后一次。”王鹏把杂志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状态不错。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林雪媚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分叉的两瓣舌尖微微翘着,舌钉在光里亮了一下。王鹏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指按了按她的下唇。“恢复得挺好。行了,坐吧。”


他指了指那把椅子,林雪媚坐下去,王鹏绕到她背后,把洗脑机的头盔拿起来扣在她头上。林雪媚闭上眼,听见机器启动的嗡嗡声,跟之前每一次一样。她不知道这次王鹏要给她输入什么,但她已经不太在乎了。头盔里的灯开始闪,她的意识慢慢沉下去,耳边响起王鹏平稳的声音,说的还是那些话,关于她是什么、她喜欢什么、她应该怎么用自己。这些话她听过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让它们更牢地钉在她脑子里。这次她听着听着,甚至在心里跟着默念起来。


王鹏站在旁边看着她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头盔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她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无意识地舔着下唇,长指甲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伸手把她一只手拿起来看了看,指甲又长了一点,甲尖的碎钻换成了小颗的绿宝石,跟她锁骨上的埋钉一个颜色。他放下她的手,走到电脑前面看了一眼评估数据,各项指标都稳定了。他把机器关掉,把头盔摘下来。


林雪媚睁开眼,眨了两下,视线聚焦在王鹏脸上。“完了?”


“完了。”王鹏把头盔放回架子上,“以后不用来了。你回去该干嘛干嘛,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林雪媚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那我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王鹏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拉开门出去了。


王鹏看着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才低头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相册,里面存着林雪媚从第一次来美甲到昨天为止的每一张照片。他划到第一张,那时候她指甲还是短的,嘴唇还是薄的,舌头还是完整的。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外套关灯出门。


林雪媚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李明的电话。“完事了?”


“嗯,完事了。”


“那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李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声音听着怎么有点累。”


“开了一上午会,又去做了个调试,是有点乏。”林雪媚打了把方向盘拐进小区,“我到家先躺一会儿。”


“行,我早点回去做饭。”


挂了电话林雪媚把车停进地库,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长指甲搭在方向盘上,绿宝石碎钻在暗处也亮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从王鹏那里出来也是坐在这辆车里,那时候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久,觉得指甲长得离谱,想着明天上班要不要去卸了。现在她看着这双手,只觉得挺好看的,配什么都好看。


她拔了车钥匙上楼,进门换了拖鞋,把高跟鞋拎到鞋柜里摆好。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卧室把外套脱了扔在床尾凳上,穿着内衣裤钻进被子。躺下来之后脚趾还在隐隐发酸,她蜷起脚趾在被子里蹭了蹭,那种酸劲儿又变成一阵酥麻顺着腿往上爬。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李明上周换的,还有洗衣液的味儿。她在那个味儿里慢慢睡着了。


李明六点多到家,轻手轻脚开了卧室门看了一眼,林雪媚侧躺着,被子滑到腰上,后背的蜘蛛纹身从肩胛一直铺到腰窝,八条腿的纹路在昏暗里也看得清轮廓。他站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他听见卧室里有动静,过了一会儿林雪媚穿着睡裙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嘴唇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醒了?”李明头也没回。


“嗯。”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长指甲隔着衬衫在他肚子上轻轻刮。“做什么呢?”


“炒个牛肉,再弄个汤。”


“我帮你洗菜。”


她松开手去水池边洗了两棵小白菜,洗的时候手指头在水里搅来搅去,指甲上的绿宝石在水底下一闪一闪的。李明在旁边翻锅,余光扫到她低着头认真洗菜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她还是林雪媚,还是他老婆,会给他洗菜打下手,会在他炒菜的时候凑过来偷吃一块牛肉,被他拿锅铲赶走。至于那些改造、纹身、穿孔、王鹏,他决定先不去想。反正她说最后一次了。


吃饭的时候林雪媚忽然说:“王鹏说以后不用去了。”


李明筷子停了一下。“嗯,你昨天说了。”


“我是说真的不用去了。”她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那边该弄的都弄完了。”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林雪媚想了想,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说不上来。有点像毕业了。”她低头扒了口饭,又抬起头,“你别老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变。”


李明笑了一下。“你变了,变好看了。”


林雪媚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长指甲在他皮肤上轻轻磕了一声。两个人埋头吃饭,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客厅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吃完饭林雪媚去洗碗,李明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到相册里上周偷拍的一张照片,是林雪媚在阳台上浇花,穿着吊带睡裙,左臂的墨绿色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骷髅头的眼窝正好在她肘弯内侧。他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放下。


林雪媚洗完碗出来坐到他旁边,手里拿着护手霜往手上抹,抹到指甲根的时候多揉了两下。“李明。”


“嗯?”


“你以后要是觉得我太过了,你就跟我说。”


李明偏头看她。“怎么算太过了?”


林雪媚没马上回答,把护手霜盖子拧上放到茶几上,两只手互相搓了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一直没拦着我,我有点怕你其实心里不舒服。”


李明伸手把她揽过来,她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我没不舒服,”他说,“我就是有点跟不上。你每次回来跟我讲的那些事,我听着是有点……怎么说呢,又难受又刺激。但你要真不去了,我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雪媚在他肩膀上笑了一声。“那你到底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不知道。”李明老老实实地说,“反正你说最后一次了,那就最后一次吧。”


林雪媚没再说话,把手搁在他腿上,长指甲轻轻刮着他裤子的布料。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综艺节目里在玩什么游戏,主持人笑得很大声,他们谁也没看进去。过了一会儿林雪媚站起来说去洗澡,李明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睡裙底下两条腿若隐若现,左腿上的蛇纹身从脚踝一直缠到大腿根。他收回视线,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那天晚上林雪媚躺在床上的时候想,明天开始就不用再去那间地下室了。她翻了个身,手搁在枕头边上,长指甲在枕套上划出极轻的沙沙声。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王鹏最后一次给她戴头盔时说的那句话:“你以后就是你自己了。”她不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也没多想,困意上来得很快,她蜷了蜷身子,脚趾在被窝里缩了一下,指甲顶着脚心,一阵熟悉的酥麻让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然后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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