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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冷妻与旧城艳魂

暮色从旧城区高低错落的屋檐间沉下来,像一块浸饱了脏水的灰布,把最后一缕天光也绞干了。江辰宇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去。方向盘上还残留着阮冰清推他时留下的触感,那只手冰凉、果断,像推开一份送错了的文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二十分钟前,这只手还搭在她肩上,指头刚碰到她衬衫领口下的皮肤,就被她捏住手腕按了回去,力道不算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


“我今晚要赶一份并购案。”阮冰清当时已经站了起来,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到背后,露出耳后一小片白得像瓷的脖颈。她弯腰拿茶几上的手机,素色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江辰宇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落进去,她已经直起身,用那种永远公事公办的语气补了一句:“你搬去客卧吧,我最近睡眠浅。”


这不是商量。


江辰宇盯着她走进书房的背影,白色拖鞋踩在深色地板上,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他坐在沙发上没动,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才慢慢把手里的遥控器摔在坐垫上。


客卧。结婚两年,他在主卧睡过的夜晚加起来不到两个月。最初他还试着在睡前凑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嘴唇贴在她后颈上,说些软话。阮冰清的反应永远一样——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身子往床沿挪半寸,背对着他说“明天有早会”。有几次他胆子大了些,手往上走,隔着真丝睡袍覆住她胸口,她就像被烫到似的坐起来,拧开床头灯,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江辰宇,我很累。”


她不说“不”,不说“讨厌”,只说“累”。好像他所有的欲望都是一种额外的、不体谅人的索取。


可阮家给的商业支持不累。阮氏集团供应商的资质审核不累。他公司去年那笔救命的三千万过桥贷款不累。


江辰宇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想到阮冰清接电话时脸上那种瞬间活过来的表情——眉毛松开,嘴角甚至有个极淡的弧度,对着电话那头叫“陈总”。她跟他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知道了”“放那儿吧”“我晚点看”,可电话里她能聊二十分钟,声音里带着一种他没怎么听过的耐心。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翻垃圾桶的响动,江辰宇推开车门,初秋的夜风灌进衬衫领口,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油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不想回那个客卧。两年前他偶然发现这里,那时柳若媚刚死不久,他开车乱转,在巷口看见一个穿金色短裙的影子一闪就不见了,后来他常来,偶尔能碰见她。


今天她站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面,金色的包臀短裙贴着腰臀的曲线,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根,亮片在昏暗里像碎玻璃一样反着光。她歪着头,浓密的卷发堆在一边肩膀上,嘴角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哟。”柳若媚把烟拿下来,涂着银色指甲油的手指朝他点了点,“大忙人,好久不见。”


江辰宇走近了。她能显形的时候,空气里会多出一股廉价香水混着烟草的味道,不高级,但莫名让人放松。她活着的时候是夜总会红牌,也拍过那种片子,江辰宇认识她时她已经不年轻了,可身材保养得比许多二十出头的姑娘还泼辣。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在外地出差,回来只看见新闻里打码的焦黑画面。


“最近怎么样?”柳若媚侧身靠在墙上,金色短裙往上缩了一截,她也不拉,就那么站着,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还能怎么样。”江辰宇摸出烟盒,又想起这是室外,把烟塞回口袋。


柳若媚嗤笑一声:“被你家那位冰清玉洁的总裁太太赶出来了?”


江辰宇没说话,但脸上藏不住事。柳若媚眼睛一转,踩着细高跟往他面前凑了一步,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嗒嗒响。她比他矮大半个头,仰起脸看他,眼尾画着上挑的眼线,即便做了鬼也一丝不苟。


“我早说过,那种女人中看不中用。”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划过他胸口,凉得像一滴雨水渗进衬衫,“当初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多快活,现在呢?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江辰宇想到阮冰清推开他手时那个表情,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里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她根本不想看见我。”他声音闷在喉咙里,“可我能怎么办?离了阮家,我公司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柳若媚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刚才的嘲弄不一样,眼珠子转了两转,嘴角翘出一个带着算计的弧度。


“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她退后半步,两手抱在胸前,金色短裙的领口被手臂一挤,沟壑深得能埋进一枚硬币,“我有办法。你带我回家。”


江辰宇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你那个阴阳眼,不是能让我跟着你进门吗?”柳若媚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动作带着少女似的俏皮,跟她成熟艳丽的打扮很不搭,“我看了两年了,你老婆那身子……啧啧,脸蛋清冷,身段可一点都不清冷。前凸后翘的,腰细得一把能掐住,胸和屁股却该长的地方全长了。我要是能进去待几个钟头——”


她没说完,但江辰宇听懂了。他喉结动了一下。


“她能看见你吗?”


“她?”柳若媚哈哈大笑,笑声在空巷里撞了几下,“她这种满脑子报表和并购案的人,阳气旺得跟火炉似的,八百年也撞不见一次鬼。放心。”


江辰宇带她回家时,客厅的灯亮着。阮冰清刚回来,正站在玄关换鞋,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去解高跟鞋的搭扣。她今天穿了套烟灰色的西装套裙,裙摆卡在小腿中间,弯腰时后背的布料绷紧,显出肩胛骨下面两道瘦削的线条。听见门响,她头也没抬。


“回来了?”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


江辰宇“嗯”了一声,侧身让了让——柳若媚已经飘进来了,金色短裙在灯光下显出一层不真实的薄光,她绕着阮冰清走了半圈,歪着头打量,从乌黑的长发看到脚踝,嘴里啧啧有声。


“比远看还漂亮。”柳若媚伸手在阮冰清脸侧虚虚比了一下,手指离皮肤只有半寸,阮冰清毫无反应,只是把换下来的高跟鞋放进鞋柜,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她确实累了,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可那张脸还是好看的,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形状分明,不笑的时候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


柳若媚退到江辰宇身边,压低声音,可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你老婆这身子,胸大腰细腿长,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我要是进去,一天八小时,够你受用的。”


江辰宇看着她,又看看阮冰清——她正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一件真丝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严严实实,可布料贴着身体,轮廓清清楚楚。他咽了口唾沫。


“八小时?”


“多了我撑不住。”柳若媚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附身不费力?我又不是千年老鬼。八小时,从晚上到半夜,够你玩的了。就当谢你这两年给我烧的纸钱。”


江辰宇想到客卧那张单人床,想到阮冰清推开他时那个眼神,想到公司下季度的财务报表。他点头,点得很快,甚至补了一句:“其实你要是能一直用她身体……”


柳若媚挑了挑眉,没接这话,只推了他一把:“走,进主卧。”


主卧的门没锁。阮冰清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地披着,换了件米白色的长袖睡裙,正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爽肤水。镜子里映出江辰宇推门进来的影子,她皱起眉。


“我说了今晚——”


柳若媚没等她说完。她往前一扑,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散成一团模糊的光,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那样迅速洇开,然后直直撞进阮冰清的后背。阮冰清手里的玻璃瓶“啪”地落在台面上,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撑住桌沿,指节泛白。


“冰清?”江辰宇下意识叫了一声。


阮冰清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脸,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那张清冷的面孔还是原来的五官,可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弯出一个江辰宇从没见过的弧度——左边高,右边低,带着一种慵懒的、猫似的狡黠。


“冰清?”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还是阮冰清的声音,清泠泠的,像玉石敲在冰上,可语调拐了弯,尾音往上挑,拖出一截黏软的调子,“以后我就是冰清呀。”


她转过身,背靠着梳妆台,两手往后撑在台面上,这个姿势让睡裙的胸口绷紧了,扣子之间撑开一道细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一只手,隔着睡裙托了托左边的乳房,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种验收货物似的满意神情。


“真不错。”她自言自语,手指顺着腰侧滑下去,掐了掐腰线,“这儿也细。”又弯腰摸了摸大腿,睡裙下摆滑上去,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长。真长。”


江辰宇站在门口,喉咙发干。阮冰清——或者说顶着阮冰清身体的柳若媚——朝他勾了勾手指。他走过去,脚步有点飘。她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促狭。


“够大够软吗?”


江辰宇手上用了点力,隔着睡裙的布料感觉到那团绵软的重量,比平时他偷偷碰一下就被打开时真实多了。他点头,点得有点傻。柳若媚笑出声来,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那是江辰宇以前买给阮冰清的情趣内衣,黑色蕾丝,半透明,买回来就被阮冰清原封不动塞进最底层,再没看过一眼。


“换上这个。”江辰宇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柳若媚拎起那件薄得透光的蕾丝胸衣,对着灯看了看,又翻出一条黑色丝袜,冲他晃了晃:“等着。”


她进了主卧的卫生间,门没关严。江辰宇坐在床沿,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偶尔夹着一声低低的笑。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柳若媚踩着猫步走出来。黑色蕾丝胸衣只遮住乳房下半截,上半球白花花地露在外面,细带子勒进肩头薄薄的皮肉里。配套的内裤是丁字式的,前面一小片蕾丝,后面只有一根细线,卡在臀缝里,两瓣臀肉走一步颤一下。黑色丝袜从脚趾包到大腿根,袜口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她走到床尾,一手叉腰,一手撩了撩头发,侧身、扭胯、回头,每个动作都卡在节拍上,像在拍杂志封面。


“怎么样?”她故意把胸往前送,蕾丝下面两点凸起来,顶着薄薄的布料。


江辰宇伸手去拉她,她顺势倒进他怀里,膝盖跪上床垫,整个人贴上来。她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叫我。”


“若媚——”


“不对。”她咬了一下他耳垂,不轻不重,“我现在是冰清。叫冰清。”


江辰宇愣了一下。她退开一点,拿手指点着他的鼻尖,笑得眼睛弯起来:“你老婆叫阮冰清,我是她,当然叫冰清。若媚是以前拍小片子、在夜总会陪酒的那个,早烧死了。现在我是阮氏集团总裁,你太太。”


她拉起他的手,重新按在自己胸口,带着他的手指揉了两下,蕾丝底下乳头硬起来,顶着他的掌心。“叫嘛。”


“冰清。”江辰宇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哎。”她应得又脆又甜,跟阮冰清平时那种冷淡的“嗯”完全两样。她低下头亲他,舌头直接撬开他牙关,又湿又热地缠上来,手往下摸到他裤腰,解开扣子,拉下拉链,手指探进去隔着内裤揉了两把,然后扯下那层布,直接握住。


江辰宇倒抽一口气。她手上加了速度,拇指蹭过顶端,嘴唇贴着他下巴往下亲,含含糊糊地说:“你老婆以前没这么弄过你吧?”


他摇头,喘得厉害。阮冰清连碰都不让他碰,更别说这样。


“可怜。”柳若媚手上不停,嘴上还带着笑,“以后我天天这么弄你。”


江辰宇再也忍不住,翻身把她压进床垫里。她顺势张开腿盘上他的腰,黑色丝袜蹭着他的胯,蕾丝内裤那根细线早就歪到一边去了。他进去的时候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声音又娇又浪,尾音打着颤,跟阮冰清平时说话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天差地别。


“深一点……对,就那儿……”她指甲掐进他后背,腰肢扭着往上迎,嘴里荤话不断,“你老婆这身子真他妈好肏,是不是?又紧又热,你以前是不是天天想这么干?”


江辰宇被她的话激得头皮发麻,动作越来越重。她配合着换姿势,一会儿趴跪着回头看他,一会儿侧躺着抬起一条腿,一会儿又骑到他身上自己动,黑色蕾丝胸衣早就歪了,乳房从杯罩里跳出来,随着动作上下晃。她俯身下来亲他胸口,舌头一路往下,最后含住他,嘴巴又热又紧,眼睛从下往上瞟着他,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


江辰宇射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她咽下去的声音,然后爬上来亲他嘴角,把嘴里残留的一点渡给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爽不爽?”


他搂着她,喘得说不出话,只点头。她窝在他怀里,手还在他胸口画圈,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八小时快到了。”


江辰宇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多。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声音也模糊起来:“明天晚上……再叫我出来……”


话没说完,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下去。阮冰清的面孔还是那张面孔,可表情变了——眉心微微蹙着,嘴角收紧了,呼吸变得又轻又浅。江辰宇轻轻把她放平,拉过被子盖好。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像平时一样。


早上七点,阮冰清醒了。她撑着床坐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腰酸得厉害,大腿根也疼,身上穿着那套情趣内衣,蕾丝边勒着皮肤,丝袜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样子,脸色白了又红,转头看见江辰宇四仰八叉睡在旁边,被子只盖到腰。


“江辰宇!”她声音又冷又锐,像冰锥子扎过去,“你昨晚干了什么?”


江辰宇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她一脸怒容,脑子还没转过来,嘴上已经先怂了:“我……你不记得了?”


阮冰清咬着牙把被子往上拉,遮住胸口。她完全不记得。只记得昨晚洗完澡在擦脸,然后……然后就断片了,再醒来就是现在,浑身像被碾过一样。


江辰宇看着她铁青的脸,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含糊地说:“你昨晚……挺主动的。”


阮冰清抓起枕头砸在他脸上。


酒会艳影

酒会设在市中心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亮点,洒在满场衣香鬓影之间。阮冰清从前最烦这种场合,能推则推,实在推不掉就露个面,喝半杯香槟,跟几个非见不可的人点头寒暄,二十分钟内必然走人。圈子里都知道阮总性子冷,不爱应酬,也没人真敢拦她。


可今晚这个“阮冰清”不一样。


江辰宇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攥着两张邀请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打开,阮冰清从里面走出来,他呼吸先停了半拍,紧接着心口一阵狂跳,既有兴奋也有做贼似的心虚。她穿了一件银色露背抹胸高叉晚礼服,料子薄得像一层水银贴在身上,走动间布料跟着身体起伏,把腰臀的曲线勾得清清楚楚。背部露了一大片,肩胛骨到腰窝那一段整片雪白肌肤全敞着,只有两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链子从后颈绕到腰侧,算是固定。裙摆从左侧大腿根就开了叉,每走一步,整条修长的腿从大腿到脚踝全晃出来,银色细带高跟鞋的鞋跟又尖又高,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没有,却把周围男人的目光全踩了过来。


她脸上还是那副阮冰清式的冷相,眉心微收,嘴角平直,下巴微微扬着,像看什么都带着三分不耐。江辰宇知道这副表情底下是谁,昨晚那八个小时的疯狂记忆还热着,他下意识往她腰后扶了一把,指尖碰到的皮肤温热细腻,她侧过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手放老实点,别让人看出来。”语气是冷的,可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羽毛尖扫过去。


江辰宇喉结动了动,把手收回来,规规矩矩垂在身侧。


宴会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几家合作公司的老总端着杯子站在窗边聊天,几个年轻企业家围在吧台附近,还有几个面熟的阔太太在角落的沙发上翻着拍卖图录。阮冰清一进门,靠门最近的两个老总先看见她,其中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姓周,手里那杯威士忌差点晃出来,跟旁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那位立刻转过头,眼睛直了。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两分钟,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目光都往门口聚。


“阮总,稀客啊。”周总先迎上来,笑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今天怎么肯赏光?”


阮冰清看着他,嘴角往上一弯,那弧度跟平时那种敷衍的冷笑完全两回事,眼尾微微眯起来,像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她伸出手,周总赶紧握住,她却没像平时那样一碰就松,手指在他掌心里多停了两秒,指尖还轻轻挠了一下。周总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阮冰清已经松开手,笑吟吟地说:“周总说笑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听说今晚有好酒,我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清亮里带一点凉,可语调拖得又软又懒,每个字的尾音都像含了半口水,吐出来湿漉漉的。周总耳朵根都红了,赶紧招呼侍者端酒过来,阮冰清接过香槟抿了一口,抿的时候嘴唇包着杯沿,舌头在杯口内侧轻轻舔了一下,周总的眼睛跟着她嘴唇动,手里的威士忌又晃出来几滴。


江辰宇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他太清楚这个“阮冰清”在干什么了,那套勾人的手段昨晚在卧室里全使在他身上,现在不过换了个场合、换了对象。他应该觉得耻辱,老婆当着自己的面勾别的男人,可偏偏下腹一阵阵发紧,裤裆里那东西不争气地半硬起来。他不得不把西装下摆往前拉了拉,端起一杯酒灌下去压火。


阮冰清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年轻企业家那边有个三十出头的,姓陈,做新能源的,长得也算周正,凑过来敬酒时眼睛一直往她胸口瞟。抹胸领口开得低,她稍微一弯腰,两团白肉就挤出一道深沟,银色布料根本兜不住,乳沟从领口一路延伸到布料边缘,灯光一照白得晃眼。阮冰清像是完全没察觉,跟陈总碰杯时故意往前倾了倾身,胸脯差点蹭上人家手臂,嘴里说:“陈总最近那个项目我看了,挺有意思,改天详细聊聊?”陈总手一抖,酒洒出来两滴在袖口上,连声说好好好,改天他做东。


周总又挤回来,端着新倒的威士忌,话里带着试探:“阮总今天气色真好,跟平时不太一样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阮冰清歪了歪头,手指绕着一缕垂在肩头的黑发,慢悠悠地说:“喜事谈不上,就是最近想开了,人生苦短,该玩就玩,该乐就乐,周总说对不对?”她说着,脚底下不动声色往周总那边挪了半步,高跟鞋尖几乎踩上他的皮鞋,周总赶紧往旁边让,让的时候手肘不小心蹭到她腰侧,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又软又热。周总连声道歉,阮冰清反而笑出声来,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周总这么客气干什么,又不是故意的。”拍完手没收回去,在他小臂上多搁了两秒,指甲修得尖尖的,涂着透明护甲油,灯光下亮亮的。


江辰宇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把这些全看在眼里。旁边有个四十来岁的秃顶老总凑过来跟他搭话,眼睛却一直黏在阮冰清身上,嘴里说:“江总好福气啊,阮总平时可从来不这么……平易近人。”他想了半天找了个词,江辰宇干笑两声,说:“她最近心情好。”秃顶老总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心情好,那江总可得看紧点,今晚这满场的狼可不少。”说完自己先乐了,江辰宇脸上笑着,心里骂了一句,可低头一看自己裤裆,又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没错。


阮冰清转了一圈,把几个主要人物都招呼了一遍,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下一串笑声。她跟人说话时习惯性地偏头,耳垂上那对钻石坠子晃来晃去,灯光打上去一闪一闪的。有个做地产的年轻老总被她多看了两眼,立刻凑上来递名片,阮冰清接过来看了一眼,顺手把名片插进抹胸边缘,薄薄一张纸片贴着乳沟夹在布料和皮肤之间,她抬头冲那人眨眨眼:“名片我收好了,回头联系。”那人眼睛都直了,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半天没动。


江辰宇终于找着机会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差不多得了,这么多人看着。”


阮冰清侧过脸,嘴角翘着,眼神却凉凉的,用阮冰清那张冷脸做出这个表情,又矛盾又勾人:“怎么,吃醋了?你老婆平时不就这么冷冰冰的,我替她热情点,你还不乐意?”


江辰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她看他这样,反而笑得更开了,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热气全喷进去:“放心,回去再收拾你。现在——去给我拿杯新的,这杯温了。”


江辰宇乖乖去吧台拿酒,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正跟陈总站在一幅油画前面,陈总在讲画,她听着,一只手搭在陈总前臂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弹钢琴。陈总讲得口干舌燥,她忽然打断,指着画里一个女人的裸背说:“这背画得真好,又白又滑,陈总说是不是?”陈总咽了口唾沫,说是是是,阮冰清就笑,笑得肩膀直抖,抹胸跟着往下滑了一点点,她也不拉,就那么斜挂着,半个胸脯露在外面,乳肉被灯光照得发亮。


江辰宇端着酒走过去,把杯子递给她,趁机挡在她和陈总中间。阮冰清接过酒,手指在他手背上刮了一下,嘴上却对陈总说:“陈总,我先生好像有话要跟我说,失陪一下。”陈总识趣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两眼。


等人走远了,江辰宇咬着牙说:“你别太过分。”


阮冰清抿了口酒,拿杯沿挡着嘴唇,眼睛从杯子上方看他,那眼神又骚又得意:“我过分?你刚才站在旁边看的时候,裤裆里那玩意儿都快把西裤顶穿了,当我没看见?”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说的每个字都像小针扎在江辰宇神经上,“你明明喜欢得不得了,还装什么正经。”


江辰宇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找不着词。阮冰清把酒杯往他手里一塞,说:“跟我来。”转身就往宴会厅侧面的走廊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不紧不慢,银色裙摆一摇一摆,腰窝若隐若现。江辰宇鬼使神差地跟上去,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问:“去哪儿?”


“化妆室。”她头也不回,“补妆。”


化妆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阮冰清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只有一排化妆镜和几把椅子,空气里浮着粉底和发胶的味道。她进去后没开大灯,只留着镜前那一圈暖光,然后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上,冲跟进来的江辰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关上。


江辰宇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响。他转回去,看见阮冰清已经把抹胸往下扯了,银色布料堆在腰上,两只乳房全露出来,在暖光底下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乳尖已经挺起来了。她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去够背后的拉链,够了两下没够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江辰宇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比脑子快,两步跨过去,手刚碰到她后背,她就转过身来,把后背冲着他,拉链从后颈一直开到腰窝。他往下拉,布料往两边分开,整片背露出来,脊柱沟一路往下,到腰窝那里凹进去两个小坑。阮冰清把头发全拨到一边肩膀上,扭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快点,时间不多。”


江辰宇手忙脚乱地把拉链拉到底,她从裙子里挣出来,银色礼服滑到地上,里面居然什么都没穿,连条内裤都没有。她就那么赤条条站在化妆镜前,身上只剩那双银色高跟鞋和耳垂上的钻石坠子。镜子里映出她的正面,腰细腿长,小腹平坦,耻骨上方有一小片修剪整齐的毛发,再往下,腿缝里已经湿了。


“你——”江辰宇嗓子发干,“你里面什么都没穿就出来了?”


“穿了多麻烦。”她伸手把他拽过来,开始解他的皮带扣,动作又急又熟练,“脱了,快点,外面那么多人等着我呢,不能出来太久。”


江辰宇被她按在化妆台边上,裤子褪到膝盖,她蹲下去,仰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角度显得她眼睛格外大,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张嘴含进去的时候,江辰宇不得不咬住自己手背,化妆室的门虽然关着,可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她嘴里又热又软,舌头卷着舔,含到深处时喉咙收了一下,江辰宇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吸了两下吐出来,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站起来转过身,双手撑在化妆台上,从镜子里看他:“后面,快点。”


江辰宇扶着她的腰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手肘撑在台面上,镜子里那张脸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没发出声音。他动了两下,她扭过头来瞪他:“你倒是用点力,没吃饭?”江辰宇被这话一激,腰上使劲撞进去,她闷哼一声,赶紧自己捂住嘴,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声音,像猫叫春似的。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她胸脯被撞得前后晃,乳尖蹭着冰凉的台面,没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你他妈轻点……”她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外面听得见……”


江辰宇喘着粗气,动作放慢了些,改成又深又缓的顶法,她腰跟着他的节奏往后送,屁股翘得高高的,腰窝里沁出一层薄汗,亮晶晶的。她偏过头,从镜子里跟他视线撞上,眼睛半眯着,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用气声说:“你老婆平时有没有这么伺候过你?”


江辰宇摇头,她得意地笑了一下,腰往后一拱,把他吞得更深,自己嘴里倒吸一口气:“那你可记住了……以后想要,就求我出来……”


江辰宇伸手去够她的胸,从后面绕过去揉,她乳房在掌心里又软又沉,一捏就变形,松开又弹回来。她被他揉得腿发软,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撑住,赶紧把腿分得更开站稳。镜子里两个人叠在一起,银色高跟鞋还穿在她脚上,脚趾绷得紧紧的,鞋跟在地砖上磕出细碎的响声。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越来越近。阮冰清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绷紧了,里面也跟着绞紧,江辰宇差点当场交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有人拧了拧门把手,拧不动,外面的人嘟囔了一句“锁了”,脚步声又远了。等声音彻底消失,阮冰清松开手,喘着气骂:“吓死我了……你快点,我真得回去了。”


江辰宇被她催得头皮发麻,动作快起来,她咬着下唇,鼻子里嗯嗯地哼,哼到后面忍不住了,扭过头来找他的嘴,两个人亲在一起,舌头搅着舌头,把声音全堵在喉咙里。最后那几下她整个人都在抖,手在台面上乱抓,把一盒粉饼碰掉了,盖子摔开,粉扑滚到地上,她也顾不上。江辰宇射的时候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他捞着腰提起来。


缓了几秒,她推开他,弯腰把地上的礼服捡起来套上,拉链让江辰宇给她拉好,然后对着镜子理头发、补口红。镜子里那张脸又恢复成阮冰清式的冷相,只是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嘴唇比平时肿了一点。她拿纸巾擦了擦大腿内侧,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转头看江辰宇还靠在台子边上发愣,裤子都没提好,走过去在他脸上拍了一下:“清醒清醒,回去了。”


江辰宇手忙脚乱穿好裤子,西装下摆拉了又拉,确定看不出什么了才跟她出门。回到宴会厅,阮冰清又端了一杯香槟,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跟几个老总聊天。陈总凑过来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她面不改色地说补妆,顺便接了个电话。陈总看她脸上确实补过粉,信了,又凑近些跟她说话。江辰宇站在旁边,看着她端着酒杯跟人谈笑,银色礼服在灯光底下闪,刚才在化妆室里那副样子好像一场梦。


可他知道不是梦。她刚才在镜子里看他的那个眼神,说过的话,全烙在他脑子里。他端着酒杯发呆,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十点半左右,阮冰清忽然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跟面前的人说了句“失陪”,转身就往宴会厅外面走。江辰宇赶紧跟上,在电梯口追上她。她按了向下键,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有点涣散,说话也含糊起来:“时间……到了……”话没说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江辰宇一把扶住。


电梯往下走,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越来越轻,脸上的表情像潮水退去一样慢慢变回平时的样子,眉心蹙起来,嘴角往下收。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她站直了,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又冷又哑:“我头好疼……怎么在这儿?”


江辰宇扶着她往外走:“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阮冰清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出门前换了衣服,然后就是现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银色礼服,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什么时候买了这件衣服?”


江辰宇随口胡扯:“上个月你让秘书订的,你自己忘了。”


阮冰清没再问,她头疼得厉害,只想赶紧回家躺下。上了车她靠着车窗闭眼,江辰宇从后视镜里看她,她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跟宴会厅里那个银光闪闪的女人判若两人。他握着方向盘,心里那点兴奋还没退干净,又掺进一丝说不清的害怕。他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明天晚上再叫我出来。明天晚上?他咽了口唾沫,把车驶入夜色里,后座传来阮冰清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健身房更衣室

第二天清晨,江辰宇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把闹铃按掉,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沉甸甸的,昨晚酒会上那些画面像残渣一样浮在脑子里,银色的裙摆、镜子里斜过来的眼神、电梯里突然软倒的女人。他揉了揉脸,转头看了一眼床的另一半,被褥平整,枕头搁得规规矩矩,阮冰清早就不在了。


他洗漱完下楼,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好,阮冰清坐在餐桌那一头,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低低扎着,正低头看平板上的报表。她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什么温度,又落回屏幕。


“昨晚我怎么回来的?”她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追究。


江辰宇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一片吐司:“我送你回来的,你喝多了,在电梯里就站不稳。”


阮冰清皱了皱眉,手指在平板上滑了一下:“我不记得喝多少。”她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随即放弃了,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以后这种酒会你替我盯着点,别让我喝到断片。”


江辰宇应了一声,低头抹黄油。他不敢看她,怕她看出什么。昨晚电梯里她靠在他肩上的样子,和宴会厅里那个贴着他耳朵说话的阮冰清,简直像两个人。可眼前这个冷着脸催他快点吃完去公司的女人,又的的确确是他娶了三年的妻子。


到了公司,江辰宇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他手头那个项目的数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数字都没进脑子。中午秘书进来送文件,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阮总今天在忙什么?”


秘书愣了一下,大概觉得丈夫问妻子行踪有点奇怪,还是老实答了:“阮总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跟恒远的陈总吃饭,下午应该回办公室处理文件。”


江辰宇点点头,等秘书出去,他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他想见昨晚那个阮冰清,想得心里发痒。可他说不清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女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贴过来的身体,让他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


下午四点多,他实在坐不住,给阮冰清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约阮总一起健身,让助理转达。过了十分钟助理回过来,说阮总答应了,六点半在公司楼下的健身房碰面。


江辰宇挂了电话,心里那点火苗又蹿起来。他特意提前半小时下去,换了运动背心和短裤,在器械区先练了两组哑铃。健身房里人不多,靠窗一排跑步机只有两三台在转,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橡胶垫的味道。他正举着哑铃做弯举,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手一抖差点把哑铃砸脚面上。


阮冰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紧身瑜伽服,上衣是短款运动背心,下面一条包裹到大腿中段的瑜伽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用发带箍着,露出一整张素净的脸。她没化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皮肤在健身房的白炽灯下白得有点晃眼。她径直走到靠里那排跑步机,调好速度开始慢跑,马尾随着步伐左右轻摆。


江辰宇放下哑铃,假装去旁边拿毛巾,眼睛却黏在她身上挪不开。那件运动背心是修身的,布料贴着她的腰背,随着跑步的动作一收一放。她跑了一会儿出了汗,背心底下洇出一小片深色,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往下淌。最要命的是她胸前,跑步的起伏让那两团肉在布料底下晃得厉害,虽然没有多夸张的幅度,可那种被紧紧兜住又不停颤动的样子,看得他喉咙发干。


他站那儿盯着看了足有半分钟,手里的毛巾都快拧成麻花了。旁边一个正在练卧推的中年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嗤笑出声:“哥们儿,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江辰宇脸一热,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看我老婆,碍着你了?”


那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跟旁边另一个锻炼的人交换了个眼神,没再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瞧这没出息的样”。江辰宇心里窝火,又不好发作,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身去练划船机,背对着阮冰清的方向,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幅画面。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实在忍不住,掏出手机给阮冰清发了条消息:你过来一下,我这边有点事。


他发完就盯着跑步机那头的动静。阮冰清跑完步正在拉伸,听见手机响,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回消息,也没过来,把手机塞回臂包里继续拉伸,小腿搁在横杆上压腿,身子往前倾,瑜伽裤绷出臀部的弧线。


江辰宇等了两分钟没见人,心里那点躁动变成了焦灼。他想起昨晚在化妆室里的情形,想起她那句“明天晚上再叫我出来”,可今天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非得等到晚上?


他正胡思乱想,阮冰清拉伸完了,直起身来拿毛巾擦汗,目光扫过器械区,跟他撞了个正着。她眼神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就在江辰宇以为她要扭头走开的时候,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然后抬脚朝他这边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步子却跟平时不一样了。平时阮冰清走路又快又稳,像赶着去签合同,这会儿她腰胯扭得厉害,每一步都带着点刻意的摇摆,紧身瑜伽裤裹着的腿根一前一后地交错,腰细臀圆,愣是把健身房里灰扑扑的地胶走成了T台。走到他跟前站定,她抬手把马尾往后一甩,汗湿的碎发贴在颈侧,身上那股运动后的热气混着淡淡的咸味扑过来。


“叫我过来干什么?”她问。


江辰宇愣了一下,这语气不对。阮冰清跟他说话从来是公事公办的调子,这会儿声音却软绵绵的,尾音往上挑着,像在撒娇。他再一看她的眼睛,黑亮亮的,里面有点什么东西在转,跟昨晚镜子里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凑近一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胸脯贴着他的上臂蹭了一下,仰起脸来,眼睛弯成月牙:“老公,你教我练嘛,我好多器械都不会用。”声音又娇又嗲,周围几个健身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江辰宇整个人都僵了,阮冰清从来没在公共场合叫过他“老公”,更别说用这种嗓子说话。他下意识想抽胳膊,可她挽得紧,还故意把他的手往自己腰上带,按在瑜伽裤的腰头上。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是温热的皮肉,腰侧微微凹陷的弧度贴着他的掌心。


“你——”他压低声音,嗓子发紧。


她仰着脸冲他笑,眼睛亮得有点邪气,又拉着他往旁边的器械区走,一边走一边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拽过来,按在自己胸口。运动背心底下那团软肉被他的手掌压下去又弹回来,她轻轻哼了一声,不躲不闪,反而挺了挺胸。


旁边练卧推的中年男人这回不笑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跟旁边的人嘀咕:“阮总今天吃错药了?”另一个正在练二头肌的年轻人也停了动作,握着哑铃愣在那儿。


江辰宇脑子嗡嗡响,他知道这不对劲,可手底下那团绵软的触感太真切了,他舍不得抽手。她趁他发愣的工夫,整个人贴上来,汗湿的胸口压着他的手臂,抬起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更衣室,没人。”


说完她松开他,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的更衣室走,屁股扭得比刚才还夸张,瑜伽裤的接缝线在臀缝里时隐时现。江辰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咙滚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健身房,那几个人还在看他,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他咬了咬牙,把毛巾往地上一扔,跟了上去。


更衣室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里头灯亮着,一排铁皮柜子靠墙立着,中间一条长椅,地上铺着防滑垫。她站在长椅边上,背对着他,正把运动背心从下往上脱。汗湿的布料卷到胸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水汪汪的,嘴角勾着,然后把背心整个拉过头顶,随手扔在长椅上。


她上身只剩一件黑色运动内衣,肩膀和后背的皮肤上还挂着没干的汗珠,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微微耸动。她转过身来,双手背到身后去解内衣搭扣,胸脯被挤得往中间聚,乳沟深下去一道阴影。


“愣着干什么?”她声音有点哑,跟刚才在器械区那副娇滴滴的嗓子不一样了,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快点,时间不多。”


江辰宇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他两步跨过去,手刚碰到她的腰,她就踮起脚来亲他,舌头直接顶开他的嘴唇往里探,手也不闲着,扯他运动短裤的松紧带。他喘着粗气把她往长椅上压,她顺势躺下去,后背贴着凉冰冰的皮面,腿却勾上来圈住他的腰。


“别磨蹭。”她仰躺着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来没在阮冰清脸上见过的急迫和贪婪,伸手下来拽他的短裤。


他手忙脚乱把短裤蹬掉,刚俯下身去,她翻身把他推倒在长椅上,自己跨坐到上面,运动内衣已经解了扔在一边,两团白晃晃的肉垂在他眼前,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晃荡。她低头亲他的脖子,一路往下,嘴唇湿漉漉地蹭过他的胸口,然后整个人滑到长椅下面去,跪在防滑垫上,仰起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媚又野,像在说“看好了”。


江辰宇仰头靠在椅背上,后脑勺磕着铁皮柜门,发出一声闷响。他一只手抓着长椅边缘,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插进她汗湿的头发里。更衣室里只听见黏腻的水声和粗重的喘息,铁皮柜子被撞得哐当哐当响。


过了不知多久,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硌出两道红印子,嘴上亮晶晶的,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转过身去扶着那排铁皮柜,弯下腰回头看他:“快点,从后面。”


江辰宇扶着她的腰,看着她后背那条凹陷的脊线,汗珠沿着脊柱往下滚,腰窝里积了一小汪。她催了一声,他才动起来。铁皮柜子被撞得一下一下响,柜门上的锁头哗啦啦地晃,她嘴里一会儿叫“轻点”,一会儿又叫“别停”,声音忽高忽低,尾音拖得长长的,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撞来撞去。


江辰宇低头看着自己身前这个腰肢乱扭的女人,脑子里闪过早上餐桌上那个冷着脸让他别喝断片的阮冰清,怎么也没法把两个人往一块儿想。可这会儿他顾不上想了,她越叫越浪,还扭过头来拿眼角瞟他,嘴角挂着笑,催他再快些。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她忽然整个人一僵,扶着柜子的手猛地攥紧,指甲盖在铁皮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以为她到了,正要再加把劲,她却一下子软下去,膝盖弯了弯,差点跪在地上。他赶紧伸手捞住她的腰,把她扶起来,她靠在他怀里,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那股媚劲儿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黑眼珠里浮上一层茫然,眉心慢慢拧起来,嘴角往下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看了一眼他,脸色刷地白了。


“江辰宇——”她声音还是哑的,但调子全变了,又冷又惊,“你干什么?”


她一把推开他,扯过长椅上的运动背心挡在胸前,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铁皮柜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她四下看了看,地上扔着她的内衣和瑜伽裤,更衣室门还虚掩着,外面隐约传来跑步机转动的嗡嗡声。


“我怎么在这儿?”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我弄到更衣室来干什么?”


江辰宇手忙脚乱套上短裤,脑子飞快地转:“你——你说要练器械,让我教你,练完了你说进来换衣服,我就在外面等,然后你——”他咽了口唾沫,“你叫我进来的。”


阮冰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像刀子。她显然在努力回忆,可脸上那种困惑和羞恼混在一起的表情说明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她低下头,把瑜伽裤捡起来抖了抖,背对着他穿好,又套上运动背心,整个过程没再看他一眼。


“出去。”她穿好衣服之后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比平时更硬,像结了冰。


江辰宇张了张嘴,没敢吭声,弯腰把地上的毛巾捡起来,灰溜溜地拉开门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健身房的灯白晃晃地照着,远处器械区传来铁片碰撞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还留着两道红印子,短裤的系带刚才扯断了一根,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靠在墙上,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汗。更衣室里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阮冰清大概在洗脸。他想起刚才她软在他怀里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从浪荡到茫然再到恼怒,切换得那么快,快得让人心里发毛。


过了几分钟,阮冰清推门出来,马尾重新扎过了,脸上水还没擦干,鬓角湿着。她看都没看他,径直往走廊那头走,运动鞋踩在地胶上发出闷闷的响声。走到拐角处她停了一下,没回头,丢下一句:“今晚你睡客房。”


江辰宇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拐角处人影一晃就不见了。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健身房的音乐隐隐约约从远处飘过来。他把断掉的系带打了个结,往更衣室走回去拿衣服,经过器械区的时候,那个练卧推的中年男人正擦着汗,看见他出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江辰宇没理他,快步走过去。可他心里清楚,这事没完。阮冰清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她不是傻子,早晚要问出点什么。而更让他心里发痒的是——那个“明天晚上再叫我出来”的约定,今天才下午,就已经应验了一回。明天晚上,又是什么光景?


白色连身裙的约会

接下来几天,阮冰清果然没再提健身房那件事。她照常早出晚归,一身素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得一丝不乱,见了江辰宇也只是淡淡点个头,像对待一个不太熟的合租室友。江辰宇识趣地睡客房,夜里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天更衣室里她软绵绵靠过来的身子,一会儿是她冷着脸叫他“出去”的样子,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搅得他心痒又窝火。


周四晚上他特意等到十一点,听见主卧门关严了才摸回自己房间。路过走廊时他往主卧那扇门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暖黄灯光,很快也灭了。他站在黑黢黢的走廊里忽然觉得这栋房子大得过分,静得过分。结婚两年多,他好像一直住在一间装修考究的样板房里,阮冰清是墙上那幅标价最高的画,看得见摸不着。


周五午饭时他试探着开口:“明天周六,要不要出去走走?新开那家法餐厅——”


“明天约了财务总监看季度报表。”阮冰清头也不抬,筷子夹着一片菜叶,“你自己安排。”


“报表哪天不能看?就半天——”


“江辰宇。”她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我累。没精力陪你逛街吃饭。你要实在闲得慌,找朋友打球去。”


江辰宇被她那句“我累”堵得说不出话。他想说你累什么,公司那点事有底下人跑腿,你无非是坐在办公室里签字盖章。可他到底没说出口,只闷头扒了两口饭。阮冰清吃完就起身回书房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跟节拍器似的。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保姆来收碗碟时他摆摆手说再坐会儿。窗外花园里的灯自动亮了,照着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更衣室里,那个“阮冰清”两只手搂着他脖子,嘴唇凑在他耳边说“明天晚上再叫我出来”,声音又软又黏,热气喷在耳廓上,他半边身子都麻了。那声音和眼前这个冷冰冰的阮冰清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他越想越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当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手机,相册滑到上周健身房的照片——他偷拍了一张阮冰清在跑步机上的背影,紧身运动裤裹着长腿和浑圆的臀,腰细得惊人。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忽然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扣,翻身坐起来。


“若媚。”他对着空荡荡的客房低声叫了一句。


没反应。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淡黄的光带,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小,几乎含在喉咙里:“柳若媚。”


床头的空气忽然凉了一截,像有人推开了一扇看不见的冰箱门。江辰宇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不是香水,更像脂粉混着暖烘烘的皮肉味道。他后颈汗毛刚竖起来,耳边就贴上来一个声音,又轻又慢,带着笑:“想我了?”


他猛地转头,什么都没看见。可那股凉气绕着他脖子转了个圈,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划了一道。他咽了口唾沫:“明天……明天你能来吗?周六,她在家,但是——”


“但是你想让我来。”那声音替他把话说完,吃吃笑了两声,“想我穿什么?”


江辰宇脸热起来,幸亏屋里黑。他磕磕巴巴地说:“就……就那天那样。”


“哪天呀?”声音贴到他耳朵后面去了,呼出来的气都是凉的,“健身房那天?还是酒会那天?”


“都行。”他嗓子发干,“你来了就知道。”


那声音笑得更欢了,像一串小铃铛在黑暗里滚来滚去:“行。明天早上,你等着。”


周六早上江辰宇醒得比闹钟还早。他洗漱完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去厨房倒了杯水,眼睛一直瞟着二楼楼梯口。保姆在厨房煎蛋,问他早餐要什么,他随口说随便。八点刚过,他听见主卧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像衣柜门被拉开了。


他放下杯子往楼上走,走到主卧门口时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他屏住呼吸从缝里看进去,只见阮冰清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睡颜安静,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而床边站着一个穿银色包臀短裙的身影,半透明似的,正俯身往床上躺。那身影和床上的人一寸寸重合,先是轮廓叠上去,然后是五官,最后连头发丝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水倒进水里。


江辰宇看得后背发麻,可另一种热流也从尾椎骨往上窜。他正犹豫要不要推门,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亮得很,一点刚睡醒的迷糊都没有。她先偏头看了看窗帘缝里的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真丝睡裙,嘴角慢慢弯起来。江辰宇认得这个笑——阮冰清从来不这样笑,阮冰清笑的时候嘴角是平的,顶多微微扬一点。这个笑是从嘴角先翘,再往两边扩,眼睛跟着弯成月牙,带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媚。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先走到衣橱前拉开门。一整排素色套装和白色衣裙整整齐齐挂着,她啧了一声,手指拨过去,嘴里嘟囔:“全是白的灰的,跟奔丧似的。”翻到最里面才找出几件带颜色的——一条藏蓝连衣裙,一件酒红针织衫——她拎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明显不满意。


江辰宇在门口看得清楚,她转身时瞥见了床头柜上的化妆镜台。台面上立着一个银色相框,里面是去年阮家全家福,阮冰清穿一件月白旗袍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矜持。她拿起来端详了几秒,忽然噗嗤笑出声:“哎哟,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说完把相框一扣,回头在衣橱里又翻了一通,最后抽出一件白色连身裙来。


那裙子是阮冰清上个月为参加一个品牌活动订的,圆领无袖,腰收得极细,裙摆到膝盖上面两寸,料子厚实挺括,一看就是正经场合穿的。可江辰宇知道这裙子有讲究——后背开了一个水滴形的镂空,不算夸张,但弯腰的时候能看见一截脊沟。阮冰清当时试穿完就挂起来了,说“太露”,一直没上身。


现在这个“阮冰清”把裙子抖开,对着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冲门口喊:“别躲了,进来呀。”


江辰宇推开门,嗓子眼有点紧:“你——你真穿这个?”


“不好看?”她歪头看他,手里裙子贴在身前,真丝睡裙底下光着脚,脚趾在地毯上蜷了蜷。


“好看是好看……”他挠了挠后脑勺,“她平时不穿这种。”


“她”字一出口他有点心虚。可眼前人完全不在意,把裙子往床上一扔,走过来两手直接环住他腰,仰着脸笑:“那你喜欢她穿,还是喜欢我穿?”


江辰宇被她这么一贴,脑子就转不动了。她身上暖烘烘的,睡裙领口松垮,一低头能看见大片白花花的胸脯。他伸手在她腰上搂了一把,实话实说:“喜欢你穿。”


“那不就得了。”她松开他,转回去换衣服,“你去楼下等我,我化个妆。”


江辰宇下楼坐在沙发上等,保姆端来咖啡他也没喝。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高跟鞋声,他抬头一看,差点从沙发上出溜下去。


白色连身裙穿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腰掐得细细的,胸脯撑出饱满的弧线,裙摆底下两条腿又直又长,脚上蹬了双银色细高跟。头发没盘,就这么散着,乌黑地垂在肩膀后面,衬得那张脸更白更艳。最要命的是她化了妆——阮冰清平时最多涂个口红,她今天眼线画得微微上挑,睫毛刷得又密又翘,嘴唇涂了正红色,亮晶晶的。


江辰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闪回大学时候。那时候阮冰清是全校闻名的冷美人,他追她追了整整一年,她永远是一身素色,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擦,走路目不斜视。他当时就想,这女人要是哪天为他打扮一回,他死也值了。现在她就站在楼梯上,扶着栏杆冲他笑,白裙子红嘴唇,跟画报里走下来的似的。


“傻了?”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来,“走啊。”


江辰宇站起来,嗓子有点哑:“你今天……真漂亮。”


“嘴这么甜。”她伸手挎住他胳膊,整个人贴上来,胸口软软地挤在他臂侧,“那今天你买单。”


“买,都买。”他拉开大门,外面的阳光晃眼,她往他身后躲了躲,手在他胳膊上紧了紧。江辰宇低头看她,她正好抬脸冲他眨了下眼,那眼神活泛得不像阮冰清,可这张脸又是如假包换的。他心里那点别扭被太阳一晒,早不知道蒸发到哪儿去了。


上了车她也不老实,安全带系好了又解开,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江辰宇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被她拽过去放在她大腿上。裙子料子滑溜溜的,底下腿肉温热。他手指动了动,她咯咯笑:“好好开车。”


“你这样我怎么好好开。”


“那我不管。”她嘴上这么说,到底坐正了些,可手一直搁在他大腿上,指尖隔着西裤布料画圈。江辰宇被她画得心猿意马,过一个路口差点闯了红灯。


到了商业区停车场,她下车就黏过来,挎着他胳膊往步行街走。街上人不少,她踩着高跟鞋走得摇曳生姿,白裙子在阳光底下亮得扎眼。经过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几个男人齐刷刷抬头看她,她也不躲,反倒把胸脯挺了挺,下巴微抬,嘴角挂着笑。江辰宇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吃味,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顺势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软绵绵地叫了声“老公”。


这一声叫得江辰宇半边身子都酥了。阮冰清平时在家叫他全名,在外头最多点个头,从来没这么叫过。他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冲他笑,嘴唇红艳艳的,他差点当街亲下去。


“去那家店看看?”她忽然指着前面一家高级时装店,橱窗里模特穿着一条酒红色露背长裙。


江辰宇看了一眼招牌,是阮冰清平时常去的牌子,点点头。两人一进门,店员立刻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阮总,您来了。想看点什么?”


“把你们新到的裙子都拿出来。”她松开江辰宇的胳膊,在店里转了一圈,手指在衣架上拨来拨去,“太素了,这些都太素了。有没有颜色亮一点的?红的金的银的,有没有?”


店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阮冰清会要这些颜色,但马上反应过来:“有的有的,昨天刚到了一批晚礼服,我给您拿。”


店员一趟一趟从后面库房抱出来七八条裙子,铺在沙发上一字排开。半透明的黑色蕾丝长裙,正红色深V领短裙,金色亮片包臀裙,银色缎面开叉裙。江辰宇坐在旁边沙发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哪是阮冰清的风格?可他刚想开口,她已经拎起那条银色缎面裙往试衣间走了,回头冲他勾了勾手指。


他只好跟进去。试衣间不大,三面镜子,灯光雪亮。她把白裙子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一套肉色内衣。江辰宇别开眼,她却不依,拉着他胳膊把他拽到镜子前面:“帮我拉一下拉链。”


银色缎面裙从头上套下去,她背过身去,后颈到腰窝那一截光溜溜的。江辰宇捏着拉链头往上拉,指尖蹭过她脊背,她微微缩了一下,回头冲他笑:“痒。”


拉好拉链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缎面贴身,把腰臀曲线勒得清清楚楚。她扭了扭胯,问他:“怎么样?”


“好看。”江辰宇实话实说。


“那买了。”她干脆利落地把裙子脱下来,又去拿那条红色深V的。这回她没让他出去,直接当着他面换,红裙子从头上套下来,领口低得能看见乳沟。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胸垫,回头问他:“这个呢?”


江辰宇咽了口唾沫:“也好看。”


“那就都买。”她一件接一件试,每换一件都拉着他看,不是让他帮忙系背后的带子,就是问他“这里是不是太紧了”,手把手教他摸她腰侧的布料。江辰宇被她撩得手心冒汗,可每次想多摸两下她就闪开,笑着推他去沙发上坐着等。


最后她几乎把试过的裙子全买了,店员抱着七八个衣袋往收银台走,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刷卡的时候江辰宇瞄了一眼账单,五位数,他眼皮跳了跳,到底没吭声。


出了店她又拉着他往旁边一条巷子拐,江辰宇抬头一看招牌,脸腾地红了——是一家情趣用品店,橱窗里模特穿着黑色蕾丝连体衣,旁边摆着各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他拽她袖子:“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进去看看。”她大大方方推门进去,在货架间穿行,一会儿拎起一条开裆丝袜对着光看,一会儿拿起一件半透明蕾丝睡裙在身上比。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见怪不怪地靠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她挑了一大堆——黑色蕾丝内衣三套,白色网袜两双,还有一件后背全空的连体内衣——全堆在柜台上让老板结账。江辰宇站在旁边假装看手机,耳朵尖都红透了。


从店里出来她手里拎着两个黑袋子,笑眯眯地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晚上穿给你看。”


江辰宇嗓子发干:“你……你先换上刚买那条银色的?”


“现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行啊。”


她找了个商场洗手间进去换,出来的时候江辰宇正在看手机,一抬头就愣住了。银色缎面裙比试的时候看着还贴身,胸口的布料撑得满满当当,领口开得低,锁骨下面白花花一片。裙摆短,她走两步就得往下拽一拽,可拽了也白拽,后面几乎遮不住臀线,半边屁股在裙子底下若隐若现。街上男人的目光跟被磁铁吸过来似的,有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扭头看,差点撞上路牙子。


江辰宇又得意又紧张,伸手揽住她腰往自己这边带。她倒好,整个人软在他臂弯里,故意把胸往他胳膊上蹭:“走,我饿了。”


他们往餐厅方向走,经过一个路口时迎面过来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三十来岁,看到阮冰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冰清?好久不见!”


江辰宇心里咯噔一下。那女人已经走近了,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笑容有点僵:“你……今天穿得真漂亮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谢谢。”她答得干脆,嗓音比平时尖了一点,尾音往上挑,“你也不错。”


那女人又看了江辰宇一眼,客套了两句“你们逛街啊”之类的,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等人走远了,江辰宇小声问她:“这人谁啊?”


“不认识。”她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她叫你冰清,应该是她朋友——”


“管她呢。”她拽着他胳膊往前拖,“我饿死了,快走。”


江辰宇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还站在路口往这边张望,眉头皱着。他隐约觉得不妥,可身边人已经拉着他拐进了餐厅那条街,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响,银裙子在太阳底下反着光,他也就把这点不安抛到脑后了。


晚上那家法国餐厅是她挑的,在顶楼,落地窗能看见半城灯火。侍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子,她却不坐对面,直接挤到江辰宇那张双人沙发椅上,半边身子贴着他。侍者递菜单时她接过来翻了翻,又塞回给江辰宇:“你点,我吃什么你喂我。”


江辰宇只好点了一整套。前菜上来,她真就张着嘴等他喂,一口一个,嚼东西的时候也不老实,脚在桌子底下蹭他的小腿。吃到主菜,她叉了一块牛肉递到他嘴边:“你也吃。”江辰宇张嘴接了,她却不松手,凑过来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把半块牛肉卷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又凑过来,嘴对嘴把肉渡给他。江辰宇被她这操作弄得又惊又窘,眼角余光扫到隔壁桌一对老夫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别闹。”他低声说。


“谁闹了。”她舔了舔嘴唇,红唇上沾着一点酱汁,拿手指抹了,又伸舌头舔手指,“好吃。”


一顿饭吃完,江辰宇觉得自己脸皮厚了三寸。结账时侍者递账单的手都在抖,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出了餐厅她挎着他胳膊等电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凑着他耳朵说:“今晚别睡客房了。”


江辰宇低头看她,银裙子在餐厅走廊的射灯底下泛着柔光,胸口的沟壑深得能养鱼。他清了清嗓子:“她……她半夜不会醒吧?”


“她睡得沉。”她踮脚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放心。”


回了家一进卧室,她就把门反锁了,黑袋子往床上一倒,蕾丝内衣丝袜散了一床。她拎起那件后背全空的连体内衣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先洗澡,你等着。”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江辰宇坐在床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他想起上回在健身房更衣室,再到今天这一整天,这女人简直把他当成了她的专属玩具,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可他就是吃这套。阮冰清从来不会这样,阮冰清连正眼都懒得多给他一个。


浴室门开了条缝,她探出半个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帮我拿条浴巾。”


江辰宇把浴巾递进去,门缝里晃过一片白花花的身体。他坐回床上,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裹着浴巾,头发拿毛巾包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着,她歪头看了眼镜子里的他,笑了一下。


那晚的事江辰宇后来想起来,觉得跟做梦一样。她确实穿了那件黑色蕾丝连体内衣,也确实像她说的“施尽浑身解数”。她趴在他腿间的时候头发扫在他小腹上,痒得他直抽气;她骑上来的时候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嘴里荤话不断,什么“老公你好棒”“再深一点”,全是阮冰清绝对说不出口的话。江辰宇被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到最后嗓子都叫哑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他困得睁不开眼,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像有人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卧室里安静下来。


再睁眼时窗帘缝里已经透进大亮的天光。江辰宇翻了个身,胳膊碰到旁边的人。阮冰清侧躺着,背对他,被子盖到肩膀,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他伸手想搂她腰,刚碰到她,她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嗯……”她慢慢翻过身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眉头立刻皱紧了,“几点了?”


江辰宇看了眼床头柜的钟:“九点半。”


阮冰清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刚起到一半就“嘶”了一声,又跌回枕头上。她按着腰,脸上表情又困惑又难受:“我浑身怎么这么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光着,肩膀胸口全是红印子——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昨晚干什么了?”


江辰宇脑子嗡了一声,张嘴就说:“你昨晚……你自己说的啊。”


“我说什么了?”她瞪着他,眼神清明得很,一点宿醉或者迷糊的样子都没有,“我昨晚很早就睡了——我什么时候回房的?我怎么不记得——”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手按着太阳穴使劲揉了揉,脸上露出那种竭力回忆却什么都抓不住的空茫表情。江辰宇看着她,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他想说点什么圆过去,可她下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江辰宇,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没有!绝对没有!”他举双手发誓,“你自己——你自己半夜醒的,你还——”他说到一半卡住了,总不能说“你还穿了蕾丝内衣骑在我身上”,她肯定不认。


阮冰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怀疑一点没消。最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扶着床头柜站稳了,低头看见地毯上扔着一条黑色蕾丝丁字裤。她弯腰捡起来,两根手指捏着,举到江辰宇面前:“这是什么?”


江辰宇咽了口唾沫:“你……你买的。”


“我买的?”她声音尖起来,“我什么时候——”


“昨天,逛街,你自己挑的,还有一堆在袋子里。”他指了指床脚堆着的几个黑袋子。


阮冰清走过去翻了翻,从里面拎出那条银色缎面裙,又掏出红色深V裙,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更深的困惑。她拎着裙子对着衣橱镜比了比,嘴唇动了动,像在自言自语:“我怎么会买这种……”


江辰宇坐在床上没敢动。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照在她光裸的背上,那些红印子清清楚楚。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可刀刃上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可身体上的痕迹和满床的东西又明明白白告诉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出去。”她最后说,声音比上次健身房更冷。


江辰宇套上裤子,抱着衣服灰溜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他站住。


“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我自己会搞清楚。”


江辰宇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她把什么东西摔在了床上。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昨晚她咬的牙印还在。他抬手摸了摸,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绷住脸。


楼下保姆在喊早饭好了,他应了一声往楼梯走,边走边想:她搞清楚?她搞不清楚。可下次呢?下周六?下下周六?他走下两级台阶,脚步顿了一下。卧室门又开了一条缝,阮冰清的声音从里面追出来:“还有——这周末剩下的时间,你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门砰地关上了。江辰宇站在楼梯中间,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他慢慢走下楼,心里盘算着下周六之前得想个办法,不能每次都这么收场。可一想到昨晚那些画面,他又觉得这麻烦惹得值。


完美模仿与父母测试

江辰宇在那天早饭后并没有真的避开阮冰清。他坐在书房里,端着半杯凉透的咖啡,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下周六之前得想个办法。可办法还没想出来,阮冰清倒先出了门,司机送她去公司开例会,家里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下他和那个看不见的、正倚在书房门框上的柳若媚。


“你老婆走得可真急。”柳若媚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调子。江辰宇抬头,看见她穿着那身银色包臀短裙,斜斜地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微微曲着,裙摆堪堪遮住腿根。她抬手撩了撩披散下来的长发,动作慢条斯理,指甲上涂着猩红的蔻丹。“怎么,怕她?”


江辰宇把咖啡杯搁下,压着嗓子说:“你小点声,保姆还在楼下。”


“保姆又看不见我。”柳若媚笑了一声,踩着细高跟走进来,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可那声音江辰宇听得见,保姆听不见。她绕到书桌后面,弯腰凑到他耳边,呼出的气凉丝丝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倒是你,昨晚胆子不是挺大的么?你老婆咬你那一口,现在还疼不疼?”


江辰宇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牙印已经浅了,可那种又疼又麻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他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拉开点距离:“说正事。上次她那个朋友在街上撞见你,回去就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她说话不对劲。阮冰清自己虽然不记得,可她那些朋友、同事、家里人,哪一个不是跟她处了十几年的?你光靠床上那套不行,得把她的样子学像了。”


柳若媚直起身,抱着胳膊看他,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眼里倒多了些认真:“你说得对。我也琢磨这事呢。昨天我照镜子——照你老婆那张脸——我自己都觉得差点意思。形似神不似,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不对。”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脸前比了比,“她看人的时候眼皮是往下压的,嘴角绷着,话没出口先带三分冷。我呢,一开口就想笑,一笑就想往人身上贴。这毛病得改。”


江辰宇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那是他昨晚趁阮冰清睡着之后偷偷从她书房柜子里拿的。“这里面是她大学时候的日记,还有几本相册。你先看,把里面的人名、关系、发生过的事都记下来。她大学念的是商学院,同寝室有个叫周雅的,跟她最好,后来去了外地,每年还寄明信片来。公司那边,她助理姓陈,跟了她五年,最清楚她的脾气。还有她爸妈——她爸是阮氏的老董事长,退了之后还挂着名誉主席,她妈是书香门第出身,说话慢条斯理,母女俩感情很好,但阮冰清从来不跟她妈撒娇,最多就是握握手、拍拍肩膀。”


柳若媚接过纸袋,抽出那本墨绿色封皮的日记本翻了翻,眉头渐渐拧起来:“这写的都是什么?‘今日例会,市场部方案漏洞百出,责令重做。’‘江辰宇又提孩子的事,烦。’”她念了两句,忍不住撇嘴,“你老婆活得可真没意思。”


“所以你得学。”江辰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她走路步子稳,不快不慢,肩膀不晃。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眼睛,但目光不黏人,说完了就移开。笑的时候只动嘴角,不露牙齿。生气的时候声音反而更低,语速更慢。这些你都得练。”


柳若媚斜了他一眼,把日记本往桌上一拍:“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可惜观察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人观察热乎了。”她说着,忽然把身子一扭,踩着猫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趟,第一趟走得像模像样,肩背挺直,下巴微收,步子不疾不徐;第二趟走到一半就破了功,腰一软,胯一摆,回头冲江辰宇抛了个眼风,“这样?”


江辰宇皱着眉摇头:“太过了。她走路的时候屁股不扭。”


“不扭?”柳若媚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是阮冰清那副高挑丰满的身段,“这么好看的屁股不扭,多浪费。”


“你少废话,练。”


接下来的三天,江辰宇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花在了“教学”上。他从公司调了阮冰清近两年的会议录像,一段一段放给柳若媚看。柳若媚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边看一边学,看到阮冰清在董事会上驳斥一个副总时那种不疾不徐、字字见血的架势,她咂了咂嘴:“这女人真狠。人家说一句她顶三句,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可学着学着,她还真摸出了些门道——下巴抬起的角度,手指敲桌面的节奏,翻文件时只用食指和拇指捏着页角的习惯,甚至连阮冰清思考时下意识用无名指蹭眉尾的小动作,她都对着镜子练了不下百遍。


可练习归练习,柳若媚到底不是个安分的。阮冰清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文件,江辰宇在客厅看电视,柳若媚就穿着那身银色短裙在他面前晃。有一回阮冰清临时回来取落下的平板,推门进来的时候柳若媚正弯着腰凑在江辰宇耳边说什么,裙摆绷得紧紧的,臀部的弧线一览无余。阮冰清当然看不见她,只看见江辰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手攥着遥控器,电视画面停在购物频道上,正在卖一款榨汁机。


“你脸怎么这么红?”阮冰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暖气……暖气太足了。”江辰宇干巴巴地说。


阮冰清没再追问,拿了平板就走。门一关上,柳若媚就笑得直不起腰来,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暖气太足了——你怎么不说你发烧了?”她笑够了,直起身来,拿手指戳了戳江辰宇的脑门,“你老婆前脚走,你后脚就硬得跟铁棍似的,这日子你过得下去?”


江辰宇咬着牙把她那只手拨开:“你消停点。等她走了你再——”


“再什么?”柳若媚偏要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再让你舒服?你倒是想。可你老婆现在就在楼上书房,窗户开着,你信不信我喊一嗓子她能听见?”她说着作势要喊,江辰宇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嘴唇,她倒不躲,反而伸出舌尖在他手心里轻轻一舔。江辰宇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她又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那对饱满的胸脯在银色缎面下起伏颤动,江辰宇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到了第四天,柳若媚的模仿已经像了七八成。她能把阮冰清那句“这个方案不行,重做”说得冷冰冰不带一点温度,也能在电话里用阮冰清的语气跟助理交代事情,连“嗯”一声的尾音都学得一模一样。江辰宇又让她把相册里那些大学同学的名字、长相、跟阮冰清的关系背了一遍。柳若媚翻着相册,指着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姑娘问:“这个呢?”


“周雅,她大学室友。现在在南方做外贸,每年中秋寄一盒月饼来,阮冰清收了就放茶水间让员工分,自己一块不吃。”


“为什么不吃?”


“她不爱吃甜的。”


柳若媚点点头,又指着一张合照里站在阮冰清旁边的男生:“这个呢?长得还挺精神。”


“秦家明。大学追了她三年,她没答应。现在自己做企业,听说做得不小。阮冰清提起他就一句——‘浮夸’。”


柳若媚盯着照片上那个眉眼英挺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相纸上轻轻划了一下,没说什么,把相册翻了过去。


第五天,江辰宇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给阮父阮母打了电话,说冰清最近忙,好久没跟家里吃饭,请二老周末过来坐坐。阮母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很,连声说好,又问冰清最近身体怎么样,江辰宇说都好,就是累,阮母便叹气,说让她别太拼。


周六傍晚,阮父阮母到了。阮父穿一件深灰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进门先扫了一圈客厅,目光在江辰宇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阮母挽着丈夫的胳膊,穿一件藏蓝绣兰花的旗袍,外披米白开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温温柔柔地叫了声“辰宇”,又问:“冰清呢?”


“在楼上换衣服,马上下来。”江辰宇侧身让二老进来,心里擂鼓似的。他早上就跟柳若媚对好了词——阮冰清今天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全按真人的习惯来。可事到临头他还是慌,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江辰宇抬头,看见“阮冰清”从拐角处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缎面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下面配一条黑色直筒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走得不快不慢,肩膀端得平直,目光先落在阮母脸上,嘴角微微一弯,露出那种只动嘴角不露牙齿的笑:“妈,爸,路上堵不堵?”


阮母迎上去拉住她的手:“不堵,你爸开车稳当。”她上下打量女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怎么瘦了?下巴都尖了。”


“最近事多。”柳若媚——不,此刻在阮父阮母面前的“阮冰清”——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又不显得黏腻,“进去坐吧,饭菜快好了。”


江辰宇在旁边看得暗暗松了口气。她连阮冰清走路时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学到了——幅度小,贴着身侧,不像一般女人那样甩开。阮父在沙发上坐下,问了几句公司的事。“阮冰清”答得简洁,说三季度报表出来了,比预期好两个点,就是华南那边的渠道出了点问题,已经让陈助理去处理了。阮父听着,嗯了一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些都是江辰宇提前给她补过课的,连“陈助理”三个字都特意交代了——阮冰清的助理姓陈,跟了她五年,不能叫错。


晚饭吃到一半,阮母拉着“女儿”的手说想看看她新布置的书房。柳若媚看了江辰宇一眼,江辰宇微微点头。两人上了楼,进了书房,阮母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忽然叹了口气:“冰清,你跟妈说实话,你跟辰宇……到底怎么样?”


柳若媚在阮母对面坐下,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是阮冰清的标准坐姿。她沉默了两三秒,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就那样。他最近……好一些了。”


“好一些了?”阮母往前探了探身,“以前你总说他不上进,现在呢?”


“现在……”柳若媚抬起眼,目光落在阮母脸上,学着阮冰清那种不冷不热却暗含疲惫的语气,“现在他至少知道回家吃饭了。妈,你别操心这些,我心里有数。”


阮母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伸手把“女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声音带了点哽咽:“你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妈知道你累,可你别什么都憋着不说。你爸跟我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就盼着你日子过得舒心。”


柳若媚低头看着阮母那双保养得宜却已生出细纹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微妙地松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不属于阮冰清的、近乎真实的动容。但这种松动转瞬即逝,她很快调整回来,反握住阮母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妈,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公司也好,家里也好,都在正轨上。”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你上次说膝盖疼,我让人从国外带了两盒膏药,回头你带回去试试。”


阮母一愣,随即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拿手背去擦,一边擦一边笑:“你这孩子,自己忙成那样还记着妈的膝盖。”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阮冰清确实记着这件事,只是膏药买了两个月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忘了拿。柳若媚是从江辰宇给她的资料里翻到的——阮冰清助理的备忘录上记着“阮总让买的膏药,已到货,待取”。


楼下餐厅里,阮父跟江辰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阮父问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难处,江辰宇说还好,就是有个合作方拖款拖得厉害。阮父嗯了一声,说回头让法务那边打个招呼。正说着,阮母和“阮冰清”从楼上下来了。阮母眼睛还红着,脸上却带着笑,拉着“女儿”的手在桌边坐下,一个劲儿给她夹菜。阮父看了妻子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柳若媚在阮母旁边坐下,拿起筷子给阮母碗里添了块清蒸鱼,嘴里说着“妈你尝尝这个,今天特意让阿姨少放了盐”。桌布下面,她脱了拖鞋的脚却悄没声地伸到了对面江辰宇的椅子下面。江辰宇正端着碗喝汤,忽然感觉一只温热的脚掌贴上了他的小腿内侧,顺着腿骨慢慢往上蹭。他差点呛住,强忍着没咳出来,低头假装擦嘴,从桌布缝隙里看见那只脚——脚趾上涂着淡粉的甲油,是今早阮冰清出门前自己涂的——正灵活地挑开他的裤管,脚趾头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皮肤。


他抬头看了柳若媚一眼。她正侧着脸听阮母说话,表情专注而温婉,嘴角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浅笑,完全是一副名门闺秀的模样。可桌布下面,她的脚已经蹭到了他膝盖上方,脚趾头隔着西裤布料轻轻一夹。江辰宇浑身一僵,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碗里。他赶紧把腿往旁边挪了挪,那只脚却不依不饶地跟过来,这回直接踩在他大腿上,脚心贴着那处已经起了反应的部位,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辰宇,你怎么了?脸这么红。”阮母忽然看过来。


“没、没事,汤有点烫。”江辰宇放下汤勺,扯了张纸巾擦嘴,耳朵根红得透亮。


柳若媚一脸关切地看过来,眼神里是标准的阮冰清式疏淡关心:“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她说着,脚上又加了点力气。江辰宇在椅子上不自然地扭了一下,手伸到桌下想把她那只脚拨开,她却灵活地缩回去,等他手一收又贴上来,来来回回逗弄了三四次,江辰宇额头上都冒了汗。


阮父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说时候不早了,该走了。阮母起身,又拉着“女儿”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是让她注意身体、别老熬夜。柳若媚一一应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热络,但透着亲近,跟阮母说话时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偶尔点一下头。阮母临走前抱了抱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眼眶又红了。


江辰宇送二老出门,看着阮父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关上门,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柳若媚已经从背后贴上来,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耳朵说:“怎么样?你老婆演得还行吧?”


江辰宇一把将她按在门板上,咬着牙说:“你刚才在桌子底下——”


“在桌子底下怎么了?”柳若媚仰起脸,眼里全是促狭的光,“你老婆平时在饭桌上就是这么勾你的?不对吧——她从来不勾你,所以你才这么经不住逗。”她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我替你老婆补上这一课,你不谢我?”


江辰宇的呼吸粗重起来,手已经从她衬衫下摆伸了进去。柳若媚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脸上的笑意一收,眼神一变——眼皮往下压了压,嘴角绷紧,下巴微微抬起来。她退后半步,理了理衬衫领口,声音放低放慢,一字一顿地说:“江辰宇,你今晚睡客房。”


江辰宇愣住了。


柳若媚看着他呆住的脸,绷了不到三秒就破了功,笑得弯下腰去,一边笑一边拍大腿:“你看你吓的!哈哈哈哈哈——你老婆说这句的时候你就是这表情?我的天哪,你活得也太惨了。”她笑够了,直起身来,重新换上阮冰清那副清冷面孔,可眼里还汪着笑出来的泪花,“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老婆要真哪天跟你说这句,你怎么办?”


江辰宇看着她那张阮冰清的脸,明明五官一模一样,可眉梢眼角全是柳若媚的风情,这种错位感让他脑子发昏。他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她要是真说这句,我就——”他顿住了,因为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怎么办。


柳若媚勾着他脖子,在他怀里笑得直抖:“你就什么?你就灰溜溜去睡客房?江辰宇啊江辰宇,你老婆把你拿捏得死死的。”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那种阮冰清绝不会有的娇媚,“不过今晚你不用睡客房。你老婆现在在楼上书房加班呢——对吧?”


江辰宇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一脚踢开卧室门。柳若媚被他扔到床上,银色短裙的裙摆翻起来,露出里面黑色蕾丝的内裤。她也不急着遮掩,反而撑着手肘半坐起来,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江辰宇站在床边解衬衫扣子,手都有点抖。柳若媚看着看着,忽然把脸上的表情一收——眼皮压低,嘴角绷平,下巴微抬,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变得平稳、克制、带着一点疏离。她开口,声音清冷:“江辰宇,你今天要是敢碰我,明天就搬出去。”


江辰宇解扣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床上那个人——月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松松挽着,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整个人端端正正坐在床沿,连坐姿都跟阮冰清平时一模一样。可下一秒,那双眼睛弯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下,整个人像冰面裂了缝,底下翻涌出滚烫的春水来。她伸手把他拽下来,贴着他嘴唇说:“吓你的。你老婆要是真这么说话,你早萎了。”


江辰宇被她这一冷一热弄得心跳都快不齐了。他压上去的时候,柳若媚又换了个法子——这回她在他耳边轻轻地、断断续续地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偶尔还带一点哭腔。江辰宇撑起身子看她,她眼圈还真有点红,睫毛湿漉漉的,咬着下唇别过脸去,一副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江辰宇脑子嗡了一下,差点真以为身下是那个平时碰都不让碰的阮冰清。他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低声问:“你……怎么了?”


柳若媚拿手背挡着眼睛,声音闷闷的:“没什么……你轻点。”可江辰宇刚放轻,她就绷不住笑出来,一把扯掉手背,眼里哪还有半点泪,全是得逞的得意:“你还真吃这套啊?你老婆在床上是这德行?委屈巴巴的?江辰宇你太好骗了。”她笑得直蹬腿,床单都被她蹬皱了。


江辰宇被她笑得脸上挂不住,一把按住她的腰:“你正经点。”


“我正经起来你受得了吗?”柳若媚收了笑,真的正经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绷着,声音闷在枕头里,低低地说,“快点……明天还要早起。”这语气、这姿态,活脱脱就是阮冰清平时不耐烦应付他的样子。江辰宇从后面贴上去,她却又扭过头来,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这一晚上,江辰宇算是把阮冰清那张脸底下能有的花样都见识了一遍——冷着脸让他“快点”的,咬着嘴唇不吭声的,实在忍不住了拿枕头捂住自己脸的,还有最后一种,柳若媚自己发挥的——她拿阮冰清的脸做出种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表情,嘴里说着阮冰清绝不可能说的话,声音忽而清冷忽而娇媚,像有人拿羽毛在他心尖上又扫又挠。他到最后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张脸,这个人,到底哪个是真的?


天快亮的时候,柳若媚忽然不动了。她仰面躺着,眼神放空,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然后那笑慢慢淡了,眼皮沉下来,整个人像断了电似的松弛下去。江辰宇侧头看她,轻声叫了句:“若媚?”没回应。他又叫了声“冰清”,还是没回应。他知道时限到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把散在地上的银色短裙和黑色蕾丝内裤捡起来塞进衣柜最底层,又拿了件阮冰清平时穿的白色棉质睡裙给她换上。刚把被子掖好,阮冰清就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翻了个身,手按着后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迟钝。


“还早,你再睡会儿。”江辰宇坐在床边,一脸老实。


阮冰清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一酸又倒回去,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我腰怎么这么酸……浑身都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睡裙,又看了看江辰宇,“昨晚我干什么了?”


“你加班加到挺晚,后来就睡了。”江辰宇面不改色,“可能是坐太久了,腰肌劳损。”


阮冰清揉了揉后腰,皱着眉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热热闹闹的,有笑声,有说话声,还有人在她耳边喘气,可具体是什么,一点都抓不住。她掀开被子下床,脚一沾地腿就软了一下,扶着床头柜站稳了,忽然闻到一股味道——很淡,像是某种脂粉香,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甜腻。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睡裙,又闻了闻枕头,那味道若有若无,像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


“你喷香水了?”她转头问江辰宇。


“没有啊。”江辰宇一脸无辜。


阮冰清皱着眉进了浴室,关上门。江辰宇坐在床上,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慢慢吐出一口气,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他拿起手机给柳若媚发了条消息——当然发不出去,那个号码根本不存在——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她爸妈那关算是过了。可下周六呢?下下周六呢?总不能每次都这么提心吊胆。


浴室门开了条缝,阮冰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水汽和一贯的冷淡:“江辰宇,我昨天是不是让我妈来了?”


江辰宇心里咯噔一下,翻身坐起来:“你怎么这么问?”


“我手机里有个闹钟,写着‘爸妈来吃饭,提前回家’。”她裹着浴巾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狐疑,“我完全不记得这事。他们来了?”


江辰宇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堆出笑来:“来了,你忙忘了。妈还说你瘦了,让你多吃点。你后来陪妈在书房聊了会儿天,妈还哭了,说你懂事。”


阮冰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狐疑慢慢淡下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懊恼:“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你就是太累了。”江辰宇站起来走过去,试探着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要不这周别去公司了,在家歇两天?”


阮冰清偏了偏肩膀,把他的手甩开,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再说吧。”她退回浴室,关上门,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你帮我跟陈助理说一声,上午的会推到十点。”


江辰宇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浴室门。水声又响起来了,哗哗的,盖住了一切。他摸了摸胸口——昨晚的牙印已经快消没了。他忽然有点期待下周六快点来。


大学同学晚宴

晚宴设在城西那家老牌五星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棱在镜面墙壁之间来回折射,把整层楼映得金碧辉煌。江辰宇站在电梯口整理了一下领结,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喉咙不自觉地发紧。


柳若媚附在阮冰清身上,今晚挑了一条金色低胸高叉晚礼服。那料子薄得近乎半透明,胸前开得极低,两团饱满的弧线被硬生生托起来,中间那道沟壑在灯光下投出阴影。裙摆一侧开叉直抵腰际,每走一步就露出整条修长白皙的腿,大腿根部若隐若现。她还特意把乌黑长发盘了个慵懒的髻,留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和颈窝,耳垂上坠着长长的流苏耳环,一转头就晃成一片碎金。


江辰宇本来想提醒她这身是不是太过了,可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几个先到的男同学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珠子黏在阮冰清身上拔都拔不掉,他那句提醒就咽了回去,挺了挺胸膛,伸手揽住她的腰。柳若媚顺势靠过来,涂着金色珠光的唇微微张开,冲那几个男人露出一个笑。


“江辰宇!真是你小子!”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迎上来,拍了拍他肩膀,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旁边瞟,“这位……这是嫂子?阮冰清?当年咱们系的冰山女神?”


“如假包换。”江辰宇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来,冰清,这是老周,睡我上铺那个。”


柳若媚伸出手,指尖在对方掌心里轻轻一勾,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周哥好,常听辰宇提起你。”她说话时微微侧身,裙摆一荡,整条腿从开叉里露出来,老周握完手愣是忘了松开,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自己老婆的胳膊一拽,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三四十号人,围成几个圈子端着香槟聊天。柳若媚一入场,像是往静水里扔了块烧红的铁,嘶啦一声,所有目光都被吸过来。女人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男人们不约而同往她那边挪了几步。她倒是一点不怯,踩着细高跟走得摇曳生姿,经过自助餐台时顺手端起一杯香槟,小指翘着,抿一口,舌尖舔了舔下唇,一个站在旁边的男同学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冰清?”一个穿墨绿连衣裙的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圆脸,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一把抓住柳若媚的手腕,“天哪,真是你!我刚才远远看着都不敢认!”她上下打量柳若媚那身金色礼服,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又热络起来,“你以前哪肯穿这种颜色,总说太张扬。今天这是……转性了?”


柳若媚眯着眼笑,脑子里飞快翻着江辰宇给她恶补的旧同学资料——圆脸、墨绿裙、说话嗓门大,大学时跟阮冰清一个寝室,睡靠窗下铺,叫孙晓梅。她反手握住对方的手,亲亲热热地晃了晃:“晓梅,好久不见。人嘛,总得变一变。”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想开了,该露就露,该玩就玩。”


孙晓梅愣住,随即哈哈大笑,拍了她胳膊一下:“你可真是变了个样!不过这样好,比以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讨喜多了。”她凑过来八卦,“哎,你那个老公,江辰宇,当年追你追得全系都知道,现在对你好不好?”


柳若媚朝江辰宇那边飞了个媚眼,江辰宇正跟几个男同学聊得眉飞色舞,接收到信号赶紧举杯回应。她抿嘴一笑:“好得不得了,天天黏着我。”说这话时她故意把胸脯挺了挺,金色礼服绷得更紧。


孙晓梅啧啧两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嗓门:“对了,秦家明也来了,你看见没?刚到的,在那边跟人说话呢。”她朝宴会厅另一头努了努嘴,“他到现在还没结婚,前两年同学聚会还打听你来着。当年追你三年,你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我们都说他痴情。”


柳若媚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宴会厅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窄适中,侧脸轮廓分明,正端着杯子跟人说话。他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有一种生意场上少见的孩子气,偏偏下颌线条又很硬朗,把那股幼稚压住了。柳若媚心脏猛地一跳——那张脸,那个笑法,活脱脱就是她生前那个死鬼老情人年轻二十岁的样子。她指甲掐进掌心,脸上不动声色,笑着问孙晓梅:“他当年就那么喜欢我?”


“可不是嘛!送花送包送车,你全退回去了。有一回他在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第二天你下楼看见他,绕道走的。后来他毕业创业发了家,头一件事就是打听你嫁没嫁人。”孙晓梅撇撇嘴,“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你说他‘浮夸、轻佻、没个正经’,还说这辈子最烦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


柳若媚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怅然模样:“年轻时候不懂事,说话太伤人。”她眼波流转,又往秦家明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秦家明也往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撞上,秦家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


孙晓梅捅捅她胳膊:“他过来了。”


秦家明端着杯子穿过人群走过来,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走到近前却忽然慢下来,像是近乡情怯似的,站定了才开口:“阮冰清。”他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一遍,“好久不见。”


柳若媚微微仰头看他——这个角度她最拿手,下巴收着,眼睑半垂,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故意停了两秒才轻声说:“秦家明。是好久不见了。”


秦家明被她这声念得耳根泛红,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你……你今天真好看。”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补了一句,“我是说,这颜色很衬你。”


柳若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眼看秦家明,抿着嘴笑:“是吗?我还怕太艳了,出门前犹豫半天。”她抬手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悠悠的,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辰宇说好看,我就穿了。”


秦家明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容:“江辰宇好福气。”他往江辰宇那边看了一眼,江辰宇正跟人碰杯,压根没注意这边。秦家明稍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当年我追你,你总说我浮夸。现在呢?还这么觉得?”


柳若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慌,抬手在他袖口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不经意的:“那时候年轻嘛,看人看事都太绝对。”她眼波往上一挑,“现在觉得,浮夸有浮夸的好处,至少热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直颤,胸前那两团跟着晃。


秦家明被她笑得有些怔,也跟着笑起来:“你变了好多。”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过我喜欢现在的你。”


柳若媚正要接话,余光瞥见江辰宇往这边走过来了,立刻收起方才那副撩拨的神态,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脸上挂起端庄得体的微笑,声音也清冷了几分:“秦总说笑了。”这声“秦总”叫得公事公办,跟刚才那副娇俏模样判若两人。秦家明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江辰宇已经走到跟前,一把搂住柳若媚的腰。


“家明!好久不见!”江辰宇笑得爽朗,手在柳若媚腰上紧了紧,“刚才听老周说你公司去年又融了一轮,了不得啊。”


秦家明目光在江辰宇搂着柳若媚的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小打小闹。你才厉害,娶了咱们系花,事业家庭双丰收。”他这话说得客气,视线却不由自主又飘回柳若媚脸上。


柳若媚倚在江辰宇怀里,仰头看着他,眼里像盛了蜜:“老公,秦总刚才夸我裙子好看呢。”她故意把“老公”两个字咬得又软又糯,江辰宇骨头都酥了半边,笑着捏她腰:“那当然,我挑的。”


秦家明笑容淡了些,把杯里的酒一口饮尽:“你们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柳若媚一眼,柳若媚正冲他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舍和克制,等秦家明走远了,她才收回视线,手指在江辰宇胸口画了个圈,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那个同学,好像还惦记着我呢。”


江辰宇哼了一声,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酸:“他惦记他的,你现在是我老婆。”柳若媚踮脚在他嘴角啄了一下:“那当然,我只爱你一个。”这话说得又响又亮,旁边几个同学都听见了,起哄似的吹口哨。江辰宇脸上一热,心里却美得冒泡,搂着柳若媚往人群里走,逢人就介绍“我太太阮冰清”,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艳羡目光。


晚宴过半,柳若媚成了全场中心。她端着杯子满场转,把江辰宇给她恶补的旧事活学活用——跟做外贸的老张聊当年他追隔壁班女生被拒,跟搞金融的小李回忆他挂科补考的糗事,每个人都觉得阮冰清居然记得自己,受宠若惊之余又觉得她变得格外亲切。只有孙晓梅在旁边越看越不对劲,拉着另一个女同学小声嘀咕:“冰清以前连同学名字都记不全,今天怎么谁的事都能聊两句?还穿成这样……”那女同学倒不以为意:“人家嫁得好,心情好,变开朗了呗。”


秦家明一整晚视线追着柳若媚转,中间找机会凑过来两次,一次是递名片,一次是问她要不要喝点热水——她方才故意咳了两声。柳若媚两次都客客气气接了,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每次递东西时指尖都在他手心里多停半拍,收回来时又一脸坦荡。秦家明被她弄得抓心挠肝,走开时回头看了三次。


最后一次,柳若媚端着香槟走到江辰宇身边,当着秦家明的面,把杯子往江辰宇手里一塞,双臂环住他脖子就吻了上去。这个吻又深又长,她故意发出细微的嘬吸声,舌尖从江辰宇唇缝里探出来又收回去,亲完还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才退开半步,额头抵着他额头,气息微喘:“老公,我好像有点醉了。”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口哨声、鼓掌声、笑闹声响成一片。有人喊“江辰宇你小子太幸福了”,有人喊“再来一个”。江辰宇脸涨得通红,心里却像灌了蜜,紧紧搂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你故意的吧?”


柳若媚用鼻尖蹭了蹭他下巴,声音软绵绵的:“我高兴嘛,让大家都知道我多爱你。”她余光扫到秦家明,对方脸色发白,端着杯子转过身去跟别人说话,手指捏得杯脚都快断了。柳若媚心里笑得直打跌,面上却是一派天真烂漫。


散场时秦家明在酒店门口追上来,借着酒劲说:“冰清,下周有个私人酒会,都是熟人,你要不要来?”柳若媚挽着江辰宇的胳膊,歪头想了想,笑出八颗牙齿:“下周啊?我得问问辰宇,他要是没空我就不去了。”她仰头看江辰宇,“老公,你去吗?”


江辰宇被她这一声“老公”叫得通体舒泰,想都没想就点头:“去,一起去。”秦家明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还是维持着风度说了句“那我把地址发你”,转身走了。柳若媚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秦总也挺可怜的,到现在还单着。”


江辰宇捏了捏她手心:“你可怜他?”


柳若媚立刻收回目光,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可怜他干嘛,我有你就够了。”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媚,“回家吧,今晚……我好好服侍你。”


这句话像根羽毛从江辰宇耳朵眼一直搔到脚底板,他差点在酒店门口就把人扛起来。上了车,柳若媚把高跟鞋踢掉,蜷在副驾驶座上,金色裙摆堆在大腿根,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腰。她伸手去摸江辰宇的大腿,指尖顺着西裤缝线慢慢往上爬,江辰宇方向盘差点打偏。


“别闹,开车呢。”他嗓子发干。


“那你开快点嘛。”她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酒气的温热喷在他耳廓上。


一进家门,江辰宇鞋都没换利索,柳若媚已经贴上来,把他抵在玄关墙上,伸手扯掉他领结,嘴唇从他下巴一路啃到喉结。她今晚格外卖力,金色礼服往下一褪,里面只剩两片薄薄的乳贴和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丁字裤。江辰宇眼睛都直了,被她拽着领带往卧室走,一路走一路脱,客厅地毯上丢了一路衣物。


卧室门一关,柳若媚把他按在床上,自己跪下去,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媚又乖,嘴唇微微嘟着:“老公,今晚让你舒服。”她埋头下去,江辰宇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攥紧了床单。她嘴里含着东西还含含糊糊说话,声音又闷又黏:“我比阮冰清好吧?她以前是不是碰都不让你碰?”


江辰宇脑子已经糊了,胡乱嗯了一声。柳若媚抬起眼,嘴角湿漉漉的,笑了一下:“那以后都让我来,好不好?”她不等他回答,又埋下头去,这次用了些技巧,江辰宇腰都弓起来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过了好一阵,她爬上来,跨坐在他腰上,金色礼服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浑身只剩那条丁字裤。她扶着床头,腰肢慢慢往下沉,一边动一边俯身在他耳边说荤话,什么“你老婆以前是不是像条死鱼”“我这样你喜欢吗”“你那个同学秦家明,他要是知道你现在多快活,肯定嫉妒死了”。江辰宇被她撩得魂都没了,翻身把她压下去,她立刻缠上来,腿勾着他腰,叫得又娇又浪,一整晚没停。


完事后江辰宇仰面躺着喘气,柳若媚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汗湿的胸膛上画圈,声音恢复了那副软绵绵的调子:“老公,今晚我表现好不好?”


江辰宇摸了摸她后脑勺,由衷地说:“好,太好了。”他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晚宴上那些男同学羡慕的眼神,又闪过秦家明那张发白的脸,最后落在怀里这个女人身上——她明明顶着阮冰清的脸,身体却比阮冰清本人热乎一百倍。他忽然觉得,管她里面是谁呢,反正现在这个阮冰清,他挺满意的。


柳若媚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窝进他臂弯里,嘴角在黑暗中慢慢翘起来。秦家明那张脸又浮上眼前,她舔了舔嘴唇,心想下周的酒会,得好好想想穿什么。


合作商晚宴与深夜口舌

晚宴设在江辰宇公司长期合作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顶楼宴会厅,水晶吊灯垂下来,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晕。江辰宇站在门口迎客,西装笔挺,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直打鼓。他下午给阮冰清打了三通电话,前两通直接被掐断,第三通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又冷又淡,说晚上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走不开,让他自己去应付。


“你是我老婆,这种场合不出席,人家怎么看我?”他当时压着嗓子在办公室里说。


“你公司的事,你自己解决。”阮冰清说完就挂了。


江辰宇握着手机在办公桌前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拨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软绵绵的一声“老公”,尾音往上挑,像猫爪子挠人。他把晚宴的事一说,柳若媚在电话里笑出声来:“我当什么事呢,几点?在哪?我提前去做头发。”


此刻宴会厅里已经陆续到了七八位合作商,有做建材的周总,做物流的孙总,还有两个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总,都是江辰宇这几年费了不少力气才搭上的关系。几个人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闲聊,话里话外都在问:“江总,嫂子今天来不来?”


江辰宇嘴上说“应该会来”,后背已经微微发汗。他知道这些人什么心思——阮冰清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请,上流社会的酒会她一年露不了两次面,偶尔去了也是冷着脸站半小时就走,从不跟人攀谈。谁要是能在这种场合跟阮家大小姐搭上话,哪怕只是递张名片,回头都能拿出来吹半年。


他正想着怎么搪塞,宴会厅入口处忽然静了一瞬。


江辰宇转头看过去,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端稳。


柳若媚站在门口,穿一条银色鱼尾晚礼服,裙身贴着腰臀曲线一路收下去,到膝盖以下才散开,走动时银色亮片在灯光下碎光闪烁。领口开得极低,两团雪白胸脯被薄薄的银色面料托着,中间那道沟深得能埋进手指。裙摆右侧开了高叉,她一迈步,整条右腿从大腿根到脚踝全露在外面,脚上踩一双银色细带高跟鞋,脚背绷成一条弧线。


她头发盘了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脖子上空荡荡的,反倒衬得锁骨和肩膀线条干净利落。脸上妆容比平时浓一些,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偏暗的玫瑰红,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先往一边歪,然后才慢慢展开。


江辰宇听见身后周总倒吸了一口气,孙总手里的烟灰掉在袖口上都没察觉。


柳若媚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腰肢摆动的幅度却比一般女人大些,鱼尾裙摆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摆,像水里游的蛇。她走到江辰宇身边,伸手挽住他胳膊,手指在他袖扣上轻轻一弹,侧头对那几个合作商笑:“几位老总好,我是江辰宇的太太,阮冰清。”


声音不高不低,尾音软软地拖了一点,跟阮冰清本人那种干脆利落的说话方式完全两样。江辰宇心里咯噔一下,但周总已经抢着递名片了:“阮总,久仰久仰,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本人。”


柳若媚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周总做建材的呀?我们公司新办公楼正好要装修,回头让辰宇把采购清单发您。”她说着,把名片往手包里一塞,动作快得跟老手似的,塞完还顺手在江辰宇胳膊上拍了拍,拍的位置靠近胸口,手指蹭过去的时候若有若无地划过他自己的西装面料。


周总笑得眼睛都没了,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晚宴正式开始,江辰宇安排的圆桌坐满了人。柳若媚坐在他右手边,左边是孙总。菜还没上齐,她已经跟孙总聊上了。孙总做物流,五十来岁,头发稀疏,啤酒肚把衬衫撑得扣子都快崩开,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柳若媚侧着身子听他说话,右手搭在桌沿上,左手支着下巴,那条银色鱼尾裙的领口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往下坠,孙总的眼神每隔几秒就要往她胸口飘一次。


“孙总,您说现在货车司机不好招?”她夹了一筷子龙虾肉放进嘴里,嚼得慢,嘴唇油亮亮的,“我认识几个夜场的朋友,手上倒是有不少跑长途的司机资源,回头给您牵个线。”


孙总愣了一下:“夜场?”


柳若媚抿嘴笑,拿餐巾按了按嘴角:“以前跟朋友合伙开过娱乐会所,认识的人杂。”她说着,把餐巾往桌上一放,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又往前凑了凑,领口那道沟更深了,“孙总要是感兴趣,咱们私下细聊。”


孙总连声说好,当场就跟江辰宇口头敲定了一单比平时低两个点的物流长约。江辰宇坐在旁边,一边笑一边心里发虚,端酒杯的手都有点抖。


周总那边也没闲着。柳若媚吃到一半站起来敬酒,端着杯子绕到周总身后,弯腰凑近他耳边说话。她弯腰的时候,鱼尾裙的侧叉从大腿根一直豁到腰际,整条右腿的侧面全露出来,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周总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脖子硬得跟木头似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索性盯着桌面看。


“周总,我敬您。”柳若媚直起身来,杯子往他杯沿上轻轻一碰,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像说悄悄话,“辰宇说您那边建材的账期可以再宽一个月,我替他谢谢您啊。”


周总仰头把酒干了,抹了把嘴,一挥手:“宽!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我跟江总什么关系。”他转头对旁边的财务总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明天就把合同改了。


柳若媚笑着走回座位,经过江辰宇身后时,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把。江辰宇后背一麻,回头看她,她正若无其事地坐下,把鱼尾裙的裙摆往旁边一撩,露出整条右腿,脚尖勾着高跟鞋晃来晃去。


两个做进出口的老总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端着酒杯走过来,姓吴,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平时在圈子里以精明著称,签合同能把法务磨到哭。他站在柳若媚旁边,笑呵呵地说:“阮总,听说您以前不太参加这种场合,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柳若媚仰头看他,手里捏着酒杯,指甲在杯脚上轻轻刮:“吴总这话说的,我老公的生意,我不上心谁上心?”她说着,忽然伸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像是嫌热,手指勾着银色面料往下扯了扯,左边乳侧几乎要从礼服边缘滑出来。她浑然不觉似的,又抬手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悠悠的。


吴总眼镜后面的眼睛直了直,干咳一声,推了推镜框:“那——阮总对我们跟江总合作的那个进出口项目,有什么看法?”


柳若媚歪着头想了想,其实她压根不知道什么项目,但嘴上不含糊:“吴总您做这行这么多年,眼光肯定比我准。辰宇跟我说了,您那边报关的渠道特别稳,他就看重这个。”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到吴总耳朵上,“回头我让辰宇把合同拿到家里给我看,我帮您盯着他,不让他拖款。”


吴总耳朵尖都红了,退后半步,酒杯举得老高:“阮总爽快!那合同明天就签,条款就按江总之前提的来,我们这边不还价了。”


江辰宇坐在旁边,看着柳若媚三言两语把最难啃的吴总拿下,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直往上冒。他转头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周总在跟旁边人夸阮总大方,孙总在打电话让公司改合同,吴总在跟财务发微信说别磨了赶紧签。一桌子合作商,平时哪个不是人精,今天全被柳若媚几句话一撩,一个个跟喝了迷魂汤似的。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那点不安早被压下去了。管她里面是谁呢,这生意谈得漂亮,阮冰清本人可没这本事。


酒过三巡,柳若媚喝得脸颊泛红,说话更没遮拦了。周总讲了个带颜色的段子,一桌人干笑,柳若媚接过去又添了两句更荤的,说得孙总一口酒喷出来,拿餐巾捂着嘴直咳嗽。她拍着桌子笑,笑得身子乱颤,银色礼服跟着晃,桌上几个男人的眼珠子也跟着晃。


江辰宇扯了扯她袖子,低声说:“差不多行了。”


柳若媚转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凑到他耳边,嘴唇擦着他耳廓:“怎么,你老婆给你长脸了,你还不高兴?”她说完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松开的时候还故意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旁边周总听见了,假装低头夹菜,嘴角憋着笑。


晚宴散场的时候,吴总拉着江辰宇的手晃了又晃,说下个季度的订单量翻倍,合同明天一早就送过去。孙总拍着胸脯保证物流费再降一个点。周总更直接,说新办公楼装修的钱他先垫着,验收合格再结账。


江辰宇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看见柳若媚站在宴会厅门口,靠着门框等他,银色鱼尾裙在走廊灯光下闪成一片。她歪着头看他走过来,忽然抬起右腿,高跟鞋的细跟踩在门框底下的踢脚线上,裙摆滑下去,整条腿从脚踝到大腿根一览无余。


“老公,我今晚表现怎么样?”她问,语气跟在家里问他要不要吃夜宵一样随意。


江辰宇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鱼尾裙的面料滑溜溜的,腰细得他一只手就圈住了。“好,”他说,嗓子有点哑,“太好了。”


柳若媚笑了一声,把腿放下来,高跟鞋在地上磕了一声脆响。她伸手拽住他的领带,往电梯方向走,边走边回头看他,眼神里那点媚意还没收干净:“回去我好好奖励你。”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江辰宇脱了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正要开灯,柳若媚从后面按住他的手。客厅里只亮着玄关一盏小灯,她的银色礼服在暗光里泛着冷光。


“别开,”她说,声音恢复了阮冰清那种淡淡的调子,但尾音还是比阮冰清本人软,“我还没看够你。”


她绕到他面前,踩着高跟鞋退了两步,在玄关那块巴掌大的空地上站定。然后她慢悠悠地侧过身去,右手从腰侧滑到臀后,顺着鱼尾裙的曲线摸下去,指尖勾住侧叉的边缘,把开叉又往上提了提。她扭了扭胯,银色亮片在昏暗中一闪一闪,像鱼鳞。


“这件好看吗?”她偏过头问他,用的还是阮冰清那张脸那种清冷的表情,眉毛微微抬着,嘴角似笑非笑。


江辰宇靠在鞋柜上,点了点头。


她又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弯腰去解高跟鞋的带子。弯腰那一瞬间,鱼尾裙的领口往前坠,从后面看,整个后背的曲线从肩胛骨一路收到腰窝,再往下是紧裹在银色面料里的臀,圆润饱满,被她扭了两下,布料绷得紧紧的。


她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回身走过来,步子比穿高跟鞋时轻,但腰摆得一样厉害。走到江辰宇面前,她伸手解他皮带扣,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今晚那些老男人看我的眼神,”她蹲下去,仰头看他,手已经把他西裤拉链拉开了,“你吃醋吗?”


江辰宇低头看她,她的脸在暗光里还是阮冰清那张清冷的脸,但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对——又乖又媚,像等着被夸的小孩。他摇了摇头。


柳若媚笑了一下,把他内裤往下扯了扯,歪着头看了两秒,然后凑上去,嘴唇贴着含住。她一开始含得很浅,舌尖绕着打转,眼睛一直往上瞟,盯着江辰宇的表情。江辰宇吸了口气,手撑在鞋柜上,指节发白。


她这才慢慢往里含,腮帮子凹下去,嘴唇绷紧了裹着,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听着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可她的眼睛弯弯的,一边含一边笑。江辰宇被她这又委屈又享受的样子弄得头皮发麻,手伸下去抓住她盘好的发髻,发针松了,头发散下来一半。


她退出来,嘴唇湿亮亮的,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声音糯糯的:“你抓我头发干嘛,疼。”说完又低头含回去,这次故意弄出啧啧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肆无忌惮。


江辰宇腿都软了,后背抵着鞋柜往下滑。柳若媚跟着跪下去,膝盖在地板上蹭了两步,始终没松开嘴,一只手还伸上来解他衬衫扣子,解到一半够不着了,干脆攥着衬衫下摆往上扯。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嘴,站起来推他往卧室走。江辰宇被她推得踉踉跄跄,两人一路撞翻了玄关的伞架和走廊的边几。进了卧室,她把他往床上一推,自己站在床尾,把银色鱼尾裙从下往上一点点卷起来。动作慢得磨人,卷到腰的时候停了一下,歪头看他:“还看?”


江辰宇躺在床上喘粗气,点了点头。


她这才把裙子整个从头上脱下来,里面什么都没穿。她把裙子往床尾凳上一扔,爬上床来,跨坐在他腰上,俯身下去亲他。亲了两下就往下挪,嘴唇顺着胸口一路亲下去,手也没闲着。


江辰宇被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她一会儿骑在上面自己动,腰扭得跟跳舞似的,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荤话——“你老婆以前这样过吗?”“那些老总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得羡慕死吧”——一会儿又趴下去,把屁股撅起来,回头看他,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从后面来嘛。”


江辰宇被她弄得又累又亢奋,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搅成了一锅粥。最后他压在她身上,她腿缠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一下一下地磕,嘴里还在说:“射进来嘛,反正阮冰清也不会怀孕。”江辰宇闷哼了一声,腰塌下去,她立刻收紧腿,在他耳边长长地叫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腻,跟前面那副清冷嗓子完全两个人。


完事之后她背对着他窝在他怀里,头发丝蹭着他下巴,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江辰宇迷迷糊糊地搂着她,心想明天还得早起签合同,得好好谢谢这位“阮总”。


他不知道的是,天快亮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睁开了眼。柳若媚轻手轻脚地从他胳膊底下抽出身来,赤脚走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死的江辰宇,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阮冰清的身体,白得发光的皮肤,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收紧的地方收紧。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翘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回床边,重新躺下去,把江辰宇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闭上眼。


清晨六点,闹钟响的时候江辰宇先醒的。他按掉闹钟,转头看见阮冰清皱着眉翻了个身,被单滑下去露出后背,她伸手扯了扯被单裹住自己,动作跟以前一样利落冷淡。


“几点了?”她问,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头天晚上喊了太多话,但她自己显然不记得。


“六点。”江辰宇说。


阮冰清撑着床坐起来,忽然倒吸了一口气,手按着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腰怎么这么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床单,眉头拧起来,“昨晚我几点睡的?你不是说有个晚宴?”


江辰宇心里一紧,嘴上含糊:“你开完会直接睡了,可能太累了吧。”


阮冰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瞪他:“你昨晚又喝酒了?一屋子酒味。”


“应酬嘛。”江辰宇赔笑。


阮冰清哼了一声,赤脚走进浴室,关门声比平时重了些。江辰宇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胸口还有好几道指甲印,腰侧一片红痕。他赶紧扯过被子盖住,翻身下床找衬衫。


浴室门开了条缝,阮冰清的声音传出来:“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签合同,下午……”江辰宇套上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想措辞,“下午可能还要跟吴总他们碰一下。”


“你那个进出口项目?”阮冰清的声音从水声里透出来,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吴总那人精得很,你别被他绕进去。”


江辰宇应了一声,心里想的是昨晚吴总主动说不还价了。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西裤,对着镜子系领带,镜子里的人脖子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牙印。他伸手搓了搓,没搓掉,索性把领子竖起来遮住。


浴室门又开了,阮冰清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她从镜子里看了江辰宇一眼:“你站着发什么呆?”


“没,想合同的事。”江辰宇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阮冰清正低头吹头发,浴巾裹得严严实实,肩背线条干净利落,跟昨晚那个在玄关扭腰摆胯的女人判若两人。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既庆幸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晚上回来吃饭吗?”阮冰清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更像是例行公事。


“看情况。”江辰宇出了门,把门带上的时候听见吹风机的声音停了,阮冰清在里面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回去问。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看见柳若媚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想我没?”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江辰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电梯到了一楼才回过神来,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出大堂。外面太阳明晃晃的,他抬手挡了挡光,心想晚上得早点回家——回那个有阮冰清在的家,还是回那个有柳若媚在的家,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煤气泄漏与夺舍

那天早上江辰宇走得急,公文包落在玄关柜上,阮冰清听见门响又听见电梯叮的一声,才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赤脚走到客厅把包拎起来,想了想没追出去,放在鞋柜旁边,等他晚上回来再拿。她头有点沉,鼻子也不太通气,大概是昨晚洗澡出来受了凉,嗓子眼发干发痒,吞口水都带着钝钝的痛。


她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不去公司了,又打了个电话给行政交代几份文件放桌上,重要的几份拍照发过来。做完这些她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觉得浑身发冷,额头却烫得厉害,到底还是起身去厨房烧水,打算冲一包感冒冲剂。


厨房的窗子关了一整夜,推拉门也合得严实。她拧开煤气灶烧水的时候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眉头皱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灶眼,火苗是正常的蓝色,她以为是太久没开窗通风,没往心里去,把水壶坐上去就转身回了客厅。


水开了,她冲了药端进卧室,喝下去之后裹着被子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过去又醒过来,觉得头更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肺叶上。她撑着坐起来,想去把客厅的窗子打开透透气,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歪在床沿,手肘磕在床头柜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磕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脚步虚浮,推窗的时候手臂使不上力,窗扇只开了巴掌宽的一条缝,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一丝风也没有。她大口吸了两下,胸口那股闷痛不但没减轻,反而更重了,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腻的恶心感,眼前开始发花,客厅的家具轮廓像浸在水里一样晃荡。


她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想去厨房关煤气,才迈出两步,双腿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跪倒在地毯上。地毯是浅灰色的,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挑的时候江辰宇说容易脏,她嫌他啰嗦。现在她的视线贴着地毯的纹路往门口方向延伸,意识像被人一层一层剥走,越剥越薄。


手机在茶几上,她伸手够不着,又往前爬了两步,指尖终于碰到手机边缘,把它拨拉下来。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凭着记忆滑开锁屏,点进最近通话——第一个就是江辰宇,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她拨出去的,当时只是想问他公文包要不要送下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很吵,像是在会议室外面,江辰宇压低声音说:“怎么了?我马上要进去签——”


“辰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家里……煤气好像漏了……我头晕得厉害,你回来……”


话说到一半她就开始咳,咳得手机差点脱手。电话那头江辰宇的声音陡然变了调,问她还在不在厨房、有没有关阀门、能不能站起来,她含含糊糊地应着,说在客厅,站不起来,然后手机就从她手里滑出去了,她听见江辰宇在那头喊她的名字,喊了好几声,声音越来越远。


她趴在地毯上,脸侧贴着柔软的绒面,鼻尖闻到的不只是煤气味,还有地毯清洁剂残留的一点柠檬香。窗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她眼前,她盯着那道光看,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合上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应该会赶回来吧。


江辰宇确实赶回来了。他从会议室冲出来的时候把文件夹撞翻了一地,吴总在后面喊他,他头也没回。车开得飞快,连闯两个黄灯,进小区的时候保安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理,电梯都等不及,是从楼梯跑上去的,六层楼跑得他西装里面那件衬衫全汗透了。


门一推开,那股煤气味扑面而来,浓得他呛了一口。他先冲进厨房关了总阀,把窗子全部推开,然后才在客厅地毯上找到阮冰清。她侧躺着,一只手还伸向手机的方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樱桃红,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头往后仰,长发垂下去,露出脖颈上一小片被地毯压红的印子。他拍她的脸,喊她名字,手指探到她鼻下——没有气息。他又去摸她的颈动脉,指腹按在那里停了很长时间,什么也没摸到。


江辰宇跪在地上抱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吹头发,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问他站着发什么呆。他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想合同的事”。他为什么不多看她一眼?她让他晚上回来吃饭,他说“看情况”。


他抱着她坐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才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电话里他说话颠三倒四,接线员反复问地址他才说清楚。挂了电话之后他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翻开阮冰清的手机,最近通话里第一个是他,第二个是助理,再往下翻,没有别人了。她最后打出去的电话是给他的。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还在抱着她。急救人员检查过后摇了摇头,说已经没救了,一氧化碳中毒,发现得太晚。江辰宇不肯松手,一个年轻医生劝了他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人放下,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家里很快来了穿制服的人,检查管道,拍照记录,问他煤气灶是不是老化了、有没有定期检修。他一句都答不上来。他从来不管这些事,厨房都是阮冰清在打理,他连煤气总阀在哪儿都是今天才知道的。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水杯旁边就是阮冰清平时放遥控器的位置。


等到家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亮着,窗子大开,冷风灌进来,煤气味散得差不多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地毯上还留着阮冰清躺过的痕迹——绒面被压塌了一小片,旁边有一根她掉的长头发。


他正盯着那根头发发呆,门口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是玫瑰混着某种甜腻的脂粉味,跟阮冰清身上那种清淡的皂香完全不一样。他抬起头,看见柳若媚站在玄关那里,银色包臀短裙,细高跟,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表情,既像是惋惜,又像是压抑着某种兴奋。


“你怎么来了?”他嗓子哑得厉害。


“我感觉到这边有死气。”柳若媚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在客厅里环顾一圈,目光在那根长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江辰宇,“她走了?”


江辰宇没说话,点了点头。


柳若媚在他旁边坐下来,离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腿。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手指冰凉,不像活人,但江辰宇此刻连活人的温度都没心思去分辨。她轻声说:“辰宇,你听我说。她确实走了,可这对你来说未必是绝路。”


他抬头看她。


“她的身体还在。”柳若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哄的柔软,“煤气中毒死的人,只要魂魄还没散尽,身体是能用的。你老婆这个身份、这张脸、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阮家要是知道她死了,你猜你会怎么样?你那个进出口项目靠的是阮家的关系,她一死,那些合同、那些合作商,谁还认你江辰宇?”


这话戳到了江辰宇最软的地方。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想不出反驳的话。阮冰清活着的时候他抱怨她冷淡、抱怨她看不起他,可她真没了,他第一个想到的确实是明天上午的合同怎么办、阮家那边怎么交代、外面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我可以帮你。”柳若媚凑得更近,呼吸吹在他耳廓上,“我本来就是个鬼,没形没体,可我能附在她身上。我替你撑着这个场面,你该出差出差、该签合同签合同,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有个‘阮冰清’等着你。对外头有个交代,对内……”她顿了顿,笑了一下,“对内我比她疼你。”


江辰宇沉默了很久。客厅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他看着柳若媚那张美艳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阮冰清早上在梳妆台前吹头发的背影,浴巾裹得严严实实,肩背干净利落。他忽然觉得喉头堵得慌,可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你……真能撑住?”


柳若媚知道他已经松动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不过光附身不行,她人已经死了,魂魄散了大半,我附上去也待不长久。得找个懂行的,把她的身体处理一下,把我的魂魄固定住。这事不能拖,拖过了头七就不好办了。”


“找谁?”


“我认识一个茅山道人,以前在夜场替人做过法事,只要钱给够,嘴也严。”柳若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明天不是要去海外出差七天?正好,这七天我在这边把事情办了。你走你的,回来的时候一切妥妥当当。”


江辰宇听到“出差”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确实有个海外行程,早就定好的,原本阮冰清还说要帮他收拾行李。现在这个局面,他走还是不走?他看了看柳若媚,又看了看卧室的方向,那里面还放着阮冰清的梳妆台、她的睡衣、她没喝完的半杯感冒冲剂。


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当天夜里他就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往箱子里塞了几件衬衫和西裤,又想起来充电器没拿,在书房翻抽屉的时候翻出一张阮冰清的照片,是去年公司年会拍的,她穿着素色套装站在台上讲话,神情清冷,目光坚定。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照片扣在桌面上,拿了充电器就走。


第二天一早柳若媚就联系了那个茅山道人。道人来得很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塞着法器。他看了阮冰清的遗体,又看了看柳若媚,什么也没多问,只报了个价。柳若媚用阮冰清的手机转了账,道人便开始在客厅里摆法坛。


香烛点起来的时候江辰宇还没走,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道人从包里掏出黄纸、朱砂、毛笔和一面铜镜,嘴里念念有词。柳若媚站在旁边,穿着一件阮冰清衣柜里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也按阮冰清平时的习惯扎了起来,远远看过去几乎能以假乱真。


“行了,你该去机场了。”柳若媚走过来推了推他,“这边交给我。”


江辰宇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被黄纸盖住脸的阮冰清,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顶着阮冰清衣服的柳若媚,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屋里传来道人敲磬的声音,清脆的一响,然后又是一响。


七天的海外行程江辰宇过得浑浑噩噩。白天开会、参观、应酬,晚上回酒店就盯着手机等柳若媚的消息。头两天她只发来几个字:忙,别催。第三天发了一张照片,是阮冰清的梳妆台,上面摆着几样化妆品,位置跟以前一模一样。第四天她打电话过来,声音已经是阮冰清那种清清冷冷的调子:“你那边合同签得怎么样?吴总没为难你吧?”江辰宇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柳若媚在模仿阮冰清说话,学得太像了,连最后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都抓得准。


第五天她发来一段语音,是阮冰清的口气交代他回来的时候带两盒某家老字号的点心,说阮母喜欢吃。江辰宇听完那段语音,把手机放在酒店床头柜上,坐在床沿发了半天呆。他忽然想起阮冰清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让他带过点心,她跟阮母之间客气得像上下级,倒是柳若媚附身之后,陪阮母聊过天、哄过阮母掉眼泪,那会儿他只觉得是柳若媚在演戏,现在想想,也许阮冰清想要的就是那种亲近,只是她自己做不出来。


第七天他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天擦黑,接机的人没来——他特意没让人来接,自己打了辆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开门之后会看见什么,是阮冰清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还是柳若媚穿着银色短裙迎上来。


门开了,客厅里灯光明亮,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阮冰清——或者说顶着阮冰清脸的人——从厨房探出头来,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回来了?洗手吃饭,汤炖了一下午。”


江辰宇站在玄关换鞋,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她穿的是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妥帖地挽了两折,跟以前阮冰清在家的习惯一模一样。他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四菜一汤,都是阮冰清以前常做的几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味道也对。


“你……都弄好了?”他压低声音问。


“先吃饭。”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碗筷,动作不紧不慢,吃相斯文,跟阮冰清一个样。江辰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她左眼角下方多了一颗小小的痣,以前阮冰清脸上没有这颗痣。


他放下筷子:“你脸上——”


“道人做的。”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他说要固定魂魄,得在面相上加个记号,把魂钉住。一颗痣而已,不明显。”


江辰宇凑近看了看,那颗痣确实不大,颜色也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坐回去,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的时候跟他说:“明天道人过来收尾,把该办的事办了。你到时候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多说话。”


第二天上午茅山道人又来了,这回在客厅里重新起了坛,比上次更隆重,黄纸铺了一地,铜铃摇得叮当响。江辰宇站在旁边看着,道人舞了一阵桃木剑,忽然停下来,对着阮冰清的身体——也就是柳若媚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喷了一口符水,然后大声念了一段他听不懂的咒文。念完之后道人把铜镜往桌上一扣,对江辰宇说:“好了。原先那个游魂我已经收了,超度走了,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你老婆的身体也稳住了,魂魄跟身体合得严严实实,跟活人没两样。”


江辰宇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阮冰清”,她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道人收拾东西的时候,柳若媚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道人掂了掂,塞进道袍里,背着包就走了,从头到尾没多看江辰宇一眼。


门关上之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柳若媚走到江辰宇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仰起脸看他:“听见了?那个柳若媚的鬼魂已经散了。以后我就是阮冰清,你明媒正娶的老婆。”


江辰宇低头看她。他用阴阳眼仔细看了看,面前这具身体里确实只有一个魂魄,形状跟阮冰清的一模一样,清冷端正,安安静静地待在该在的地方。他看了半天,什么破绽也没看出来。


“你……不会哪天又变回去吧?”他问。


她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阮冰清的声音、阮冰清的语调,说了一句阮冰清绝对不会说的话:“晚上你就知道了。”


江辰宇喉结动了动,伸手揽住她的腰。窗外天光大亮,客厅里还残留着香烛的气味,茶几上放着阮冰清生前用的那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阮总明天上午的会要不要改期。柳若媚松开江辰宇,走过去拿起手机,低头打字,拇指飞快地敲着屏幕,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神情。


江辰宇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可这凉意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回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冲散了——她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打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留着前几天她指甲抓过的印子,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他转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的时候想:管他呢,反正日子照过,合同照签,阮家的钱照花。至于躺在那具身体里的到底是谁,他决定不再想了。


游艇上的银色比基尼

那通电话是三天后来的。


柳若媚正坐在阮冰清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翻着一份她根本看不懂的季度报表,手机贴着耳朵,听财务总监在电话那头汇报数字。她的指甲敲着桌面,敲得很有节奏,像在等什么人。助理敲门进来,说秦氏集团的秦总来电,问阮总有没有空,想约她单独出海散心。


她捂着话筒,嘴角先翘了一下,又飞快压平,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不冷不热的阮冰清腔调说:“接进来吧。”


秦家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说上次旧生晚宴聊得匆忙,一直想找机会再叙叙旧,周末他有艘游艇停在东港码头,问她肯不肯赏脸。柳若媚捏着手机,半天不出声,故意让沉默在电话线里拉长,等到秦家明又“喂”了一声,语气里明显慌了,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说:“家明,这样不太好。我毕竟结了婚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秦家明赶紧接话,“就是朋友出海转转,没别的意思。冰清,大学那会儿我就……”


“别说了。”她打断他,声音软下来,尾音有点发颤,“你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助理在门外探头,她马上收了笑,恢复那副冷淡面孔,摆了摆手让人出去。办公室门一关,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翻到秦家明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又锁了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现在的模样——乌黑长发挽在脑后,一身素白真丝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清冷端庄,跟真正的阮冰清一模一样。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顺着下颌线滑下去,停在锁骨上,轻轻点了两下。


“急什么。”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说,“鱼都咬钩了,还怕拉不上来?”


周末之前她做足了戏。先是让助理推掉两个无关紧要的应酬,又特意去了一趟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出来的时候头发做了个低调的护理,脸上只薄薄打了一层底,唇色也淡,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像刚从办公室出来一样。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挑了一件白色连身裙,棉麻质地,领口收得规规矩矩,裙摆到小腿肚,腰上系一根细带子,什么首饰都没戴。出门前她在玄关柜里翻了翻,从最里面摸出一只旧丝绒盒子,里头是阮冰清生前收着没怎么戴过的一对珍珠耳钉,小粒的,温温润润,往耳朵上一夹,正合适。


江辰宇那会儿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见她这副打扮出来,手柄都放下了:“你去哪儿?”


“公司有个商务活动。”她弯腰换鞋,头也不抬。


“穿这样?”


她直起身,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客气七分疏离,跟阮冰清平时敷衍他的样子分毫不差:“怎么了?不好看?”


江辰宇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问。上次道人做完法之后,她对他虽然还维持着夫妻名分,可态度明显淡了,晚上各睡各的,白天各忙各的,偶尔同桌吃饭也说不上几句话。他私下里琢磨过,是不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让她起了疑心,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她只是……懒得理他。他闷头继续打游戏,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手柄往沙发上一摔,骂了句什么。


东港码头离市区四十多分钟车程。柳若媚到的时候,秦家明已经在泊位边上等着了,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洋桔梗,看见她下车,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脚步都忘了迈。


她走过去,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垂下去:“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刚到。”秦家明回过神,把花递过去,手有点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她对着镜子练过很多遍,要淡,要克制,要让对方觉得是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才逗出来的。“洋桔梗,”她说,“我以前宿舍窗台上养过一盆。”


秦家明眼睛一亮:“你还记得?大二那年你生日,我托人送了一盆到你宿舍楼下,你没收,让宿管阿姨退回来了。”


她抱着花往前走了一步,跟他并肩,侧过脸看他,目光里带点歉意:“那时候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就这一句话,秦家明耳朵根都红了。他赶紧侧身让开路,伸手虚虚护在她背后,引着她往游艇走。柳若媚余光扫见他这个动作,心里冷笑了一声——当年追了三年连手都没摸到,现在一句软话就找不着北了,男人这东西,还真是贱骨头。


游艇不大,通体雪白,甲板上铺着柚木,船舱里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后头还有间小卧室。秦家明扶她上了船,又跑去驾驶位跟船长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香槟。船慢慢离了岸,海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她伸手按住,侧身靠在栏杆上,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边上。秦家明站在她旁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你跟大学时候不太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挠了挠后脑勺,“那时候你整个人都是绷着的,走路带风,跟谁都不多话。现在……柔和多了。”


她低头抿了口香槟,心想当然柔和了,你面前这个根本就不是那个冷脸婆娘。嘴上却说:“人总会变的。结了婚,操心的事多了,棱角就磨平了。”


秦家明听到“结婚”两个字,眼神暗了一下。她看在眼里,没再多说,端着杯子走到船舱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我进去换身衣服,海上太阳大,这裙子不合适。”


船舱里的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靠墙有排矮柜。她拉开随身带的包,从里头摸出那套银色比基尼,料子少得可怜,三根细带子连着两片亮闪闪的布。这是她上礼拜专门去买的,没让店员包起来,直接塞进包里带回家,江辰宇翻她东西的习惯她早就摸清了,这种小件他注意不到。她对着柜门上的镜子换好,又抬手把头发散开,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衬得那身银白更扎眼。她侧过身照了照,伸手把比基尼的裤腰往上提了提,让胯骨露得更多些,又托了托胸,把两团软肉往上挤了挤,沟壑深得能夹住一支笔。


秦家明正在甲板上摆水果盘,听见身后舱门响,回过头,手里的叉子直接掉在地上。


柳若媚扶着门框站在那里,银色比基尼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她皮肤又白,被这颜色一衬,整个人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什么精怪。她故意扭了一下腰,慢慢走过来,走到他跟前站定,仰起脸,脸已经红透了——这红是她自己掐着大腿根硬逼出来的,她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脸红。“好看吗?”她问,声音又轻又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久没穿这个了,会不会太……”


“好看。”秦家明喉咙发干,又重复了一遍,“特别好看。”


她抿着嘴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往躺椅那边走。比基尼的细带子在背后交叉着系了个结,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扭一扭的,秦家明的视线黏在那根带子上,半天没挪开。


躺椅并排放着两张,她趴在其中一张上,手枕着下巴,侧过脸看他:“家明,帮我擦点太阳油好不好?后背我够不着。”


秦家明拿着那瓶防晒油走过来,手都是抖的。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补了一句:“你别乱看啊。”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欲拒还迎的意味,把秦家明撩得心口咚咚直跳。


油倒在手心,搓了两把,贴上她后背的时候她轻轻吸了口气,肩膀微微绷紧,又慢慢松开。秦家明的手从她肩胛骨往下推,推到腰窝那里停了一下,她没吭声,他就大着胆子继续往下,推到比基尼裤腰边缘,手指头勾着那根细带子蹭了蹭。她趴在那里,把脸埋在胳膊弯里,闷闷地说:“行了,前面我自己来。”


秦家明没动。她翻过身来,看见他跪在躺椅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胸口,呼吸都粗了。她假装慌了一下,伸手去够旁边的浴巾想遮,秦家明一把按住她的手,低头就吻了下来。


柳若媚在心里笑出了声,面上却做出又惊又羞的样子,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开,就慢慢软下来,胳膊绕上他的脖子。她太清楚怎么让男人发疯了,舌头缠上去的节奏、喉咙里那点细碎的呜咽、腰往上迎的角度,每一样都掐得精准。秦家明彻底乱了,一把把她从躺椅上抱起来就往船舱里走,她搂着他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行……家明……你别这样”,手却把他搂得更紧了。


进了卧室,秦家明把她放在床上,她往后缩了缩,银色比基尼的肩带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上,要掉不掉。她拿手背挡着脸,从指缝里看他,声音都带了哭腔:“家明,我……我好久没……”


“我知道,我知道。”秦家明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俯身压下来,一边亲她一边含混地说,“冰清,我喜欢你十几年了,从大学第一眼看见你……”


她“嗯”了一声,腿缠上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蹭。秦家明手忙脚乱地扯掉她身上那两片布,又去解自己的皮带,扣子崩开的时候弹到墙上,谁都没去管。她在他身底下扭得厉害,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好几道红印子,嘴里一会儿说“轻点”一会儿又说“别停”,把秦家明折腾得满头大汗,横冲直撞地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最后趴在她身上直喘气。


完事之后她没急着动,由着他压了一会儿,才慢慢把他推开,侧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秦家明慌了,扳过她来看,见她满脸是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唇咬得发白。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他急得不行。


她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胸口,声音又哑又低:“家明,我是不是特别不要脸。”


“胡说什么!”


“我结了婚的人……”她拿手背抹眼泪,抹了两下没抹干净,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江辰宇他……他对我不好,我们早就分房睡了。可我再怎么样也不该……不该这样对你。我喜欢你,从大学那会儿就……可那时候我家里管得严,我不敢……后来嫁给江辰宇,我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算了,谁知道……”


秦家明听到“喜欢你”三个字,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没了,一把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连声说:“怪我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该约你出来。可冰清,我放不下你,大学那会儿你拒绝我,我认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上次在晚宴上看见你,你冲我笑了一下,我回去一宿没睡着。”


她在他怀里抽噎了两声,仰起脸来,泪汪汪地看着他:“那你以后……还约我出来吗?”


“约!当然约!”


“可我毕竟……”她又低下头去,“江辰宇那边,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你给我点时间,别逼我。”


秦家明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连声答应,又想起什么似的,抓过扔在地上的裤子,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塞进她手里:“这个你先拿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宝马的标。“干什么?”


“上个月刚提的,没怎么开。你开着上下班,总比挤地铁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回头我带你去挑辆新的,跑车,你随便选。”


她攥着钥匙,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她赶紧把头埋回他胸口,闷声说:“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为了……”


“我知道你不是。”秦家明搂着她晃了晃,“可我想给你。冰清,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往后我什么都给你。”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蹭干净了,心里头那本账已经翻得飞快。宝马是现成的,跑车可以再要一辆,钻石项链也不能少,秦家明做珠宝起家的,手里头好东西多的是。她嘴上却还在推:“你别乱花钱,让人知道了不好。”


“谁管得着?”秦家明笑了一声,“我秦家明花自己的钱,还得看别人脸色?”


她在心里给他鼓了鼓掌,面上却做出犹豫的样子,好半天才小声说:“那……项链你帮我挑一条吧,我下个月有个慈善晚宴,正好缺一条。”


秦家明一口答应下来,又搂着她腻歪了半天,直到船长在外面敲了敲门,说快靠岸了。她才慌慌张张地起来穿衣服,把那身白裙子套回去,头发拿手拢了拢,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拿湿毛巾敷了敷眼睛,把哭过的痕迹压下去。秦家明靠在床头看她,越看越觉得这女人哪哪都好,连拢头发的样子都好看。


上岸的时候她走在前面,秦家明跟在后头半步远的地方,手虚虚搭在她腰上。码头上人来人往,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搭在腰上的手拿开,声音低低地说:“让人看见不好。”


秦家明赶紧把手收回去,心里头又酸又甜。酸的是她还得顾及那个江辰宇,甜的是她连“让人看见”这种事都替他想到了。


她上了那辆宝马,摇下车窗冲他摆了摆手,开出老远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站在码头上的秦家明,嗤笑了一声。车拐上大路,她把车窗全摇下来,风灌进车里,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的包里摸出手机,给江辰宇发了条消息:晚上不回来吃饭,公司加班。


发完她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踩了脚油门,往市中心最贵的那条商业街开去。上回在店里看中的那条钻石手链还没买,秦家明刚才说了“什么都给你”,那她总得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至于江辰宇那边,她压根没想好怎么交代,也懒得想。反正日子还长,慢慢来。


慈善总干事与赵峰

慈善总干事这个头衔,是柳若媚翻遍了阮冰清办公室抽屉才弄明白的。名片上印着“阮氏集团副总裁兼慈善基金会总干事”,烫金小字,摸上去有凸起的纹路。她把那盒名片倒出来,一张张排在桌面上看,看了半天,嗤笑一声,塞回去,顺手把抽屉里那本厚厚的项目计划书翻了两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隔天早上她站在衣帽间那面落地镜前,把从名店买回来的那件黑色蕾丝衬衫往身上比了比,又拎起一条酒红色包臀短裙,对着镜子左右照了半天。衬衫领口开得低,蕾丝底下什么都遮不住,裙子短得稍一弯腰就能看见腿根。她满意地对着镜子里那张清冷美艳的脸笑了笑,涂上正红色口红,拿手把长发拨到一边肩膀上,扭着腰出门了。


江辰宇还在餐桌前看手机,抬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你穿这个去公司?”


“怎么了?”她站在玄关换鞋,头也不回,声音甜腻腻的。


“太……”江辰宇咽了口唾沫,想说太不像样,可目光黏在她腰窝上挪不开,“太扎眼了。”


“扎眼才好呢。”她直起身来,回头冲他飞了个眼风,“我走了啊,晚上不用等我。”


门关上以后江辰宇还坐在那儿愣神,咖啡凉了半杯。他心里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阮冰清从前上班穿的都是素色套裙,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哪像今天这样披散着,还穿得跟要去夜总会似的。但他转念一想,最近她变化是大了些,可夜里回了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让他碰就是不让碰,只有喝了酒才偶尔松快些。他叹了口气,把凉咖啡灌下去,心想也许是她当上总干事后应酬多了,慢慢放开了。


柳若媚把车停进公司地库,对着后视镜又补了补口红,这才拎着包上了电梯。电梯门一开,前台小姑娘抬起头来,那声“阮总早”卡在嗓子眼里,眼珠子先在她领口上停了两秒,又往下溜到裙摆上,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假装翻登记簿。


“早呀。”柳若媚冲她笑了一下,嗓音又软又糯,跟从前那个冷着脸点头的阮总完全两回事。


前台小姑娘手一抖,笔掉在桌上,手忙脚乱去捡。柳若媚已经走过去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比平时慢了一半,腰胯扭得幅度刚好让人没法不看。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里探出好几颗脑袋,又飞快缩回去,假装倒水、假装打电话、假装整理文件。财务部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端着杯子出来接水,迎面撞上她,手里的杯子差点泼自己一裤子,结结巴巴叫了声“阮总”,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好死死盯着地面。


柳若媚站住了,歪头看他:“小周,你领带歪了。”说着伸手替他正了正,指尖从他胸口划过,慢悠悠的。小周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脸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阮总”,端着空杯子逃回了办公室。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了翘。这公司里的男人,一个个跟旧城区夜总会里那些刚开荤的小子没什么两样,撩一下就慌成这样。她在夜总会那些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越正经的越经不起逗。


进了自己办公室,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先给赵峰打了个电话。赵峰是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名义上是她的上司,实际上阮冰清在世的时候,基金会的大小事务都是阮冰清说了算,赵峰只管签字拿钱挂名。可柳若媚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名片上印着“总干事”,上头还有个“理事长”,那就得先把上头那个人伺候好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赵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端着架子:“冰清啊,什么事?”


“赵理事长,”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点喘,像刚爬了楼,“我有点事想跟您当面汇报,您这会儿在办公室吗?”


赵峰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从前阮冰清给他打电话,公事公办,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更别说这种软绵绵的调子了。他清了清嗓子:“在,你过来吧。”


柳若媚挂了电话,从包里摸出小镜子照了照,把衬衫领口又往下扯了扯,这才袅袅婷婷地出了门。赵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就推开了,没等里头应声。赵峰坐在大班台后面,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染得乌黑,西装是定做的,领带夹上镶着碎钻,一双眼睛不大,可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掂量什么。他抬头看见她进来,目光先在她领口上钉住了,过了两秒才往上移到她脸上。


“赵理事长。”她走过去,没坐对面的椅子,绕到大班台旁边,半倚着桌沿站住了,俯身把一份文件摊在他面前。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正对着他的视线,那层薄薄的黑蕾丝底下,白花花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一览无余。赵峰往后靠了靠,喉结动了动,手搭在扶手上,指头不自觉地收紧。


“这是下季度慈善晚宴的预算,您看看。”她嘴上说着预算,手指点在纸上一个数字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他胳膊。赵峰低头看文件,目光却从纸面上滑下去,顺着她垂落的发丝一直看到领口深处。


“这个数……”他嗓子有点干,“这个数是不是大了点?”


“大吗?”她偏过头看他,嘴唇微微嘟着,“人家第一次办这么大的活动,心里没底嘛。赵理事长经验丰富,帮人家把把关呗。”她说着,一只手搭上他搁在扶手上的小臂,轻轻捏了捏。


赵峰整个人绷了一下。他觊觎阮冰清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从前那个女人冷得像块冰,跟他说话从来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眼神里那股子瞧不上藏都藏不住。现在这只手软软地搭在他胳膊上,指尖还画着圈,他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把关……把关当然没问题。”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见她没抽回去,胆子更大了,另一只手直接搭上了她大腿。酒红色短裙的布料又薄又滑,他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明显抖了一下,手指头试探着往裙摆里头探。


柳若媚心里头冷笑了一声。这老东西,装得人模狗样的,手底下比夜总会里那些老色鬼还急。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腿稍微分开些,让他摸得更顺手,嘴里头还在说预算的事:“那您说,这个数砍到多少合适?人家都听您的。”


赵峰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来回摩挲,眼睛盯着她领口,嘴里胡乱应着:“砍……砍两成吧,两成差不多。”他手指往上移了移,碰到裙摆边缘,犹豫了一瞬,见她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便大着胆子探了进去。


柳若媚娇嗔着拍了他手背一下:“赵理事长,您这是把关呢,还是占人家便宜呢?”话说得像是嗔怪,可语气里半点恼意都没有,反倒带着笑。赵峰被她这一拍,骨头都酥了半边,嘿嘿笑了两声:“都把关,都把关。”


她趁热打铁,从桌上拿起笔塞到他手里:“那您给我签个字,预算就按砍两成报上去,回头晚宴的席位安排,人家再单独来跟您请示。”赵峰被她这一套连消带打弄得晕头转向,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两下,签完字才反应过来自己连文件内容都没细看。可柳若媚已经把文件抽走了,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赵理事长最好了。”


从赵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裙摆有点皱,头发也散了几缕,走廊上迎面过来两个女员工,看见她这个模样都愣了一下,低头叫了声“阮总”就快步走过去了。柳若媚也不在意,慢悠悠回了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往沙发上一倒,翘着腿给赵峰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人家想请您吃个饭,顺便再请教请教晚宴的事。


赵峰秒回:有空有空,地方你定。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笑得肩膀直抖。这老东西,往后基金会的事全推给他去办,自己只管挂个名领薪水,多省心。


可光一个赵峰还不够。公司里那些年轻男同事,一个个长得比赵峰顺眼多了,光看着就养眼。她第二天就盯上了市场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姓陈,二十出头,个子高,肩膀宽,笑起来一口白牙。柳若媚借着问市场推广方案的名义把人叫进办公室,门一关就是一下午。小陈出来的时候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同事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说阮总对方案要求高,改了好几遍。


改方案是假,改到他腿软是真。柳若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小陈落荒而逃的背影,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心里头盘算着下回换个什么花样。她在夜总会当老鸨那些年,手底下姑娘们伺候男人的本事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轮到自己用这具年轻漂亮的身子,那些手段一样没落下。小陈这样的雏儿,撩两下就找不着北了,比赵峰那种老油条还好对付。


不过她也没光顾着玩。赵峰那边她隔三差五去“汇报工作”,每回都穿得比上回更露,裙子更短,领口更低。赵峰被她喂得饱饱的,基金会的大小事务全揽了过去,连季度总结报告都替她写好了,只让她签个字。柳若媚乐得清闲,每天到公司点个卯,在办公室里看看时尚杂志,给秦家明发几条腻歪的消息,下午要么约赵峰“谈事”,要么把小陈叫进来“改方案”。公司里渐渐传开了闲话,说阮总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可谁也不敢当面问。毕竟她是阮家大小姐,集团副总裁,谁敢多嘴?


江辰宇那边,她应付得越发敷衍。晚上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发条消息说不回来了,在基金会加班。江辰宇打电话到办公室,接电话的是赵峰,笑呵呵地说冰清在开会,回头让她给你回过去。江辰宇挂了电话心里犯嘀咕,可等柳若媚回了家,往他身边一坐,身上那股子香水味混着酒气往他鼻子里钻,她再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一口,说“老公辛苦了”,他那点疑心就散了。夜里她心情好了赏他一次,他更是晕头转向,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有一回江辰宇去基金会接她下班,在楼下等了大半个钟头,才见她跟赵峰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赵峰西装扣子系错了位,她头发有点乱,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江辰宇心里咯噔一下,可柳若媚已经快步走过来挽住他胳膊,仰着脸冲他笑:“等久了吧?赵理事长非要拉着我说晚宴的事,烦死了。”她一边说一边把他往门外拖,回头冲赵峰摆了摆手,赵峰站在电梯口,眼神还黏在她腰上没来得及收。


江辰宇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到底没忍住:“你跟那个赵峰……”


“怎么啦?”她歪头看他,一脸无辜。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柳若媚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吃醋啦?人家是理事长,我顶头上司,总得应酬应酬。再说了,”她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我心里头有谁你还不知道?”


江辰宇被她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那点疙瘩被她软绵绵的手一挽就散了。他哪里知道,他前脚走,柳若媚后脚就给赵峰发了消息:明天下午老地方?


赵峰回得更快:你定。


老地方是城东一家会所,赵峰常年包着的一间套房,名义上是招待客户用的。柳若媚去了两回就摸清了路数,下回再“汇报工作”就直接约在那儿。赵峰在里头备了酒和点心,她进门先脱外套,里头那件银色包臀短裙在灯光底下亮闪闪的,赵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两个人在套房里待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赵峰腿都是软的,扶着墙走道儿。柳若媚跟在后头补口红,拿手指头理了理头发,神清气爽。


就这么着,她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赵峰替她把所有正经事都挡了,她只管吃喝玩乐、勾三搭四。底下员工背地里议论纷纷,说阮总最近穿衣风格大变,说话也嗲声嗲气的,可业绩上没出什么大纰漏,赵理事长又明摆着护着她,谁还敢说什么?那个叫小陈的实习生被她腻了半个月就放了手,转头她又看上了财务部新调来的主管,三十出头,已婚,被她叫进办公室“核对报表”核对了三回,出来的时候领带都系反了。


江辰宇对这一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隐约觉得阮冰清在外面有事儿,可每回她回到家,往他怀里一靠,软绵绵叫一声“老公”,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他甚至开始说服自己,阮冰清从前太冷了,如今放开了些也好,至少对他热络了不少,虽然热络得有点过头,可总比从前那副冷脸强。他压根没往深里想,更没想过这具身体里头住着的到底是谁。隔三差五夜里她兴致来了,把他撩拨得不行,第二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心里头还美滋滋的,觉得老婆总算开窍了。


只有一回,他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眉,嘴里哼着一支老掉牙的曲子,调子又软又艳,听着像几十年前夜总会里放的歌。他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你唱的什么?”


她手一顿,从镜子里冲他笑了一下:“瞎哼哼的,吵着你了?”说着起身回到床上,钻进他怀里,手往他腰上搭。江辰宇被她这么一缠,困意上来,转眼又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已经忘了这茬。


柳若媚早上到了公司,先把赵峰叫过来,让他把下周慈善晚宴的讲话稿写了,再让他把几家合作企业的赞助意向书拟好,赵峰一边应着一边拿眼睛瞟她新做的指甲,嘴里说“好好好,都包在我身上”。她打发走赵峰,又给小陈发了条消息,说上回那个方案还得再改改,让他下午过来。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转了个圈,心想这日子比在夜总会当老鸨舒坦多了。那时候她还得陪笑陪酒伺候一帮子臭男人,如今换了个身份,男人还是那帮男人,可钱不用自己挣,活不用自己干,连身子都是现成的年轻漂亮,这买卖做得值。


只是她没留意,赵峰从她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见了江辰宇。赵峰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江辰宇也客气地点了点头,两个人错身过去,赵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江辰宇心里头那点疙瘩又冒了冒,可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往里看,柳若媚正低着头看文件,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安安静静的,跟夜里那个缠人的女人判若两人。他叹了口气,没进去,转身走了。


他走以后,柳若媚才抬起头来,对着门口方向撇了撇嘴,拿起手机给赵峰回了一条:晚上那顿饭,你订个好点的地方,别让人家失望。


离婚与再婚

秦家明是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把戒指拿出来的。


那天柳若媚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中段,走路时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白皙的腿。她端着香槟杯在人群里转,时不时跟这个老总碰个杯、跟那个董事飞个眼风,把满场男人的目光都勾得黏在她身上。秦家明站在拍卖台侧边,手里攥着那个丝绒小盒子,手心全是汗。他等了大半个晚上,等柳若媚终于从人堆里脱身往露台方向走,才快步跟上去,在露台栏杆边叫住了她。


“冰清。”


柳若媚回头,看见是他,脸上浮出一个笑。那笑跟对着旁人时不一样,收着几分,眼角弯下去,带一点她刻意模仿出来的清冷羞涩。秦家明心跳得厉害,把盒子掏出来,单膝就跪下去了。


“我知道我从前不够好,追你三年你都没答应。可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再站到你面前。现在你离了婚,我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柳若媚低头看他,露台的灯从头顶洒下来,照得秦家明那张脸愈发英俊,眉眼间又带着几分跟柳若媚旧情人相似的轮廓。她心里头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面上却做出犹豫的模样,抿着唇不说话,等秦家明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才伸出手去,指尖搭在他手背上。


“你起来吧,地上凉。”


秦家明抬头,眼睛里亮得吓人:“你答应了?”


“我还没说话呢。”她嗔了一句,声音又软又糯,“你就这么急?”


“急,怎么不急。”秦家明站起来,把戒指往她手指上套,钻石在灯下折出碎光,他握着她的手不放,“你要是不答应,我今晚就不松手了。”


柳若媚被他逗笑了,这回笑得真了些,眼尾挑起来,透出一股子媚意。她把手抽回来看了看戒指,尺寸刚好,款式也漂亮,就点了点头。秦家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极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嘴里翻来覆去地说“我会对你好”。柳若媚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味,心想这男人比江辰宇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长得好看、有钱、还死心塌地,当老公正合适。


从露台回去的路上,秦家明一直牵着她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柳若媚也不挣,由他牵着,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笑得秦家明心都化了。满场宾客看着这一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杯道贺,都说阮家大小姐这回是真找到了归宿。没人注意到柳若媚另一只手里那杯香槟从头到尾没喝几口,她得保持清醒,才能把这出戏唱圆了。


隔了两天,柳若媚回了江辰宇那边。


她特意挑了个晚饭后的时间,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江辰宇从书房出来。江辰宇这几天公司里事多,又因为赵峰那档子事心里犯嘀咕,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他看见柳若媚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茶几上还摆着一份文件,心里咯噔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印在页眉上,他手一抖,纸边儿割了手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若媚没看他,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语气平平淡淡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辰宇,咱俩这婚姻本来就是家里撮合的,你也知道我心里头一直没你。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这么耗着,不如各走各的。”


江辰宇把协议书往茶几上一拍:“是不是因为那个秦家明?我早看出来了,上回拍卖会你俩在露台上——”


“对,是他。”柳若媚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去,一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他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辰宇,你也别怪我,你想想咱俩结婚这两年,你过得舒坦吗?我在床上不让你碰,在公司也不给你好脸,你图我什么?不就图阮家的钱和面子吗?现在我要走了,阮家那边我会去说,你的公司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不卡你。”


江辰宇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确实图阮家的钱和面子,可这话被柳若媚当面捅出来,他脸上挂不住,心里头又酸又恼。他想起阮冰清从前虽然冷,可至少没提过离婚,是他自己没本事捂热她的心。现在这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身段还是那个身段,可说话的神气、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股子陌生的冷淡,好像他江辰宇就是个不相干的过路人。


“冰清,你再想想。”他放软了声音,走过去想拉她的手,“我知道我以前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改,行不行?你别这么急着做决定——”


柳若媚把手往旁边一挪,避开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脸上浮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点怜悯,又带着点不耐烦:“辰宇,我心意定了。协议书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拖着对谁都不好。阮家那边我明天回去一趟,我爸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操心。”


她说完就往卧室走,江辰宇在背后喊了一声“冰清”,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我今晚收拾东西,明天搬出去。你早点睡。”


卧室门关上,江辰宇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头顶的吊灯明晃晃照着,照得他有点发晕。他低头看那份协议书,条款写得很干净,没有为难他,甚至给了他不少好处,像是急着要把他打发了。他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烟灰缸满了也没倒,最后拿起笔,在签名栏里写了名字。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心里头那点念想也跟着落下去了。他想,阮冰清到底是阮冰清,冷起来是真冷,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


第二天柳若媚搬走的时候,江辰宇站在门口看着,她只带走了几箱衣服和首饰,剩下的东西一样没动。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像看一个不相熟的邻居,点了下头就钻进车里走了。江辰宇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车尾灯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关上门。屋里一下子空了许多,他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房子大得让人心慌。


一个月后,婚礼在秦家明名下的一座半山别墅里办。


柳若媚挑婚纱挑了整整一个礼拜。她不要那种规规矩矩的蓬蓬裙,也不要什么长袖高领的保守款式,最后看中了一件定制款,上身是半透明的薄纱,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胸口开得极低,两团白腻的乳肉挤出一道深沟,薄纱底下什么都没穿,只贴了两片小小的乳贴,灯光一打,几乎跟没穿一样。裙摆是高开叉的,从腰侧一直裂到大腿根,她走路时整条腿都露在外面,白生生晃人眼。后背更是大片镂空,从肩胛骨往下到腰窝,光洁的背脊全敞着,只靠两根细带子在颈后系了个扣。


秦家明看见婚纱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印象里的阮冰清一向穿得素净,白衬衫黑西裤,最出格也不过是条素色连衣裙。可柳若媚挽着他胳膊撒娇,说“我这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想穿得漂亮点嘛”,声音软得他骨头都酥了,那点疑惑就咽回肚子里去了。他想,她大概是真放开了,从前太拘着,如今愿意为他打扮得好看,他高兴还来不及。


婚礼当天来了不少人,阮家那边只来了几个旁支亲戚,阮父阮母没露面。柳若媚提前打了电话回去,说婚礼办得简单,不想惊动长辈,阮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倒是宾客里头有不少商界熟人,看见新娘穿着那身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婚纱走出来,一个个眼睛都直了。有人小声嘀咕:“阮家大小姐怎么穿成这样?从前不是挺端庄的吗?”旁边人接话:“你懂什么,人家嫁的是秦家明,秦家什么门第,新娘子爱怎么穿怎么穿。”也有人觉得不对劲,可看着柳若媚脸上那副落落大方的笑,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柳若媚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走过红毯,薄纱底下的身体在灯光里若隐若现,她走得慢,腰肢扭得恰到好处,每走一步开叉里那条长腿就多露一寸,满场男人的目光跟着她的步子挪,挪到秦家明面前才收回来。秦家明站在花架底下等她,西装笔挺,胸口别着白玫瑰,看见她走过来,眼眶都红了。柳若媚把手递过去,他握住了,掌心滚烫,微微发颤。


“我愿意。”柳若媚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秦家明,语气又轻又柔,像怕惊着谁似的。秦家明跟着说了“我愿意”,声音大得连后排都听得见,宾客里有人笑出了声。


交换戒指的时候,柳若媚故意把手指弯了弯,让秦家明多套了一次才套进去,秦家明低头给她戴戒指,嘴唇蹭过她指尖,她顺势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秦家明耳根子都红了。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柳若媚偏过头冲台下笑,笑得眉眼弯弯,那笑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张扬,可惜没人看得出来。


婚宴散场已经是夜里十点多。秦家明喝了不少酒,被伴郎搀着进了新房,柳若媚跟在后面,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地毯上,婚纱的薄纱拖在身后长长一截。伴郎把秦家明往床上一放,冲柳若媚挤了挤眼就退出去了。门一关,柳若媚把高跟鞋往墙角一扔,走到床边低头看秦家明。他喝得脸通红,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膛,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冰清”。


柳若媚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洞房花烛呢,你就这么睡?”


秦家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俯身过来,薄纱领口垂下去,两团白乳几乎要从乳贴里跳出来,他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撑着胳膊坐起来,嗓子发干:“冰清……”


“嗯?”她应了一声,膝盖跪上床沿,整个人爬上床来,跨坐在他腿上,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床。她低头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他耳廓说话,热气全喷在他耳窝里,“今晚你得叫我什么?”


秦家明喉结滚了滚:“老婆。”


柳若媚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又轻又荡,跟她白天在婚礼上那副端庄模样判若两人。她伸手把颈后的系带一扯,薄纱前襟整个滑下来,两团乳房弹出来,乳贴也歪了,她也不管,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按:“老公,你摸摸,你老婆好看不好看?”


秦家明哪还忍得住,搂着她的腰就把她压到床上。柳若媚被他压着,嘴里还不消停,一边喘一边说:“你慢点……婚纱还没脱呢……”秦家明手忙脚乱去解她裙摆上的暗扣,解了半天解不开,柳若媚笑他笨,自己伸手到腰侧一拉,整条裙子像蛇蜕皮似的从身上滑下去,底下只剩一条细带丁字裤,细得跟没有似的。秦家明低头看她,灯光底下这具身体白得晃眼,腰细胸大,曲线熟透了,他脑子里那点关于“阮冰清从前很保守”的印象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若媚主动得很。她翻身把秦家明按下去,骑在他腰上,俯身下去用嘴含住他,秦家明倒抽一口凉气,手指攥紧了床单。她口舌功夫极好,深浅吞吐拿捏得恰到好处,时不时抬眼看他,眼神勾着,嘴角还挂着笑。秦家明被她弄得快疯了,伸手想拉她上来,她偏不,又含了一会儿才松口,爬上来贴着他耳朵说:“急什么,长夜漫漫呢。”


她跨坐上去的时候,秦家明整个人都绷紧了。柳若媚扶着他的肩,腰肢慢慢扭动,起先还装模作样地咬着下唇做出生涩的样子,动了几下就放开了,腰摆得又快又浪,嘴里嗯嗯啊啊叫得又娇又媚,全是当年在夜总会里练出来的本事。秦家明被她夹得头皮发麻,翻身把她压下去换了个姿势,柳若媚也不恼,顺势把腿盘到他腰上,脚后跟在他臀上轻轻蹭,喘着气说“老公你好厉害”,说得秦家明骨头缝里都酥了,越发卖力。


折腾到后半夜,秦家明累得瘫在她旁边,胳膊还搭在她腰上,半梦半醒地说:“冰清,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好。”


柳若媚侧过身看他,伸手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傻子。”她心里想的是,你没想到的事多了。从前那个阮冰清连碰都不让江辰宇碰,如今这具身子底下躺着的是她柳若媚,自然想怎么来怎么来。秦家明把她搂紧了些,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渐渐沉下去,睡着了。柳若媚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秦家明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慢慢翘起来。她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划开看了一眼,是赵峰发来的消息,问她婚礼顺不顺利。她回了两个字:顺利。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柜子里,拉过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


同一时间,江辰宇坐在自己公寓阳台上,脚边搁着半瓶喝剩的威士忌。他刚刷到朋友圈里有人发的婚礼现场小视频,镜头晃得厉害,可还是能看清柳若媚穿着那身几乎透明的婚纱,挽着秦家明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底下评论一水儿的“恭喜”“郎才女貌”,江辰宇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他想起从前阮冰清坐在他对面吃早饭的样子,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连喝粥都不出一点声响。那时候他觉得她太冷,现在她热了,热给别的男人看了。他苦笑了一声,把酒瓶往地上一墩,玻璃底磕在瓷砖上,脆响。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风一吹就散了。


艳魂永占名门

婚礼过后第三天,柳若媚就让秦家明陪着去了市里最贵的那家百货公司。她挽着他的胳膊从旋转门进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身上那件银色包臀短裙把腰掐得细细的,裙摆堪堪盖住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秦家明一手替她拎着那只鳄鱼皮手袋,一手被她拽着往珠宝柜台拖,脸上挂着纵容的笑,活像个被漂亮太太牵着走的体面钱袋。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柳若媚隔着玻璃柜面点过去,指甲上涂着新做的酒红色甲油,指尖敲在玻璃上哒哒响。店员认得阮家总裁的脸,手忙脚乱地把钻石项链一条条往绒布上摆,柳若媚歪着头看了一圈,伸手拎起最粗的那条往脖子上一挂,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扭头冲秦家明抬了抬下巴,“好看吗?”


秦家明哪里说得出不好看。他站在她侧后方,视线从她耳垂滑到锁骨,再往下被那条短裙的领口挡住,喉结滚了一下,只会点头。柳若媚看他那副样子就想笑,心里骂了一句没出息,面上却弯了弯眼睛,把项链摘下来往柜台上一丢:“包起来。”转头又去看戒指,挑了颗鸽子蛋大的粉钻,套在无名指上举到灯下照,粉光映得她一张脸娇艳欲滴。秦家明刷卡的时候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又脆又响,柜台后两个年轻女店员互相看了一眼,抿着嘴没敢笑出声。


出了珠宝店她也没消停,拐进内衣专柜挑了大半天的蕾丝睡裙和丁字裤,黑的红的紫的摊了一床,秦家明被支到门口等着,隔着半透明的橱窗看她拎起一件薄纱睡袍往身上比,里面那层布料少得可怜。他别开眼去摸手机,耳朵根却红了。柳若媚结完账出来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笑吟吟地说:“回家穿给你看。”秦家明干咳了一声,纸袋抱得紧紧的,跟在她后头走得规规矩矩。


她花起秦家明的钱来毫不手软,却也不全花在自己身上。隔了两天她以阮冰清的名义给慈善机构捐了一笔款子,数目刚好够在财经版面上挂一条小消息,配图是她穿着白色套装站在支票板前微笑,端庄得挑不出毛病。照片里她妆容干净,头发松松挽着,跟三天前那个穿银色短裙的女人判若两人。秦家明在办公室里刷到这条新闻,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就散了,只觉得自己的太太真是又美又善,拿得出手。


可到了公司里,柳若媚就是另一副做派了。她头一天回去上班就换了条正红色掐腰连衣裙,领口开得低,走路时胸前那一片白晃得人眼晕。秘书跟在她后头汇报日程,她嗯嗯啊啊地应着,进了办公室就把门一关,翘着腿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上转了个圈,脚上的细跟凉鞋甩出去一只,正好砸在门板上。她摸出手机给赵峰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上来吗。


赵峰来得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端着副上司的架子,手里夹着份文件,说有个项目要她签字。柳若媚也不起身,就着坐姿把文件接过来翻了翻,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抬眼看他:“赵总,这个数不太对吧。”她拿笔杆点了点纸上那行数字,身子往前倾了倾,领口那一片风光就明明白白摊在赵峰眼皮底下。赵峰的目光黏在上面拔了两秒才挪开,嗓子有点发干,说可以再商量。柳若媚笑了一声,把文件往桌上一丢,往后靠回椅背上,两条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裙摆滑上去一截,“商量归商量,赵总可别让我吃亏呀。”


赵峰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暗示听不出来。他绕到桌子后头,手搭上椅背,低头看她。柳若媚也不躲,仰着脸冲他笑,嘴唇微微张着,舌尖在齿间一闪而过。赵峰脑子一热就俯下身去,被她伸手抵住胸口推了一下,推得轻飘飘的,跟挠痒似的。“急什么,”她声音压得低,带着气声,“门锁了没有?”赵峰扭头看了一眼,门锁确实按下了,他刚才进来时顺手按的,这会儿倒像是早有预谋。他再转回来的时候柳若媚已经站起来了,高跟鞋勾在脚尖上晃着,她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赵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解皮带扣。


事毕之后赵峰瘫在沙发上喘气,衬衫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柳若媚却已经整理好了裙子坐在办公桌后头补口红,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嘴,跟没事人一样。“那个项目,”她头也不抬,“赵总帮我盯着点,我这两天要去趟慈善会,没空。”赵峰忙不迭地点头,嗓子还哑着,应得含含糊糊。柳若媚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嘴角翘了翘。她太知道怎么拿捏这种男人了,给点甜头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从前在夜总会里她见得多了。


公司里年轻男同事也不少。有个新来的项目助理,二十出头,长得白净,每次来送文件都红着耳朵不敢看她。柳若媚偏要逗他,接文件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多停两秒,或者弯腰去够桌角的笔,领口垂下去又直起来,动作慢得刻意。小助理头一回被她拍着肩膀夸了句“小伙子挺精神”就慌得差点把咖啡洒了,第二回她让他留下来帮忙整理资料,门一关,百叶窗一拉,出来的时候小助理脖子侧面多了个浅浅的口红印,走路都打飘。柳若媚靠在门框上目送他走远,心想这具身子真是好用,年轻小姑娘的脸面配上她柳若媚的手段,哪个男人扛得住。


秦家明不是没撞见过她跟别的男人走得近。有一回他来接她下班,车停在楼下,看见她跟赵峰从电梯里出来,赵峰的手虚虚搭在她后腰上,见了秦家明才缩回去。秦家明心里咯噔了一下,可柳若媚走过来挽住他胳膊,仰着脸说今天累死了,赵总又塞了一堆破事给我,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抱怨,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他,里头一点心虚都没有。秦家明那点疑心就变成了对赵峰的不满,回头还特意跟阮家的老臣子打了招呼,让他们多替阮总分担些,别什么杂事都往她身上推。柳若媚知道后差点笑出声,晚上在床上格外卖力地伺候了他一回,秦家明被伺候得晕头转向,第二天上班路上还在想自己真是娶了个宝。


她拿捏秦家明的方式也简单。大多数时候端着阮冰清那副清冷架子,说话淡淡的,不笑的时候眉眼间一股疏离气,跟大学时拒人千里的校花一模一样。秦家明就吃这套,觉得太太在外头是冰山,在床上却肯为他化成水,这份反差让他受用得很。偶尔柳若媚也会掉两滴眼泪,比如秦家明加班回来晚了,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垫等他,眼睛红红的,说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秦家明心疼得不行,搂着她连声道歉,第二天下班准时准点回家,还绕路买了她爱吃的栗子蛋糕。柳若媚咬着蛋糕想,这男人真好哄,比江辰宇强了不止十倍。


江辰宇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婚礼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闷了三天,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阳台上堆了一排空瓶子,物业来敲过两回门他都没开。第四天他实在憋不住了,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去公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满脑子都是朋友圈里那段晃来晃去的婚礼视频。他忍不住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这回看得仔细,柳若媚挽着秦家明敬酒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他认得,从前在他面前也这么笑过,可那时候他以为那是阮冰清转了性,现在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他心里堵得慌,下了班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阮家老宅附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往那扇铁门里望。铁门关着,院子里亮着灯,二楼的窗户映出人影,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坐在车里盯了半个钟头,到底没敢过去敲门。他想起以前阮冰清还在的时候,他嫌她冷,嫌她忙,嫌她上床像条死鱼,现在她倒是热了,热给秦家明看去了。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惊得路边一只野猫蹿进了灌木丛。


其实江辰宇有过一瞬间的疑心。柳若媚刚夺舍那阵子他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看出破绽,后来茅山道人做了法事,说柳若媚的魂已经散了,他才慢慢放下心来。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身边躺着的人呼吸均匀、睡颜安静,他会恍惚觉得哪里不对。阮冰清以前睡觉总背对着他,裹紧被子只占半边床,现在这个人却喜欢往他怀里钻,腿搭在他腰上,手伸进他睡衣里乱摸。他问过一次,说你最近变了好多。柳若媚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拿指尖在他下巴上画圈,说人都会变的嘛,以前是我不懂珍惜,现在想通了,你不喜欢啊?江辰宇被她摸得心猿意马,哪里还想得下去,搂着她滚到了一处。


茅山道人那场法事做得滴水不漏。江辰宇亲眼看着道人在客厅里摆开法坛,黄纸符烧了一摞,桃木剑舞得呼呼响,最后从坛上抓了把灰往空中一撒,说成了,那鬼东西散了。江辰宇还掏了笔不小的酬金,千恩万谢地把人送出门。他哪里知道那道人早被柳若媚买通了,法事是做给他看的戏,烧的符纸画得乱七八糟,灰也是提前备好的香炉灰。柳若媚躲在卧室里听着外头叮叮当当的响动,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等江辰宇推门进来跟她说“没事了”,她扑上去搂着他脖子,眼泪说来就来,说这些天吓死我了。江辰宇拍着她的背哄了半天,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彻底消了个干净。


如今他再看见阮冰清——或者说顶着阮冰清壳子的柳若媚——在财经新闻上露脸,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在秦家明身边笑得温柔得体,他只觉得那是个跟他再无关系的女人。阴阳眼还在,可他看过去的时候什么异样都没有,那张脸底下干干净净,就是阮冰清该有的样子。他不知道柳若媚的魂早跟这具身体长成了一体,茅山道人的法术虽然贪财,却真真切切把她的魂魄跟阮冰清的身体焊死在了一处,寻常阴阳眼根本瞧不出端倪。骗局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合上了,再没有一丝缝能透进光来。


柳若媚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她坐在秦家明给她买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层层往脸上拍护肤品,玻璃瓶碰着大理石台面叮叮响。镜子里那张脸美得挑不出毛病,眉眼清冷,鼻梁挺秀,嘴唇饱满,是她从前做梦都想长成的模样。她伸手摸了摸镜面,指尖在倒影的嘴唇上按了按,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楼下秦家明在喊她,问晚上想吃什么。她扬声应了句“随便”,拖长了调子,又娇又懒,跟从前的阮冰清判若两人,可秦家明听不出来,他只当太太今天心情好。


柳若媚站起来,把身上的真丝睡袍带子系紧了些,踩着拖鞋往楼下走。路过走廊那面落地镜时她侧头看了一眼,睡袍底下曲线玲珑,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这具身子比她原来那副还要好些,年轻,紧致,皮肤白得发光。她冲着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心里想的是,阮冰清啊阮冰清,你活着的时候端着架子不肯享福,死了倒便宜了我。你那些钱,你那些权,你那个死心塌地的丈夫,还有你那个念念不忘的旧相好,我一样一样替你收着,收得妥妥帖帖。


楼下秦家明已经摆好了碗筷,见她下来就迎上去搂她的腰,问她今天累不累,慈善会那边的事顺不顺。柳若媚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说还行,就是那个赵峰老给我找麻烦。秦家明眉头一皱,说回头我找他谈谈。柳若媚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弯了弯嘴角,嘴上说算了算了别伤了和气,手却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她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公司怎么跟赵峰把那个项目的事再敲定一下,顺便看看那个白净的小助理有没有想她。日子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窗外夜色沉下来,路灯一盏盏亮了,照着阮家老宅的院墙和秦家明那辆新提的黑色轿车。车是上个月买的,记在阮冰清名下,柳若媚偶尔自己开出去兜风,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头发,音响开得震天响。她从前在夜总会里陪酒的时候哪敢想这些,现在名门总裁的排场摆着,慈善总干事的头衔挂着,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连男人都是别人替她挑好的。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恍惚一下,摸着自己的脸确认这不是做梦,然后翻个身继续睡,睡得心安理得。


真正的阮冰清早就化成了一捧灰,安安静静躺在城郊公墓的某个格子里,墓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还是从公司档案里找的,端端正正一张证件照,跟她活着的时候一样不苟言笑。柳若媚只去看过一回,让人送了束白菊搁在碑前,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她嫌那地方阴气重,再说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活人过的日子。她坐进车里对着后视镜抿了抿口红,跟司机说了声回公司,车子发动起来汇入车流,后头的公墓越来越远,她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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