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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母俯瞰与十二人名单

巢母俯瞰与十二人名单


我站在环地轨道站的观测穹顶下,俯视着脚下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云层在洋流上方缓慢卷动,大陆边缘的灯火带像溃烂的伤口一样蔓延——那是人类文明最后的余烬,也是我即将收割的田垄。


左眼视野里,数据流从巢群核心源源不断地涌来。轨道站外壁的仿生触须正以每分钟三米的速度向地壳延伸,十二座术法阵基座已有七座完成校准,剩下五座只等最后一批能量核心归位。全球归巢网络的覆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七,剩下的百分之十三……我抬起左手,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亮起一道幽紫光弧,全息星图上对应着地球表面那些顽固闪烁的红点。


曙光战队。


十二个红点,十二名女性。我的义眼自动调取了她们的档案,全息投影在穹顶下展开成扇形排列——苏晚晴,队长,隼型适配体,改造优先级最高;林鸢,副队长,雕型适配体;江绯,狙击手,豹型适配体;唐糖,通讯员,蜂型适配体;沈知夏,医疗官,蝎型适配体;叶澜,重装手,熊型适配体;温若,战术分析师,枭型适配体;许青,驾驶员,狼型适配体;白露,侦察员,蛛型适配体;陆媛,工程兵,虎型适配体;宋瑶,新兵,蜈蚣型适配体;黎霜,心理战专家,蛇型适配体。


十二个人,十二种适配方案。巢群研究员提交的改造预案已经积到第七版,每一条神经接驳路径、每一处快感烙印的阈值参数都经过了反复推演。我只需要她们站到术法阵的节点上,剩下的交给程序。


但她们不会主动站上来。


所以我才在曙光战队会议室的全息通讯频道里埋了那段信号。一段故意加密得漏洞百出的信号,指向北纬三十四度、东经一百零八度地表以下三百米处的巢群前哨。以秦锋的性格,他一定会派人来。


果然,当我的投影在观测穹顶下消散时,地面接收站传回了第一组截获通讯。曙光战队进入了全频道静默,但他们的加密算法三年前就被我破解了。


我调出会议室的全息重建画面。


秦锋站在长桌尽头,国字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截获影像时深了不少,左臂的战队徽章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他身后是战术地图,北纬三十四度那个红圈被标了三层重点符号。


“巢群前哨的坐标是三天前截获的。”秦锋的声音从音频流里传出来,沉稳但带着一丝焦躁,“周启,信号解析的进度?”


坐在左侧的技术员周启推了推眼镜,便携终端的天线包还挂在他椅背上没来得及卸。“总指挥,这段信号加密方式很怪——像是故意让我们破译的。我跑了十七种算法,每一种都能在二十分钟内出结果,但结果互相矛盾。我觉得有诈。”


“有诈也得去。”秦锋一拳捶在桌面上,“巢群前哨离三号聚居地不到四十公里,如果那里有术法阵节点,整个西南防线就完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晚晴走进来。黑长直发束成高马尾,冷白皮在荧光灯下几乎反光,英气的眉眼压着疲惫。她身后跟着林鸢,短发利落,眉眼锋锐如刀,进门先扫了一圈全息地图,嘴唇抿成一条线。


“队长。”秦锋把地图转到苏晚晴面前,“你的意见。”


苏晚晴看了三秒。“我带突击组去。林鸢、江绯、叶澜、陆媛跟我进前哨。唐糖负责通讯中继,沈知夏随队医疗,温若在后方做战术推演,许青待命接应,白露先期侦察,宋瑶跟温若学分析,黎霜做心理战预案。”


她一口气点了十二个名字,会议室角落里响起宋瑶细小的声音:“我……我也去?”


“你跟温若在后方。”苏晚晴的语气不容置疑,“新兵守好通讯线就是贡献。”


宋瑶缩了缩脖子,栗色双马尾晃了一下。她旁边坐着的黎霜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长发披肩,眼神温柔,但开口却是冷静到近乎冷血的判断:“队长,心理战预案我建议做三套。巢群的术法阵对意志力有侵蚀性,我从截获的碎片里看到了类似快感烙印的波形,被控制的人会主动配合巢群。”


“所以这次突击组全员带意志稳定剂。”沈知夏从医疗箱里取出十二支注射剂,细框眼镜后的眼睛扫过每个人,“每人三支,间隔二十分钟。副作用是嗜睡,但总比被洗脑强。”


叶澜一巴掌拍在桌上,壮实的身躯把椅子都带歪了。“洗脑?老娘倒要看看巢群那些铁疙瘩怎么洗我。”她短发茬子根根竖着,胳膊上的肌肉把战术服撑得紧绷。


“别轻敌。”江绯坐在最远的角落擦狙击镜,深色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声音又冷又平,“我上周在七号废墟区干掉一个巢群侦察体,那东西临死前放出的干扰波让三个平民互相攻击。巢群的技术在迭代。”


“所以这次要快。”秦锋做了个收拳的手势,“方锐、赵铁、周启跟突击组走。方锐破门,赵铁掩护,周启负责现场信号压制。今晚零点出发,四十八小时内解决。”


苏晚晴点头,转身时目光扫过全息地图上那个红圈,嘴角绷了一下。我调出她的生理监测数据——心率八十七,皮质醇偏高,但肾上腺素还没起来。她确实警惕,但警惕的方向错了。


她以为她要去拆一个前哨。


实际上她要走进的是我给她准备的第一道门。


零点四十分,曙光战队的突击组从三号聚居地地下通道出发。我通过巢群散布在废墟带的微型传感器看着他们——方锐端着突击步枪走在最前,破门盾扛在左臂,寸头被夜视仪带子压出一条印;赵铁在他身后两步,机炮的散热孔在暗处发出暗红微光;周启背着天线包走在队伍中间,手指一直在终端屏幕上划拉。


苏晚晴殿后,林鸢在她侧面。江绯已经脱离队伍上了钟楼废墟的制高点,豹型适配体的夜视能力让她在黑暗里行动自如。叶澜和陆媛并排走着,前者扛着破障锤,后者拎着工程切割器。沈知夏在队伍最中心,医疗包外侧挂着三排稳定剂。


“白露,前方情况。”苏晚晴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入口处两个警戒哨,仿生型,固定巡逻路线,三十秒交叉一次。”白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银灰短发在传感器视野里一闪而过,“我布了丝线在通风口,你们进去之后右转,走维修通道,能绕开主廊道的压力感应板。”


“收到。”苏晚晴抬拳示意队伍停下,“方锐,破门。”


方锐把破门盾架在金属门上,赵铁在他身后蹲下当基座,两个人同时发力——门向内塌进去,发出沉闷的断裂声。突击组鱼贯而入。


前哨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巢群的仿生结构有自我增殖的特性,这个前哨显然已经运行了至少三个月,墙壁上爬满了半透明的能量导管,地面嵌着术法阵的基座凹槽。周启一进去就把便携终端接上了墙上的数据口,屏幕上立刻刷出一片乱码。


“信号有加密,给我五分钟。”周启头也不抬地说。


“三分钟。”苏晚晴的声音绷得像弓弦,“江绯,制高点能看到什么?”


“走廊尽头有热源反应,至少六个,体型是人形但移动轨迹不自然。”江绯的声音从狙击镜后面传来,“等等——它们停下来了。全部面朝你们的方向。像在列队。”


我的心跳都没变。当然在列队,我让它们列队的。


全息投影器就嵌在前哨主廊道的天花板上,我调好角度,让投影从走廊尽头亮起来。银灰军装,黑色长氅,左眼嵌着巢群机械义眼的男人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曙光战队。”我的投影开口了,声音经过术法阵增幅,在廊道里嗡嗡回响,“欢迎来到第一课。”


苏晚晴的枪口瞬间对准投影,林鸢和叶澜同时散开找掩体,方锐举盾挡在前面。赵铁的机炮开始预热,发出刺耳的充能声。


“别紧张。”投影里的我抬起手,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亮了一下,“我只是来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后面一整片实验室空间。十二个仿生舱排列成弧形,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半成品的怪人护甲——隼型的羽刃、雕型的双翼、豹型的爪刃、蜂型的膜翅。护甲的面罩部分都只做到下半脸,露出空荡荡的眼眶位置。


“这是原型。”我的投影绕着仿生舱走了一圈,“你们每个人的适配方案都在这里。苏晚晴,隼型全包护甲,背部羽刃可以拆下来当投掷武器。林鸢,雕型,双翼展开两米四,能滑翔突袭。江绯——”


“闭嘴。”苏晚晴扣下扳机,子弹穿过投影打在墙壁上,溅出一片火星。投影晃了晃,重新凝聚。


“子弹对全息投影没用,队长。”我笑了一下,“不过我喜欢你的反应。愤怒说明在乎,在乎说明有弱点。”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鸢的枪口也指了过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想让你们看明白一件事。”投影抬手打了个响指,走廊尽头的六个人形热源同时启动,朝着突击组冲过来,“你们以为在拆前哨,其实在走进我的术法阵覆盖范围。这个前哨只是诱饵,真正的阵基在你们脚下。”


周启猛地抬头:“队长,地面能量读数在飙升!术法阵激活了!”


苏晚晴的反应极快:“撤退!原路返回!”


但入口已经封了。巢群仿生材料从门框四周疯狂增生,三秒钟就把破开的门洞堵得严严实实。赵铁调转机炮对着门轰了两发,只崩下来一层碎屑。


“别费力气。”我的投影悬在走廊中央,看着他们背靠背聚拢,“术法阵一旦启动,这个前哨就是一个封闭的捕猎场。你们有十二个人,我有十二种方案。但今晚我只想抓一个。”


我的视线隔着投影、隔着传感器、隔着所有加密信号,准确落在苏晚晴身上。


“苏队长,你是第一个。”


六个人形怪人冲进走廊,豹型护甲的爪刃在墙壁上刮出刺耳噪音。江绯的狙击枪先响了,第一发打穿了领头怪人的面罩下半部,但它只是歪了歪头,继续冲。叶澜抡起破障锤砸飞一个,陆媛的切割器卸了另一个的胳膊,但更多的怪人从侧廊涌出来。


“周启!信号压制!”苏晚晴一边射击一边喊。


“压不住!它们用的是巢群内网,不通过外部信号!”周启满头大汗地敲终端,“除非找到阵基物理切断——”


“阵基在哪儿?”林鸢的枪管已经打空了三个弹匣。


我的投影抬手指了指脚下。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抬头看了一眼投影,瞳孔骤缩。她明白了——阵基就在前哨正下方,要切断只能往下走。但往下走就是深入巢群结构,就是往我怀里钻。


“方锐,赵铁,开路往下!”她做出了选择,一个正确但致命的决定,“沈知夏,稳定剂全员注射!黎霜远程做心理防护引导!温若,给我一条撤退路线!”


通讯频道里温若的声音立刻接上:“前哨东侧有一条废弃通风井,直通地表,但入口被仿生材料封了,需要强力破拆。”


“叶澜,陆媛,跟我去破拆。”林鸢已经朝东侧跑了。


苏晚晴对着投影开了最后一枪:“顾沉,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活着出去。”


“你出不出得去,我说了算。”投影消散前,我让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前哨地下的术法阵基座室里,六条仿生触须从墙壁里伸出来,每一条末端都亮着捕获环。苏晚晴带队冲进来的时候,触须同时弹射——沈知夏被一条卷住脚踝拖向墙壁,叶澜一拳砸断一条却被第二条缠住胳膊,陆媛的切割器卡在第三条的关节缝里。


“沈知夏!”苏晚晴扑过去抓住医疗官的手,但触须的拉力太大,两个人一起被拖向墙壁上的凹槽。林鸢从侧面冲过来,匕首扎进触须根部,绿色体液喷了她一脸,但触须只是痉挛了一下,卷得更紧。


“队长,别管我——”沈知夏的声音被拖拽拉得变形。


“闭嘴!”苏晚晴一手抓住墙上的导管,一手死死攥着沈知夏的手腕。她的心率跳到一百四,肾上腺素飙升,瞳孔放大——恐惧和愤怒同时达到峰值。


我在观测穹顶下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术法阵控制器上敲了一下。


六条触须同时松开,所有人摔在地上。


“第一课结束。”我的声音从阵基室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你们可以走了。东侧通风井,我给你们留了路。”


林鸢扶着叶澜爬起来,满脸是血:“你耍什么花样?”


“没什么花样。”我关掉了扬声器。


让她们回去。让苏晚晴带着这份屈辱回去。让这份屈辱在她心里发酵成更强烈的愤怒,让愤怒把她推向更深的陷阱。术法阵已经在她们每个人身上留下了标记,下一次触发只需要一个眼神。


突击组从通风井爬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白。苏晚晴最后一个出井,脸上黑一道红一道,战术服破了三个口子。她站在井口回头看了一眼——前哨的入口已经彻底塌陷,巢群材料像活的皮肤一样愈合了。


“他会付出代价。”她说。


我关掉监测画面,转向全息星图。十二个红点还在闪烁,但其中六个的亮度已经暗了半格——那是术法阵标记生效的迹象。苏晚晴、林鸢、江绯、沈知夏、叶澜、陆媛,六个直接接触过阵基的人,标记最深。


剩下的六个,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们自己走进来。


我按下通讯器:“巢群研究员,准备第一批改造舱。隼型、雕型、豹型、蝎型、熊型、虎型,按七版预案执行。”


“收到。”研究员的声音平板无波。


“还有,”我补了一句,“把苏晚晴的捕获优先级调到最高。我要活的,完整的,愤怒的。”


“明白。”


穹顶外的地球还在转,云层下的灯火带又暗了几处。我抬起左手,术法阵控制器上代表曙光战队十二人的光点排成一排,第一个是苏晚晴,最后一个——我看了眼光点旁标注的适配类型——蜈蚣型,宋瑶,新兵。


慢慢来。


猎物要一只一只抓,才有意思。


断后者苏晚晴

通风井出口的混凝土盖板被苏晚晴用肩撞开时,天边已经泛起灰蓝色的光。她最后一个爬出来,膝盖砸在碎石地上,掌心蹭掉一层皮。身后隧道深处传来巢群材料愈合的蠕动声,像某种巨型生物在吞咽。


“清点人数。”她撑起身,声音嘶哑但平稳。


林鸢已经半跪在沈知夏身边处理她小腿的撕裂伤。江绯靠在井口的矮墙上,豹式狙击枪横在膝上,枪管弯出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准星歪向一侧。唐糖蹲在角落里检查通讯器,屏幕碎了,天线断了一截,她抬头时马尾散了半边,脸上蹭着黑灰。叶澜用肩膀顶住倾斜的井盖边缘,防止它二次塌落,右臂护甲裂了三条缝,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陆媛在清点弹药,嘴里无声地数着,手指每碰一颗打空的弹壳就顿一下。


“六人全部撤离,无重伤。”林鸢汇报,语气里压着某种耻辱,“队长,前哨基地内部结构图完全对不上,我们被引进了预设通道。”


“我知道。”苏晚晴站直身体,把散开的黑发重新扎紧。她脸上的血已经干了,颧骨到耳根一道暗红色的印子,衬得冷白皮更冷。“周启,能追踪到那个投影信号的来源吗?”


通讯器里传来周启的声音,伴随着杂音:“信号加密等级太高,而且……它在移动。队长,那个投影不是从固定基站发射的,是浮空式中继,每隔三分钟换一次加密跳频。我最多锁定大致的扇形区域。”


“扇形区域?”苏晚晴皱眉。


“北纬三十一度线附近,半径两百公里,包括旧工业区和地下管网枢纽带。”周启顿了一下,“他故意让我们知道他在那片区域。”


秦锋的声音插进来,沉稳但带着火气:“苏晚晴,带人回来。这是命令。”


“总指挥——”


“十二个人进去,六个人差点没出来。那个前哨基地是诱饵,他想要什么你比我清楚。”秦锋的声音压低了,“回来,重新制定方案。”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她回头看了一眼通风井出口,巢群材料已经彻底封死了通道口,表面泛起金属光泽的波纹,像水面结冰。沈知夏的医疗包摊在地上,陆媛正在帮她缠绷带,叶澜把井盖彻底推倒,轰的一声,尘土腾起来。


“林鸢,带她们先撤。我断后。”


林鸢猛地抬头:“队长——”


“这是命令。”苏晚晴把战术背带重新扣紧,检查了腰间的震爆弹和匕首。她的主武器在通道里丢了,只剩一把备用短刀。“他既然故意暴露扇形区域,说明那片区域有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我沿三十一度线做一次快速侦察,不深入,只确认信号源的大致方位。你们回基地,把周启的追踪数据导出来,我需要精确坐标。”


“你一个人去?”江绯终于开口,声音冷淡,但手指在枪管上捏紧了一瞬。


“一个人目标小。而且——”苏晚晴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他要抓的是我。我在外面,你们就安全。”


“这什么狗屁逻辑。”叶澜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


“叶澜。”苏晚晴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带她们回去。这是队长命令。”


林鸢站起来,满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点了头。她太了解苏晚晴了,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决定已经做完,剩下的只是执行。


“四个小时后,不管有没有发现,你必须回基地。”林鸢说。


“三个小时。”苏晚晴已经转身往旧工业区的方向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拉长,“三个小时后我没消息,你们就当我已经被俘。让秦锋启动备用方案,不要派人来救我。”


“队长——”


但苏晚晴已经跑起来了。她的速度极快,战术靴踩在碎砖和锈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身影在废弃厂房的钢架间时隐时现。林鸢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三秒,咬了咬牙:“走。回基地。”


苏晚晴沿着三十一度线往东推进。旧工业区的清晨空无一人,高炉和冷却塔的剪影在雾里像巨兽的骨架。她保持战术步伐,每经过一个路口就停两秒观察,右手始终按在短刀柄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雷暴过后,但天空是晴的。她皱了下眉,加快脚步。


三公里后她找到了第一个异常。一座废弃的纺织厂车间里,地面上有一圈直径约两米的术法阵纹路,已经熄灭了,但纹路边缘的金属地面被烧出蓝紫色的氧化斑。阵基周围散落着几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她蹲下检查,容器内壁残留着淡粉色的凝胶状物质,没有标签,但容器底部的巢纹编码和刚才前哨基地里的完全一致。


“周启,听到吗?”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周启?”


她拍了两下通讯器,屏幕闪了闪,彻底黑了。信号被屏蔽了。苏晚晴站起来,慢慢环顾四周。车间很安静,风声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生锈的吊钩链条,叮叮当当地响。她退后两步,准备原路返回。


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又一圈阵纹,比刚才那个小得多,直径不到半米,正好在她落脚的位置亮起来。蓝紫色的光沿着纹路蔓延,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苏晚晴猛地往前扑,但阵纹已经激活了,空气里出现一股无形的阻力,像跳进了一池粘稠的液体。她的动作被放慢了一半,抬腿、迈步、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深水里挣扎。


“反应速度确实快。”顾沉的声音从车间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但快不过提前埋好的阵。”


苏晚晴没有停下来。她拔出短刀,朝扬声器的方向掷出去,刀尖扎进铁皮墙,扬声器碎成几片。但阵纹的光越来越强,她感觉脚底发麻,像踩在一层细针上,从脚心往上蔓延。


“你故意暴露扇形区域,就是为了把这片区域做成陷阱。”她咬牙,继续往门口方向挪。


“不完全是。”顾沉的声音换了一个扬声器,在她头顶,“这片区域确实是信号中继站。你有两个选择——继续往前走,找到中继器把它炸掉,或者掉头跑,赌自己能在阵纹完全激活之前跑出覆盖范围。”


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钢架上果然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浮空球体,表面有巢纹在旋转。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十二米,中间要穿过三组吊钩链条和一台废弃的梳棉机。阵纹的阻力还在增强,她的膝盖开始发软。


“你猜我选哪个?”她冷笑。


“你选炸中继器。”顾沉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的轻松,“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苏晚晴没有接话。她深吸一口气,把战术背心里的震爆弹拔出来,用牙咬掉保险环。然后她做了一个顾沉没预料到的动作——她转身朝反方向跑,三步之后蹬墙借力,整个人弹向侧面的一排铁皮档案柜。档案柜被她撞翻,柜体滑出去砸在阵纹边缘,金属柜底接触阵纹的瞬间炸出一片火花。阵纹的光闪了一下,阻力出现了一瞬的波动。


就这一瞬,苏晚晴从档案柜上方翻过去,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根从地上捡的钢筋。她助跑两步,把钢筋当标枪投出去,精准地砸中浮空球体。球体歪向一侧,巢纹闪烁,但没碎。


“有点意思。”顾沉说。


苏晚晴已经冲到第二个阵纹的边缘。她跳上梳棉机的进料口,踩着生锈的铁皮往高处爬。阵纹的阻力追不上垂直方向,她攀到钢架横梁上,居高临下看到了整个车间的布局——六个阵纹呈环形排列,中心点是一台大型仿生舱,被帆布盖着。浮空球体悬在仿生舱正上方,刚才被她砸歪了一点,但还在运转。


她沿着横梁往球体方向移动,脚下钢架发出吱呀的响声。球体表面的巢纹转得越来越快,阵纹的光从蓝紫变成深紫,车间的空气开始发烫。苏晚晴估算了一下距离,还有八米。她加速小跑,横梁在脚下跳动,每一步都踩出铁锈的碎屑。


然后横梁断了。


她整个人往下掉,坠落过程中看到仿生舱的帆布被掀开,巢群研究员站在舱体旁边,白色防护袍的衣摆被气流吹起来。研究员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落点已锁定。”研究员的声音平板地报出来。


苏晚晴砸在仿生舱的舱盖上方,后背着地,冲击力让她眼前黑了半秒。她本能地想翻身起来,但舱盖在她身下自动打开,两侧弹出六条柔性束缚带,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脚踝和腰。束缚带收紧的瞬间她听到自己关节发出的闷响,手腕被拉过头顶固定,脚踝分开扣在舱体两侧的卡槽里,腰部的带子把她整个人钉在舱体中央。


“苏晚晴,曙光战队队长,代号‘隼’。”顾沉的声音从舱体自带的扬声器里传出来,近在耳侧,“标记深度百分之九十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是个只会躲在陷阱后面的懦夫。”苏晚晴挣扎了一下,束缚带纹丝不动。她仰面看着车间顶棚的破洞,天空已经完全亮了,灰白色的光落下来,照在她脸上。


“意味着,”顾沉的声音不急不缓,“术法阵在你体内留下的印痕已经足够深,深到不需要再接触阵纹,只需要一个触发信号,就能激活快感回路。”


苏晚晴瞳孔猛缩。


仿生舱的舱壁内侧亮起一圈术法阵纹,淡蓝色,紧贴着她的后背和四肢。束缚带内侧有微小的金属触点,贴在她手腕和脚踝的皮肤上。研究员走到舱体侧面,按下遥控器上的绿色按钮。


苏晚晴感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脚踝的触点钻进去,顺着小腿往上爬,经过大腿内侧,在小腹位置聚了一下,然后散开。她整个人绷紧了,脚趾在战术靴里蜷缩,手指抓住束缚带边缘,指甲掐进柔性材料里。


“电流强度百分之一。”研究员报出数据。


“太弱了。”顾沉说,“跳到百分之五。”


电流增强。苏晚晴咬住下唇,但一声闷哼还是从鼻腔里溢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人用羽毛尖在她骨头缝里来回扫,又像泡在热水里被无数细小的气泡托着往上浮。她拼命把注意力集中在愤怒上,在脑海里重复顾沉的名字,把它和“侵略者”“屠夫”“仇人”这些词绑在一起。但电流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波接一波地推上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深入。


“你——”她开口想骂,但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弯,变成了一声急促的喘息。


“我什么?”顾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现在的状态,骂人都骂不利索。研究员,加语音采集。我要听她完整地说一句话。”


研究员把一枚微型麦克风贴在苏晚晴的锁骨旁边。


“滚——”苏晚晴用尽全力喊出一个字,但电流正好在她喊到一半时跳了一档,那个“滚”字被拉长成一声颤抖的呻吟,尾音软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咬断了。


“百分之八。”研究员报数。


苏晚晴闭上眼睛。她不能让顾沉看到她失控的样子。她开始在心里默数呼吸,用战术训练里学过的抗压技巧——把注意力从身体感受上剥离,想象自己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但术法阵的快感不是疼痛,剥离了疼痛反应,快感反而更清晰。她感觉自己的腰在束缚带里微微弓起来,不受控制地迎合触点传来的节奏。


“睁眼。”顾沉说。


她不睁。


“研究员,视觉强制开启。”


舱体两侧弹出两个小型机械臂,末端的软垫贴住苏晚晴的上下眼睑,轻轻撑开。她被迫看着舱体正上方的显示器亮起来,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说“请主人继续”。


“不可能。”苏晚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着急。”顾沉说,“研究员,换第二阶段。跳蛋植入。”


研究员从舱体侧面的冷藏格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椭圆体,表面有巢纹蚀刻。苏晚晴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她开始剧烈挣扎,束缚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舱体本身都在晃动。但柔性束缚带的设计就是越挣扎扣得越紧,她的手腕被勒出红痕,脚踝处的战术靴帮被卡槽磨掉一层皮。


“别碰我——”


研究员没有理会她的叫喊,动作精确而冷漠。他把银色椭圆体放在苏晚晴小腹上,椭圆体自动吸附在战术服的腰际,然后从底部伸出一根极细的探针,穿透战术服面料,贴住皮肤。苏晚晴感觉一阵冰凉的触感钻进来,紧接着那个椭圆体开始震动,频率很低,但位置太要命了——正好在小腹正中,术法阵纹最密集的地方。


“震动强度百分之一。”研究员说。


苏晚晴的呼吸变了。她的胸腔起伏幅度加大,锁骨上的麦克风采集到她急促的吸气声。震动通过皮肤传导下去,和电流的刺激叠加在一起,快感不再是散开的,而是集中成一个点,在那个椭圆体下面越聚越紧。


“说那句话。”顾沉的声音从显示器旁边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去死。”苏晚晴的声音在抖,但字咬得很清楚。


“研究员,电动棒。”


研究员从冷藏格取出第二件东西。黑色的,硅胶材质,比刚才的椭圆体长得多,表面有螺旋纹路,底端连着一根数据线。他没有直接使用,而是把东西悬在苏晚晴视线正上方,让她看清楚。


“尺寸可调。”顾沉说,“材质是仿生皮肤,温度恒定三十七度。你猜它现在是几档?”


苏晚晴把脸别开,但机械臂撑着她的眼睑,她只能看到舱体侧壁。研究员把电动棒放在她大腿内侧,顶端抵住战术裤的接缝。苏晚晴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温热透过面料传进来,和椭圆体的震动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


“百分之三。”研究员把震动强度又调了一档。


苏晚晴的腰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她咬住舌尖,用疼痛对抗快感,嘴里尝到铁锈味。但疼痛只维持了两秒,术法阵的快感回路像有智能一样绕过了疼痛信号,直接作用在更深的地方。她感觉自己的大腿在发抖,膝盖想并拢但被卡槽固定着,只能徒劳地绷紧又松开。


“苏晚晴。”顾沉叫她的全名,语气突然正经了,“你知道为什么术法阵对你标记最深吗?”


她不理他,把脸扭向另一侧。


“因为你愤怒的时候,情绪波动最大。术法阵捕捉的就是情绪峰值。你越恨我,标记越深。”顾沉顿了一下,“换句话说,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自己恨出来的。”


“放屁。”苏晚晴的声音哑了,但那股倔劲还在。


“研究员,百分之五。另外,把电动棒放进去。”


研究员把电动棒从战术裤接缝处推入。苏晚晴猛地弓起背,束缚带把她拽回去,后脑磕在舱壁上发出闷响。电动棒的螺旋纹路在体内旋转,和椭圆体的外部震动形成内外夹击。她的视线开始涣散,舱体上方的显示器那行字变得模糊。


“说‘请主人继续’。”顾沉重复了一遍。


苏晚晴闭上嘴,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研究员把震动强度推到百分之七。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脚趾在靴子里蜷得发疼,手指抓住束缚带的边缘,指节发白。快感堆叠到一个临界点,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漩涡,越挣扎沉得越快。


“百分之八。”


“够——够了——”她终于喊出来,声音破了音。


“够了就说话。”顾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苏晚晴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她盯着舱体上方的显示器,那行字像一根刺扎在眼睛里。三个字,三个字就能让这一切停下来。但那是投降,是对侵略者说的第一句软话。她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和“叛徒”“耻辱”“失败”绑在一起。


“百分之九。”


“请——”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尾音被快感冲散,她咬住下唇重新来过,“请主……人……”


“继续。”顾沉替她补完。


“继续。”她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震动停了。电流也停了。苏晚晴整个人瘫在舱体里,束缚带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扣着。她的战术服被汗浸透了,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冷白皮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她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一道指令植入完成。”研究员在舱体侧面记录数据,“语音触发阈值已记录,后续重复三次即可固化。”


“不急。”顾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刚才近了一些,好像他本人就在车间里,“让她缓一缓。后面还有第二道。”


苏晚晴偏过头,看到车间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银灰军装,黑色长氅,左眼的机械义眼在晨光里泛着冷红色的光。顾沉走到仿生舱旁边,低头看她。他的身形在逆光里显得格外高大,长氅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层薄灰。


“你亲自来?”苏晚晴的声音沙哑,但目光还是硬的。


“标记深度百分之九十一,我很好奇。”顾沉伸手,指尖碰了碰她锁骨上的麦克风,然后顺着锁骨滑到肩头,把她战术服肩章上残余的布料碎片拨掉,“好奇你还能硬多久。”


苏晚晴偏头想咬他的手指,但顾沉收手比她快。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术法阵控制器,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苏晚晴手腕上的束缚带内侧弹出两枚细针,扎进皮肤,她疼得吸了口气。


“这是仿生改造的接入端口。”顾沉把控制器屏幕转向她,上面显示着隼型改造方案的进度条,“第一阶段,视觉强化和羽刃骨骼植入。过程大概四十分钟,会比较难受。你可以选择配合,中途不挣扎,我让研究员给你打局部麻醉。也可以选择不配合——”


“我选第三种。”苏晚晴说。


“没有第三种。”顾沉收回控制器,“研究员,开始。麻醉不打,让她清醒着感受。”


研究员按下遥控器。苏晚晴感觉手腕上的细针注入了一股冰凉的液体,沿着血管往上走,经过小臂、上臂,最后汇聚在肩胛骨和眼眶后面。肩胛骨的位置开始发热,像有东西在骨头缝里生长,撑开骨膜,挤开肌肉。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眼眶后面的压迫感更强,视神经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往外拉,眼前的画面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视觉强化第一阶。”研究员报出进度,“视神经适配中。注意,可能出现暂时性色觉偏移。”


苏晚晴眼前的画面变成了蓝绿色调,车间的铁锈红变成了墨绿,顾沉的银灰军装变成了深蓝。她眨了眨眼,色觉没有恢复。肩胛骨的热度继续攀升,她感觉后背的皮肤被从内侧顶起来,有尖锐的东西在皮下生长,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外钻。


“羽刃初现。”研究员说。


苏晚晴扭头去看自己的肩膀——战术服后背被撑裂了,两排短小的黑色羽刃从肩胛骨位置冒出来,表面还带着仿生黏液,在空气里迅速硬化,泛出金属光泽。羽刃边缘很薄,割破了战术服残余的布料,但没有伤到皮肤,因为羽刃的根部嵌在仿生基座上,基座和骨骼的接合处正在快速愈合。


“感觉怎么样?”顾沉问。


苏晚晴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在视觉强化之后变得更锐利了,瞳孔收缩成更小的点,虹膜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她盯着顾沉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说:“你的左眼,机械义眼的焦距调节有延迟。大概零点三秒。”


顾沉挑了下眉。


“视觉强化的副作用,”苏晚晴咧了下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笑,“我能看到你眨眼的时候,机械义眼比右眼慢半拍。这算不算你的破绽?”


顾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声音不大,但胸腔的震动通过仿生舱传导过来,苏晚晴能感觉到。“算。”他说,“但前提是你能活着靠近我。”


他转身往车间外走,长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研究员,继续第二阶段。羽刃骨骼强化,视觉锁定功能调试。完事之后给她穿隼型护甲,面罩留下半面部开口。”


“收到。”


顾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苏晚晴,你刚才看到我的破绽,是因为你现在的眼睛是我给你的。记住这一点。”


他走了。车间的门自动合拢,巢群材料在门缝里生长封死。


苏晚晴躺在仿生舱里,盯着天花板。羽刃在肩胛骨上微微颤动,像有生命一样回应她的情绪。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束缚带还扣着,但研究员正在调整舱体角度,把她从平躺转向半坐。


“第二阶段开始。”研究员说。


苏晚晴闭上眼睛。视觉强化让闭眼后的黑暗都变得清晰了,她能“看到”自己眼皮上血管的脉络,看到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的轨迹。这种过度敏锐的感知让她恶心,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刚才顾沉说“记住这一点”的时候,她心里除了愤怒,还冒出来一个极小的、几乎抓不住的念头:这双眼睛确实好用。


她把那个念头摁下去,摁进最深的地方。但摁下去的过程中,她感觉到那个念头在反抗,像水里的气泡,越摁越往上浮。


研究员把第二阶段的接口贴在她后颈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脖子。羽刃跟着她的动作张开又合拢,割破了研究员防护袍的袖口。研究员看了一眼破口,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写了两笔。


“羽刃反射测试通过。”他说。


苏晚晴盯着他手里的记录板,忽然开口:“你们改造我的时候,会给我打麻药吗?”


研究员抬头看她,面罩下的眼睛没有情绪:“取决于顾沉先生的指令。”


“那现在呢?”


“现在——”研究员把记录板翻到下一页,“没有指令。所以不打。”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后颈贴回舱壁。羽刃在肩胛骨上微微发烫,像两排烧红的针。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巢纹灯带,心里把顾沉的名字又念了一遍,这次念得比之前都用力。


但念完之后,她发现自己没能像之前那样,把纯粹的恨意灌进那个名字里。有个什么东西在稀释它。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隼型队长堕化

研究员将第二阶段的接口从苏晚晴后颈取下时,羽刃已经完成了最后一轮骨骼强化。苏晚晴感到肩胛骨两侧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像有人把两排钢针从她的骨头里往外拔,又像骨头本身在重新排列组合。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但视觉强化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看见皮肤下血管扩张又收缩的轨迹。


“羽刃骨骼强化完成。”研究员在记录板上划了两笔,“视觉锁定功能调试,请注视正前方光点。”


苏晚晴没动。研究员也没催,只是把舱体角度又调高了一些,让她几乎坐直了。束缚带勒进她腰侧,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手臂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绒羽,从手腕延伸到肘弯,颜色是接近黑的深灰,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她攥了攥拳头,绒羽跟着肌肉绷紧,手感像是握着一把还没开刃的短刀。


“光点。”研究员重复了一遍。


苏晚晴抬眼看向舱体前方那个缓慢移动的红色亮点。她的视线刚搭上去,眼球就像被什么东西接管了似的,自动追踪起来。光点往左,她的瞳孔跟着往左,光点加速,她的视线也加速,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延迟。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发现自己能同时看清光点后面三米处巢纹墙面上每一道纹路的走向,能看清研究员面罩呼吸阀上凝结的水珠里映出的倒影,能看清自己左肩后方羽刃末端的锯齿一共有几个齿。


“锁定功能正常。”研究员放下记录板,“隼型护甲组装启动。”


舱体两侧的巢群材料开始蠕动,像活物一样朝她身上攀附。苏晚晴下意识挣了一下,束缚带纹丝不动。材料贴上她胸口的时候带着体温,不冷,甚至有点热,贴合皮肤之后迅速硬化成胸甲形状,又在腰侧分出一片片叠瓦式的腹甲。肩胛处的羽刃从护甲预留的开口里伸出来,被材料包裹住根部,形成两个可收放的翼匣。


最让她难受的是面罩。材料从下颌往上爬,包住她的下半张脸,到鼻梁处停住,留出眼睛和额头。面罩内侧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材料在根据她的面部轮廓微调形状,连她微微咬牙时腮骨的移动都考虑进去了。


“面罩开口符合设计。”研究员绕到她身后检查翼匣,“羽刃收放测试——”


“不用测。”苏晚晴开口,声音从面罩下半部的开口传出来,比她预想的清晰,“我能控制。”


她确实能。羽刃收放的感觉就像动手指一样自然,她试着让左翼展开,肩胛骨外侧传来一声轻响,三片羽刃呈扇形张开,每一片都有小臂那么长,边缘薄得反光。她让右翼也展开,两侧羽刃在身后交错,像一对还没完全长成的翅膀。


研究员看了一眼记录板:“收放正常。护甲成型完成,接下来——”


舱门开了。


顾沉走进来的时候,苏晚晴的羽刃还张着。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翼展,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在评估一件作品的完成度。他今天没穿军装外套,只穿了黑色高领衫和长裤,左眼的机械义眼在实验室冷光下转了一圈,虹膜里的巢纹刻度盘跟着调整了一下。


“隼型成型了。”他走到舱前,抬手敲了敲她胸甲正中央,“硬度不错。视觉锁定也调好了?”


“顾沉。”苏晚晴盯着他,面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我花这么大功夫改造你,就为了杀你?”顾沉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术法阵控制器,拇指在表面划了一下,“护甲成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烙印确认。”


苏晚晴不知道“烙印确认”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身体好像知道。控制器亮起来的瞬间,她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抽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她猛地夹紧腿,护甲大腿内侧的甲片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研究员,把舱体调到展示角度。”顾沉头也不回地说,“然后你可以出去了。”


研究员把舱体转到四十五度倾斜,让苏晚晴半躺半坐地面对实验室中央的空地,然后收拾记录板离开了。门合拢之后,顾沉走到舱体正前方,把控制器举到她眼前。


“隼型护甲是战斗形态。”他按了一下控制器侧面的按钮,苏晚晴身上的护甲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胸甲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落,腹甲跟着松开,整件护甲像开花一样从她身上剥离,缩回舱体两侧的材料槽里,“奴妻模式是日常形态。你得学会切换。”


护甲剥离之后苏晚晴身上只剩一层贴身的巢群纤维内衬,紧得跟没穿一样。顾沉又按了一下控制器,舱体底部升起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样东西:黑色蕾丝边的两件套,薄得透光的黑色丝袜,袜筒前端是开裆设计,还有一双鞋跟细得跟钉子似的黑色高跟鞋。


“穿上。”顾沉说。


苏晚晴没动。她盯着那堆东西,面罩下的脸烧得厉害。羽刃在肩胛骨上微微张开又合拢,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苏晚晴。”顾沉的声音没变,但她听出了某种倒计时的意味,“我数三下。一——”


“你做梦。”


“二。”


苏晚晴咬住嘴唇。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如果她不穿,顾沉会做什么?再给她来一轮电击?还是直接把她摁在这里用强?她发现自己居然在评估哪种选择更有利,这个念头让她恶心,但身体很诚实——她刚才说话的时候,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内衬贴着腿根的地方已经有点湿了。


“三——”


“我穿。”她声音很低。


顾沉没说话,只是把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苏晚晴从束缚带里挣出一只手,抓起那件黑色蕾丝上衣。料子轻得没有重量,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找到正反面,往身上套的时候发现开口比正常衣服宽得多,穿上之后胸口的蕾丝边刚好卡在乳晕上方,稍微动一下就会往下滑。


丝袜更难对付。开裆设计让她穿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袜筒从脚趾往上卷,到大腿中段停住,开裆的边缘贴着腿根内侧最嫩的皮肤,稍微摩擦就一阵发麻。她穿好丝袜之后盯着那双高跟鞋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蹬上了。鞋跟落地的声音清脆得让她心慌,脚踝被迫绷直,小腿肌肉跟着收紧,连带着腿根也跟着用力——她发现站直之后开裆丝袜的边缘会陷进肉里,每走一步都磨得她头皮发紧。


“转一圈。”顾沉说。


苏晚晴站着没动。她感觉到顾沉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走,经过蕾丝上衣勉强遮住的胸口,经过开裆丝袜上方露出来的一截腰腹,经过腿根处被丝袜边缘勒出的一道浅痕,最后落到高跟鞋上。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面罩还戴着,下半张脸被遮住,但脖子以下已经换成了那副淫荡的打扮。羽刃从肩胛处的翼匣里伸出来,跟情趣内衣配在一起显得荒唐可笑。


“转。”顾沉又说了一遍。


苏晚晴慢慢转了一圈。高跟鞋让她站不太稳,转到一半的时候脚踝歪了一下,她下意识扶住舱体边缘,这个动作让她的腰臀曲线在顾沉面前绷得更明显了。转完一圈她立刻站稳,面罩下的嘴唇快咬出血了。


“不错。”顾沉走到她身后,手指勾住她后颈处蕾丝上衣的系带,“接下来是烙印确认环节。苏晚晴,你知道什么叫烙印确认吗?”


“不知道。”她声音很硬。


“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术法阵的频率。现在要做的,是让你的意识跟身体达成一致。”他松开系带,手指顺着她脊椎往下滑,隔着薄薄的蕾丝按在她后腰上,“简单说,就是让你自己承认——你属于我。”


苏晚晴猛地往前挣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她转过身面对顾沉,羽刃在身后张开到最大角度:“你他妈——”


顾沉按下了控制器。


苏晚晴的话断在喉咙里。她小腹深处那根被拨动的弦突然震了起来,从下往上蔓延,像一股热水灌进腹腔,烫得她膝盖发软。她扶住舱体才没跪下去,高跟鞋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响声。


“术法阵的烙印频率。”顾沉把控制器举到她眼前晃了晃,“你身体里现在埋着三个触发点。第一个在——”


他的手指按在她小腹正中,隔着蕾丝和丝袜的料子,掌心带着体温。


“——这里。第二个在——”


手指往下滑了两寸。


“——这里。第三个——”


他收回手,指尖点了点自己左眼的机械义眼。


“——在我的视线里。我看你的时候,你身体里最深处的东西会跟着我的视线走。刚才你被我看着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腿根在发烫?”


苏晚晴没回答。她确实在发烫,而且不只是腿根。她刚才穿丝袜的时候手指抖成那样,一半是羞耻,一半是身体在期待什么。这个认知让她恨不得把顾沉那只机械义眼抠出来。


“现在开始正式调教。”顾沉从托盘下面抽出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尺寸的跳蛋和电动棒,还有几根她叫不出名字的带线小玩意儿,“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苏晚晴盯着抽屉里的东西,呼吸粗重起来。面罩开口处呼出的气在面罩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视觉强化后的眼睛把每一件器具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表面纹路、连接线材的接口形状、甚至跳蛋尾端那个小小的巢纹指示灯。


“我自己来。”她说。


顾沉挑了一下眉。他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实验台边上,双臂抱胸。


苏晚晴伸手从抽屉里拿了一颗最小的跳蛋。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少受罪,挑最小的总比让他挑最大的强。但她的手在碰到跳蛋的时候抖了一下,指腹蹭过表面的硅胶层,触感温热,像活物。她把跳蛋往腿根处塞,开裆丝袜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红,跳蛋贴上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弹了一下,高跟鞋差点没站稳。


“打开。”顾沉说。


苏晚晴摸索着找到跳蛋尾端的开关,按了下去。嗡的一声轻响,跳蛋在她腿根处震起来,频率不高但位置刁钻,刚好压在最敏感的地方。她咬住面罩内侧的软胶咬合垫,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频率太低。”顾沉的声音从她斜前方传过来,“调到中档。”


苏晚晴没动。


“苏晚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顾沉的声音不紧不慢,“第一,你自己调到中档,然后慢慢加。第二,我帮你调到最高档,绑在椅子上震一小时。你选。”


她选了第一个。中档的震动让她膝盖打颤,她不得不把重心靠在舱体上,高跟鞋在地面上蹭来蹭去。跳蛋嗡嗡地震着,她感觉到开裆丝袜的料子被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大腿内侧凉丝丝的。


“现在,”顾沉从抽屉里拿出那根电动棒,表面是仿生材质,尺寸不算夸张但形状很直白,“自己放进去。然后告诉我你什么感觉。”


苏晚晴接过电动棒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她低头看了一眼,面罩下的脸烫得能煎蛋。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少受罪,为了以后找机会反杀——但所有这些理由在电动棒抵住入口的时候都变得很轻,轻得像跳蛋的震动一样嗡嗡作响却抓不住。


她慢慢把电动棒往里推,丝袜的开裆边缘跟着被撑开,跳蛋被挤到一边还在震,双重刺激让她腰都软了。推进去大半的时候她停下来喘气,胸口蕾丝上衣往下滑,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拽。


“打开。”顾沉又说。


电动棒震起来的瞬间苏晚晴叫出了声。声音从面罩开口传出来,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又短又急,尾音往上挑,跟她平时说话的腔调完全不一样。


“什么感觉?”顾沉问。


“……麻。”她挤出一个字。


“还有呢?”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跳蛋和电动棒同时震着,频率不一样,一个快一个慢,在她身体里搅出乱七八糟的节奏。她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收缩,丝袜被撑得更紧,高跟鞋里的脚趾蜷成一团。


“说完整。”顾沉的声音沉了一点,“什么感觉?”


“……舒服。”她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震动声盖过去。


“舒服就对了。”顾沉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胸口往下滑的蕾丝边拽回原位,手指蹭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苏晚晴,你刚才在护甲里的时候还在骂我。现在穿着开裆丝袜踩着高跟鞋,含着电动棒跟我说舒服。你觉得你还能回去当你的曙光队长吗?”


苏晚晴抬起头看他。视觉强化让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点吓人,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但里面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纯粹的恨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身体里翻涌的快感把别的感觉都压下去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转:他说得对,我回不去了。


“说话。”顾沉捏住她的下巴,隔着面罩都能感觉到她下颌的肌肉在绷紧。


“回不去。”她重复了一遍。


“回不去该怎么办?”


苏晚晴闭上眼睛。跳蛋和电动棒还在震,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深处往外涌,像潮水漫过堤坝,挡不住了。她想起秦锋在会议室里部署任务的样子,想起方锐拍着桌子说“干他娘的”,想起自己主动断后时喊的那句“你们先走”——这些画面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最后停在她被术法阵困住的那一刻,顾沉站在阵外,左眼里的巢纹转了一圈,说“第一个”。


她睁开眼。


“请主人改造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嗓子发紧,声音又轻又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完之后她感觉到身体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松开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终于断了。跳蛋和电动棒同时调到最高档,她整个人弓起来,羽刃在身后唰地张开,高跟鞋在地面上哒哒哒地连退三步,后背撞上舱体边缘,然后她滑了下去,跪坐在地上,开裆丝袜的料子被蹭得往上卷,露出腿根处一片湿痕。


顾沉蹲下来,跟她平视。机械义眼里的巢纹转了两圈,苏晚晴跪在地上仰头看他,面罩下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平复。


“很好。”顾沉伸手把她面罩摘了下来。苏晚晴的脸露出来,冷白皮上泛着红潮,嘴角还挂着一点没咽下去的唾液。他拇指蹭了蹭她下唇,“第一个烙印完成。明天开始训练第二道指令。”


“什么指令?”她问,声音还有点抖。


“叫床。”顾沉站起来,把控制器收进口袋,“你刚才叫得不够好听。明天我教你怎么叫。”


苏晚晴跪在地上没动。她看着顾沉走到实验台前按了几下终端,屏幕上弹出一张曙光战队的布防图,林鸢的名字被红色光圈标了出来。


“第二阶段。”顾沉头也不回地说,“苏晚晴,你明天带队去抓林鸢。用你现在的样子去。”


苏晚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高跟鞋让她晃了一下才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蕾丝和开裆丝袜,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林鸢的红色光圈,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她以前在战队里爽朗利落的样子完全不同,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眼睛却没跟着弯,里面混着自嘲和某种她不愿意深究的期待。


“林鸢不好抓。”她说,声音已经稳下来了,“她比我警惕。”


“所以让你去。”顾沉转过身靠在实验台上看她,“你了解她。你知道她会在哪里出现,知道怎么让她放松警惕,知道她最在乎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跳蛋还塞在腿根处,她伸手把它拽出来,上面沾着亮晶晶的液体,她面不改色地丢进旁边的回收槽里。电动棒抽出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然后也丢进槽里。


“我有个条件。”她说。


顾沉挑了一下眉。


“抓林鸢的时候,”苏晚晴把面罩重新扣回脸上,隼型护甲的翼匣在肩胛处咔哒响了一声,“让我穿护甲去。奴妻模式……不太方便打架。”


顾沉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得比之前明显,机械义眼里的巢纹跟着转了一圈。


“可以。”他说,“但抓到林鸢之后,你们两个一起穿奴妻模式来见我。”


苏晚晴没接话。她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声,羽刃在身后收拢又张开,像在适应某种新的平衡。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顾沉。”


“嗯?”


“明天抓林鸢,”她声音从面罩开口传出来,闷闷的,“我要用羽刃。别拦我。”


门在她身后合拢。顾沉看着那扇门,手指在控制器表面敲了两下。屏幕上林鸢的红色光圈旁边弹出一行小字:目标活跃区域——旧城区地下管网。他点了一下确认,把布防图放大,开始标注明天的围捕路线。


实验室角落的巢纹灯带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在墙面上缓缓流动,像某种巨大生物正在消化食物。


队长诱捕副队长

旧城区的地下管网像一截被遗弃的肠子,盘绕在曙光市衰败的躯壳底下。雨水、污水和不知名的渗液沿着混凝土壁往下淌,在管道接缝处积成黏腻的薄膜。林鸢蹲在一根横跨主涵洞的锈蚀钢梁上,短发被潮湿气流吹得贴在额角,战术目镜的绿光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窄缝。她已经在这个区域潜伏了整整两天,循着巢群信号残留的余烬一路摸过来,但越往里走,信号就越干净,干净得不像真的。


她抬手在通讯器侧缘敲了两下,这是曙光战队内部通用的短促确认码,意思是“有异常,暂停前进”。频道里只有沙沙的底噪。秦锋昨天傍晚发过一条全体指令,要求所有幸存队员转入分散侦察模式,避免被巢群一网打尽。周启在频道里补了一句,说巢群的术法阵有自动追踪通讯信号的能力,建议各小队改用短距点对点激光通讯,可他背包里那台便携终端显然还没完成适配。


林鸢关掉通讯器,把注意力放回脚下。涵洞前方三十米处有一个岔口,左侧主渠通向旧城区的排水枢纽,右侧支线已经干涸,只留一层黑泥。她注意到支线入口上方的混凝土拱顶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宽度和深度都跟隼型护甲的翼刃剖面吻合。苏晚晴昨天来过这里。


林鸢的嘴角绷了一下。她跟苏晚晴搭档四年,从新兵营一路打到曙光战队正式编成,对彼此的行动习惯熟得不能再熟。苏晚晴这个人有个毛病,她做潜入侦察的时候喜欢用翼刃在入口处留一道浅痕,方便自己在黑暗中快速定位来路。这个习惯在战队内部只有林鸢知道,因为苏晚晴从来没往正式报告里写过。现在这道刮痕出现在巢群活动区域的核心地带,长三指,深半指,刃口角度从左上方切入,正是苏晚晴惯用的手法。


林鸢从钢梁上无声落下,靴底在泥面上压出两个浅坑。她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刮痕边缘,混凝土碎屑已经半干,说明这道痕迹是六到八小时之前留下的。苏晚晴昨天深夜来过,而且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这不正常。苏晚晴如果真被巢群抓住了,要么被关在某个实验室里出不来,要么就是被改造之后放出来当诱饵。后一种情况意味着她会在诱捕路线上留下更明显的痕迹,比如故意踩断的细枝、刻意擦掉的灰尘,而不是一道只有老搭档才能认出来的习惯性刮痕。


“你在想什么。”林鸢低声说,声音在涵洞里被回声拉长。她站起来,右手摸到腰后的折叠弩,左手在战术目镜侧边调出苏晚晴的生命信号记录。最后一次同步数据是四天前,信号强度百分之九十七,心率七十二,位置在巢群前哨东侧。之后所有同步记录都被清空了,但战队服务器上还残留着一条苏晚晴主动发送的加密短讯,内容只有两个字:别来。


林鸢当时看到这条短讯就骂了一句脏话。苏晚晴这个人最擅长说“别来”,然后自己冲在最前面。四年前在西北防线的沙暴里她说过一次,结果林鸢没听,差点被流沙埋了,是苏晚晴折回来把她拽出去的。三年前在南海人工岛的突袭里她又说了一次,林鸢还是没听,然后苏晚晴替她挡了一发穿甲弹,肩胛上留了道疤。现在这是第三次。林鸢把短讯记录关掉,往支线深处走去。


支线尽头的墙壁上有一道用碎石划出来的简易箭头,指向左上方。箭头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打了一个叉。这是曙光战队早期的废墟搜索标记,圆圈代表安全通道,叉代表通道已被破坏。但苏晚晴习惯把叉画在圆圈外面,意思是“通道本身安全,但出口有情况”。林鸢盯着那个画在圈外的叉看了三秒,然后顺着箭头指向的方向爬进了上方的通风竖井。


竖井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栅栏,栅栏外面的旧城区地下广场已经被巢群改造成了临时集结点。林鸢从栅栏缝隙里看到至少八个仿生怪人正在搬运物资箱,箱子侧面印着巢群的三螺旋徽记。广场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全息投影仪,投影里循环播放着苏晚晴的影像,内容是她穿着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和开裆丝袜在某个实验室里走动的画面,画质清晰,角度刁钻,显然是监控摄像头截取后重新剪辑的。


林鸢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认得苏晚晴身上那套内衣的款式,黑色蕾丝边缘缀着细小的银线,是去年生日时唐糖从购物频道上订了当玩笑礼物塞给苏晚晴的。当时苏晚晴拆开包装看了一眼就扔进了柜子最底层,说这玩意穿着没法打架。现在这套内衣穿在她身上,银线在实验室冷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表情介于茫然和顺从之间,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假的。”林鸢对自己说。影像可以合成,表情可以摆拍,苏晚晴不可能笑成那样。她太了解苏晚晴了,那个人在任务里连放松警惕都很少,更不可能穿着情趣内衣在敌人面前笑。但影像里的苏晚晴走路的姿态太自然了,胯部摆动的幅度、手臂自然下垂的角度、甚至脚踝在细跟高跟鞋里的受力方式,都跟林鸢记忆里的苏晚晴对不上。以前的苏晚晴走路带风,步子大而稳,现在影像里那个人步子细碎,腰肢刻意放软,每一步都像在走某种展示性的台步。


林鸢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投影上撕下来。她需要确认苏晚晴的位置,然后决定是撤回去叫支援还是直接突入。就在她准备从栅栏缝隙里钻出去的时候,广场另一头的通道口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鞋跟落地时带着一种训练过的轻巧,像是穿惯了细跟的人刻意调整了步幅。


林鸢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握住了折叠弩的握把,但手指还没扣到扳机上就停住了。从通道口走出来的人穿着隼型全包战斗护甲,面罩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涂了一层浅色的唇膏,下巴的线条利落干净。护甲背部的羽刃折叠成两束,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是苏晚晴。


但林鸢没有放松。苏晚晴的护甲表面多了一圈暗红色的巢纹纹路,从肩胛蔓延到腰际,像某种寄生藤蔓的痕迹。她的步态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苏晚晴穿护甲走路是带着重量感的,每一步都踩得结实,现在她的步子轻得过分,细跟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像猫科动物在巡视领地。她走到广场中央的全息投影前停下来,歪了一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像,然后抬手把投影关了。


“出来吧。”苏晚晴说,声音从面罩开口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很平,“林鸢,我知道你在竖井里。你蹲了快四分钟了,呼吸节奏都没变过,这不像你。”


林鸢的牙关咬紧了。苏晚晴说的没错,她确实蹲了四分钟,而且呼吸节奏确实没变,这是长期潜伏训练养成的习惯。但苏晚晴能精确到“四分钟”这个数字,说明她从林鸢进入竖井开始就在计时。也就是说,苏晚晴知道林鸢会来,甚至知道林鸢会从哪个方向来。


“你留的那道刮痕,”林鸢从栅栏后面站起来,但没有走出去,“是故意给我看的。”


苏晚晴转过身,面罩朝上方的通风竖井仰了一下。她笑了一声,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跟林鸢记忆里完全两样,以前苏晚晴笑的时候眼睛会跟着弯,现在只有嘴角在动,眼睛被面罩遮着看不清,但林鸢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是直的,像瞄准镜里的准星。


“一半一半。”苏晚晴说,“留刮痕是习惯,但没擦掉就是故意的。你太了解我了,我要是把痕迹清得干干净净,你反而会起疑。留一道你认得出、但别人看不懂的刮痕,你才会犹豫。你一犹豫就会停下来观察,停下来观察就会进竖井,进了竖井我就能堵住你。”


林鸢的折叠弩抬了起来。她扣住扳机,弩箭的箭头对准苏晚晴面罩露出的下半张脸。“你被改造了。”


“对。”苏晚晴没有否认,也没有躲,“但我的脑子还是我的脑子。林鸢,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射。顾沉在旧城区布了七层术法阵,从地下管网到地面街垒全包进去了。你现在转身跑,跑到第三层就会触发锁定。你留下来跟我打,打到一半术法阵启动,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林鸢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所以你是在帮我?”


“我是在让你做选择。”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了一声脆响,“你信我,就跟我走通道出去,我带你绕开术法阵。你不信我,就射这一箭,然后被术法阵活捉。两种结果你都能活,区别在于第一种你还能自己走路,第二种你连怎么进的实验室都不知道。”


林鸢盯着她看了五秒。苏晚晴站在广场中央,护甲上的巢纹在暗红色灯光下缓慢明灭,羽刃在她背后微微张开又合拢。她没戴手套,手指上有一圈浅红色的压痕,像是长期握什么东西握出来的。林鸢认得那种压痕,苏晚晴以前握战术匕首握久了手指上也有类似的痕迹,但位置不一样。现在她手指上的压痕在指根和指节之间,像是经常捏着某种圆形物体。


“顾沉让你来抓我。”林鸢说。


苏晚晴没接话,但她的下巴微微绷了一下。林鸢认识这个表情,苏晚晴在战队里被秦锋批评战术失误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嘴唇抿紧,下巴绷直,但眼睛不躲。现在她面罩遮着眼睛,可下巴的动作骗不了人。


“他让你来抓我,”林鸢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稳了,“但你不想用术法阵直接抓。你想让我自己跟你走。”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把面罩摘了下来。她脸上没伤,气色甚至比四天前还好一些,但眼神变了。以前苏晚晴的眼神是带钩子的,看人的时候像在找对方的弱点,现在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等,等林鸢先做决定。她的黑长直头发在护甲领口里压得有点乱,额角有一层薄汗。


“对。”苏晚晴说,“我带你走通道。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你少受罪。你不跟我走,术法阵启动之后你会被强制改造,到时候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讨价还价?”林鸢冷笑了一声,“苏晚晴,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被敌人改造了,穿着情趣内衣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现在跑来跟我说讨价还价?”


苏晚晴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把面罩重新扣回去,动作比之前快了半拍,羽刃在背后哗啦展开了一瞬又收拢。林鸢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面罩卡扣上停了一下才扣紧,指节泛白。


“你说得对。”苏晚晴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比之前低了一点,“我确实穿着情趣内衣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顾沉的术法阵能直接刺激神经末梢,我扛了三天没扛住。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跟我走,另一个是被术法阵放倒之后拖走。我建议你选第一个,因为术法阵启动的时候你连骂人的力气都不会有。”


林鸢的弩箭往下压了半寸。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苏晚晴说的术法阵布设范围如果属实,她确实很难原路撤出去。但如果苏晚晴在说谎呢?如果通道那头等着她的是七八个仿生怪人和另一层术法阵呢?她看了一眼广场上那八个搬运物资的仿生怪人,它们还在自顾自地搬箱子,完全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这不正常。苏晚晴在这里站了快两分钟,还摘了面罩,如果这些怪人是战斗型的,早该围过来了。


“这些怪人听你的?”林鸢问。


“听我的。”苏晚晴说,“顾沉给我的权限是调动旧城区所有非核心仿生单位。核心的听他自己调。”


“所以你是真当了队长。”林鸢把弩放下来,但没松手,“曙光战队的队长给巢群当队长,你挺会跳槽。”


苏晚晴没接这句嘲讽。她侧过身,朝广场西侧的一条通道抬了抬下巴。“通道在那边,通向旧城区排水枢纽的检修廊。术法阵在检修廊里有一层覆盖,我能带你在不触发的情况下穿过去。出了检修廊就是地面街垒的盲区,你往东跑两百米有个废弃地铁入口,从那里下去能绕到战队外围哨点。”


林鸢盯着她看了很久。涵洞里的空气又闷又潮,苏晚晴的护甲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羽刃尖上挂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站得很直,但林鸢注意到她的右脚在护甲里微微侧了一下,重心往左脚挪了挪。这是苏晚晴穿细跟高跟鞋不习惯的表现,她平时穿战术靴站多久都不会换重心。


“你脚疼。”林鸢说。


苏晚晴顿了一下。“穿细跟穿不惯。”


“你以前从来不穿细跟。”


“以前也没人逼我穿。”


林鸢忽然把弩收起来,往腰后一别。她从栅栏后面钻出来,跳到广场地面上,靴底在水泥地上砸出实打实的响声。苏晚晴看着她走过来,没动。


“带路。”林鸢说,“但你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你要是耍花样,我第一刀捅你护甲的关节缝。”


苏晚晴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西侧通道走。羽刃在转身的时候甩了一下,水珠溅到林鸢脸上,凉的。林鸢跟在后面三步远,右手始终按在腰后的短刀刀柄上。她看着苏晚晴的背影,护甲腰部的巢纹比肩胛处的更密,纹路从腰侧延伸到胯骨,在臀线位置收成一束。苏晚晴走路的姿势确实变了,胯部摆动的幅度比以前大,步子却比以前小,细跟落地的时候脚踝绷得很紧,像是刻意控制着不让鞋跟敲出太大声响。


“你走路的姿势变了。”林鸢说。


“护甲改过了。”苏晚晴头也不回,“顾沉把腿部的助力关节调软了,说是为了匹配怪人模式的运动轨迹。”


“你信?”


苏晚晴沉默了两步的距离。“不信。但调都调了,我总不能光着腿跑。”


检修廊比涵洞干净一些,至少墙面上没有不明液体。苏晚晴在岔口处停下来,抬手在护甲领口内侧按了一下,一道极细的蓝色光束从她指尖射出来,在地面上扫了一圈。光束扫过的地方浮起一层淡红色的网格纹路,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走廊。


“看到了?”苏晚晴说,“这一层是感应式术法阵,踩上去不触发,但跨过第三格的时候会激活锁定。你跟着我走,我踩哪格你踩哪格,别踩偏。”


林鸢低头看了看网格纹路的分布,间距不均匀,有些格子宽有些格子窄,看起来像是随机排列的。但苏晚晴的步子很稳,她左脚踩在第三格边缘,右脚跨到第五格中间,每一步的落点都精确到厘米。林鸢跟在后面,刻意把步幅压得跟苏晚晴一致。走了大概二十步之后,苏晚晴忽然停下来。


“前面拐角过去就是术法阵的主控节点。”苏晚晴侧过身,让出半步位置,“我数三下,你跟我同时跨过主控节点两侧的感应板。单独跨过去会触发警报,两个人同时跨就没事,术法阵的逻辑是双人同步不报警。”


“为什么?”


“因为顾沉设计的术法阵默认双人同步是‘合法行为’。”苏晚晴的语气很平,“他给奴妻设的权限里有一条是两人协同行动不触发警报。我跟你的步频对不上,所以待会儿我数拍子,你跟着我踩。”


林鸢的眉头拧了一下。“你跟他待了四天,连术法阵逻辑都摸清了?”


“我摸清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苏晚晴没有解释,开始数拍子,“一、二、三。”


两人同时跨过拐角。脚下的感应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淡红色的网格纹路闪了一下蓝色,然后熄了。苏晚晴没停步,继续往前走,林鸢紧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拐角后面的检修廊变得宽敞了一些,墙面上开始出现巢群的三螺旋徽记和编号标签,空气里多了一股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你刚才说术法阵能直接刺激神经末梢。”林鸢忽然开口,“怎么个刺激法?”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电脉冲。频率可调,从轻微麻痒到强制高潮。”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报数据,“顾沉把频率分成十档,日常审讯用三档,改造用五档,烙印用七档以上。我在三档和五档之间扛了三天,第五天他直接开了七档,我没扛住。”


林鸢没说话。她盯着苏晚晴后颈露出的那一截皮肤,上面有一道浅粉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留下的。勒痕的位置在颈椎正下方,宽度和跳蛋的尺寸差不多。


“七档什么感觉。”林鸢问。


苏晚晴走了五步才回答。“像有人把你的神经末梢一根一根抽出来,拿砂纸磨完了再塞回去。磨完一遍之后你就不想再被磨第二遍了,他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让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我当时只想让他把频率调回三档,三档至少还能忍。”


林鸢的短刀从刀鞘里滑出来半寸,又推回去了。她忽然觉得苏晚晴的背影比刚才看起来更单薄了一些,护甲肩胛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之后修补过的痕迹。苏晚晴以前从来不穿带裂纹的护甲,她连划痕都要用补漆笔盖住。


“到了。”苏晚晴停下来,抬手往前指了一下。检修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贴着巢群的封条,但封条已经被撕开了,门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天光。“门外面是地面街垒的盲区,你往东跑两百米就是废弃地铁入口。我不出去了,出去会触发外围术法阵。”


林鸢从她身侧绕到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外面的空气灌进来,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水泥粉尘味和远处隐约的枪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站在检修廊的阴影里,羽刃收在背后,面罩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下巴绷着。


“你不跟我走。”林鸢说。


“顾沉在我护甲里装了定位。”苏晚晴说,“我出了术法阵覆盖区他会直接锁我。你走吧,我回去就说没追上你。”


林鸢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顾沉让你带队来抓我。你放我走,回去怎么交代?”


苏晚晴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眼睛虽然被面罩遮着,但嘴角的弧度跟林鸢记忆里对上了。“就说你太了解我了,在竖井里就看穿了刮痕是故意留的,没进通道直接跑了。顾沉信不信不重要,反正他本来也没指望第一次就能抓到你。”


林鸢站在铁门口,一只脚已经踏在外面的水泥地上了。她回头看了苏晚晴最后一眼,苏晚晴抬起右手朝她挥了一下,手指上那圈压痕在灰白天光里看得很清楚。


“林鸢。”苏晚晴在她转身的时候叫了一声。


“嗯?”


“下次别信我。”苏晚晴说,“下次我可能就真抓你了。”


林鸢没回话,转身跑了出去。铁门在她身后合拢,苏晚晴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然后慢慢靠到墙上,把面罩摘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根处的压痕还在,那是跳蛋的遥控器勒出来的。她把遥控器从护甲腰侧的暗袋里摸出来,拇指在旋钮上蹭了一下,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顾沉。”她说。


“听到了。”顾沉的声音从护甲内置的通讯器里传出来,背景里有巢纹灯带的电流嗡鸣声,“她跑了。”


“她跑了。”苏晚晴重复了一遍,把遥控器重新塞回暗袋里,“下一轮你打算怎么抓?”


“你不用管下一轮。”顾沉说,“回来吧,实验室有新东西给你看。”


苏晚晴把面罩扣回去,往检修廊深处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比来时稳了一些,羽刃在背后一张一合,像在适应某种新的节奏。她走到岔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铁门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拐进了通往实验室的通道。


林鸢从废弃地铁入口钻出来的时候,战术目镜上弹出一条加密短讯的提示。发信人显示为苏晚晴,内容只有五个字:检修廊左三。她盯了那条短讯两秒,然后删掉了。左三,指的是检修廊从铁门往回数第三个岔口向左拐。那个位置她刚才路过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第三个岔口确实有一条不起眼的侧廊,当时苏晚晴走的是主廊,侧廊的入口被一堆废弃线缆挡住了大半。


林鸢蹲在地铁入口的台阶上,掏出随身携带的纸质地图,用铅笔在旧城区排水枢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苏晚晴放她走,又给她留了条暗线,这说明检修廊左三那条侧廊里有什么东西。是苏晚晴自己藏的装备,还是巢群的某个薄弱点,她暂时想不通。但苏晚晴在铁门口说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转:下次别信我。


她合上地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远处旧城区的天际线上,巢群的信号塔正在有规律地闪烁暗红色灯光,频率跟心跳差不多。林鸢把折叠弩重新挂到腰后,朝着战队外围哨点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把苏晚晴被改造的消息带回去,也需要让秦锋知道,旧城区底下埋了至少七层术法阵。


但她没打算把检修廊左三的事报上去。苏晚晴留的那条暗线,她要自己去看。


实验室里,顾沉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林鸢的移动轨迹从旧城区东侧绕回了战队外围哨点的范围。苏晚晴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他头也没回,抬手朝旁边的仿生舱指了一下。


“新批次改造舱已经调试好了。”他说,“林鸢的雕型护甲参数输入进去了,等她下次落网直接进三号舱。”


苏晚晴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全息投影上林鸢的红色光圈。光圈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目标已返回战队外围哨点,预计十二小时内重新部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投影上划了一下,把光圈旁边那行小字删了。


“你故意让她跑。”苏晚晴说,“你想让她回去报信。”


顾沉侧过脸看她,机械义眼里的巢纹转了一圈。“你放水放得那么明显,我要是不顺水推舟,你这场戏不就白演了?”


苏晚晴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护甲上的巢纹,暗红色的纹路在实验室冷光下缓慢明灭。顾沉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递给她,盒盖上是巢群的三螺旋压纹。


“什么?”


“新玩具。”顾沉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林鸢下次来的时候,你用得着。”


苏晚晴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银色的乳夹,夹口镶着细密的巢纹电极。她把盒盖合上,面无表情地揣进护甲暗袋里。


“你打算让我用这个抓她?”


“我打算让你用这个调教她。”顾沉转过身继续看投影,“你抓她,我调她,你俩一起穿情趣内衣来见我。这是你答应过的。”


苏晚晴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行。”她说,“但林鸢的性子比我硬,七档可能不够。”


顾沉笑了一声。“那就八档。”


雕翼归巢

实验室的冷光在凌晨三点钟照例调暗了一半,顾沉坐在控制台前,机械义眼的暗红巢纹在昏暗中像一颗缓速搏动的心脏。三号仿生舱的顶盖敞开着,内壁的仿生凝胶还带着刚调试完的余温,舱体侧面新装了一组羽刃校准导轨,银灰色的金属臂上刻着雕型护甲的参数编码。


林鸢被押进来的时候,手腕上的束缚环还在闪着蓝光。她走得很稳,脚步没有一丝踉跄,短发被实验室的冷气吹得微微翘起,眉眼间的锋锐像一把没入鞘的短刀。苏晚晴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隼型护甲的羽刃收拢在背后,面罩下半露出的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三号舱。”顾沉头也没抬,手指在控制台上滑了一下,全息投影里立刻弹出一排改造参数,“和隼型一样,先做怪人模式,护甲成型之后再切奴妻模式。”


林鸢被研究员引到舱体旁边,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当初说下次别信你,现在又站在这里看我进舱。”


苏晚晴靠在实验台边,双臂抱在胸前,护甲上的巢纹在暗光里明明灭灭:“我说的是下次别信我,又没说下次别跟我来。”


林鸢嗤了一声,没再说话,自己抬腿跨进了仿生舱。她的动作很利落,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思,好像进改造舱和进训练舱没什么区别。舱盖合拢之前,她盯着顾沉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冷静。


顾沉按下启动键。三号舱的侧面指示灯从蓝转红,仿生凝胶开始循环,舱体轻微震动起来。全息投影上,林鸢的生命体征和护甲成型进度同时上线,心率曲线在第一个十秒里跳了一下,然后被凝胶里的神经阻滞剂压回平稳区间。


“雕型护甲的结构比隼型重。”顾沉看着投影上的数据流,手指在控制台上划出几个调整项,“肩背承重模块加厚百分之十五,翼展展开时的风刃导槽要跟俯冲角度做联动校准。”


研究员在旁边的终端上快速输入参数。苏晚晴走过来,站在顾沉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视线落在舱体观察窗上。林鸢闭着眼躺在凝胶里,短发被液体浮力托得微微飘散,面罩还没成型,整张脸暴露在冷光下,眉头在睡与醒之间微微蹙着。


“她心率比我当时稳。”苏晚晴说。


“她比你沉得住气。”顾沉偏了偏头,“但沉得住气的人,一旦被撬开缝,塌得也更快。”


改造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舱体内部的仿生凝胶从透明变成乳白,再从乳白转成暗金,最后褪回清澈的淡蓝色,说明护甲成型完毕。顶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金属和温热的潮气涌出来,林鸢从舱里坐起身,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面罩已经覆盖了上半张脸,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部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雕型护甲从肩部延伸下来,暗银色的甲片层层叠叠,像收拢的羽翼贴着骨骼生长。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甲片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顺滑得没有一丝卡顿。背部的双翼在她起身时自动展开了一半,翼展约有两米多,每根翼刃的边缘都泛着极淡的青色风刃导槽。


“站起来。”顾沉说。


林鸢从舱里跨出来,赤脚踩在实验室的金属地面上,护甲包裹着她的小腿和足部,只有脚趾露在外面。她站直身体,双翼完全展开,实验室的灯光被翼面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顾沉抬手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实验室后墙的测试靶区亮起来,三个悬浮靶标从墙面上弹出来。


“俯冲风刃,左中右各一。”


林鸢没吭声,膝盖微屈,身体前倾,双翼猛地一振。她离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靶区冲过去,翼刃在高速俯冲中切开空气,三道青色的风刃从翼缘甩出去,精准地劈在三个悬浮靶标正中心。靶标炸成碎片的同时,她已经在空中折返,双翼收拢,无声地落回原地,护甲上的风刃导槽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


“速度比预期快零点三秒。”顾沉看着投影上的回放数据,“风刃切割精度也够。苏晚晴,你跟她对练一次,我要看协同压制。”


苏晚晴从实验台边走过来,隼型护甲的羽刃展开,面罩下的嘴角微微翘着:“林鸢,别记仇。”


“记。”林鸢说了一个字,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实验室中央的空地被临时划成对练区,苏晚晴的隼型走的是高速突袭路线,羽刃短而密,攻击角度刁钻;林鸢的雕型更偏重俯冲压制,翼展大,风刃覆盖范围广。两个人交手不到十秒,苏晚晴从侧翼切入,羽刃直指林鸢的肩胛,林鸢没有躲,反而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翼刃顺势切向苏晚晴的腰侧。苏晚晴收臂格挡,羽刃和翼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长鸣。


“够了。”顾沉抬了一下手,“配合没问题,互相拆台的本事倒是更大。”


两个人同时收手,护甲上的巢纹还在微微发亮。林鸢的呼吸比苏晚晴急促一点,但面罩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顾沉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金属盒子,和苏晚晴之前拿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怪人模式测试完了。”他把盒子递到林鸢面前,“现在切奴妻模式。”


林鸢的视线落在盒子上,没有立刻伸手。实验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接过来,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银色的乳夹,夹口镶着细密的巢纹电极,和给苏晚晴的那对是同款。


“换。”顾沉说了一个字,然后朝实验室侧面的更衣隔间抬了抬下巴。


林鸢捏着盒子走进隔间,帘子拉上的声音很轻。苏晚晴靠在实验台边,偏过头看了顾沉一眼:“她不会在里面磨蹭太久。”


“我知道。”顾沉回到控制台前,把全息投影切到隔间内部的监控画面上。林鸢已经脱掉了怪人模式的护甲,正在把情趣内衣往身上套。黑色蕾丝的内衣裤,黑色开裆丝袜,黑色细跟高跟鞋,动作很快,没有犹豫,但也没有刻意放慢。她弯腰调整丝袜边缘的时候,后背的肩胛骨微微凸出来,那里多了一对小型羽翼装饰,暗银色的,只有巴掌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帘子拉开的时候,林鸢踩着高跟鞋走出来,鞋跟敲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走路的姿态和穿护甲时完全不一样,胯部随着步子微微摆动,开裆丝袜中间的缝隙在实验室冷光下若隐若现。面罩已经摘掉了,短发被重新捋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眉眼还是锋锐的,但嘴唇上多了一层很淡的光泽,大概是在隔间里涂了什么。


顾沉靠在控制台边上,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林鸢走过去,高跟鞋在地面上敲了十几下,在顾沉面前站定。她比苏晚晴矮半个头,穿高跟鞋之后视线刚好平齐顾沉的下巴。顾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拇指在她唇上蹭了一下,指腹沾了点唇膏的油光。


“会跳吗?”


“会。”林鸢说。


“跳。”


实验室的音响里响起一段低沉的电子节拍,是顾沉刚才随手选的。林鸢退后两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小弧线,然后她开始动。动作不算熟练,但身体的控制力很好,腰肢扭动的幅度不大,胯部画着很小的圈,双手从锁骨慢慢滑到胸口,指尖隔着情趣内衣的蕾丝揉了两下自己的乳尖。她的表情控制得很稳,嘴唇抿着,眼神没有乱飘,但呼吸比刚才对练的时候快了一点。


顾沉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音响里的节拍变重了。林鸢的步子跟着节拍加快,高跟鞋连续敲在地面上,她转过身背对顾沉,弯腰的时候开裆丝袜中间的缝隙完全暴露出来,臀部在黑色蕾丝内裤的包裹下绷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她直起身,双手从后腰滑到臀侧,然后慢慢转过身,正面朝着顾沉,膝盖弯下去,身体下沉,又站起来,整个动作里乳夹随着胸口的起伏轻轻晃荡。


“停。”顾沉抬手。


音乐停了。林鸢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高跟鞋让她的小腿肌肉绷出一条利落的线条。


“过来。”顾沉又说了一遍。


林鸢走过去,这次没等他伸手,自己跪了下去。实验室的地面很凉,她的膝盖碰到金属表面的时候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稳住了。顾沉解开军装裤的扣子,林鸢抬头看了他一眼,面罩摘掉之后她的眼睛比穿护甲时更亮,瞳仁里映着实验室的冷光。她低下头,嘴唇张开,含进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苏晚晴在实验台那边看着,双臂还抱在胸前,护甲没脱,羽刃收着。她的视线落在林鸢的后背上,肩胛骨上那对小型羽翼装饰随着林鸢的动作一上一下地颤。


林鸢的口活不算生疏,但也不算熟练,节奏有点急,像是想快点做完。顾沉伸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往下压了压,林鸢的喉咙收紧了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调整了角度,放慢了速度。她的舌头贴着柱身绕了一圈,退出来的时候嘴唇上拉出一道银丝,又被她低头舔回去。


“说。”顾沉按在她后脑上的手没松。


林鸢的嘴唇还贴着前端,含含糊糊地开口:“请主人……继续改造我。”


“大声点。”


“请主人继续改造我。”林鸢把嘴退开一点,声音比刚才清楚,但尾音有点抖,“我是主人的雕翼奴妻,请主人随意使用。”


顾沉松开手,往后靠到椅背上。林鸢重新低下头,这次动作比刚才稳了,节奏也匀了,高跟鞋在跪姿下歪向一边,脚踝从丝袜里透出一点苍白。她做了大概两三分钟,顾沉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把她拉起来。


“宣誓过了,起来吧。”顾沉把裤子扣好,转身回到控制台前,“豹型改造舱的参数调出来,江绯的捕捉方案要做出来了。”


林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红,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到苏晚晴旁边站定。苏晚晴侧过脸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你当时也这样?”林鸢反问。


“比你还差一点。”苏晚晴说,“我第一遍叫床的时候咬到舌头了。”


林鸢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后两个都没做,只是把视线转回控制台的全息投影上。投影里是旧城区外围的地形图,江绯的移动轨迹被标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绿线,最近一次信号出现在城东废弃电视塔的顶层。


“江绯的活动规律很固定。”顾沉指着投影上的绿线,“她每天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会换一次狙击位,从电视塔顶层换到东侧三百米外的烂尾楼天台。换位途中她会经过一段没有掩体的高架桥面,大概有四十米长。”


苏晚晴凑近看了一眼:“四十米,对狙击手来说够长了,但对隼型和雕型的俯冲距离来说刚好。”


“你们两个从高架桥两端同时切入。”顾沉在投影上画了两条弧线,“苏晚晴走西侧,正面吸引她的注意力,林鸢从东侧绕后,俯冲风刃切断她往烂尾楼方向的退路。江绯的近身格斗不弱,但她的强项是中远距离,只要把她从狙击位上逼下来,你们两个的护甲压制近身缠斗,她没有胜算。”


林鸢盯着投影上江绯的标记点看了一会儿:“她枪法很准,如果第一枪没打中,她会立刻换穿甲弹。苏晚晴的隼型正面冲过去,护甲挡得住普通弹,挡不住穿甲弹。”


“所以你的风刃要先到。”顾沉说,“第一发风刃不要求命中,逼她提前开枪,枪声一响她的位置就暴露了,苏晚晴从侧面切进去,你从正面压,她换弹匣的三秒时间够你们近身。”


苏晚晴点了点头:“可以。我带队还是她带队?”


“你带队。”顾沉看了林鸢一眼,“你负责压制,她负责指挥。林鸢,听清楚,这次你是副手,别抢苏晚晴的节奏。”


林鸢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压平了:“明白。”


凌晨四点十分,城东高架桥。


江绯从电视塔顶层的狙击位收枪站起来,深色长发在夜风里往后飘了一下,她弯腰把折叠枪架收进背包,动作利落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豹型改造还没开始,她身上穿的还是曙光战队的深灰作战服,高挑的身形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她沿着电视塔外部的检修梯快速下行,靴底踩在铁梯上的声音被风吞掉大半,落地之后立刻拐进电视塔和烂尾楼之间那条废弃高架桥。


桥面很宽,但两侧的护栏锈断了大半,路灯早就灭了,只有远处巢群信号塔的暗红灯光把桥面照出一层模糊的轮廓。江绯走得不快不慢,背包甩在右肩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离腰间的战术手枪很近。她走出大概十五米的时候,西侧桥头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


江绯没有回头,身体直接往右后方倒下去,背包甩到身前当掩体,战术手枪拔出来朝着风声来源连开两枪。子弹打在西侧桥头的混凝土墩上,炸出两个白印。苏晚晴的隼型护甲从桥墩后面闪出来,羽刃展开,身体压得很低,贴着桥面高速逼近。


江绯第二枪还没扣下去,东侧桥头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响。她本能地往侧面翻滚,一道青色的风刃擦着她的左肩劈过去,把身后的桥面护栏切出一道半米长的口子。林鸢从东侧桥头俯冲下来,双翼完全展开,翼刃边缘的风刃导槽亮着青光,整个人像一颗带着刀片的流星砸向江绯的退路。


江绯的反应极快,翻滚之后立刻单膝跪地,抬枪瞄准俯冲中的林鸢。但苏晚晴已经切到了她侧面五米的位置,羽刃甩出去,三枚短刃旋转着封死了她往桥面外侧闪避的角度。江绯被迫往桥中央退,手里的枪第三次响起,这次打中了林鸢的翼刃边缘,子弹擦出一串火星弹开了。


林鸢落地的时候桥面震了一下,她没停,膝盖弯曲又弹起,第二次俯冲距离更短,速度更快,风刃直接从正面劈向江绯的胸口。江绯侧身躲开要害,风刃切过她的背包带子,背包掉在地上,里面的备用弹匣和折叠枪架散了一地。她没去捡,反手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刀尖朝向苏晚晴的方向。


“曙光战队副队长林鸢。”江绯的声音很稳,像在报靶,“你也被改造了。”


“嗯。”林鸢应了一声,双翼收拢又展开,风刃导槽重新充能,“所以你知道打不过。”


江绯没再说话,短刀横在身前,视线在苏晚晴和林鸢之间快速切换。苏晚晴从侧面压上来,羽刃连续三次突刺,江绯用短刀格开前两下,第三下被划中了右臂外侧,作战服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她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碰到桥面中央的伸缩缝,身体晃了一下。林鸢抓住这个瞬间从正面扑上去,翼刃没有开风刃,直接用甲片撞在江绯的短刀上,把她撞得往后倒下去。苏晚晴同时从侧面切入,羽刃抵住江绯的喉咙。


“别动。”苏晚晴说。


江绯躺在地上,深色长发散在桥面上,右臂的血沿着作战服的裂口往下淌。她看着苏晚晴的面罩,又看了一眼林鸢的翼刃,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短刀松开了。


押回实验室的路上,江绯被束缚环铐着双手走在中间,苏晚晴和林鸢一左一右。她走得很稳,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路过旧城区外围哨点的时候也没有偏头去看。林鸢走在她侧后方,忽然开口:“你刚才那枪打我的翼刃,是故意的。”


江绯没回头:“打别的地方你可能躲得开,打翼刃你一定会收一下。”


“所以你是在算我的反应时间。”林鸢说。


“算出来也没用。”江绯的声音很平,“你们两个一起上,我算不算得出来都一样。”


实验室里,顾沉站在豹型改造舱旁边,看着江绯被推进来。他手里转着术法阵控制器,指间的金属环在冷光下闪了一下。江绯被按进舱体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很冷,像在看一个已经确定要杀的目标。


“豹型护甲,四肢弹射爪刃,面罩露出下半面部。”顾沉对研究员报完参数,低头看着舱里的江绯,“你和林鸢不一样,你不骂人。”


“骂了有用吗?”江绯说。


“没用。”顾沉按下启动键,“但骂出来你会舒服一点。”


舱盖合拢,仿生凝胶开始循环。江绯在舱里的前五分钟心率一直很稳,和睡着的人差不多,研究员在终端上记录了一笔:目标心理抗压能力极强。第六分钟的时候,顾沉在控制台上手动加了一组神经刺激脉冲,舱体内部的凝胶颜色变深了一度。江绯的心率曲线跳了一下,然后被她自己压回去了。


“再加。”顾沉说。


第二组脉冲加进去,江绯的眉头在凝胶里皱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在面罩还没成型之前,能看到她咬住了下唇。顾沉盯着观察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苏晚晴说:“你当初进舱的时候,第几分钟开始有反应?”


“第四分钟。”苏晚晴说。


“她撑到了第九分钟。”顾沉把控制器转了一圈,“有意思。”


豹型护甲成型比雕型快一些,因为四肢弹射爪刃的结构相对简单。江绯从舱里坐起来的时候,面罩已经覆盖了上半张脸,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部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豹型护甲的四肢甲片很薄,贴着骨骼的弧度生长,手腕内侧弹出三枚弧形爪刃,在灯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她握了一下拳,爪刃收回甲片里,再弹出来,动作顺畅。


“怪人模式测试。”顾沉指了指墙边的测试靶区,“弹射爪刃,三个移动靶,十秒内全部切断。”


江绯从舱里跨出来,赤脚站在地面上,护甲包裹到脚踝上方,脚趾露在外面。她看了一眼测试靶区弹出来的三个移动靶,身体微微下蹲,然后猛地冲出去。她的速度没有林鸢俯冲时那么快,但步频极高,脚下几乎没有声音,第一个移动靶从左前方滑出来的时候,她右手爪刃弹出去,切断靶标连接杆,同时左脚蹬地转向,左手爪刃切断了第二个靶的悬挂绳,身体不停,最后一步跨出去,右腿弹射爪刃从膝盖下方甩出来,切断了第三个靶的底座。


三个靶标落地的时间差不到两秒。


“够了。”顾沉抬手,“近身压制能力达标。苏晚晴,切奴妻模式,你和林鸢一起给她做示范。”


江绯被带到更衣隔间里换衣服。她出来的时候穿的是豹纹情趣内衣,黑色开裆丝袜和黑色细跟高跟鞋,臀后多了一条短鞭状的尾部装饰,暗黄色的豹纹从腰侧一直延伸到尾尖。她走路的姿态和穿作战服时完全不一样,高跟鞋让她的小腿绷得很直,但步子有点僵,大概是不习惯。


顾沉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朝她抬了一下下巴:“过来。”


江绯走过去,站到顾沉面前。苏晚晴和林鸢已经一左一右站在椅子两侧,两个人穿的都是情趣内衣和开裆丝袜,三双高跟鞋在金属地面上站成一排。顾沉伸手把江绯拉到面前,手指勾住她内衣的肩带往下拉了拉,露出半边乳尖。


“跪。”


江绯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比林鸢刚才重得多。她抬头看着顾沉,眼神还是冷的,但嘴唇抿得比刚才紧。顾沉解开裤子,她低下头含进去,动作很生硬,牙齿刮了一下,顾沉吸了一口气,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嘴掰开一点。


“牙齿收起来,舌头动。”


江绯调整了一下,这次好了一些,但还是急,节奏乱。顾沉按着她的后脑让她慢下来,她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然后自己把速度压住了。苏晚晴在旁边弯腰凑近,伸手拨开江绯散下来的长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急,慢慢来,主人喜欢慢的。”


江绯的耳朵红了一下,但嘴上的动作确实更稳了。她做了大概一分钟,顾沉把她拉起来,看着她嘴角没擦干净的一点湿痕:“说。”


江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说。”顾沉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她乳夹上弹了一下,巢纹电极亮起来,江绯的胸口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请主人……改造我。”江绯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声点,说完整。”


江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的冷意没变,但嘴唇张开得更大了一些:“请主人继续改造我,我是主人的豹型奴妻,请主人随意使用。”


顾沉松开手,往后靠到椅背上:“行了。兽型三只凑齐了,隼、雕、豹,俯冲压制和近身缠斗的搭配都有了。下一批是蜂型和蝎型,唐糖和沈知夏,捕捉方案明天做。”


苏晚晴直起身,羽刃收拢,侧过脸看了林鸢一眼。林鸢正低头整理自己歪掉的高跟鞋,面罩下的嘴角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江绯从地上站起来,丝袜的膝盖位置蹭了一点灰,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动作很随意,好像刚才跪在地上口交的人不是她。


“江绯。”顾沉叫住她,“你刚才在桥上那一枪,如果换穿甲弹,林鸢的翼刃会断。”


江绯转过头看他:“我知道。”


“为什么没换?”


江绯沉默了两秒:“换弹匣要三秒,她还有苏晚晴在旁边,我换了也打不中第二枪。”


顾沉笑了一声:“你比林鸢诚实。”


林鸢在旁边哼了一下,没接话。苏晚晴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去把装备换了,明天有的忙。”


三双高跟鞋敲在金属地面上,声音渐渐远了。顾沉转回控制台前,把江绯的改造数据存进档案,然后在全息投影上划出唐糖和沈知夏的移动轨迹。窗外旧城区的天际线上,巢群信号塔的暗红灯光又闪了一轮,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


豹爪与蜂针

第二天清晨,巢群基地三层的测试场还带着夜间冷却系统残留的寒意。顾沉站在观察廊的落地玻璃后面,指尖在术法阵控制器的触控面上滑动,调出江绯豹型护甲的完整参数。玻璃下方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封闭空间,地面铺着可更换的复合装甲板,四角竖着信号干扰柱,顶部悬着十二组动态捕捉摄像头。


江绯从侧门走进测试场的时候,豹型护甲已经覆盖了她大半身体。黑黄相间的斑纹涂装在复合甲片上,四肢关节处嵌着弹射爪刃的滑轨,面罩只遮住鼻梁以上,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走到场地中央停住,微微仰头看向观察廊,尾巴状的能量平衡杆在她身后缓缓摆动。


“热身。”顾沉的声音通过场内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点金属混响,“从静止加速到最高速,跑三趟折返。”


江绯没答话,身体前倾,重心压低。第一趟启动的瞬间,她脚掌蹬地的力量把脚下的复合板踩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窜向对面墙壁。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在顾沉面前的全息屏上拉出残影,时速读数跳得飞快。她跑到对面墙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侧身蹬墙,爪刃在墙面划出四道白痕借力转向,折返跑回来的时候速度几乎没掉。


“第二趟加侧闪,随机触发干扰柱。”顾沉说完,场地四角的干扰柱亮起黄光,随机向场内投射低功率冲击波。江绯第二次跑出去的时候明显更认真了,每一次冲击波亮起的瞬间她就变向,豹型护甲的弹射爪刃在地面点一下改变方向,动作干净利落。折返回来的时候她刹得有点急,脚底滑了半步,右膝差点磕到地面,但她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把重心救回来,最后稳稳站定。


“滑的那半步是鞋的问题。”江绯直起身,面罩下的声音有点喘,“护甲靴底纹路在高速急停的时候抓不住复合板。”


顾沉在控制器上记了一笔:“第三趟不用跑了。直接上目标物。”


场地侧面的暗门打开,推出来一个两米高的仿生靶,表面模拟人体肌肉密度和外骨骼防护,胸口嵌着模拟核心的红色感应点。靶子被固定在移动轨道上,以每秒两米的速度沿场地中线来回滑动。


“模拟目标:移动中的人形单位,有外骨骼防护。”顾沉说,“用你的爪刃切断核心感应点的连接线。计时。”


江绯没等他说完“开始”两个字,身体已经窜出去了。这一次她没走直线,而是斜切到靶子的移动路径侧面,在靶子滑过来的瞬间起跳,右爪刃弹出,从侧面切入靶子肩部外骨骼的缝隙,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一路划到胸口。红色感应点闪了两下灭掉。她落地的时候爪刃上挂着几根切断的仿生线缆,甩了甩手把线缆甩掉。


“四秒七。”顾沉报出成绩,“比预设阈值快了零点八秒。”


江绯把爪刃收回护甲槽里,活动了一下手腕:“靶子太慢。实战目标不会以两米每秒匀速直线运动。”


“所以下一轮换活靶。”顾沉说完,观察廊侧门开了,苏晚晴走进来,隼型护甲已经穿好,羽刃在背后半展开。她朝玻璃后面的顾沉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场内的江绯。


“我陪你练。”苏晚晴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一点笑意,“别留手。”


江绯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应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测试场里全是金属碰撞和风刃破空的声音。苏晚晴从空中俯冲,羽刃展开切向江绯的侧翼,江绯用爪刃格挡然后近身缠斗。两个人从场地一头打到另一头,江绯的爪刃在苏晚晴的护甲上刮出好几道浅痕,苏晚晴的羽刃也在江绯的大腿护甲上切了一道口子。打到后面两个人都喘得厉害,动作开始变形。江绯最后一次突袭被苏晚晴提前预判,隼型护甲侧翻避开爪刃,反手一羽刃拍在江绯后背,把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行了。”顾沉关掉计时,“江绯的突袭速度没问题,近身缠斗的节奏还得再压。明天继续。”


苏晚晴收拢羽刃落地,伸手把江绯拉起来。江绯拍开她的手,自己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那道口子:“你这一下切深了。”


“你爪刃往我脖子上招呼的时候也没留手。”苏晚晴笑着回了一句。


江绯没接话,转身往侧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过头:“顾沉,你刚才说的活靶,明天换成三只移动靶同时上。两只太少了。”


顾沉挑了一下眉:“行,按你说的来。”


测试结束后的流程是固定的:怪人模式解除,奴妻模式切换。顾沉从观察廊下到测试场旁边的准备室时,江绯已经站在里面了。豹型护甲收进术法阵的存储空间,她身上换回了奴妻模式标配的那套豹纹情趣内衣,黑色开裆丝袜裹着两条长腿,细高跟在地上轻轻磕了两下。尾巴状的能量平衡杆缩成了软质的短鞭,从腰后垂下来,末端搭在丝袜边缘。


她看见顾沉进来,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扭头不看他,但也没有主动迎上来。就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着,眼神还是冷的,只是耳朵尖有一点红。


“刚才测试的时候你有一句话说得对。”顾沉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了抬,“靶子太慢。所以明天加难度。”


“嗯。”江绯应了一声,目光移开他的脸,落在他胸口。


“看着我说话。”


江绯把视线转回来,嘴唇抿了一下:“明天三只靶,我要求加移动轨迹的随机性。现在那套轨道程序太死板,实战里没人沿直线跑。”


顾沉笑了一声,松开她的下巴,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到肩头,指尖勾了一下她内衣的肩带:“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提建议。”江绯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是主人,你定。”


“嘴倒是比昨天软了。”顾沉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腿,“过来。”


江绯走过去的时候高跟鞋踩得不快,但也没磨蹭。她站到顾沉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跪下去,膝盖落在准备室冰冷的地面上,丝袜贴着地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伸手去解顾沉的腰带,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等一下。”顾沉按住她的手,“今天换个方式。用胸。”


江绯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豹纹内衣的罩杯推得很高,乳沟挤得明显。她没说什么,直起腰把内衣往下扯了扯,两团乳肉弹出来,在冷气里起了细密的颗粒。她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捧着自己的乳房把顾沉已经半硬的性器夹进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角度,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


“动。”顾沉说。


江绯开始上下磨蹭。乳肉裹着柱身滑动的触感让她自己的呼吸先乱了,她咬着下唇把速度压住,眼睛盯着顾沉的反应。顾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捏她的乳尖,指腹碾了两下。江绯的腰跟着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哼声。


“说话。”顾沉的手指没松,“昨天教你的都忘了?”


江绯闭了一下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停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乳房夹得更紧一些,然后开口,声音比昨天稳了不少:“请主人用我的胸。我的奶子夹得主人舒服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脖子上泛着一层薄红,尾巴状短鞭在身后不自觉地摆了一下。顾沉看着她的眼睛,手指在她乳尖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继续。说点我没听过的。”


江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脑子里翻找词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乳肉裹着柱身滑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主人要是觉得不够紧,我可以再夹重一点。我的爪子收起来了,现在只有奶子能给主人用。请主人多操一会儿,操到我说不出话为止。”


顾沉挑了一下眉,伸手按在她后脑上往下压了压。江绯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乳交的节奏快了一些。她自己数着次数,每磨蹭十几下就停下来换个角度重新夹紧,动作越来越熟,到后面甚至学会用指尖拨着乳尖往柱身上蹭。顾沉射出来的时候她没躲,白浊溅在她胸口和下巴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抹掉下巴上那点,然后抬头看顾沉。


“擦干净。”顾沉把纸巾盒推过去。


江绯抽了两张纸擦胸口,擦到一半停住,抬头问:“唐糖的捕捉方案定了?”


“定了。”顾沉整理好衣服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全息地图,“唐糖的活动范围在旧城区东侧通讯中继站附近,每天夜间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是她跟总部联络的窗口期。她蜂型改造前的通讯设备有固定频段,江绯,你明天晚上带一队巢群猎手去中继站外围布控。苏晚晴在空中压阵,防止她提前跑。”


“活捉?”江绯把纸巾扔进回收口。


“活捉。蜂型的膜翅和毒针臂甲在改造后要完整保留,别打坏了。”顾沉看了她一眼,“你近身速度够快,在她启动翅膀之前压住就行。她胆子小,你动作够凶她就不敢动。”


江绯点了一下头,转身去换装备。


第二天夜里十一点出头,旧城区东侧的通讯中继站还亮着应急灯。这地方是战前留下的民用设施,三层小楼外面围着铁丝网,院子里堆着废弃的通讯车和天线基座。唐糖把临时通讯台架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窗户用遮光布挡着,只留一条缝往外看。她蹲在设备箱旁边啃压缩饼干,马尾扎得有点松,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蜂型改造前的战术背心穿得歪歪扭扭。


“曙光总部,曙光总部,这里是通讯员唐糖,第三次呼叫。”她咽下嘴里的饼干,对着话筒压低声音,“我在旧城区东侧中继站,目前安全,但周边巢群信号强度比昨天高了百分之四十。请求指示。”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唐糖皱了一下鼻子,把饼干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她走到窗边掀开遮光布一角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没什么动静。她又放下布,走回通讯台前调频。


就在她低头拧旋钮的时候,头顶天花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唐糖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头往上看,天花板的石膏板有一条缝,灰尘正从缝里往下落。


她没来得及喊出声。天花板的石膏板整块砸下来,一道黑黄色的影子跟着落进房间,爪刃在应急灯下反了一下光,唐糖的战术背心肩带已经被爪尖勾住了。江绯落地的时候膝盖压住唐糖的腰侧,把她整个人按在地板上,爪刃抵着她脖子侧面。


“别动。”江绯的声音从面罩下半露出的嘴唇里传出来,没什么情绪,“动一下爪子就进你脖子。”


唐糖僵住了。她认得这个声音,也认得江绯那张脸。她的眼睛在应急灯底下瞪得溜圆,嘴唇抖了两下:“江绯姐……你、你怎么……”


“自己看。”江绯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看门口。苏晚晴从走廊走进来,隼型护甲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羽刃收拢在背后,面罩下的下半张脸带着一点笑。


唐糖看见苏晚晴的时候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声音带了哭腔:“队长……队长你怎么也……”


“唐糖,别怕。”苏晚晴蹲下来,语气很温和,“主人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不会太疼的。”


“主人?”唐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什么主人?队长你是不是被控制了?你醒醒啊队长!”


江绯的爪刃往里收了收,唐糖的哭喊被掐断在喉咙里。苏晚晴伸手把唐糖战术背心上的通讯器扯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朝江绯点了一下头:“带走。腿别伤着,主人说要完整的。”


江绯把唐糖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小通讯员还在抽抽搭搭地哭,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江绯干脆把她往肩上一扛。唐糖的拳头在江绯后背上捶了两下,力道跟挠痒差不多。


“老实点。”江绯拍了一下她的大腿,“再闹我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唐糖不敢动了,趴在她肩上小声地哭。


实验室的术法阵启动得比前三次都快。唐糖被推进仿生舱的时候还在哭,但眼泪已经少了,更多的是害怕。顾沉站在阵眼位置,看着舱体里升起的蜂型护甲部件——透明膜翅、毒针臂甲、黄黑相间的复合甲片,一样一样定位到唐糖身上。


“蜂型改造的特殊点在于信息素系统。”顾沉对旁边的巢群研究员说,“她的催情信息素腺体在改造后直接连到痛觉和快感中枢,跳蛋和催情信息素同时上,让她自己把淫语说出来。”


研究员在控制台上调整参数,点了点头。


唐糖在舱体里被固定住四肢,膜翅的基座正在往她肩胛骨上嵌,疼得她直抽气。但她还没来得及喊疼,一颗跳蛋已经被塞进她体内,同时面罩里开始释放淡淡的甜腥味气体。唐糖吸了两口,眼神就开始发直,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不……不要……”她小声嘟囔,但声音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唐糖。”顾沉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说,你是主人的小蜜蜂。”


唐糖摇头,马尾在舱体里蹭来蹭去。跳蛋的震动频率突然提高了一档,她的腰猛地弓起来,嘴里溢出一声黏腻的呻吟。催情信息素让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又松开。


“说。”顾沉重复了一遍。


“我……我是……”唐糖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嘴角居然翘了一下,她自己好像都没意识到,“我是主人的小蜜蜂……嗡嗡嗡……好舒服……”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被自己吓到了,又像是被快感冲昏了头,整个人在舱体里扭起来,膜翅基座还没完全固定好就试着扇了两下,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催情信息素的效果越来越明显,她开始主动往跳蛋上蹭,嘴里的话也越来越碎。


“主人再快一点……小蜜蜂的肚子好痒……跳蛋再深一点嘛……”唐糖的圆脸上全是红晕,马尾散了一半,她自己伸手去够舱体的边缘想抓什么东西,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两下又缩回来,“求主人了……小蜜蜂想被主人操……想被主人用大肉棒填满……什么都说……主人问什么小蜜蜂都说……”


顾沉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数据曲线,催情信息素浓度和快感阈值已经在交叉点上,淫语癖的激发比预估提前了将近十分钟。他关掉扩音器,转头对苏晚晴说:“她比林鸢还快。蜂型的信息素系统确实好用。”


苏晚晴站在观察窗旁边,看了一眼舱体里已经语无伦次的唐糖:“她本来就话多。改造只是把话头引到该去的地方。”


江绯靠在门框上抱臂站着,面罩已经摘了,脸上表情淡淡的。她看着舱体里扭动的唐糖,嘴角动了一下:“她明天能出任务吗?”


“明天下午之前能恢复。”顾沉把改造数据存进档案,“蜂型的膜翅适合侦察和骚扰,你跟苏晚晴带她熟悉一下编队飞行。后天去抓沈知夏。”


江绯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顾沉。”


“嗯?”


“唐糖刚才说的那些话,明天出任务的时候她要是自己停不下来,我能不能让她闭嘴?”


顾沉笑了一声:“随你。别把她翅膀折了就行。”


江绯摆了一下手,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远了。舱体里唐糖还在含含糊糊地哼着“小蜜蜂要主人抱”,苏晚晴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扩音器重新打开:“唐糖,安静点,主人要休息了。”


唐糖在舱体里扭了两下,声音小下去了,但嘴角还翘着。


四人艳舞测试

巢群基地的核心区域从来不缺光线,可那种光从来不是自然光。走廊顶部的冷白灯条沿着金属穹顶一路延伸,在术法阵的回路节点上折出暗紫色的微光,像血管里淌着的某种活物。顾沉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左眼的机械义眼自动调整着焦距,把面前全息投影里四组生理数据流逐一扫过。


苏晚晴、林鸢、江绯、唐糖。


四个名字并排悬在投影上方,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心率、肌电反应、快感阈值、烙印同步率。顾沉指尖在术法阵控制器上轻轻一叩,投影切换成实时监控画面。四个改造舱分布在实验室四角,舱体表面的巢纹回路正规律地脉动,频率已经同步到同一波段。


“同步率全部过九十了。”顾沉看着数据,声音不大,但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舱体循环液的流动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该做集体适配测试了。”


他关掉投影,从控制台旁边的抽屉里取出四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芯片。每一枚都刻着对应的巢纹标识——隼、雕、豹、蜂。这些芯片是奴妻模式的启动密钥,也是快感回路的最后一道锁。他把芯片依次嵌入控制台侧面的卡槽,四个改造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舱门沿着滑轨无声退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苏晚晴。


她显然已经在舱内完成了切换,黑长直发披散在肩后,冷白皮在冷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质感。黑色情趣内衣的肩带嵌进锁骨下方的凹陷里,胸口的布料少得可怜,只勉强兜住那对饱满的弧度,蕾丝边缘被撑得微微变形。黑色开裆丝袜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脚踝,细高跟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感。臂侧的短羽微微张开又收拢,那是隼型改造的残留,此刻倒像是某种装饰。


她走到控制台前站定,目光平视顾沉,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但顾沉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那是苏晚晴仅剩的抵抗痕迹,每次奴妻模式启动时都会出现,持续不到两秒就被快感回路覆盖。


“主人。”苏晚晴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温顺的笑意,“晚晴准备好了。”


第二个出来的是林鸢。


短发被舱内的气流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捋了一下,动作利落。黑色情趣内衣的款式和苏晚晴相近,但肩胛处多了两片小型羽翼装饰,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颤动。开裆黑丝包裹着紧实的腿线,细高跟让她比平时高了一截,步伐却依然带着副队长的干脆。她走到苏晚晴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苏晚晴身上扫过,又落到控制台上那枚隼纹芯片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主人。”林鸢开口,声音比苏晚晴低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压着某种情绪,“雕型奴妻模式待命。”


顾沉没急着回应,视线越过她看向第三个舱体。


江绯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声音。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她像是能控制落脚力度似的,每一步都轻而准。豹纹情趣内衣裹着高挑冷艳的身形,深色长发垂在背后,一侧别到耳后,露出冷淡的侧脸。开裆丝袜从大腿中段开始有豹纹渐变,细高跟的鞋跟比另外两人都细,她却走得稳稳当当。腰后的短鞭状装饰贴着臀线,随着步伐小幅度摆荡。她走到队列里站定,面罩已经摘了,眼神平静地扫过顾沉,又扫过旁边两个队友,最后落回正前方。


“主人。”江绯说,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声音冷而稳。


最后一个舱体里传来细碎的扑腾声。


唐糖几乎是蹦出来的。黄黑相间的蜂纹情趣内衣裹着圆润的身材,腰后的蜂尾装饰翘着,她落地的时候没站稳,细高跟崴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才扶住舱门框。黑色开裆丝袜在膝盖处绷出一道褶,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冲顾沉傻笑了一下,马尾已经重新扎好了,晃来晃去。


“主人!小蜜蜂出来了!”唐糖站直了身体,膜翅基座在背后微微展开又收拢,透明膜翅在冷光下折出虹彩,“刚才在舱里躺得腰都酸了,主人你看——”她侧过身,手指勾了一下情趣内衣的下缘,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勒出印子了,主人给吹吹嘛。”


“站好。”顾沉说。


唐糖立刻收手站直,但嘴角还翘着,眼睛亮晶晶地往另外三人身上瞟。她看见林鸢的羽翼装饰,又看见江绯的豹纹,嘴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被林鸢一个眼神瞪回去,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到队列末尾。


顾沉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银灰军装的衣摆扫过地面,黑色长氅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他绕着四人走了一圈,步子不快,目光从苏晚晴绷紧的肩线扫到林鸢攥着的手指,再到江绯半垂的眼帘和唐糖不自觉扭动的腰。术法阵的紫色微光从地面回路里渗上来,映在四人裸露的腿上,丝袜的网眼被照得格外分明。


“今晚做集体适配测试。”顾沉停在四人正前方,抬起右手,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亮了一下,“内容很简单——艳舞。围着中央术法阵跳,跳到我满意为止。”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一下。


“艳舞过程中,自慰。”顾沉继续说,语气像在念训练手册,“我要看你们的快感回路能不能同步触发。四个人,四个频率,同时高潮才算合格。”


林鸢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她侧头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没有回看她,下颌线绷得死紧。


“有问题?”顾沉问。


“没有,主人。”苏晚晴先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稳住了。


“没有。”林鸢跟着说,收回目光。


“没有。”江绯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有!”唐糖举手,“主人,小蜜蜂想问——跳的时候能说话吗?小蜜蜂怕自己忍不住……”


“想说就说。”顾沉走到中央术法阵旁边,抬脚在地面回路上点了一下,阵纹瞬间亮起来,紫色的光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形光柱,“开始。”


音乐是从实验室四角的扬声器里流出来的。巢群自制的淫靡曲调,低音鼓点踩在心跳频率上,铜管和电子音色混在一起,黏腻又带节奏。苏晚晴第一个动,她往前迈了一步,细高跟叩在术法阵边缘,整个人被紫光笼罩。腰胯先摆起来,幅度不大,但丝袜包裹的腿线在光里扭出流畅的弧度。她抬手插进长发里往后撩,露出脖颈和肩线,胸口的蕾丝布料随着呼吸起伏。


林鸢紧跟着入场,两人一左一右绕着术法阵中心转。林鸢的动作更利落,胯部摆动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幅度,像是要把每个动作都做得比苏晚晴更到位。她转身时肩胛的羽翼装饰展开,扫过苏晚晴的手臂,两人目光一碰又错开。


江绯从侧面切入,步子慢半拍但精准地卡在鼓点上。豹纹内衣在紫光下变暗,她扭腰的时候短鞭装饰甩起来,细高跟在地面敲出密集的节奏。她的动作幅度最小,但腰胯的扭动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张力,像猎豹在锁定目标前压低的脊背。


唐糖最后一个冲进去,差点撞上江绯的肩膀。她没管队形,直接站到术法阵正中间,对着顾沉的方向扭起来,膜翅完全展开,透明翅膀在紫光里嗡嗡振着,腰后的蜂尾装饰翘得老高。她一边扭一边笑,马尾甩来甩去。


“主人看小蜜蜂!小蜜蜂跳得好不好看?”唐糖转了个圈,手顺着胸口滑到小腹,指尖勾住情趣内衣的下缘往上撩,“小蜜蜂的翅膀都湿了……主人你看嘛……”


“唐糖。闭嘴跳。”林鸢从旁边甩过来一句。


“哦——”唐糖瘪了一下嘴,但没停嘴几秒,又小声嘟囔,“可是小蜜蜂下面好痒嘛……”


顾沉站在术法阵外,抱着手臂看。他注意到苏晚晴的动作开始出现变化——扭胯的幅度变大了,手从头发上滑下来摸到自己的胸口,指尖在蕾丝边缘打转。林鸢的呼吸越来越急,她抬手摸自己肩胛的羽翼时动作明显带了自慰的意味,手指反复捋过羽毛根部。江绯的冷淡表情裂开一条缝,她闭着眼,嘴唇微张,腰胯的扭动开始追着某种内在的节奏走,而不是鼓点。唐糖已经把手伸进了情趣内衣下面,一边揉一边含含糊糊地哼。


“自慰。”顾沉说。


四个人同时把手往下探。苏晚晴的手指隔着开裆丝袜的网眼按上自己,冷白皮的脸颊终于浮出红晕,她咬着下唇,指节弯曲的弧度绷得很紧。林鸢直接扯了一下丝袜的破口,手指探进去,动作比苏晚晴更急更重,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江绯的手从豹纹内衣下缘滑进去,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耳尖红了。唐糖最干脆,两根手指并拢往里送,嘴里立刻溢出一声黏软的呻吟。


“主人……小蜜蜂的手指比不上主人的……”唐糖仰着头,膜翅抖得厉害,“主人什么时候操小蜜蜂嘛……小蜜蜂想被主人的大肉棒……”


“同步率。”顾沉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数据。四条快感曲线正在往同一个峰值攀升,但苏晚晴的曲线明显比其他三人低一截,她的身体在抗拒。


“苏晚晴。”顾沉叫她的名字。


苏晚晴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再快点。”顾沉说,“你落后了。”


苏晚晴的下唇被咬得发白。她闭上眼,手指的动作加快,指节隔着丝袜反复碾磨,腰往前送了一下。快感曲线往上跳了一格。


“林鸢,你超了。”顾沉又说。


林鸢喘着气放慢了一点,但手指没停,她睁眼看苏晚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争宠得逞的得意。


“江绯,保持。”


江绯没应声,只是把脸偏了偏,让长发挡住半边表情。


“唐糖,别一个人冲太快,等她们。”


“可是主人……小蜜蜂忍不住……”唐糖嘴上这么说,手指倒是放慢了,改成浅浅地抽送,腰跟着节奏小幅度地摆。


四条曲线终于开始靠近。术法阵的紫光随着她们的快感攀升变亮,阵纹从地面浮起来,像藤蔓一样缠上四人的小腿,丝袜的网眼被光照得发白。苏晚晴的膝盖开始打颤,她往旁边扶了一下林鸢的肩膀,林鸢没躲,反而往她这边靠了靠,两人几乎是挨在一起动的。江绯站在另一侧,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的动作变得深而规律。唐糖在最中间,膜翅振得嗡嗡响,嘴里的话已经碎得不成句子。


“主人……小蜜蜂要到了……要到了要到了……”唐糖的声音尖起来。


“一起。”顾沉说。


术法阵猛地亮到极致,紫光吞没了四个人的轮廓。苏晚晴的背弓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死死按着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丝袜都快兜不住。林鸢紧跟着到了,她没压住声音,短促地叫了一声,膝盖弯下去又弹起来,整个人往苏晚晴身上歪。江绯最后,她咬着牙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长的,腰往前顶了两下才停住,脸上终于浮出一层薄红。唐糖叫得最响,膜翅完全展开又猛地收拢,整个人蹲了下去,手指还埋在体内,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主人主人小蜜蜂到了——”


四条曲线在峰值上汇合,术法阵的紫光闪了三下才慢慢回落。


顾沉等她们喘匀了气才开口:“艳舞部分合格。同步率九十三,比预估低两个点,苏晚晴拖的后腿。”


苏晚晴直起身,头发汗湿了贴在脸侧,她没辩解,只是垂着眼。


“接下来展示榨汁姬训练成果。”顾沉走回控制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下来,黑色长氅往两侧一敞,“轮流来。苏晚晴先。”


苏晚晴走过去。她跪在顾沉两腿之间,细高跟在地面磕了一下。她抬起脸,冷白皮的面上还带着刚才高潮的余韵,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温顺。手指解开军装裤的扣子时没有犹豫,低头含进去的动作也顺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顾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虚虚按在苏晚晴后脑,没使劲,但苏晚晴的节奏明显跟着他手指的力度走。


“嗯……队长做得不错。”顾沉低头看她,“林鸢,过来看着。”


林鸢站到旁边,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苏晚晴起伏的腮帮上,嘴唇抿了一下。


苏晚晴做了几分钟,顾沉拍拍她的头示意换人。林鸢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得比苏晚晴重,她抬眼看了顾沉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动作比苏晚晴急,牙齿磕了一下,顾沉“嘶”了一声,手指在她后颈捏了一下。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林鸢耳根红了,放慢了动作。


江绯是第三个。她跪下去之前先把长发全拢到一侧,低头的时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她的动作最稳,节奏均匀,顾沉的手搭在她头顶时她也没停,只是眼皮抬了一下,又垂回去。


唐糖最后一个。她跪下去的时候还带着笑,仰着脸看顾沉:“主人,小蜜蜂嘴小,主人别嫌小蜜蜂做得不好……”


“少废话。做。”


唐糖低头含进去,腮帮立刻鼓起来,她做得卖力,膜翅在背后一抖一抖的,偶尔发出含混的呜咽。顾沉没撑太久,在她嘴里交代的时候唐糖呛了一下,但没吐出来,咕咚咽了,抬头冲顾沉张嘴给他看,舌头底下干干净净。


“主人你看,小蜜蜂全喝掉了。”


“嗯。”顾沉拉上裤子,站起来,“乳交。苏晚晴和林鸢一组,江绯和唐糖一组。自己找位置。”


苏晚晴和林鸢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在地面坐下来。苏晚晴往后仰,手肘撑地,林鸢跨坐在她腿上,两人胸口的蕾丝布料蹭在一起,林鸢低头把苏晚晴的胸衣往下推,自己的也扯松了,四团软肉挤在一起,她扶着苏晚晴的腰开始动。苏晚晴闭着眼,呼吸又乱了,手抓着林鸢的大腿,丝袜的网眼被她攥得变形。


江绯和唐糖那边画风不太一样。唐糖主动躺下去,拉着江绯的手往自己胸口按:“江绯姐姐你上来嘛,小蜜蜂胸大,主人肯定喜欢看。”江绯面无表情地跨上去,动作幅度不大,但唐糖自己挺着腰往上迎,嘴里不停:“主人看这边!小蜜蜂和江绯姐姐的奶子挤在一起了……好软……小蜜蜂的乳头硬了……”


“唐糖。”江绯低声说,“别说了。”


“可是主人爱听嘛……”


顾沉确实在看,但目光更多落在苏晚晴那边。苏晚晴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长线,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林鸢每动一下她的手指就在林鸢大腿上收紧一分。那种痛苦和快感搅在一起的挣扎还残留在她眉间,但越来越淡了。


控制台突然响了一声警报。


顾沉转头看了一眼屏幕。外围监测系统捕捉到一段加密通讯信号,频率是曙光战队的旧制式。他调出信号来源坐标——基地外围第三环道,距离不到两公里。


苏晚晴的动作停了。她睁开眼,偏过头看向控制台,眼底那点挣扎猛地亮了一下。


“继续。”顾沉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林鸢,你动。”


林鸢咬了一下嘴唇,扶着苏晚晴的腰继续蹭。苏晚晴没再停,但她的目光一直往控制台那边飘。


顾沉调出第三环道的监控画面。画面上是基地外围的废楼群,几个穿深蓝战术服的身影正借着掩体往基地方向摸。领头那个国字脸、短发斑白,左臂的战队徽章在夜视镜头里泛着暗红。


秦锋。


顾沉放大画面,秦锋身后跟着瘦高精悍的方锐,还有两个普通队员,一个端着步枪,一个背着通讯器。他们显然在找信号接入点,方锐蹲在一根断裂的立柱后面,手里举着便携终端,正在尝试破解巢群的外围加密。


“老东西还挺执着。”顾沉靠回椅背,“唐糖,过来。”


唐糖立刻从江绯身下爬出来,膜翅一振就蹿到控制台旁边:“主人!”


“给外围安保队发指令。第三环道,废楼群C区,活捉。别弄死,秦锋留着有用。”


“好嘞!”唐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膜翅轻轻抖着,“主人,那个国字脸的就是曙光战队的头头吗?小蜜蜂以前在通讯班的时候听过他的声音,可凶了。”


“现在不凶了。”顾沉看着监控画面里秦锋弯腰钻进一栋废楼,“发完指令回来继续。”


唐糖发完指令蹦回江绯旁边躺下,江绯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新跨上去。唐糖一边挺腰一边问:“主人,抓回来以后要让小蜜蜂去审他吗?小蜜蜂现在可会说话了……”


“你审不了。他看你这样只会想杀你。”


“那主人保护小蜜蜂嘛。”


监控画面里,巢群的安保队已经从三个方向合围上去。秦锋显然察觉了,方锐收起终端,四个人开始往废楼深处退。但安保队封了退路,巷战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方锐的突击步枪打空了两个弹匣,被侧翼包抄的安保队用压制弹逼进死角。秦锋拔了手枪还击,打伤一个安保队员,但很快被围上来的电击网罩住。赵铁不在队伍里,周启也不在。秦锋只带了方锐和两个普通队员,明显是侦察行动而不是强攻。


“他们想接走谁。”苏晚晴突然开口。她声音有点哑,但话说得很清楚,“秦锋不会只带三个人来强攻。他在找信号漏洞,想定位我们的实验室。”


顾沉转头看她。


苏晚晴跪坐在地面上,胸口的蕾丝布料还被林鸢扯歪着,露出半边乳肉。但她的眼神在那一刻清醒得不像个奴妻,冷白皮的面孔上甚至浮出一点熟悉的锋锐。


“你猜得对。”顾沉说,“但他猜错了位置。第三环道的地下管廊通向的是假实验室。”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快感回路的余韵还在她身体里,她的大腿根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那点清醒又被冲散了。


监控画面上,秦锋和方锐被电击网裹紧拖出废楼,两个队员也被按在地上铐了。方锐还在挣扎,被安保队员一枪托砸在肩窝里才老实。秦锋没挣扎,他仰面躺在担架上被抬走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头顶的巢群监控探头,嘴唇在动。顾沉让唐糖放大唇语识别。


“他说……‘晚晴、林鸢、江绯、唐糖,你们等着。’”唐糖念完,缩了一下脖子,“主人,他点我们名了。”


“让他点。”顾沉关掉监控画面,“四个队员换四个队员,他亏了。林鸢,江绯,你们两个去接人。秦锋关进地下一层审讯室,方锐关普通牢房,另外两个分开审。”


林鸢从苏晚晴腿上下来,整理了一下情趣内衣的肩带:“现在去?”


“现在。换回怪人模式,穿这身出去像什么样子。”


林鸢和江绯往改造舱走。唐糖爬起来追了两步:“小蜜蜂也去!小蜜蜂会飞!”


“你留这儿。”顾沉说,“你的淫语癖还没调稳,出去对着秦锋乱说话,他当场撞死你都有可能。”


唐糖瘪嘴站住了。


苏晚晴还坐在地面上,手指慢慢把丝袜的破口往回拢,动作很轻。顾沉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秦锋不会只来四个人。”苏晚晴抬起头,“方锐背的终端是改过的型号,他在做信号中继。如果秦锋被抓,外围应该有第二组人自动接管定位。”


顾沉看着她,左眼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你替他们操心?”


苏晚晴垂下眼:“我在替主人操心。他们要是摸到真实验室的位置,主人这几天的改造进度会被打断。”


顾沉笑了一声。他走到苏晚晴面前,弯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那你告诉我,第二组人在哪?”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颤:“城东旧水厂。秦锋的习惯,主攻和接应分开,接应组会带着备用通讯设备在附近蹲守。”


顾沉松开她,直起身:“唐糖,记下来。让安保队去城东旧水厂扫一遍。”


“记好啦主人!”


苏晚晴垂下头,手撑在地面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林鸢从改造舱出来,雕型护甲覆在身上,面罩扣了一半,走到苏晚晴旁边停了一步:“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真的。”苏晚晴没抬头。


“你帮主人抓自己人?”林鸢的声音闷在面罩里。


苏晚晴终于抬起脸看她,嘴角牵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林鸢,你刚才在我身上蹭的时候,可没问这个。”


林鸢的面罩挡不住耳根的红。她转身大步走了,江绯跟在她后面,豹型护甲的爪刃在灯光下折了一下,她经过苏晚晴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偏了偏头,丢下一句:“城东旧水厂,我去确认。如果是假的,你今晚别想上主人的床。”


“如果是真的呢?”苏晚晴问。


江绯没答,高跟鞋的声音远了。


唐糖凑过来蹲在苏晚晴旁边,膜翅耷拉着:“队长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个水厂……小蜜蜂以前在通讯班的时候好像也听过。秦锋指挥真的每次都分两组吗?”


苏晚晴伸手帮她把歪掉的蜂尾装饰扶正:“真的。他老了,但习惯没改。”


唐糖歪着头看她:“那队长姐姐是希望主人抓到他们,还是不希望?”


苏晚晴没回答。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细高跟站稳,整理了一下情趣内衣,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术法阵的紫光在她脚边暗下去,阵纹退回地面以下,只留一层微弱的余晖。


“主人。”她走到顾沉面前,“今晚的测试……我合格了吗?”


顾沉靠在控制台边上,低头看她:“同步率最低,艳舞拖后腿,榨汁姬环节勉强。你说合不合格?”


苏晚晴的嘴唇抿了一下:“那我申请加练。”


“加练什么?”


“主人想练什么就练什么。”她抬起眼,冷白皮的面孔在紫光余晖里显得很安静,“练到主人满意为止。”


顾沉盯着她看了几秒,左眼的机械义眼缩了一下焦。苏晚晴眼底那点挣扎还在,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很深。他伸手在她脸颊上拍了一下:“行。今晚加练。唐糖也留下,你俩一起。”


“好耶!”唐糖蹦起来,膜翅嗡地展开,“主人,小蜜蜂和队长姐姐一起伺候主人吗?”


“先练口交。苏晚晴教唐糖怎么控制节奏,唐糖你学不会就自己扇自己嘴巴。”


“小蜜蜂一定学会!”


实验室另一头的通讯台响了一声。顾沉走过去看了一眼,安保队的回复:城东旧水厂确认有曙光战队接应组活动迹象,已封锁周边,请求行动许可。


“准。”顾沉回了一个字,关掉通讯,回头看向苏晚晴和唐糖,“水厂那边已经开始收网了。苏晚晴,你刚才的判断是对的。”


苏晚晴站在术法阵中央,紫色余晖衬得她腿上的丝袜网眼明明灭灭。她听见这话,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淡,但确实是笑。


“主人满意就好。”


唐糖已经拉着苏晚晴的手往顾沉这边拽:“队长姐姐快教小蜜蜂!主人坐着,小蜜蜂跪着,队长姐姐你说小蜜蜂的嘴应该张多大?”


苏晚晴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细高跟在地面磕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唐糖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坐在控制台后面解开军装扣子的顾沉,深吸了一口气。


“先跪下。”她对唐糖说,“背挺直。嘴别张太大,用嘴唇包住牙齿。”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苏晚晴跪下去,长发垂在肩侧,“看主人反应。他吸气你就快一点,他捏你后颈你就慢下来。”


唐糖跪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挺直背,膜翅收拢贴在背后,黄黑相间的情趣内衣在冷光下亮得扎眼。


顾沉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两个人,银灰军装的裤链已经拉开了。苏晚晴先俯身下去,唐糖紧跟着凑过去,两个人的头发蹭在一起,一个黑直一个栗色马尾,在顾沉膝上铺开。


“主人。”苏晚晴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这样……对吗?”


顾沉的手按在她后脑上,没使劲,但也没松开:“继续。”


唐糖在旁边急得直哼哼,嘴唇凑过去又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学着苏晚晴的角度贴上去,两个人的鼻尖碰了一下,唐糖小声笑出来,被苏晚晴用眼神瞪回去。


实验室的冷白灯条照着地面上的术法阵余晖,照着四条已经暗下去的快感曲线投影,照着控制台上秦锋被抓时定格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秦锋躺在担架上,嘴唇还在动,重复着那句“你们等着”。


顾沉低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起伏的腮帮,又看了一眼唐糖终于找准角度凑上去的笨拙模样,手指在苏晚晴后颈轻轻收了一下。


“秦锋等不到了。”他说。


苏晚晴没停,但她的睫毛在顾沉指缝间颤了一下。


城东旧水厂方向的枪声,隔着基地的隔音层传不进来。但通讯台的指示灯一直在闪,安保队的行动进度一条一条跳出来。顾沉没去看,他往后靠进椅背,手指松松地搭在苏晚晴和唐糖的头顶,听着两个人含混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术法阵的余晖彻底暗下去的时候,实验室只剩控制台上那排指示灯还在闪。秦锋的监控画面自动切换成了城东水厂的实时画面,安保队已经突入了厂房,两个曙光队员被按在水泥地上,第三个还在负隅顽抗,被电击枪放倒。


顾沉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唐糖,舌头别乱顶。苏晚晴你带她一遍。”


“唔……好。”苏晚晴吐出来喘了口气,偏头看唐糖,“跟着我。我做什么你做什么。”


“嗯嗯!”


两个人重新低下去。顾沉闭上眼,左眼的机械义眼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把城东水厂的最后一条行动报告读完了。确认收网,零死亡,两个俘虏。


他伸手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把城东水厂的画面也关了。实验室里只剩呼吸声和偶尔的吞咽声,还有唐糖学不会时被苏晚晴低声纠正的细碎对话。


“牙齿收起来。”


“哦——”


“慢一点。对。”


“队长姐姐你嘴好厉害……”


“别说话。专心。”


顾沉听着这些,嘴角动了一下。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膝边的两个人,苏晚晴的黑长直发铺在他大腿上,唐糖的马尾歪到一边,膜翅偶尔不自觉地振一下,带起一阵细风。


“行了。”他拍了拍两个人的头顶,“今晚加练到这儿。明天还有新任务。”


苏晚晴和唐糖先后直起身。苏晚晴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湿痕,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唐糖有样学样也擦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小声问:“队长姐姐,小蜜蜂刚才做得怎么样?”


“及格了。”苏晚晴说。


唐糖欢呼了一声,膜翅嗡地展开又收拢。


顾沉站起来,拉好裤子,走到控制台前把明天的任务调出来:“明天下午,蜂型侦察编队熟悉飞行。江绯和苏晚晴带唐糖。后天抓沈知夏。”


苏晚晴点了一下头,又突然开口:“主人。”


“嗯?”


“秦锋那边……审的时候让我去吗?”


顾沉转头看她。


苏晚晴站在术法阵边缘,细高跟并拢,情趣内衣的肩带滑下去一截她也没去扶,只是看着顾沉:“他看见我现在这样,比任何审讯手段都好用。他会崩溃的。”


顾沉看了她几秒,笑了一声:“行。明天审秦锋,你跟我去。”


苏晚晴垂下眼,嘴角弯起来:“谢谢主人。”


唐糖在旁边蹦了一下:“小蜜蜂也去!小蜜蜂要穿这一身去给那个凶巴巴的国字脸看!”


“你闭嘴。”苏晚晴和顾沉几乎同时说。


唐糖瘪嘴站好了。


实验室的冷白灯条终于暗了一格,进入夜间模式。顾沉往门口走,黑色长氅拖在身后。经过苏晚晴身边时他停了一步,没回头:“今晚你睡我房间。”


苏晚晴的呼吸顿了一下:“是。”


“唐糖回自己舱里。明天早上八点集合。”


“好嘛……”唐糖拖着尾音往改造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主人晚安!队长姐姐晚安!”


改造舱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实验室里只剩苏晚晴和顾沉,还有地面上没完全散尽的术法阵余温。


苏晚晴跟着顾沉往走廊走。细高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金属通道里敲出规律的节奏,她跟在顾沉半步后面,目光落在他的黑色长氅下摆上。经过一道观察窗时她偏头看了一眼外面——基地外围的探照灯正扫过第三环道的废楼群,那片区域已经安静下来了,安保队的巡逻车沿着环道慢慢开过去。


秦锋被关在地下一层。方锐在普通牢房。城东水厂抓回来的两个人在审讯区等着。明天苏晚晴要去见秦锋,穿着这身情趣内衣去。


她收回目光,快走半步跟上顾沉。


“主人。”


“嗯。”


“明天见秦锋的时候,我能说话吗?”


“想说什么?”


苏晚晴想了一下:“想跟他说,我现在过得比在战队的时候好。”


顾沉偏头看了她一眼。走廊的灯在他左眼的机械义眼上折出一道冷光。


“随你。”他说,“别哭就行。”


苏晚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不会哭的。”


走廊尽头是顾沉的房间。门滑开的时候,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和走廊的冷白完全两样。苏晚晴跟着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把基地的金属冷感和远处隐约的警报声都隔在外面。


她站在门内,听着顾沉解开长氅的窸窣声,抬手把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开裆丝袜,网眼在暖光里变得柔和了些。


明天要见秦锋。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快感回路在身体里温温地跳着,像某种背景音。她往床边走,细高跟在地毯上陷下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主人。”她坐到床沿,仰头看顾沉,“加练继续吗?”


顾沉把长氅搭在椅背上,回头看她:“你还有力气?”


“有。”苏晚晴说,抬手解开了情趣内衣的肩带,“主人给的,一直都有。”


蜂诱医疗官

晨光从基地东侧通风井的格栅间切进来,在医疗区的白色地砖上投下一道道倾斜的光柱。沈知夏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冲了冲手腕内侧,那里还残留着昨晚调配消毒液时沾上的药渍,淡褐色的,搓了两遍才淡下去。她把袖口重新扣好,指尖在袖扣上停了一拍,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分。距离轮班交接还有二十分钟。


医疗区在基地第三层,走廊尽头是两扇气密门,门上贴着巢群的六边形徽记。她来这个位置工作已经快两周,从最初被押送进来时满身血污、被要求“配合评估”的战俘医疗官,到现在能独立处理常规创伤和改造后护理的巢群雇员,中间隔着的是一整套让她不愿细想的东西。她尽量不去想。每天做完分内的事,把数据录入终端,回到分配的单人舱室,锁门,睡觉。这样过下去,总能找到机会。


她把器械盘从消毒柜里取出来,按顺序摆好——镊子、持针器、缝合线、止血钳。动作熟练到不需要看。门外走廊传来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是送耗材的推车。她没抬头,直到推车停在她门口,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巢群后勤探进半个脑袋:“沈医疗官,三号改造舱的引流管接口型号不对,研究员让你去看一下。”


“马上。”她应了一声,把器械盘盖上,摘掉手套扔进回收桶,从抽屉里摸出便携诊断仪别在腰后。走出医疗区大门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左右扫了一眼走廊——左边通往改造舱,右边通往安保队的休息室,两个方向都有人走动,但没人注意她。她加快脚步往三号舱走。


三号改造舱的门半开着,里面没人。引流管接口确实不对,型号差了一个规格,她蹲下来换接口的时候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唐糖的声音——带着哭腔,喘得厉害。


“沈医疗官!沈医疗官你在不在!林鸢姐训练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了,腿动不了,你快去看看!”


沈知夏站起来,诊断仪在腰后磕了一下。她往走廊那头看,唐糖正扶着墙站在拐角处,蜂型护甲的膜翅收拢在背后,面罩下半露出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汗,一只手指着训练场方向。


“摔哪儿了?有没有意识丧失?”沈知夏快步走过去,手已经摸到诊断仪。


“没、没昏,就是腿,好像骨头错位了,她疼得说不出话。”唐糖侧过身让出通道,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敢动她,你快——”


沈知夏没再问,跟着唐糖往训练场跑。经过两个舱室门,拐了一个弯,走廊变窄,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她跑过那根闪着的灯管时忽然脚下一顿——训练场在反方向,唐糖带她走的这条路是通往废弃仓储区的。


“唐糖。”她停下来。


唐糖也停了,回头看她,脸上的慌张还在,但眼睛眨了一下。


沈知夏的手已经按在诊断仪侧面的紧急通讯键上,但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后颈一麻。刺痛感从颈椎右侧窜上来,像一根烧红的针沿脊柱往下扎。她往前踉跄了一步,手从诊断仪上滑开,膝盖磕在地砖上。她张嘴想喊,舌头却不听使唤,半边脸先麻了,然后是肩膀、手臂,手指蜷起来掰不开。


唐糖站在三步外,脸上的慌张慢慢收了。她抬起右臂,蜂型护甲的小臂外侧弹出一根细长的毒针,针尖上还挂着一点透明的液体。她走过来蹲在沈知夏面前,歪头看她:“沈姐姐,你别怪我。主人说你是战队里最聪明的那个,不这样请不动你。”


沈知夏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麻得像灌了铅,但脑子还在转。毒针——蜂型毒腺提取的神经麻痹剂,她给唐糖做过改造后的血检,知道这东西的起效时间大约是十到十五秒。她还有意识,但动不了,连舌头都僵着。诊断仪从腰后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就暗了。唐糖捡起来揣进自己护甲的储物槽里,然后扶住她的胳膊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


“马上就到了。”唐糖说,语气里甚至有点哄人的意思,“研究员在实验室等着呢。”


沈知夏看着头顶闪动的灯管,视线开始模糊。她咬住舌尖想用疼痛保持清醒,但连咬的力气都在流失。走廊的天花板往后退,唐糖拖着她经过两道气密门,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消毒水变成某种带甜味的冷却液,是改造实验室特有的气味。她最后看到的是实验室天花板上那圈环形灯,白得刺眼,然后眼皮就沉下去了。


再有知觉的时候,手腕和脚踝上有冰凉的束缚带。她仰面躺在改造台上,四肢被固定在台面四角的扣环里,腰腹上横着一条宽约束带。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有感觉了,但半边身子还是钝的。头侧向一边,看到顾沉站在台子旁边,银灰军装外面套了件白色实验袍,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数据板,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在数据板的厚度里夹着,只露出一个银色的角。


“醒了。”顾沉没抬头,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蜂毒代谢速度比预估快,你体质不错。”


沈知夏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唐糖呢?”


“在外面等着。”顾沉放下数据板,走到台子侧面,低头看她,“她做得不错,把时间卡得很准。你从医疗区跑到仓储区拐角正好是毒针射程的极限距离,再远一点就打不中了。”


沈知夏闭了一下眼。她早该想到的——唐糖说林鸢摔伤的时候声音抖得太真实了,但真正的破绽在路线。训练场在基地西侧,唐糖带她往东走,她跑出医疗区的时候应该先确认方向。她太急了,急着去救人。这个念头让她胃里翻了一下。


“不用自责。”顾沉像是看穿了她,“换成苏晚晴,也会上同样的当。你们曙光战队的人有一个通病——听到队友出事就什么都不想了。”


沈知夏睁开眼看着他。顾沉站在改造台侧面,左眼的机械义眼在环形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某种精密仪器在扫描她的生命体征。她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打算做什么?”


“给你做改造。”顾沉说得很平,“蝎型。医疗兵配蝎型,尾巴上的毒针可以当手术刀用,钳臂能做精密操作。你的战场急救能力加上蝎型的毒腺分泌系统,以后巢群的战地医疗效率能翻一倍。”


“我不做。”沈知夏说。


顾沉没接这句话,转身走到实验台另一头,从器械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枪,弹仓里是淡紫色的液体。他走回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这是蝎型基因表达启动剂。打进去之后大概三分钟开始起效,你会觉得从脊椎开始发热,然后是四肢。改造过程里你的意识会保持清醒——巢群的改造流程不麻醉,这是为了确保神经和核的耦合精度。”


沈知夏盯着那支注射枪:“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太浪费。”顾沉把注射枪抵在她颈侧,冰凉的枪口压住颈动脉上方的皮肤,“你脑子里装着曙光战队的全套战地医疗规程、药品配比、伤员分拣标准。这些东西我拿数据板拷不出来,得让你自己活着,而且愿意帮我干活。”


注射枪发出一声轻响。淡紫色的液体推进颈侧,沈知夏感到一阵凉意从脖子往肩膀扩散,然后是胸口、后背。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到第七下的时候脊椎开始发热,像有人把暖水袋贴在她后腰上,温度一点点往上爬。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现在开始。”顾沉把注射枪扔回托盘,抬手在术法阵控制器上按了一下。


改造台上方的环形灯变了颜色,从白转成淡紫,实验室四面墙壁上亮起术法阵的纹路,从墙角往天花板蔓延,像藤蔓一样爬满整个房间。沈知夏感觉后背贴着的台面开始微微震动,束缚带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她偏头看,台面两侧升起来两排细小的金属触点,沿着脊柱两侧排开,每个触点都亮着微弱的紫光。


“蝎型改造分三个阶段。”顾沉的声音从台子那头传来,他正站在术法阵控制台前,侧脸被紫光照出棱角,“第一阶段是骨骼强化,你的脊椎要长出尾骨延长节,会有点酸。第二阶段是毒腺植入,在腹腔两侧各植入一个分泌囊,跟胰腺挨着,位置比较深。第三阶段是外骨骼成型,背甲和钳臂从皮下长出来——这一段最疼。”


沈知夏没理他。她正在脑子里默念战地医疗手册的目录,从“创伤评估”到“感染控制”,一条一条背下去,用记忆占住脑子。但脊椎的热度在攀升,从暖水袋变成热毛巾,再从热毛巾变成烙铁。她咬住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别忍着。”顾沉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根东西——黑色,橡胶质地,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头部略粗,尾部连着一根导线,导线另一端插在术法阵控制台的接口上,“蝎型的毒腺和生殖神经丛挨得很近,改造时腺体膨胀会压迫快感神经。不疏导的话你会疼晕过去,改造精度就完了。”


沈知夏看着他手里那根东西,瞳孔缩了一下:“你——不。”


“这是医疗流程的一部分。”顾沉把橡胶棒的前端抵在她大腿内侧,隔着改造裤的薄面料轻轻压了一下,“你比我清楚,医疗官,神经压迫不解除,腺体植入就会错位。”


沈知夏确实清楚。她在曙光战队做过几十台战地手术,知道神经丛和腺体的解剖关系。但她同样清楚顾沉在偷换概念——有十种方法可以解除神经压迫,他选了最下作的那种。她张开嘴想骂他,但脊椎的热度忽然窜上来一大截,像有人往她脊柱里灌了一管辣椒水,从尾椎直冲后脑。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束缚带勒进小腹。


顾沉趁机把橡胶棒的前端推了进去。沈知夏倒吸一口气,冰冷的橡胶贴着她最敏感的那层内壁滑进去,纹路刮过黏膜,她整个人绷紧了。术法阵的紫光从台面触点渗进皮肤,快感被放大了一倍不止——她清楚地感觉到橡胶棒上的每一道纹路,甚至连导线里电流的微弱脉动都传进了身体里。


“第一阶段开始。”顾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一手扶着橡胶棒的尾部,另一只手在数据板上划动,“脊柱延长节正在生成,你的尾椎骨会往外顶,过程大约四十秒。”


沈知夏感觉到尾骨那里有东西在生长,酸胀感顺着尾椎一节一节往外推,像有人在从她身体里抽一根很粗的线。她的腰被酸胀和快感同时撕扯,后背在台面上蹭来蹭去,汗把改造裤的腰头浸湿了。她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疼就喊。”顾沉说,“喊出来不影响改造精度。”


“不——疼。”沈知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毒腺正在腹腔里成型,两团滚烫的东西贴在胰腺两侧,每跳一下都牵动周围的神经。橡胶棒还在身体里,顾沉的手很稳,不紧不慢地抽送,幅度不大,但每次推进都正好压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术法阵把每一次摩擦都放大成一次小型的电流冲击,从尾椎沿着脊柱往上窜,窜到后脑的时候她的视线会白一下。


“你在……利用医疗流程……”她喘着气说,声音断断续续,“给自己找借口……”


“我在确保改造精度。”顾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自己的身体反应也在帮我确认——毒腺和快感神经丛的耦合位置很准,你的腺体一膨胀,阴道内壁的收缩频率就变了。医疗官,你自己的生理数据在说明问题。”


沈知夏想反驳,但第二阶段开始了。腹腔两侧的毒腺囊开始跟周围组织融合,热感从腹部往四肢扩散,她的手指和脚趾都在发麻。与此同时顾沉加快了橡胶棒的节奏,快感从局部扩散到全身,和毒腺融合的灼热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无法分辨的混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短促的、破碎的呻吟,不像她自己的。


“第三阶段。”顾沉把橡胶棒又往里推了一点,同时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键。


沈知夏的后背猛地弓起来,肩胛骨两侧的皮肤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刺痛和快感同时炸开。她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肉里。外骨骼在皮下成型,背甲沿着脊柱两侧铺开,钳臂的骨骼从手腕侧面往外生长,每一寸生长都伴随着神经末梢被撑开的尖锐酸麻。她浑身都在抖,汗水从额角淌进头发里。


“快了。”顾沉说,橡胶棒忽然抽了出来。沈知夏的身体猛地一空,快感悬在半空没着落,她下意识地收紧了小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声音。然后顾沉把橡胶棒换成了两根手指,沾着某种凉丝丝的凝胶按进她身体里,指腹贴着她毒腺囊外侧的敏感带转着圈揉。


“毒腺分泌测试。”他说,手指在深处轻轻弹了一下腺体囊壁。


沈知夏的腰猛地弹起来,一股热流从腹腔深处涌出来,沿着尾椎新生成的导管往尾尖冲。她感觉到尾尖那里有液体在渗出,透明的、带着淡淡甜味的毒液,滴在台面上积了一小片。与此同时快感从腺体位置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她眼前白了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束缚带被挣得咯吱响。


“分泌量正常。”顾沉把手指抽出来,看了一眼台面上的毒液痕迹,然后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蝎型改造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剩下百分之三是外骨骼硬化,明天再做。”


沈知夏瘫在台面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把台面洇湿了一大片。改造裤被褪到膝盖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侧面鼓起来两排硬质的钳臂骨架,还没完全成型,但已经能看出蝎钳的轮廓。尾椎那里多了一截,她试着动了一下,尾尖从台面边缘垂下去,软质的毒刺还带着刚才分泌的毒液,在紫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顾沉解开了她的束缚带,把一条毛巾扔在她肚子上:“擦一擦。唐糖在外面等你,带你去换奴妻模式的衣服。”


沈知夏撑着台面坐起来,腰腹的肌肉还在抽着疼。她用毛巾把腿间擦干净,把改造裤提上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没长硬的钳臂骨架,沉默了一会儿。


“医疗流程。”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顾沉正在控制台上关掉术法阵,听见这话偏了偏头。


“你说的——改造流程。”沈知夏抬起眼看他,镜片上有汗渍,但目光还是稳的,“蝎型的毒腺分泌系统确实能提高战地医疗效率。曙光战队的急救包里配的是化学凝血剂和广谱解毒针,效果慢,副作用大。蝎型毒液如果经过稀释和改性,止血速度能快三倍,而且对巢群仿生体没有排异反应。”


顾沉看着她,没说话。


“我需要实验室权限。”沈知夏把毛巾叠了一下,放在台面上,“毒液改性需要色谱分析仪和低温离心机。医疗区现有设备不够。”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谈医疗效率。”沈知夏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台面稳了稳,“你改造我是为了让我干活。那我告诉你干什么活最有效率——你让我研究蝎毒改性,我帮你把巢群战地医疗的伤员存活率提上去。但实验室权限得给我。”


顾沉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几乎没动:“医疗官,你比我预想的转得快。”


“我是医疗官。”沈知夏把镜片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上,“我的职责是救人。给谁救不是救——曙光战队已经没了四个,剩下的人还在外面东躲西藏。我在你这里做研究,至少能保证将来巢群打过去的时候,受伤的人有药可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条医学指南。但顾沉注意到她说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唇,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没点破。


“实验室权限可以给你。”顾沉把数据板收起来,“但奴妻模式该穿还得穿。每天早上去实验室之前先到我房间报到,穿什么我说了算。”


沈知夏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改造裤的腰头还湿着,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她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顾沉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刚才在改造台上说的那些,什么‘职责是救人’,什么‘给谁救不是救’。你自己信吗?”


沈知夏正在把白大褂往身上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没回头,声音从白大褂的领口里闷闷地传出来:“信不信不重要。数据会说话。”


顾沉没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唐糖正靠在墙边玩自己的毒针,看见顾沉出来立刻站直了:“主人!沈姐姐怎么样了?”


“进去帮她拿衣服。”顾沉往走廊另一头走,“明天早上带她来我房间,你一起。”


唐糖应了一声推门进去,看见沈知夏正坐在台子边上系白大褂的扣子,手腕上的钳臂骨架在袖口里鼓出来一块。唐糖凑过去:“沈姐姐,你生气啦?”


沈知夏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唐糖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但嘴还是咧着。


“不生气。”沈知夏说,站起来把毛巾扔进回收桶,“你演得不错,下次别演了。”


唐糖嘿嘿笑了两声,从储物槽里把诊断仪掏出来递还给她:“主人说让你明天开始去实验室上班。还说你得穿——”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情趣内衣那套。


沈知夏接过诊断仪别回腰后,往门口走。经过唐糖身边的时候她偏头说了一句:“蜂毒麻痹剂的代谢半衰期是十一分钟。下次你再拿毒针扎我,我会提前备好拮抗剂。”


唐糖眨眨眼:“那这次你怎么没备?”


沈知夏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这次我信了你是真着急。”


唐糖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沈姐姐你等等我!主人说让我带你去库房领衣服——你喜欢白色还是紫色?我觉得紫色衬你!”


沈知夏没答话,沿着走廊往库房走。手腕上的钳臂骨架在袖口里轻轻磕着白大褂的布料,尾椎新长出来的那一截在身后微微摆动,软质的毒刺蹭着裤腰。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紧闭的门。术法阵的紫光已经从门缝底下漏不出来了,走廊恢复成平时的冷白色。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心里盘算着低温离心机的参数设置。蝎毒改性——如果稀释比例控制在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之间,再配合巢群仿生体的血液缓冲体系,止血时间应该能压到四十秒以内。她需要先做一批离体血样测试,确认对正常细胞没有毒性。


“唐糖。”她边走边说。


“嗯?”


“库房里有没有备用的色谱柱?医疗区那台色谱仪的柱子老化得厉害,分离度不够。”


唐糖歪头想了一下:“库房归后勤管,我不太清楚……不过主人说你要什么直接跟他讲就行。”


沈知夏没再说话,脚步快了一点。走廊尽头是库房的灰色铁门,门上的巢纹徽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反光。她推开门走进去,货架上的衣物包装袋在日光灯下排得整整齐齐,白色和紫色的情趣内衣各占了两排。


她站在货架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套白色的,又拿了一套紫色的。唐糖在后面探头探脑:“沈姐姐你拿两套啊?”


“一套实验穿,一套你主人看。”沈知夏把包装袋夹在腋下往出走,语气平平的,“总不能穿着情趣内衣做色谱分析。”


唐糖跟在她后面笑出了声,膜翅在背后抖了抖:“沈姐姐你说话好好笑!”


沈知夏没理她,出了库房往自己的舱室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基地外围的探照灯还亮着,天已经大亮了。她收回目光,把包装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手腕的钳臂骨架硌着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响声。


明天早上要去顾沉房间报到。然后去实验室做蝎毒改性。再然后——她暂时不去想再然后的事。先把离心机参数调出来再说。


蝎尾围猎重装

沈知夏回到舱室,把两套包装袋扔在金属桌面上。白色那套滑到桌角停住,紫色那套散开来,薄纱和蕾丝搭在桌沿,像一片剥下来的晚霞。她没急着换,先坐到床沿,把白大褂的袖口解开,将左臂的钳臂骨架露出来。冷白色的灯光底下,那对仿生钳口泛着暗蓝的金属光泽,关节处嵌着巢群特有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往小臂深处延伸。她试着张合了一下钳口,咔嗒一声轻响,力道比她预想的要大。虎口位置的肌肉被改造过的肌腱牵着动,酸胀感从手腕一路窜到肘弯。


尾椎那一截更麻烦。她站起来侧身对着墙上的观察镜,把裤子往下褪了一点。新长的尾巴从尾骨末端探出来,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末端膨大成一个软质的毒刺囊。她伸手捏了捏,触感温热,有弹性,囊壁底下能摸到两颗小小的腺体。那是蝎毒储存的位置。她转了转身,尾巴跟着摆动了一下,软刺蹭过腿侧,带起一阵陌生的酥麻。她咬了咬下唇,把裤子提回去。


镜子里的人还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但手腕和尾椎的东西骗不了人。沈知夏深吸一口气,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枕边,伸手去拿那套白色的。包装袋撕开,里面除了内衣还有一双黑色开裆丝袜和一双细跟高跟鞋。她一件件穿上,丝袜的网眼贴着腿面收紧,高跟鞋扣上脚踝的时候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鞋跟大概有八厘米,她平时穿平底鞋惯了,这会儿重心往前倾,小腿绷得发酸。白色蕾丝的内衣裹在身上,肩带勒着锁骨,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把垂到胸前的深色长发拨到肩后。


蝎型的护甲部件她还没完全掌握。按顾沉的说法,怪人模式需要主动激活,但奴妻模式的穿着是日常状态。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会儿——白大褂脱掉之后,肩颈和手臂的线条露出来,钳臂骨架在蕾丝袖口外面凸着,尾巴从丝袜后腰的开缝里伸出去,软刺垂在腿弯的位置。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尾巴随着步伐左右轻摆。走得稳了之后,她停下来,用钳口夹起桌上一支笔,轻轻一用力,笔杆咔嚓断成两截。


“还行。”她自言自语,把断笔扔进垃圾桶。


门外传来敲门声,唐糖的声音隔着金属门板闷闷地响:“沈姐姐!主人让你去指挥室!说有任务!”


沈知夏应了一声,把白大褂重新披上。白大褂长到膝盖,遮住了大部分情趣内衣,只露出丝袜和高跟鞋的鞋尖。她想了想,把白大褂的扣子系上两颗,尾巴从下摆后面探出去。走到门口拉开门,唐糖站在外面,黄黑相间的蜂型护甲已经激活了,膜翅在背后半张着,毒针臂甲闪着哑光。唐糖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睛弯起来:“沈姐姐你穿高跟鞋走路真好看。”


“带路。”


指挥室在基地中层,走廊两侧的巢纹灯带把通道照成暗红色。沈知夏跟着唐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苏晚晴靠在战术桌边上,隼型护甲全包覆着身体,面罩推到头顶,露出下半张脸和黑长直的头发。她手里翻着一块数据板,抬头看了沈知夏一眼,目光在尾巴上停了停,点了下头算作招呼。林鸢站在她旁边,雕型护甲的双翼收拢在背后,短发被面罩压得有点乱,正拿手指梳着。江绯在角落里蹲着,豹型护甲贴着身体曲线,四肢的弹射爪刃收在鞘里,尾巴——她自己的尾巴——安静地垂在地面上,面罩遮着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看不出表情。


顾沉站在指挥台前面,银灰军装的肩线笔挺,黑色长氅搭在椅背上。左眼的机械义眼转过来看了沈知夏一眼,红光一闪。


“人到齐了。”他伸手在指挥台上划了一下,全息投影亮起来,浮出一片城郊废弃工业区的三维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东南角缓慢移动,旁边标着体型参数和热源特征。


“曙光战队残部,”顾沉说,“重装队员叶澜,单独行动,携带重型护甲和机炮。根据侦察蛛网的信号反馈,她在找沈知夏。”


沈知夏愣了一下:“找我?”


“你是医疗官。她以为你被俘之后还有机会救出去。”顾沉嘴角抬了一下,“很符合她的性格。叶澜是重装组里最护短的,沈知夏,你在战队的时候跟她关系不错。”


沈知夏没接话。她确实和叶澜熟,重装组出任务受伤都是她处理,叶澜每次来医疗舱都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说“沈医生你随便缝,我皮厚”。那会儿她拿手术刀的手稳得很,叶澜还开玩笑说她的手比机炮的稳定器还可靠。


“苏晚晴,林鸢,江绯,唐糖,沈知夏。”顾沉点了一遍名字,“五个人,围捕一个重装。叶澜的护甲防御等级高,正面硬抗你们四个的怪人模式没问题,但她的机动性是短板。苏晚晴从空中压制,林鸢和江绯切她后侧,唐糖用毒针骚扰,沈知夏——”


他看向沈知夏。


“你的尾针第一次实战。蝎毒改性还没做完,但麻痹效果够用。叶澜的护甲在关节连接处有缝隙,你找机会把毒刺扎进去。剂量别太大,我要活的。”


沈知夏点了点头。尾椎的软刺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命令。


“出发。”顾沉把长氅一披,“我在后面跟着。叶澜要是被逼到绝境会开狂暴,你们四个压制不住,到时候我入场。”


废弃工业区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街道。沈知夏跟着队伍从运输舱里出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碎砖地面上差点崴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水泥柱子稳住身形,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保持平衡。苏晚晴已经展开羽刃飞上半空,隼型护甲的翼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划出一道银线。林鸢和江绯一左一右散开,雕翼和豹爪贴着废墟的阴影推进。唐糖跟在她旁边,膜翅嗡嗡震着,毒针臂甲抬起来指着前方。


“东南方向一百二十米,热源在移动。”唐糖压低声音,蜂型护甲的面罩上跳着数据,“速度不快,重装嘛,跑不快的。”


沈知夏把白大褂下摆撩起来系在腰上,高跟鞋踩进碎石缝里,她干脆把两只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跑起来。丝袜的网眼磨着脚底,碎石子硌得她脚心发疼,但比穿高跟鞋跑得快。唐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膜翅一振飞到前面去了。


叶澜在一栋塌了半边的厂房里。沈知夏远远就看见那身熊型重甲——肩背的厚重护甲板像两扇铁门,巨爪臂甲撑在地上,背后机炮的炮管从肩甲上方探出来。她正蹲在一堆水泥碎块后面,机炮指着厂房入口,面罩底下的呼吸声粗重。


苏晚晴从上方俯冲下去,羽刃划出一道弧线直切叶澜后背。叶澜反应极快,巨爪往地上一拍,整个人侧翻出去,机炮转过来就是一梭子。苏晚晴翼面一偏躲开弹道,林鸢从侧面冲出来,雕翼展开扇起一阵灰,双爪扣向叶澜的腰甲接缝。叶澜闷哼一声,反手一爪拍在林鸢肩甲上,把她整个人拍飞出去撞在钢梁上。林鸢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面罩底下骂了一声。


江绯从叶澜背后的阴影里弹出来,豹型护甲贴着地面无声突进,爪刃直刺叶澜腿弯的护甲缝隙。叶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熊型重甲猛地一沉,膝盖砸向地面,江绯的爪刃擦着甲板划出一串火星,人被迫弹开。唐糖从上方绕过来,毒针臂甲连射三发,叶澜抬臂挡了两发,第三发扎在肩甲和臂甲的连接处,她伸手拔掉,面罩底下哼都没哼一声。


“这点毒够干什么的。”叶澜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熊型护甲特有的低频共振,“沈知夏呢?我看见你了,别躲。”


沈知夏从水泥柱子后面走出来。赤脚踩在碎玻璃碴上,丝袜已经勾破了好几道口子,白大褂下摆沾着灰。叶澜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


“她们都穿成这样。”沈知夏说,语气平平的,好像还在医疗舱里跟叶澜聊天。她往前走了两步,尾巴在身后慢慢抬起来,软刺指向叶澜的方向。“叶澜,你一个人来,机炮子弹带够了吗。”


叶澜面罩底下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不对劲。让开,我带你走。”


“走不了。”沈知夏又走近一步,“后面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叶澜瞳孔一缩。苏晚晴从空中俯冲下来,羽刃直取她的面罩,叶澜抬爪挡开的同时,林鸢和江绯同时从两侧切进来,雕翼和豹爪一左一右卡住她的巨爪臂甲。唐糖的毒针臂甲近距离连射,叶澜挣扎着甩开林鸢,机炮转过来开火,苏晚晴羽刃一挡弹开弹道,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得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沈知夏动了。蝎型护甲的钳臂骨架在袖口里激活,她整个人伏低身子从叶澜重甲的视野盲区滑进去,尾巴甩起来,软刺对准叶澜腰甲侧面的缝隙狠狠扎进去。叶澜浑身一震,巨爪反手抓向沈知夏,苏晚晴从上面扑下来扣住那只巨爪,林鸢和江绯压住另一只。沈知夏把毒刺往里推了一截,腺体收缩,毒液注进去。


叶澜的挣扎猛地慢下来。熊型重甲的液压关节发出泄气声,巨爪的力道松了,面罩底下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


“你……”叶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机炮从手里滑脱砸在地面上。


顾沉从厂房入口走进来,军靴踩在碎砖上声音不紧不慢。他走到叶澜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的面罩掀开。叶澜满脸是汗,短发贴在额头上,眼睛还瞪得很大,死死盯着沈知夏。


“沈知夏……你他妈……”


“带回去。”顾沉站起来,对后面挥了下手,“实验室,熊型改造。麻醉剂量按重装组的标准加倍,她扛得住。”


实验室的仿生舱打开的时候,叶澜已经醒了。毒液的麻痹效果退了大半,她四肢被固定在舱体支架上,熊型重甲被拆成部件挂在旁边的架子上。顾沉站在舱尾,术法阵的紫光从地面浮起来裹住叶澜的四肢和腰腹。巢群研究员推着器械车过来,车上摆着跳蛋、电动棒和一排注射器。


叶澜偏过头看见那些东西,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扭头瞪着顾沉:“你他妈要干什么?”


“改造流程。”顾沉说,“沈知夏已经走完了,你很快也会习惯。”


研究员把跳蛋贴在叶澜腿根固定好,电动棒抵进去的时候叶澜整个人绷紧了,重装队员的肌肉在束缚带上鼓起来,支架咯吱作响。她咬紧牙关不吭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砸在舱面上。术法阵的紫光开始脉冲,快感的信号被放大,她的呼吸乱了一拍,牙关松了松又咬回去。


“骂啊。”顾沉站在旁边看着她,“你不是挺能骂的吗。”


叶澜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脏话,后半句被电动棒的震动顶回去,变成一声闷哼。跳蛋的频率跟着术法阵的节奏走,她的小腹一阵阵抽紧,重甲拆掉之后露出来的腰腹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研究员推了一管催情剂进她的颈侧静脉,叶澜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在支架上挣了一下,束缚带勒进皮肉里。


“沈知夏……”她喘着粗气喊,“你他妈就在旁边看着?”


沈知夏站在实验室角落里,白大褂已经穿回去了,尾巴垂在身后没动。她看着叶澜在仿生舱里挣扎,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了。”她说,“你的血压在往上走,心率一百四,催情剂起效了。省点力气,后面还有两轮。”


叶澜骂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哑。电动棒又推了一截进去,她整个人弓起来,腿根的跳蛋嗡嗡震着,面罩拆掉之后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咬牙硬撑的怒意底下,快感已经开始从腰腹往四肢扩散。术法阵的紫光闪得越来越快,她的骂声碎成一段一段的,中间夹着压不住的喘息。


顾沉伸手在术法阵控制器上拧了一档。叶澜的脊背猛地弹起来,束缚带嘎吱响了一声,嘴里那半句脏话彻底断了,变成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叫。


“明天这个时间。”顾沉收回手,“她会求着要第二轮。”


沈知夏看着仿生舱里的叶澜,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熊力破阵擒枭

叶澜的改造在当天夜里完成。


巢群研究员拆掉束缚带的时候,她整个人从仿生舱里滑出来,膝盖砸在地面上,双臂撑着舱沿大口喘气。汗水和别的什么液体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熊型护甲的肩背组件已经嵌合完毕,厚重的金属骨架覆在她宽阔的脊背上,巨爪收在掌侧,指节还在一阵阵地痉挛。


沈知夏站在旁边记录数据,尾巴尖夹着一支笔,写得很快。她看了一眼叶澜腿间还在震动的跳蛋,语调平得没什么起伏:“第三轮结束,催情剂代谢完毕,快感阈值比初始值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建议明天再巩固一次。”


“不用明天。”叶澜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她原本的声线。她抬起头,满脸是汗,眼睛红了一圈,但目光直直地钉在顾沉身上,“现在。”


顾沉靠在实验台边,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转了一圈。他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沈知夏会意,把记录板放下,走过去把叶澜腿根的跳蛋拆了,又抽出电动棒。叶澜的腿抖了一下,嘴里闷哼了半声,随即自己咬住了。她扶着舱沿站起来,重甲组件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整个人比在场所有女主都高出一截,肩宽背厚,站在实验室里像一堵移动的墙。


“熊型怪人模式。”顾沉上下打量了一遍,“测试一下。”


测试场的东墙是一面三十公分厚的复合装甲板,标着承压极限的刻度。叶澜走过去的时候脚步还有点虚浮,但到墙前三步远的地方,她胯骨一沉,右臂后拉,掌侧的巨爪在紫光中张开。一拳砸上去。装甲板中间凹进去一个清晰的拳印,裂纹从冲击点向四面放射,承压刻度直接跳到了红区。第二拳。整面墙从框架里脱出来,轰一声拍在后面的缓冲层上,粉尘炸了满屋。


叶澜甩了甩手腕,回头看顾沉,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里还有残余的怒意,但底下翻涌着的东西变了味——她打了这一拳之后,肩膀明显松下来,呼吸也顺了,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合法发泄的出口。


“行。”顾沉说。他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叶澜比他高出半个头,重甲在身的时候压迫感更足,但她没有低头,视线微微下压着和他对上了。“跪下。”


叶澜的膝盖弯了一下。她撑住了,喉结滚了滚,盯着顾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术法阵的紫光从她颈后的植入点渗出来,沿着脊柱往下淌,她的小腿肚子开始打颤。


“我说,跪下。”顾沉把控制器拿在手里,拇指悬在触控面上,“你刚打完三针催情剂,身体什么状态你自己清楚。熊型改造把快感回路和肌肉绑定在一起了,你越用力,反馈越强。刚才那两拳爽不爽?”


叶澜的脸涨红了。她张了张嘴,没骂出来。膝盖又弯了一寸,又撑住,再弯,最后啪一声双膝砸在地上,重甲磕得地面瓷砖裂了两块。她跪着还是比顾沉站着矮不了多少,但仰头的角度出来了,呼吸粗重,胸甲起伏得厉害。


顾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奴妻模式,现在换。就在这儿。”


研究员推过来一个收纳箱。叶澜盯着箱子里的东西看了好几秒——黑色情趣内衣,开裆丝袜,细高跟,还有一副毛绒护腕。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那股怒气已经被压到了最底下,剩下的东西说不清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她伸手把箱子拽过来,重甲组件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汗湿的背心和短裤。她换衣服的时候没人回避,沈知夏在旁边记录,研究员在收拾脱落的重甲部件,顾沉就站在她正前方看着。


叶澜把内衣套上,肩带勒进宽阔的背肌里,布料绷得很紧。开裆丝袜提到大腿根,她弯腰穿高跟鞋的时候膝盖并着,重心不太稳,扶了一下墙。站直之后整个人变了个样——熊型的压迫感还在,但被情趣内衣和细高跟削去了棱角,变得又硬又软,矛盾得扎眼。毛绒护腕套在腕骨上,衬得她那双能砸穿装甲板的手有种古怪的可爱。


“过来。”顾沉坐到了实验台前面的椅子上,两腿分开,朝自己胯间抬了抬下巴。


叶澜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在他面前又跪下来,这次膝盖落地的声音轻了不少。顾沉拉开裤链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但很快转回来,伸手扶住他的大腿。她以前没做过这个,嘴唇凑上去的时候动作生涩,牙齿磕了一下,顾沉嘶了一声,她立刻顿住,抬眼看他。


“用舌头。”顾沉说,“别用牙。”


叶澜皱着眉试了试。她学得很快,重装队员的肺活量让她能含得很深,而且一旦找到节奏就稳定得像机器。顾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她后脑,手指插进她汗湿的短发里,不轻不重地按着。叶澜的喉咙里偶尔滚出含混的呜咽声,术法阵的紫光从她尾椎往上爬,她的大腿内侧在丝袜底下绷紧了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说。”顾沉在她含到最深处的时候开口,“说你是谁的人。”


叶澜把嘴退出来,嘴角挂着丝,喘了两口气。她看着顾沉,眼神里还有最后一点硬撑着的东西,但被快感泡了这么久已经软了大半:“……我,叶澜,熊型怪人,归巢序列第七位。主人顾沉的……奴妻。”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别了一下头,但嘴唇已经自己动了,好像说出口之后反而卸了力,“操,真他妈……”


“继续。”顾沉按住她的后脑往下压。


后面那一段叶澜没再说话,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呜咽代替了语言。等顾沉松开手,她趴在他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丝袜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背上的汗把内衣带子浸透了。沈知夏递过来一杯水,叶澜接过去灌了半杯,剩下的浇在脸上。


“温若。”顾沉拉上裤链,把控制器在指间转了一圈,“战术分析师,枭型适配。她现在的位置在旧城区北侧的通讯节点,带着两个技术兵在架设中继站。叶澜,你去抓她。”


叶澜把杯子放下,抹了把脸:“我一个人?”


“你带队。”顾沉朝实验室门口抬了抬下巴。门滑开,苏晚晴靠在门框上,隼型护甲收拢在背侧,羽刃在灯光里泛着冷光。她身后是林鸢,雕翼半展,面罩遮着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半面部的嘴角,微微翘着。再后面是江绯,豹型护甲贴伏在修长的四肢上,爪刃收在指侧,尾巴轻轻甩着。唐糖最后探出半个脑袋,蜂型膜翅嗡嗡振了两下,冲叶澜眨了眨眼。


“四个带一个。”顾沉说,“够了。温若的陷阱布置能力很强,你们从三个方向压进去,叶澜正面破阵,苏晚晴和江绯侧翼切入,唐糖干扰通讯。林鸢空中压制。”


叶澜站起来,高跟鞋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情趣内衣和丝袜,又看了看门口四个同样穿着暴露但全副武装的队友,嘴角抽了抽:“……我就穿这个去?”


“打完回来再换。”顾沉已经转回实验台前,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温若看到你这身会愣一下,那零点几秒够你冲到她面前了。”


旧城区北侧的通讯节点藏在一栋倒塌了一半的百货大楼地下室里。温若选这个地方是有讲究的——大楼的承重结构已经破坏了大半,任何大当量的冲击都可能引发二次坍塌,而地下室的三条入口通道都被她布置了绊发式的术法反制陷阱。两个技术兵蹲在角落里接线,温若自己蹲在临时架起来的战术屏前面,黑发盘得一丝不乱,细框眼镜映着屏幕光,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


“中继站架到百分之七十了。”一个技术兵抬头说,“再给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温若没抬头,“秦指挥的突围窗口在凌晨四点,我们必须在三点半之前把信号覆盖推到东侧走廊。你,把三号通道的陷阱灵敏度调高两档,我听到上面有动静。”


话音没落,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混凝土碎块哗啦啦往下掉的动静。温若猛地抬头,战术屏上三个红点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速度太快了,快到她布置的绊发陷阱一个都没触发。


“怎么可能……”她切到三号通道的监控,画面里一头穿着情趣内衣的熊型怪人正大步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碎砖上稳稳当当,掌侧的巨爪直接拍碎了通道两侧的触发节点,一路火花带闪电,什么陷阱都没拦住。叶澜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苏晚晴贴着墙根滑进来,羽刃在暗处划出两道冷光,把温若藏在拐角的两个备用触发线切断了。更后面的通道里,江绯的豹型护甲几乎和阴影融在一起,只有爪刃反光一闪一闪的。


“撤!”温若喊了一声,两个技术兵扔下设备就往备用出口跑。她自己没动,蹲在原地把战术屏拆下来往背包里塞,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三个圆盘状的什么东西,往三个方向各扔了一个。圆盘落地展开,嗡一声撑起半透明的术法屏障,把地下室隔成几个区块。


叶澜冲进来的时候正好撞上第一道屏障。她没收脚,巨爪往前一推,屏障凹进去一个爪印,裂纹从中心炸开,碎成满屋的光点。第二道屏障她直接拿肩膀撞的,熊型重甲的肩部组件和屏障硬碰硬,轰一声闷响,整栋楼都跟着晃了晃。温若趁着这个空档往备用出口钻,刚跑出去两步,头顶的通风管突然炸开,林鸢从里面翻出来,雕翼展开堵住了整条通道,面罩底下的嘴角咧了一下。


“往哪儿跑?”


温若刹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叶澜已经碾碎了第三道屏障,苏晚晴从侧面绕过来封住了左翼,江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右后方三米远的地方,爪刃抵着墙面。唐糖的蜂型膜翅在头顶嗡嗡响着,毒针臂甲对准了那两个技术兵,后者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了。


“温若。”叶澜站在通道正中间,情趣内衣的肩带滑了一边,丝袜大腿处勾了丝,但熊型护甲重新覆上了四肢和躯干,巨爪垂在身侧,整个人堵得严严实实,“你跑不掉了。老实点还能少受罪。”


温若推了推眼镜,呼吸有点急但表情还稳着。她看了看叶澜那身打扮,又看了看苏晚晴和林鸢,嘴角动了一下:“你们……穿成这样来抓我?”


“少废话。”叶澜往前迈了一步。


温若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背包往地上一扔,战术屏从里面滑出来磕在碎砖上。“行,我投降。”她举起双手,但手指在袖口里悄悄勾了一下,“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搞战术分析的,最擅长的就是……”


她袖口里掉出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落地瞬间炸开一团浓烟。温若转身就往备用出口冲,但叶澜根本没追。她站在原地,巨爪往地上一拍,冲击波把浓烟掀开大半。温若刚跑到出口前面,脚底下突然一软——唐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出口通道里铺了一层蜂蜡,黏得她抬不起脚。


“早防着你这手啦。”唐糖从通风管里探出半个身子,膜翅嗡嗡振着,笑得挺开心,“顾沉说你肯定会耍诈,让我们别追,就堵出口。”


温若挣了两下没挣开,蜂蜡黏着鞋底又韧又滑。她蹲下来想用手拆,林鸢从上面落下来,雕翼一收,膝盖压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按在了通道地面上。苏晚晴走过来,羽刃贴着温若的侧颈比了比,面罩底下的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别动了。再动我切你颈动脉。”


温若脸贴着地,眼镜歪在一边。她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一声:“行吧。算你们快了一步。”她偏过头,视线从叶澜的丝袜扫到林鸢的雕翼,最后落在通道口外面,“顾沉教得不错啊,一个个穿得跟出来卖似的,下手倒没变慢。”


叶澜蹲下来,巨爪的爪尖挑起温若的下巴:“你嘴硬不了多久。实验室里那套东西,你比我清楚。”


温若的笑容收了收。她当然清楚——曙光战队的战术分析师,巢群的情报她分析过无数遍,改造流程的公开部分她倒背如流。但知道归知道,真正被押着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攥紧了。


押送回巢群的路上叶澜走在最前面,熊型护甲没脱,情趣内衣的肩带还是歪的,她懒得扶。温若被林鸢和苏晚晴一左一右架着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眼镜歪着也没人帮她扶。唐糖在头顶嗡嗡飞着,江绯垫在最后面,爪刃收着但尾巴一直没停地甩。


进了实验室,顾沉已经等在仿生舱旁边了。他看了一眼押进来的温若,又看了一眼叶澜那身打扮和满身的灰,嘴角弯了一下:“顺利?”


“她布了三层陷阱。”叶澜把温若往前一推,“一层都没拦住我。就是跑的时候扔了个烟雾弹,唐糖早堵了出口。”


“我早说了嘛,叶澜姐正面推过去比什么都快。”唐糖落在实验台上,膜翅收拢,冲温若晃了晃手指,“你的战术我们研究过了,你布置陷阱的习惯——前两层示警,第三层才上真家伙,对吧?顾沉让我们直接碾第一层,不给你反应时间。”


温若被按进仿生舱里的时候没怎么挣扎。她仰面躺着,黑发从盘髻里散出来铺在舱面上,细框眼镜被林鸢摘了放在旁边。她看着头顶的紫光术法阵慢慢亮起来,偏过头去找顾沉的位置。


“枭型。”顾沉站在舱尾,术法阵的控制器在手里转了一圈,“静音翼,羽冠面罩,夜视强化。适配你的战术分析习惯——看得清,摸得着,还不吵。”


温若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知道我投降是假的吧。”


“知道。”顾沉拧了一下控制器,紫光从舱面浮起来裹住温若的手腕和脚踝,“你袖口里还有两个金属片没扔。不过没关系,进来之后你那些小玩具就都用不上了。”


研究员推着器械车过来的时候温若闭上了眼睛。器械车上的东西和叶澜那天没什么区别,跳蛋、电动棒、催情剂,还有一套枭型护甲的预装组件。她感觉到腿根被贴上跳蛋的时候身体绷了一下,但没吭声,只是睫毛抖了抖。


叶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温若散在舱面上的黑发拢了拢,别到耳后。温若睁开眼看她。


“省点力气。”叶澜说,声音里那股粗豪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过来人的平淡,“骂也没用,忍也没用。术法阵一开,你越动快感越强。老实躺着,还能少受两轮。”


温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叶澜,你以前在队里最烦别人跟你说‘省点力气’。”


“以前是以前。”叶澜直起腰,把滑下来的肩带往上拽了拽,“现在我是归巢序列第七,主人顾沉的奴妻。你进来之后排第八。”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温若,别硬撑。撑不过去的。”


研究员把催情剂推进温若颈侧静脉的时候,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在舱面上挣了挣。术法阵的紫光开始脉冲,跳蛋嗡嗡震起来,电动棒抵进去的瞬间温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角渗出汗来。但她没骂,也没喊,只是盯着头顶的紫光,嘴唇一张一合地在默念什么。


“她在算什么。”沈知夏站在角落里记录,尾巴尖的笔停了停,“心算术法阵的脉冲频率,试图找规律。”


顾沉嗯了一声:“让她算。枭型改造之后她会算得更快,到时候算出来的每个结果都会告诉她——服从是最优解。”他拧了一下控制器,温若的脊背从舱面上弹起来,嘴里那串默念彻底碎了,变成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叶澜在旁边看着,舔了舔嘴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情趣内衣和勾丝的丝袜,忽然转头问沈知夏:“明天我能换身新的吗?这套跑一趟就脏了。”


沈知夏头都没抬:“看主人批不批。”


枭眼集体烙印

实验室的紫光比前几轮柔和了些,术法阵的脉冲频率从急促的鼓点降成了沉缓的潮汐。温若躺在仿生舱里,枭型护甲的组件已经全部嵌合完毕,羽冠面罩从额心向两侧展开,收拢时贴着颧骨,展开时像两扇半透明的薄刃。她的黑发被取了一截盘进护甲后颈的接口里,剩下部分散在舱面上,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成一缕一缕的。


顾沉站在舱尾,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转了一圈。温若的改造流程比叶澜短,枭型的神经接驳点集中在大脑皮层和视神经束,不需要反复用快感信号冲刷运动神经。但短不代表轻——从午夜到凌晨四点,温若经历了三轮术法阵全频脉冲,每一轮都精准卡在她试图集中注意力的瞬间。她试过用质数序列分散感知,试过用呼吸节奏打拍子对抗,甚至试过在脑子里默写整本战术手册。前两轮她还能维持嘴角那点冷静的弧度,到第三轮的时候她开始咬自己的舌尖,咬到研究员往她嘴里塞了块软胶垫才没见血。


“夜视模块校准完成。”研究员看了一眼数据板,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声波定位范围一百二十米,精度误差正负三厘米。”


顾沉走到舱侧,低头看温若。她的眼睛还闭着,眼皮底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那是枭型视神经接驳后的正常反应——大脑在重新编译视觉信号。他伸手把温若颈侧那片软羽装饰拨开,指腹按了按她耳后的接驳口,温若的肩膀抽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睁眼。”


温若的眼皮掀开了。她的虹膜在紫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反光,那是夜视模块的被动增益,黑暗里会亮得更明显。她眨了两下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先看清了顾沉的脸,然后是他的银灰军装领口,再然后是他指间那个控制器。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声波定位……你站在我左边偏后十五度,距离一米七。”


“不错。”顾沉把控制器收进口袋,“起来。术法阵待会儿要用。”


温若撑着舱沿坐起来,枭型护甲自动收拢成轻薄的背甲贴在后背,肩部的静音翼折叠成两片窄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奴妻模式已经换好了,深蓝色的情趣内衣布料少得可怜,开裆黑丝从腰际一直包到脚尖,细高跟让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晃才稳住。颈侧那片软羽装饰蹭着下巴,她伸手碰了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叶澜靠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营养剂,看见温若出来就举了举杯子:“欢迎归巢。第八位。”


“嗯。”温若接过营养剂抿了一口,味道寡淡,但她确实渴了。她扫了一眼实验室里陆续进来的人——苏晚晴从走廊那头走来,隼型护甲已经收成腰后的羽刃挂件,黑丝裹着的长腿迈得从容,脸上那层冷白皮在紫光下透出点粉;林鸢跟在她半步后面,雕型护甲折成肩胛处两片小翼装饰,短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耳侧,眼神扫过温若时带了一点审视;江绯靠在门框另一侧,豹纹内衣衬着深色长发,尾巴上的短鞭装饰垂在腿侧,她没看温若,只是低头用爪尖修指甲;唐糖从江绯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黄黑条纹的内衣在灯光下格外扎眼,腰后的小蜂尾一翘一翘,嘴里还在嚼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沈知夏最后一个进来,白紫内衣外面罩了件半透明的实验室短袍,手里端着记录板。她走到顾沉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顾沉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实验室中央那块空出来的术法阵圆盘。


“站上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六个人都动了。


苏晚晴第一个踏上圆盘,高跟鞋踩在阵纹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林鸢跟在她右侧,两人之间隔了半步,不远不近。江绯从左边绕上去,尾巴在阵纹边缘扫了一下。唐糖小跑着上去,站到苏晚晴旁边,还伸手挽了一下苏晚晴的胳膊,苏晚晴没甩开,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沈知夏把记录板放在阵外的台子上,理了理短袍的领口走进去,站到林鸢和江绯中间。温若最后走上去,站在唐糖另一侧。


六个人围成半圆。术法阵的紫光从脚下亮起来,沿着阵纹向中心汇聚,温热的触感从脚心往上爬。温若的枭型夜视模块自动激活,她看见阵纹里流动的术法能量像一条条细蛇,从脚踝缠上小腿,再往膝盖和大腿根钻。


顾沉站在圆盘外沿,银灰军装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圈术法阵增幅纹路。他按了一下控制器,阵纹的亮度提了一档。


“今天的流程。”他慢慢踱步,视线从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烙印同步。六个人,用同一套淫语序列,同一套动作节拍。谁慢了半拍,全组重来。”


唐糖的蜂尾翘了一下:“主人,慢半拍怎么罚呀?”


“你说呢。”顾沉看了她一眼,唐糖立刻把嘴抿上了,但嘴角翘着,明显没在怕。


“从苏晚晴开始。”顾沉在阵外站定,双手负在身后,“一句话,一个动作。林鸢接第二句,江绯第三,唐糖第四,沈知夏第五,温若收尾。循环三轮,然后换动作。”


苏晚晴抬起下巴,隼型护甲在腰后轻轻一颤。她的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我是巢群的隼,主人的猎手。我的翅膀只为归巢而展。”她说着抬起右手,指尖从锁骨滑到胸口,在黑丝包裹的乳沟上方停住,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像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鸢紧接着开口,雕型护甲在肩胛处展开两片小翼,她的声音比苏晚晴低一些,尾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每个字都稳稳落在地上:“我是巢群的雕,主人的利爪。我的俯冲只为归巢而落。”她侧身半步,双手从腰侧提到胸前,掌心朝外推出去,再翻腕收回来贴住自己的腰线,动作比苏晚晴多了一点棱角。


江绯的豹尾甩了一下,爪尖在阵纹上轻轻一叩:“我是巢群的豹,主人的暗刃。我的奔袭只为归巢而止。”她蹲低了一点,膝盖弯成蓄势的角度,双手从大腿外侧往上摸到胯骨,再顺着豹纹内衣的边缘滑到小腹,指尖在肚脐下方打了个圈。


唐糖几乎是抢着接上,蜂尾翘得高高的,声音又甜又亮:“我是巢群的蜂,主人的蜜刺!我的嗡鸣只为归巢而唱!”她踮了一下脚尖,双手捧在脸颊两侧做了个开花的手势,然后顺着脖子摸到胸口,手指勾住内衣的肩带往下一扯,露出半边乳肉又弹回去,自己咯咯笑了两声。


沈知夏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在紫光里反了一下白——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我是巢群的蝎,主人的药针。我的蛰刺只为归巢而落。”她抬起右臂,蝎型护甲的尾针装饰从尾骨处翘起来,她用手指顺着尾针的弧度摸下去,摸到腿根时停住,指尖在开裆丝袜的袜口勾了一下。


温若最后一个开口。枭型护甲的羽冠在她额心轻轻展开又收拢,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我是巢群的枭,主人的夜眼。我的俯视只为归巢而定。”她抬手碰了碰颈侧的软羽,手指顺着锁骨往肩头滑,在肩窝处按了一下,头微微偏过去,像是在听什么。


顾沉没说话,只是又按了一下控制器。阵纹亮度再提一档,紫光里混进了一丝金线一样的东西,缠上六个人的手腕和脚踝。


“第二轮。动作变。苏晚晴先。”


苏晚晴这次没急着开口。她往前走了一步,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屁股微微撅起来。黑丝裹着的长腿在紫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她偏过头看向顾沉,隼型护甲在腰后展开成完整的羽刃扇形:“主人,我的翅膀想被您的手按住。按住了,我才知道往哪儿飞。”她说着用舌尖舔了舔上嘴唇,冷白皮的面颊上浮起一层薄红。


林鸢跟着上前一步,站到苏晚晴旁边,也弯下腰,但她的动作更硬一点,双腿分得开些,腰塌得没那么低,雕型护甲完全展开,两片翼刃在背后微微扇动:“主人,我的爪子想被您的靴底踩住。踩住了,我才知道往哪儿扑。”她偏头的角度比苏晚晴小,视线从下往上挑,锋锐的眉眼压着一股不服软的劲儿。


江绯没弯腰。她直接跪了下去,膝盖在阵纹上磕出轻轻一声,豹尾从身后绕到身前来,尾尖的短鞭装饰搭在自己大腿上:“主人,我的喉咙想被您的东西填满。填满了,我才知道往哪儿咬。”她仰起脸,深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冷艳的脖颈线条,舌头在齿间露了一点点尖。


唐糖几乎是蹦着跪下去的,膝盖砸得比江绯响,蜂尾翘得老高,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主人,我的嘴想被您的东西堵住!堵住了,我才知道怎么唱!”她跪直了身子,双手捧着自己的胸往中间挤了挤,黄黑条纹的内衣被挤出一道深沟。


沈知夏慢慢跪下来,动作比前两个都稳,细框眼镜滑到鼻尖她也没去推。蝎型尾针从尾骨翘起来,她伸手握住那根软质毒刺装饰,用刺尖轻轻划自己的锁骨:“主人,我的腺体想被您的温度激活。激活了,我才知道往哪儿注。”她的语气还是像在念数据,但尾音往下沉了半度,冷静的壳子上裂了一道细纹。


温若跪得最慢。她先弯下腰,双手撑地,然后才把膝盖落下去,枭型羽冠在额心展开又合拢,夜视模块让她的虹膜亮了一层金。她没有像前几个人那样看顾沉,视线平着投出去,落在阵纹边缘:“主人,我的夜视想被您的轮廓填满。填满了,我才知道往哪儿看。”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说到“填满”两个字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顾沉走到苏晚晴面前,低头看她撅起的屁股和展开的羽刃。他伸手按住苏晚晴后腰正中,掌心贴着护甲与尾骨之间的皮肤,苏晚晴整个人往前一倾,嘴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按了三秒,松开,转向林鸢。林鸢的后腰被他按住的时候肩膀绷了一下,雕型翼刃猛地扇了扇,扇出一阵小风。他依次按过去,江绯被按住时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腕,唐糖被按的时候直接哼出了声,沈知夏被按时脊背弓了一下又放平,温若被按的时候只是闭了闭眼。


“第三轮。自己动。同步。”顾沉退回阵外,把控制器调到了自动脉冲模式,“我不喊停,不准停。”


阵纹里的金线骤然收紧,缠在六个人手腕脚踝上的光丝开始高频震颤。苏晚晴第一个动起来,她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胸口往下摸,隼型护甲的羽刃随着她的动作一张一合,嘴里吐出的淫语混着喘息:“主人的隼……翅膀硬了……想被主人折一折……”林鸢在她旁边用差不多的节奏摸自己的腰侧,雕型翼刃扇得越来越快:“主人的雕……爪子痒了……想被主人磨一磨……”江绯的豹尾缠在自己大腿上,爪尖在丝袜上勾出细丝:“主人的豹……喉咙空了……想被主人灌一灌……”唐糖的蜂尾翘得最高,手指扯着自己的内衣肩带一拉一松:“主人的蜂……嘴馋了……想被主人喂一喂……”沈知夏的蝎尾针在自己锁骨上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声音终于没那么稳了:“主人的蝎……腺体胀了……想被主人挤一挤……”温若的枭羽冠完全展开,夜视模块让她的眼睛在紫光里亮得刺目,她的手放在自己颈侧软羽上,指尖陷进羽片之间:“主人的枭……夜视太亮了……想被主人遮一遮……”


六个人的动作渐渐同频。苏晚晴往左摸,林鸢也跟着往左;江绯的尾巴甩到右边,唐糖的蜂尾也跟着往右摆;沈知夏的尾针往下沉,温若的手指也往下滑。阵纹的金丝把六个人的节奏拧成一股绳,谁快了就被拽一下,谁慢了就被推一把。唐糖嘴里开始冒出不成句的哼唧,沈知夏的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手去推,江绯的尾巴缠自己缠得越来越紧,林鸢的翼刃扇出的风把唐糖的头发吹得飘起来,苏晚晴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拖长的低吟。


温若在这片混乱里忽然清晰地说了一句:“脉冲频率每四十七秒一个峰值。下一个峰值在——现在。”


阵纹猛地亮了一瞬,六个人同时弓起背,六道声音叠在一起,高低粗细各不同,但节奏掐得整整齐齐。紫光暗下去的时候,六个人都跪坐在地上喘气,黑丝上沾了汗,内衣歪的歪斜的斜。温若的枭羽冠收拢了,她抬手把滑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量过的平稳:“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四。还有提升空间。”


顾沉走过来,蹲下,捏住温若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温若的虹膜在暗下去的紫光里还亮着一点金,她看着顾沉,没躲。


“百分之九十四。”顾沉重复了一遍,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你知道剩下百分之六差在哪儿。”


温若沉默了三秒。她的视线从顾沉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再移回眼睛。枭型护甲的夜视模块让她能看清顾沉左眼那颗机械义眼里每一道细纹的走向,也能看清他嘴角那点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她的脑子里,战术分析模块还在运转,把刚才三轮的数据翻来覆去地算——同步率、脉冲间隔、淫语序列的重复次数、每个人声线对整体协调性的贡献权重。算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服从是最优解。她试图找一个漏洞,找一个能推翻这个结论的变量。她找了十秒钟。没找到。


“差在我还没把‘想’字去掉。”温若说,声音很轻,“刚才那句‘想被主人遮一遮’,我说的时候还在算。算怎么说得像真的。”她抬起手,自己捏住下巴上顾沉的手指,往旁边挪开,“现在不用算了。主人,我的夜视是您的。您想让它看什么,它就看什么。”


顾沉看了她两秒,站起来,把手伸给她。温若拉着他的手站起来,高跟鞋在地上磕了一下才站稳。顾沉转向其他人:“明天秦锋会收到温若的求救信号。信号里会带一个坐标,离旧指挥部二十公里的废弃气象站。你们六个去,把秦锋引出来。不用抓,让他看见你们现在的样子就行。”


苏晚晴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把歪掉的内衣肩带扶正:“让他看见我们穿成这样?”


“让他看见你们穿成这样,跪在我脚边,嘴里喊主人。”顾沉把控制器收进口袋,“他会疯的。疯了就会犯错。”


林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丝袜膝盖处沾的灰:“秦锋不傻。他看见我们这样,第一反应是撤退。”


“所以温若的信号里会带一句‘我被困住了,速来’。”顾沉看了温若一眼,“秦锋护短。他不会丢下任何一个队员。”


温若点了点头,枭羽冠在额心轻轻一颤:“我了解秦锋。他会带方锐和赵铁来。周启可能留在后方做通讯支援。”


“那就把周启也引出来。”顾沉往门口走,银灰军装的衣摆扫过阵纹边缘,“你们六个,加上叶澜和沈知夏,八个人够围一个突击队了。”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唐糖,明天你负责喊话。你的声音秦锋认不出来,但方锐能认出来。让方锐听见你喊‘主人’。”


唐糖从地上跳起来,蜂尾一翘:“保证喊得又甜又响!”


顾沉走了以后,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温若弯腰把高跟鞋的搭扣重新系紧,直起身的时候发现苏晚晴在看她。


“你刚才那百分之九十四,”苏晚晴抱着胳膊,隼羽刃在腰后轻轻晃,“是真话还是算出来的话?”


温若想了想:“算出来的。但算出来的也是真话。”她顿了顿,“苏晚晴,你第一天被改造完,心里那杆秤是怎么倒的?”


苏晚晴没回答。她转身往门口走,黑丝长腿迈了两步,忽然偏过头:“秤没倒。是秤砣被人拿走了。”她走了出去,林鸢跟在她后面,路过温若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江绯从温若身边经过,豹尾扫了一下温若的小腿:“别问了。问多了容易想以前的事。”她走得很快,爪尖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唐糖是倒数第二个走的,她凑到温若耳边小声说:“温若姐,你别听她们吓唬你。其实挺舒服的,你多试几次就知道了。”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追江绯去了,蜂尾在身后一翘一翘。


沈知夏最后一个走,她捡起记录板,在上面划了几笔,合上,经过温若时停了一步:“你的枭型神经接驳记录我会整理成论文格式。标题暂定《夜视模块对服从决策的增益效应》。”她推了推眼镜,“你要看初稿吗?”


“不用。”温若说,“结论我背下来了。”


沈知夏点点头,走了。


实验室里只剩温若一个人。她站在术法阵圆盘边缘,低头看阵纹里残余的紫光一点点暗下去。枭型护甲的夜视模块自动接管了视觉,黑暗里的一切反而比亮着灯更清楚——地板上每一道划痕、器械车上每一颗螺丝的螺纹、墙角那台仿生舱外壳上的指纹。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纹在夜视里清晰得像地图。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旧指挥部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地下三层,秦锋站在作战沙盘前,方锐在擦枪,赵铁靠着墙打盹,周启盯着屏幕上的信号波纹,她自己站在秦锋旁边,用激光笔在沙盘上圈出巢群前哨的位置。那时候她脑子里转的是战术、是兵力配比、是撤退路线。现在她脑子里转的是同步率、是淫语序列、是怎么把秦锋引到气象站。两个画面叠在一起,中间隔了一层紫光。


温若闭了闭眼,把旧画面压下去。再睁眼的时候,夜视模块自动调了调亮度,她看清了实验室天花板角落那枚巢纹监控探头的红外指示灯。她对着探头微微抬了抬下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很清楚:主人,我看得见。


旧指挥部那边,周启确实在半夜被一条加密信号吵醒了。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段坐标和求救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抓起通讯器拨通了秦锋的频段。


“队长,温若的信号。她说被困在城东废弃气象站,需要救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秦锋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信号干净吗?”


“加密等级是咱们的,密钥也是咱们的。但……”周启推了推眼镜,“太干净了。温若不是那种会留这么干净信号的人。”


“她能发出来就不容易了。”秦锋那边传来翻身下床的动静,“叫方锐和赵铁。二十分钟后出发。”


周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应了一声“是”。他挂掉通讯,看着屏幕上那个坐标,又看了看旁边另一条未读的巢群广播信号——那条信号里有一段音频,他还没敢点开。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


音频里是唐糖的声音,甜得发腻,喘着气,背景里隐约有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主人……唐糖的蜂尾翘得好酸……您摸摸嘛……”


周启猛地按了暂停。他的手指有点抖,重新点开加密频段给秦锋发了一条文字:队长,气象站可能有诈。唐糖的声音出现在巢群广播里了。


秦锋的回复来得很快:知道。所以才要去。


坠机猎狼

城东废弃气象站的铁塔在暮色里投下一道歪斜的长影,像一根插进荒草里的锈针。许青把飞行服领口拉紧,半蹲在塔基背风处,借着残存的天光核对腕表上的坐标。那串数字她盯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个数位都能在脑子里烧出印子来。


“许青,风向偏西,云底高,能见度够你贴地飞出去。”耳机里唐糖的声音跳出来,背景里有一阵细碎的电流杂音,“你确定要单机突入?温若那边还没回传确认信号。”


“就是因为没回传才要去。”许青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住塔梯冰凉的铁棱,“老温不是那种会掉链子的人。她发信号说被困,那就是真被困。你们在二线待命,我低空掠过去看一眼,情况不对立刻拉起来。”


“秦队知道你这么干吗?”


“他让我见机行事。”许青咧嘴笑了笑,虎牙在昏光里一闪,“见机行事的意思就是别等他磨叽。”


她攀上塔顶平台时,风陡然大了。气象站早就停用了,风向标卡死在东南向,铁皮百叶箱被锈蚀掀开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传感器支架。许青没急着进机房,先绕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靴底踩在锈穿的花纹钢板上,每一声吱呀都让她耳朵竖一下。她注意到机房侧墙的排水管上有新鲜的刮痕,黑漆被蹭掉了一长条,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有人从这面墙爬上去过,而且体重不轻。


“老温要是被困,不会爬墙。”许青蹲下来摸了摸刮痕边缘,“这他妈是有人在架东西。”


她抽出腰后的折叠刀,挑开机房锈锁,推门时只开了一条缝,侧身挤进去。里面比外面更暗,一排报废的机柜歪歪斜斜靠墙立着,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发霉的纸质记录。许青没开手电,她习惯让眼睛先适应暗处。就在她眯眼扫视的第三秒,机柜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刻意压着,但压得不够专业,尾音带了一点鼻腔的共鸣。


“老温?”她没动,刀尖朝下。


“……”机柜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温若的声音响起来,哑得厉害,“别过来。他们在我身上绑了信标。”


许青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什么信标?你身上有没有伤?”


“听我说。”温若的呼吸急促起来,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我的战术终端被他们拆了,但他们不知道我另有一块备用芯片缝在袖口里。我用那块芯片给你发了坐标。你收到信号的时候,他们的侦测网已经锁定了这个频段。现在——”


机柜后面传来一声金属弹开的脆响,温若闷哼了一声。


“现在他们知道救援来了。”她的声音忽然稳下来,稳得不像被绑着的人,“许青,跑。别管我。”


许青没跑。她一脚踹开挡路的机柜,看见温若被反绑在一把折叠椅上,嘴上贴着胶带,头发散了一半,左臂袖口果然有一道拆线后重新缝过的痕迹。椅子扶手上夹着一枚拇指大的黑色装置,红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这玩意儿有震动感应。”温若用下巴指了指那枚信标,“你碰我,它就炸。”


许青蹲下来,刀尖悬在信标上方两厘米处。她盯着温若的眼睛,温若也盯着她。那双平时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异常清醒,清醒里带着一种许青很熟悉的算计——温若在给她争取时间,用自己做饵,但饵下面还藏着一层钩。


“你让我跑,是因为你知道他们马上就到。”许青低声说,“你故意发那么干净的信号,就是赌我会来。你赌对了,老温。但你还有一层没告诉我。”


温若嘴角动了动,胶带底下挤出一个怪异的弧度:“信标拆了也会炸。压力感应加震动感应。你得连椅子一起搬。”


“搬哪儿?”


“西墙根底下有排水暗渠,入口在草丛里。把椅子推进去,水深大概到膝盖,信标进水就短路。但——”温若顿了顿,“你只有大概四十秒。他们的空中单位已经起飞了,我听见了。”


许青竖起耳朵。果然,东北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频率在逐渐升高。她没再废话,刀尖挑断绑在椅背上的尼龙绳,连人带椅往肩上一扛——温若比她预想的轻,轻得不对劲。但她顾不上问,三步并两步冲到西墙,一脚踹开锈蚀的墙板,外面果然是齐腰深的荒草。她拨开草丛找到暗渠盖板,用刀撬开,底下黑沉沉的水面泛着铁锈味。


“抓紧。”许青把椅子推进水里,温若呛了一口,但没叫。信标上的红灯闪得越来越快,许青数着秒,在红灯变成常亮之前把椅子整个按进水面以下。咕嘟咕嘟一串气泡冒上来,红灯灭了。


“行了。”她拽着温若的领子把人从水里提出来,“你刚才说他们知道救援来了,空中单位也起飞了。那咱们现在就得走。你的备用芯片呢?”


温若用下巴示意自己袖口。许青用刀挑开缝线,抠出一枚指甲盖大的芯片,在飞行服上蹭了蹭水渍:“这玩意儿能干什么?”


“能干扰他们的侦测网大概九十秒。”温若咳了两声,“够你飞出去。”


“那你呢?”


温若抬起眼,水珠从她睫毛上滴下来,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我走不了。他们在我腿上打了追踪凝胶,跑出五百米就会触发。你带我上飞机,等于把整个航线暴露给他们。”


许青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老温,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你刚才说信标进水就短路——那追踪凝胶呢?你袖口里缝了芯片,裤腿里就没缝点别的?”


温若的嘴角又动了动,这回弧度明显大了一点:“右边裤脚,有一管中和剂。你自己掏。”


许青骂了一句脏话,手上动作却利索得很,撕开温若的裤脚夹层,果然摸出一根拇指粗的玻璃管。她掰开管口,把里面淡蓝色的液体抹在温若小腿上,凝胶立刻发出嘶嘶的溶解声。


“你他妈什么毛病,非得让我骂你才肯说实话?”


“测试一下你的观察力。”温若撑着椅子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站住了,“你及格了。现在走。芯片插进你战机的数据口,九十秒干扰窗口,够你低空钻山沟。他们地面部队上不来,空中拦截至少要绕气象站北面的电磁干扰区——你从南面走。”


许青架着她往停机坪跑。那架轻型战机藏在气象站南侧的干涸鱼塘里,用迷彩网盖着,机翼上还搭了两根枯芦苇。许青掀网的时候听见东北方向的嗡鸣已经压得很近了,抬头一看,三个黑点正从云层底下钻出来,呈品字形包抄。


“来不及了。”她把温若塞进后座,自己跳进前舱,把芯片插进数据口,仪表盘上果然跳出一片雪花,“老温,系好。我要贴地飞了。”


战机从鱼塘里拔起来的时候,机腹离塘底的烂泥不到两米。许青把操纵杆压到底,引擎发出尖锐的啸叫,贴着荒草尖往南掠。东北方向的三架敌机立刻调整航向追上来,速度比许青这架老型号快了至少两成。


“隼型。”温若在后座盯着雷达告警,“苏晚晴带队。另外两架——一架雕型,林鸢。还有一架信号特征模糊,可能是侦察型。”


“苏晚晴?”许青咬了咬牙,“那个叛徒。”


“注意你的用词。”温若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她现在叫巢群第一近卫。而且她飞得比你好。”


“你闭嘴。”


话音没落,雷达告警忽然尖啸起来。许青猛拉操纵杆,战机横滚着往右闪,一道白色光弹擦着左翼尖掠过去,打在下面的荒地上炸出一团火球。苏晚晴的隼型怪人模式在空中折了一个锐角,羽刃展开,像一只俯冲的猛禽,机炮追着许青的尾焰扫过来。


“林鸢从左边包了!”温若喊。


许青往右压杆,战机擦着一座废弃冷却塔的钢架钻过去,林鸢的雕型护甲从塔另一侧穿出来,双翼几乎削到钢梁。三架敌机把许青夹在中间,距离越缩越短。苏晚晴的声音从公共频段里传出来,清冷平稳,带着一点机械处理过的尾音:“许青,关掉引擎迫降。主人要活的。”


“滚你妈的!”许青把油门推到底,战机抖得像要散架。


“她不是骂你。”温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许青听见她手指在备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在激你往南偏东飞。那边是巢群第二拦截区的入口。许青,往正南,钻山沟。”


“你早说!”


许青猛蹬方向舵,战机几乎横着甩过去,从两座山头之间的窄缝里钻进去。苏晚晴的隼型跟着切进来,但山沟太窄,她的翼展比许青的机翼宽了将近一倍,不得不拉起来从山脊上方绕。就这一绕的工夫,许青的芯片干扰起了作用,雷达告警上的三个光点同时闪了闪,信号模糊了一瞬。


“九十秒。”温若盯着计时器,“够你出山沟。但前面是巢群第三哨站的对空火力网,你得从火力网盲区穿过去——贴着河谷飞,越低越好。”


“火力网盲区?你怎么知道?”


“我画的地图。”温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得意,很淡,“在气象站等救援的时候,用备用芯片扫了一遍巢群前哨的布防。许青,你觉得我真会坐在椅子上等人来救?”


许青没来得及回话。河谷在前方展开,两侧山崖陡然收窄,河面在暮色里泛着铅灰。她把战机压到离水面不到十米,引擎尾流在河面上犁出两道白浪。前方果然有拦河的铁索和浮标,但铁索之间留了一道缺口,刚好够一架轻型战机挤过去。


“你他妈连缺口都算好了?”


“浮标间距按巢群标准哨站的部署参数推的,误差不超过半米。”温若说,“你只管飞。”


战机从铁索缺口里穿过去的时候,左右翼尖离浮标各不到一掌宽。许青听见后座温若轻轻吐了口气,像是终于把憋了半天的气放出来。


但就在她们以为甩掉追兵的时候,河面忽然炸开一道水柱——不是炮火,是某种声波武器。战机剧烈颠簸,仪表盘上的高度表乱跳,引擎转速往下掉。


“声波干扰。”温若的声音终于有点急了,“温若的枭型——不对,他们用了我的声波定位参数!他们在用我的数据打你!”


许青骂了一声,拼命拉杆。但引擎已经失速了,战机打着旋往河滩上栽。她最后看了一眼高度表,然后眼前一黑。


醒过来的时候,许青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台上。头顶是无影灯,白得刺眼。她偏了偏头,看见温若被绑在旁边的椅子上,嘴上重新贴了胶带,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别动。”顾沉的声音从台子另一头传过来,“你左肋断了两根,我给你接了仿生骨板。乱动的话,接缝会错位。”


许青这才感觉到左肋下方有一片钝痛,低头一看,皮肤上覆着一层银灰色的网状贴片,底下透出幽幽的蓝光。


“滚。”她嗓子哑得厉害,吐出来的字像砂纸磨铁。


顾沉没理她。他站在改造舱的控制台前,银灰军装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左眼的机械义眼亮着,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转了一圈。舱壁上的巢纹指示灯依次亮起来,嗡鸣声从低频开始爬升。


“狼型护甲适配性很高。”顾沉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四肢强化、獠牙咬合、听觉增幅。许青,你是驾驶员,对空间和速度的感知比一般人敏锐,狼型会放大你这个优势。”


“我让你滚。”许青挣了一下,金属台纹丝不动。


顾沉终于转过身来。他走到台边,低头看着她,义眼的光圈缩了缩,像在调焦:“温若给你争取的那九十秒,很漂亮。但她没算到声波武器用的是她自己的参数。你猜她为什么把自己的参数泄露出去?”


许青没说话,但眼神往温若那边偏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我会用。”顾沉的声音很平,“她算到了这一步,算到你坠机、算到被俘、算到改造。她只是在赌改造之后你还能保持多少自我意识。”


“放屁。”


“你可以亲自验证。”顾沉抬了抬手指,控制台弹开一个格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黑色的小装置,一端圆润,一端拖着细线。他拿起一枚,拇指摩挲着圆润的那端,“跳蛋。巢群特制,术法阵共振频率。你咬牙不叫,它就会往上加一档。叫出来,加两档。这是规矩。”


许青盯着那枚东西,喉咙里滚出一声干笑:“你就这点本事?”


“不止。”顾沉把跳蛋按在她小腹上,隔着飞行服的布料,那东西立刻开始低频震颤。许青的腹肌绷紧了,但没出声。顾沉看了她两秒,又拿起一枚电动棒,旋开开关,抵在她大腿内侧。两根同时工作,频率不同,一快一慢,震得金属台面都跟着嗡嗡响。


许青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两条硬棱。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数着灯管里的灯丝纹路,一根、两根、三根——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她换了个数法,数自己心跳,数到四十多下的时候,第一波高潮毫无预兆地冲上来,从尾椎一路窜到头皮。她闷哼了一声,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酸得发麻。


“叫出来加两档。”顾沉说,“不叫加一档。你选。”


许青从牙缝里挤字:“你去死。”


顾沉把电动棒往上移了两寸,抵住更敏感的位置,频率旋钮拧了半圈。许青的腰不受控地弓起来,金属绑带勒进皮肉。第二波来得更快,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呜咽,又被她硬咽回去,变成一声呛咳。


“第一次失控高潮。”顾沉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生理数据,“心率一百七,肌肉痉挛明显。但你还没叫。许青,你的倔强我很欣赏,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不叫,我就一直加。加到你说出第一句淫语为止。”


许青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往台面上滴。她偏过头,看见温若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嘴唇在胶带底下动了动,看口型是在说:别硬扛。


“老温你闭嘴。”许青哑着嗓子说。


顾沉把跳蛋和电动棒的频率同时调高了一档。许青的脊背猛地弹起来,又重重砸回台面,这一回她没忍住,一声短促的尖叫从齿缝里漏出来,尾音打着颤。她立刻咬住嘴唇,但已经晚了——顾沉按了一下控制器,又加了两档。


“叫了一声。加两档。”他俯下身,义眼的光映在许青汗湿的脸上,“再来一次。这次叫清楚点,叫全。”


许青的视线开始发花。无影灯在头顶晃成一片白,温若的脸在余光里模糊不清。第三波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飞行服贴在身上,底下全是汗。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终于不再是闷哼,而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


“说。”顾沉把频率又拧了半圈,“说‘请主人继续’。”


许青的嘴唇哆嗦着。她盯着顾沉那只机械义眼,里面的光圈冷冷地转着。她又看了一眼温若,温若这次没摇头,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认命。


“请……”许青的声音哑得像破锣,每个字都磨着嗓子往外挤,“请主人……继续。”


顾沉把两根东西同时关掉。改造舱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许青粗重的喘息和金属台面残留的嗡鸣。


“很好。”他直起身,把跳蛋和电动棒收回格口,“狼型改造继续。你配合的话,下次不用绑这么紧。”


许青闭上眼,汗水混着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她听见改造舱重新启动的嗡鸣,听见温若在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听见顾沉走回控制台前,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咔嗒转了一圈。


“温若。”顾沉头也没回,“你给她算的九十秒,其实只用了七十三秒就甩掉了苏晚晴。你故意多报了十七秒。”


温若在胶带底下闷闷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


温若抬起眼,目光越过顾沉的肩膀,落在许青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胶带底下挤出一个含糊但清楚的词:“保险。”


顾沉笑了一声,很淡:“你给她留了十七秒的余量。万一她飞得比你算的慢,也不至于撞山。你算到了她被俘,但没算到她死。”


温若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管用了一半的中和剂。许青在金属台上偏过头,看着温若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算无遗策的战术分析师,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改造继续。”顾沉按下了启动键。改造舱的蓝光重新亮起来,狼型护甲的轮廓在许青身上开始成形,四肢的仿生纤维一束束贴上去,獠牙面罩从台面两侧合拢。许青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顾沉在说:“下一阶段,追猎白露。你认识她,你知道她怎么躲。用狼的鼻子去找。”


许青想说滚,但面罩合拢了,声音闷在里头,变成一声含混的狼嚎。


狼嗅蛛影

改造舱的蓝光熄了整整三分钟,许青才从里面被放出来。


她几乎是摔出来的,膝盖先着地,手掌撑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十指蜷起来又松开,指尖在台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狼型护甲的纤维束已经全部贴合完毕,四肢的仿生肌肉群在她瘦削的骨架上鼓出流畅的线条,小臂外侧覆着短而密的灰黑色硬毛,手背延伸出半透明的角质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喘得很重,汗把额发黏成一绺一绺的,獠牙面罩已经收进颌骨两侧的卡槽里,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上还带着刚才咬出来的血痕。


顾沉坐在控制台前的转椅上,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慢悠悠地转着圈。他连头都没抬:“站起来。绕着舱室走两圈,让我看看关节咬合。”


许青没动。她把脸偏向一边,盯着墙角那排空置的改造舱,玻璃罩里映出她现在这副模样——四肢修长但覆满灰黑硬毛,肩背比原来宽了一圈,后脊沿着脊椎凸起一溜儿短鬃,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肉底下顶出来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变得又长又弯,尖端发黑,指节上还留着刚才抓地时蹭出来的白印。


“我让你走两圈。”顾沉把数据板往台面上一搁,声音不大,但舱室里所有人都听得见,“许青,你刚才在里头配合得不错,别在最后一步犯倔。”


许青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肚子打了一下颤,但很快站稳了。她试着迈步,脚掌落地的时候重心比原来低了一点,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抓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野兽试探地面的谨慎。第一圈走完,她的步子就顺了,第二圈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住,鼻翼翕动了两下,猛地转头看向舱室东侧的通风口。


顾沉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闻见什么了?”


“……铁锈。还有油。”许青的声音比改造前粗了些,嗓子眼里像卡着砂纸,“通风管里有人走过,不到两天。”


顾沉嘴角动了动:“狼的鼻子确实好用。那是前天维修组钻进去换滤芯留下的。不过你能从这么多混杂气味里把这一条挑出来,说明嗅觉标注已经生效了。”他站起来,把控制器揣进大衣内袋,“跟我来。”


许青被带到了隔壁的装备间。说是装备间,其实更像一间小型更衣室,三面墙嵌着不同规格的储物格,中间一张长条案,案上摆着几样东西。许青扫了一眼,脚步就定住了。


案上摊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黑色网纱质地的胸衣,布料少得可怜,边缘缀着细密的蕾丝;一条开裆黑丝袜卷成筒状搁在旁边;再过去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目测至少有十厘米。旁边还有一副灰黑色的狼耳发箍,耳廓内衬着短绒,底座是金属卡扣,明显是要固定在头上的。


“换上。”顾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大衣兜里。


许青没动,目光从那些布料上移开,盯着地板上的一道划痕:“你不如直接把我扔进白露的藏身点。我这样子去追人,穿什么有区别?”


“有区别。”顾沉走进来,从案上拎起那条开裆丝袜,抖开,“你穿这身去追白露,她看见你的时候会愣一下。那一愣,就是你的机会。你要是穿着战术服去,她看见你就跑,狼型再快也得追一阵。你选哪个?”


许青咬了咬牙,伸手接过丝袜。她背过身去,把身上那件被汗浸透的改造舱连体服脱下来,换上那套黑色网纱。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让她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丝袜顺着腿往上卷的时候,她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把开裆的位置对准了胯骨。高跟鞋踩进去的时候她差点崴了脚,扶着案子才站稳。


“把发箍戴上。”顾沉绕到她面前,打量了一眼,“耳朵立起来。”


许青把狼耳发箍卡在头顶,金属底座压着太阳穴,有点紧。她试着动了动耳朵,发箍跟着晃了一下,耳廓里的短绒蹭着额角。


“学一声。”顾沉说。


“……什么?”


“狼叫。你刚才在改造舱里嚎的那声不算,那是疼的。现在我要你叫一声给我听。”


许青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别过脸,喉咙里滚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压着嗓子的嗷呜,尾音还拐了个弯,像被掐住脖子的狗。


顾沉没笑,但那只机械义眼的光圈缩了缩:“太短了。狼嚎是长音,从低到高再到低。你刚才那声像踩了尾巴。再来。”


许青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这次从胸腔里顶出一声完整的嚎叫,低沉的起音在喉管里震了半秒,然后拔高,在最高处颤了一下,最后缓缓落下来。装备间的金属墙壁把声音反弹回来,嗡嗡地响。


“好多了。”顾沉点了下头,“记住这个发声位置。待会儿追白露的时候,你每锁定她一次方位,就嚎一声。我要让她听见狼叫就腿软。”


许青把脸别得更偏了,耳朵尖在发箍底下烧得通红。她盯着案面上自己的倒影,黑色网纱底下的身体线条被勒得清清楚楚,开裆丝袜从大腿根往下裹得严严实实,高跟鞋把她的脚背绷成一条弧线。她忽然有点想哭,但眼睛干得发涩。


“说一句。”顾沉的声音从背后靠过来,很近,几乎贴着她耳尖,“‘请主人看我的表现。’说完就出发。”


许青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案面上那个屈辱的倒影,嘴唇动了三下,最后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请主人……看我的表现。”


“大点声。”


“请主人看我的表现!”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狼耳发箍随着她的喘息一颤一颤。


顾沉把一枚拇指大的追踪器贴在她颈侧,又往她腰后别了一根短鞭状的金属杆:“白露的藏身区域在旧城区第三隧道段,地下管网交叉口。她擅长布丝设陷,你进去的时候留意头顶和脚踝高度。蛛丝反光率低,肉眼不容易看见,但你的嗅觉能闻出丝腺分泌的黏蛋白。闻到就绕。”


许青没应声,转身就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嗒嗒作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顾沉站了两秒。


“还有,”顾沉在她身后说,“抓到白露之后,你负责把她押回来。路上她要是反抗,你可以咬。别咬断气管就行。”


许青的耳朵抖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旧城区第三隧道段在地底十二米深的位置,战前是城市排水系统的主干渠,战后被改造成了临时避难通道,再后来巢群打过来,这里就彻底废弃了。隧道壁上每隔十几米嵌着一盏应急灯,大部分坏了,好的那几盏也蒙着厚厚的灰,光线昏黄得像隔着一层脏水。


许青从通风井跳下来的时候,高跟鞋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她扶了一下管壁才站稳。脚底下积着浅浅一层污水,混着铁锈和不知名有机质腐烂的气味。她皱起鼻子,狼型改造的嗅觉模块自动开始分层解析——铁锈、机油、霉菌、老鼠粪便、陈年汗渍,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放久了的蜂蜜兑了铁屑。


蛛丝黏蛋白。


许青蹲下来,指尖在管壁底部摸索。污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膜,她拨开油膜,在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的管壁接缝处摸到一根极细的丝线,绷得紧紧的,横跨了整个通道。她顺着丝线往上看,头顶的管道支架上也缠着几根,交错成一张松散的网,网眼大得能钻过一个人,但只要碰断其中一根,整张网就会像铃铛一样震起来。


白露果然在这里。


许青没有急着往里走。她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压到鼻腔里。甜腥味从三个方向飘过来——正前方的主通道最浓,左侧的支线管道次之,头顶的检修口最淡。正前方浓是因为丝线布得最密,左侧次之是因为那是白露来回走动的路径,头顶最淡是因为那只是她偶尔探头查看的地方。


白露本人应该在左侧支线里。


许青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直起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她仰起脖子,从胸腔里顶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嚎叫声在管壁之间来回反射,层层叠叠地灌进每一条支线管道里。


左侧支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像有人猛地转了一下身子,膝盖撞上了管壁。


许青没给白露反应的时间。她俯身冲进左侧支线,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居然没打滑,狼型改造后的脚踝关节自动调整了着地角度,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狠。支线管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灯已经完全灭了,她靠嗅觉和听觉在黑暗里穿行,鼻子里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近得几乎糊在脸上。


前方三米处,管壁上忽然炸开一团银白色的丝网。许青早有准备,腰往后一折,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去,丝网擦着她的发箍刮过去,黏住了几根头发。她没停,脚下一蹬,手已经摸到了管壁拐角处的凸起,五指扣住一拉,整个人借力转过弯道。


白露就在弯道后面。她蹲在一根横跨管道的粗管子上,银灰色的短发被应急灯照得发白,六条蛛足臂甲从她背后张开来,每条足尖都勾着一根绷紧的丝线,连着管壁上十几个不同的锚点。她脸上戴着蛛型护甲的面罩,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许青冲过来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许青?!”白露的声音又细又紧,“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许青没答话。她踩着高跟鞋在管壁上借力蹬了两步,整个人腾空扑上去,狼型护甲的小臂外侧弹出一排短而锋利的角质刃,直插白露的肩头。白露反应极快,六条蛛足同时一收一放,整个人被丝线拽着往后退了半米,许青的爪刃擦着她的面罩边缘划过去,在金属上刮出三道白印。


“你被改造了。”白露的语气从震惊转成冷静,六条蛛足飞快地在管壁上点着,每点一下就在身后拉一道新丝,“顾沉把你变成了他的狗。”


许青落在粗管子上,高跟鞋跟卡进管壁的接缝里,她索性把鞋脱了甩到一边,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表面,脚趾抓地抓得稳稳的。她没理会白露的话,鼻子又抽动了一下——白露说话的时候呼吸节奏变了,每次说到“顾沉”两个字,吐气会多拖零点几秒,说明她紧张。紧张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往自己觉得安全的方向挪。


白露的左脚在往右后方蹭。


许青把重心压到前脚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狼在扑食前最后那一下蓄力。白露的六条蛛足同时绷紧,准备弹射换位。但许青比她快了一步——她没往前扑,而是往右横跨了一大步,正好截在白露预想的落点上,爪刃横着一扫,切断了白露右脚底下那根主承重丝。


白露整个人失去平衡,从管子上翻下来。她在半空里射出一根丝粘住头顶的支架,把自己吊住了,但许青没给她荡起来的机会,纵身一跃,双手扣住白露的腰,两个人滚成一团摔在下方的污水槽里。


水花四溅。白露的蛛足臂甲在狭窄的槽底施展不开,许青的爪刃抵在她喉咙前面,鼻尖凑到她耳根,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许青的声音贴着白露的耳廓,“身上全是营养膏的味道。躲在这里啃了三天管子,连火都不敢生。”


白露被她压在水里,银灰色的短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上,嘴唇冻得有点发白,但眼神还是硬的:“你以前不会闻这些。”


“以前是以前。”许青把她从水里拎起来,反剪双手按在管壁上,从腰后抽出那根短鞭状金属杆,咔嗒一声扣住白露的两个手腕,“现在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白露侧过脸看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许青,你穿成这样来抓我,顾沉是不是还让你学狼叫了?”


许青的动作顿了一秒。


“叫了。”白露替她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我在管道里听见了。你嚎的那声,前半截嗓子还是紧的,后半截才放开。你以前在战队里唱军歌的时候,第一句也总是起高了。”


许青把她从管壁上拽下来,推着往主通道走。高跟鞋被丢在了支线里,她赤脚踩在污水里,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但狼型改造后的角质层很快增厚了一层,疼感就钝了。白露被她推着走在前面,手腕上的金属杆偶尔磕到管壁,发出叮叮的响声。


“你打算就这么把我押回去?”白露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走回巢群本部要经过三道防线,你一个人——哦不对,你一条狗,押着我这么个活口,路上只要我喊一嗓子,你的任务就砸了。”


许青推了她一把:“你喊。喊完我咬断你脚筋,拖回去交差。改造舱里多躺两天的事。”


白露不说话了。又走了一段,她忽然放慢脚步,偏过头来看许青:“你刚才在支线里追我的时候,有三次可以扑上来锁喉,但你都没扑。第一次你故意踩出水声让我听见,第二次你嚎那一声给我报信,第三次你切我承重丝的时候刀口偏了两寸——你要是切正中间,我摔下来脖子就折了。”


许青的脚步没停,但呼吸乱了一拍。


“你不想杀我。”白露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管道的回声盖住,“你只是没办法。”


许青猛地把她怼在管壁上,爪刃抵着她下颌,狼耳发箍在头顶压得歪向一边,耳廓里的短绒蹭着额头的汗:“你少在这里猜。我接到的命令是抓活的,我执行命令。你再废话一句,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没办法。”


白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没躲,只是把嘴闭上了。


押到巢群本部外围通道的时候,许青的赤脚底板已经磨出了血泡,但角质层又厚了一层,血泡被裹在里头,走起来只是闷闷地疼。白露被推进了改造准备间,两名穿白防护袍的研究员迎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白露的胳膊,把她往改造舱方向带。


顾沉站在准备间中央,手里端着数据板,看了一眼许青的赤脚,又看了一眼她脸上没干透的污水痕:“鞋呢?”


“扔了。碍事。”


“白露抓到了?”


“在舱里。”


顾沉低头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改造准备间的内门滑开,露出里面那台空置的蛛型改造舱。白露被研究员按在舱椅上,手腕上的金属杆还没解,六条蛛足臂甲在椅背的凹槽里卡得死死的。她侧过头,从准备间的门缝里看见许青站在外头,赤脚踩在金属地面上,黑色网纱胸衣的下摆被水泡得皱巴巴的,狼耳发箍歪戴着,耳尖耷拉下来。


“许青。”白露叫了她一声。


许青没回头。


“你刚才在路上没咬我。”白露的声音被改造舱的玻璃罩闷住了,“下次我布网的时候,会给你留一道能钻进来的口子。”


改造舱的蓝光亮起来。许青站在准备间外头,听着舱内传来白露极轻极短的一声闷哼,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爪刃缝里还卡着一根白露的银灰色头发,她把它抽出来,在指间捻了捻,最后松开手让它落在地上。


顾沉从准备间里走出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去把鞋找回来。下一轮追猎之前,你得习惯穿着高跟鞋跑。”


许青的耳朵抖了一下。


“还有,”顾沉把数据板递给她看,上面是蛛型改造的进度条,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白露的丝腺装置会保留。改造完成之后,她布网的速度会比原来快三倍。到时候你俩搭档追猎,你负责闻,她负责困。你最好现在就回去把鞋捡回来,顺便在支线管道里练练怎么穿着高跟鞋在蛛网上走。”


许青接过数据板,盯着进度条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下一轮追猎目标是谁?”


顾沉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陆媛。工程兵,比你还能扛。到时候白露的网先上,你的牙后上。”


许青站在原地,赤脚踩着冰凉的金属地面,狼耳发箍歪在脑袋上,耳廓里的短绒被汗浸成一绺一绺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白露的改造进度,又看了一眼自己脚底板磨出来的血泡,最后把数据板往腋下一夹,转身往旧城区方向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仰起脖子,从胸腔里顶出一声短促的狼嚎。这次声音又直又亮,没有拐弯,像在练。


通道深处传来白露改造舱的嗡鸣,和许青的嚎叫混在一起,在管壁之间来回撞。


蛛网伏击曙光

许青回到旧城区支线管道的时候,脚底板上的血泡已经磨破了三个。她扶着管壁蹲下来,把脚掌翻过来看了一眼,创面沾着金属碎屑和灰黑色的油泥,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想起顾沉说的“把鞋找回来”,那语气跟命令一条狗去捡球没什么区别。她咬着牙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管壁上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脚心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痛。


高跟鞋被扔在旧城区第三入口的废弃岗亭旁边,一只歪在台阶上,另一只卡在排水栅栏的缝隙里。许青把两只鞋拔出来,蹲在地上用袖子擦掉鞋面上的泥点。细跟足足有十厘米,鞋底薄得跟纸片一样,她翻过来看了一眼,鞋跟内侧刻着巢纹编码,应该是苏晚晴她们用过的同款。她把鞋套上脚,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脚踝晃得厉害,膝盖不自觉地弯着,整个人像刚学走路的小兽。管壁上的监控探头随着她的动作转了个方向,她知道顾沉在看。


“脚踝别绷那么死。”顾沉的声音从管壁扬声器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你越紧张越容易崴。把你那个狼的平衡感用上,想想你在废墟里追白露的时候怎么跑的。”


许青咬了咬嘴唇,重新调整了重心。狼型改造给了她远超常人的脚踝灵活度和抓地力,只是她一直没把这些新能力跟高跟鞋联系在一起。她试着在管道里来回走了七八趟,从踉踉跄跄到勉强能保持直线,最后甚至小跑了两步。鞋跟敲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管壁之间来回反射,听着倒有几分像她以前穿作战靴的节奏。


“行了。”顾沉说,“回实验室。白露的改造快完成了,你来看看你的新搭档。”


许青赶回实验室的时候,蛛型改造舱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白露蜷在舱椅里,银灰色的短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眼睑下面的眼球快速转动着,像是在做梦。六条蛛足臂甲已经跟她的脊椎神经接驳完毕,半透明的丝腺装置嵌在小臂外侧,透过皮肤能看见里面淡银色的液体缓缓流动。研究员在控制台上做了最后一次参数校准,舱门嘶地一声弹开,白露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虹膜边缘泛起一圈蛛丝特有的银灰色光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六条蛛足臂甲随着她的念头依次抬起又落下,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液压声。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丝腺装置立刻从腕口喷出一束银白色的蛛丝,黏在对面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韧。


“感觉怎么样?”顾沉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术法阵控制器。


白露把蛛丝收回来,在指尖捻了捻,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视觉范围变宽了,侧后方一百二十度以内都能看清。丝腺的喷射压力比我预想的高,需要重新校准准头。”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被改造液浸透的黑色网纱情趣内衣,又看了看腿上那双开裆黑丝和脚上的细跟高跟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滑到肩膀下面的网纱肩带重新拉上去,“这身衣服不适合潜伏作业。”


“没让你潜伏。”顾沉走进来,把数据板递给她,上面是废城东区的三维结构图,“曙光战队残部在旧指挥中心集结了,秦锋带队,大概二十来号人。你的任务是在他们突围的必经之路上布网。东区三号高架桥,桥面宽十二米,两侧有废弃的公交站台和广告牌骨架,适合拉丝。苏晚晴负责空中压制,林鸢在侧翼堵截,你把人困在桥面上就行,不用正面接战。”


白露看着地图上标红的突围路线,指尖在桥面位置点了一下:“他们肯定会派尖兵先过桥试探。我可以在桥头拉一层触发丝,不承重,只报警。等主力上了桥再收网。”


“可以。”顾沉点头,“许青跟你搭档,她负责把漏网的追回来。”


许青站在门口,狼耳发箍已经扶正了,高跟鞋也穿稳了,听见自己的名字就往前迈了一步。白露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脚上的细跟高跟鞋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把数据板递还给了顾沉。


“出发前还有件事。”顾沉按了一下手里的控制器,实验室侧面的屏幕上弹出一段监控画面。画面里白露正在改造舱里挣扎,蛛足臂甲一根一根刺入脊椎,她咬着牙不出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画面快进到后半段,白露的抵抗渐渐弱了,眼神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带着依赖的温顺。最后一段是顾沉站在改造舱旁边,手指按在她颈侧的烙印上,白露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说了一句什么。


“你自己看看你最后说了什么。”顾沉把音量调大。


白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改造后的沙哑和轻颤:“……主人,网已经织好了,等您来收。”


许青的耳朵竖了起来。白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睛,把丝腺装置里残余的改造液排空,然后从舱椅上站起来,脚上的细跟高跟鞋在地面上磕了两下,她扶着控制台站稳了。


“记住了?”顾沉问。


“记住了。”白露说,“布网的时候喊这句话,能提升术法阵的共鸣效率。”


“不只是喊。”顾沉把控制器收进口袋,“你布完网之后要在阵眼里跪好,等苏晚晴她们把猎物赶进来。你跪着收网的样子比站着收网好看。”


白露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腕口的蛛丝又试喷了一次,这次准头明显好了,蛛丝直直地黏在天花板的吊钩上,拉出一条笔直的银线。


废城东区三号高架桥在黄昏里像一截断掉的肋骨。桥墩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桥面沥青开裂,钢筋从缝隙里翘出来。白露提前两个小时到了现场,六条蛛足臂甲张开,贴着桥墩内侧往上爬。她的蛛型护甲在暮色里泛着暗银色的光,面罩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珠光唇釉,是出发前顾沉让研究员给她补的。


“唇釉颜色跟蛛丝反光不搭。”白露当时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说了这么一句。


“搭不搭我说了算。”顾沉把唇釉管扔回给研究员,“涂上。”


现在她趴在桥面底下,腕口的丝腺装置连续喷射,在桥面钢梁之间拉出一张直径将近二十米的蛛网。丝线比头发丝还细,在黄昏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但韧度足以拦停一辆轻型装甲车。她在网中心留了一个活扣,活扣连着桥头一根触发丝,只要有人踩上去,整张网就会从两侧向中间收拢,把人裹成茧。


苏晚晴从高空俯冲下来,隼型护甲的羽刃在气流里发出哨音,她落在桥塔顶上,面罩下面的嘴唇弯了一下:“网织得不错。秦锋那老东西肯定让方锐打头阵,方锐跑得快,你第一层网别收太紧,放他过去,让林鸢在桥尾堵他。赵铁走得慢,等重装的上了桥再收网,把他跟后面的人隔开。”


白露在桥底应了一声:“周启呢?”


“周启背着终端和天线包,肯定跟在秦锋身边。”苏晚晴的羽刃收拢在背后,她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居高临下看着桥面,“秦锋不会让技术员打头阵。等他把周启派上来测信号的时候,你第二层网再收。周启一困住,秦锋就得亲自上桥救人。”


林鸢从侧翼的废弃广告牌骨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雕型护甲的双翼半张着,面罩下面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在桥尾等着。方锐那小子跑得快,我让他先跑三十米再追。”


许青蹲在桥头南侧的公交站台废墟里,狼耳发箍被她摘下来揣进了战术腰包,只留耳侧两撮短毛从头发里支棱出来。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在碎砖上不太稳,索性把鞋脱了放在一边,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爪刃从指缝里半伸出来。白露从桥底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她一眼:“你鞋呢?”


“打起来再穿。”许青说,“现在穿站不稳。”


白露没再说什么,缩回桥底继续调整蛛网的活扣。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桥头东侧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许青的狼耳捕捉到了金属鞋钉磕在沥青上的脆响。她竖起手掌朝苏晚晴比了个手势,苏晚晴在桥塔上轻轻叩了两下羽刃,表示收到。


方锐的身影从桥头东侧的废墟拐角闪出来,瘦高精悍的个子,寸头在月光底下泛着青,手里端着突击步枪,枪口压得很低,脚步又快又碎。他跑到桥头第一根路灯杆旁边停了一拍,蹲下来扫了一眼前方的桥面,然后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安全,上!”方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废城里传得很清楚。


白露在桥底按下了触发丝的第一道保险。方锐的脚踩上桥面第三块沥青板的时候,蛛网没有动,他身后又跟上来三个人,曙光战队队员甲乙和另外两个残部。方锐跑到桥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又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桥面。


“有东西。”方锐抬头朝后面喊,“桥面有丝状物,可能是陷阱!”


他话音没落,白露已经收了第二道保险。桥面两侧的蛛网同时从钢梁缝隙里弹出来,像两扇透明的幕布从左右合拢。方锐反应极快,一个侧滚翻从网口边缘滚了过去,突击步枪的枪托砸在丝线上,崩断了两根,但第三根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抽出匕首去割,蛛丝却越割越紧,刃口滑过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操,这什么材质!”方锐骂了一声,朝后面喊,“别上来!桥面有蜘蛛网!”


队员甲和队员乙已经踩上了桥面,听见喊声想退,白露手腕一翻,第一层网的活扣猛地收紧,把两个队员连人带枪裹成一团吊在桥栏杆外面。队员乙背着的爆破包被蛛丝勒得变了形,他伸手去够腰间的引爆器,许青从公交站台废墟里窜出来,赤脚踩着碎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桥头,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别动。”许青低下头看着他,爪刃抵在他颈侧,“你手指头再动一下,我爪子就进去了。”


队员乙僵住了。队员甲在蛛丝茧里拼命挣扎,越挣丝越紧,最后连嘴都被缠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锐割断脚踝上的蛛丝,连滚带爬退到桥中间,朝后面吼:“赵铁!别上来!绕桥底走!”


赵铁沉重的脚步声在桥头东侧停住了。壮硕的光头重装手背着机炮站在废墟后面,看了一眼桥面上被裹成茧的两个队员,又看了一眼桥中间被蛛丝缠得只剩一条腿能动的方锐,沉默了两秒,把机炮从背上卸下来架在废墟矮墙上。


“方锐,趴下。”赵铁的声音闷闷的,像石头磨石头。


方锐立刻趴平在桥面上。赵铁的机炮喷出火舌,大口径弹打在蛛网上,丝线被打断了好几根,但白露的丝腺装置连着喷了三轮,断一根补两根,弹幕扫过去只撕开一个半米宽的口子,方锐刚爬起来想钻过去,林鸢从桥尾广告牌骨架后面俯冲下来,雕型护甲的双翼展开将近三米宽,爪刃在月光下一闪,方锐的突击步枪被直接打飞出去,打着旋儿掉进了桥下的废河道。


“别跑啊方锐。”林鸢落在桥面上,爪刃收回去一半,笑眯眯的,“你跑得再快能有我飞得快?”


方锐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白露补好的蛛网,整个人被黏在网面上动弹不得。林鸢走过去,用爪刃背拍了拍他的脸:“苏晚晴说得没错,你果然打头阵。秦锋呢?老东西缩在后面等你们把雷都踩完?”


桥头东侧传来秦锋的声音,沉而稳:“林鸢,你以前在我手下当副队长的时候,可没这么跟战友说过话。”


林鸢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弯起嘴角:“秦指挥,您记性真好。不过我现在是顾沉的人,跟您不是战友了。”


秦锋从废墟拐角后面走出来,国字脸上满是风霜,左臂的战队徽章被泥糊了一半。他身后跟着周启,清瘦的技术员背着终端和天线包,眼镜片反着桥面上的月光。秦锋手里没端枪,只是把双手举在胸前,掌心朝外。


“赵铁,停火。”秦锋说。


赵铁把机炮从矮墙上抬起来,枪口朝下,退了一步。


“晚晴。”秦锋抬头看向桥塔顶上的苏晚晴,“你上来跟我说两句话。就两句话,说完我就带人撤。”


苏晚晴在桥塔顶上沉默了几秒,羽刃一振从四十米高的塔顶滑降下来,落在桥头栏杆上,面罩下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秦锋走近两步,隔着桥头的蛛丝网看着她:“晚晴,战队里你的更衣柜我还没清。你那双旧作战靴还在柜子里放着,鞋带都是你走那天系的。”


苏晚晴的羽刃尖轻轻颤了一下。


“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曙光战队的人,脚底下踩的每一寸地都得是干净的地。”秦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现在脚上那双鞋,踩的地干净吗?”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细跟高跟鞋,鞋面上沾着桥面的灰和蛛丝碎屑。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面罩下面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种秦锋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弧度。


“秦指挥,”苏晚晴的声音轻飘飘的,“干净的地有什么意思?踩在脚底下能让我舒服的,那才叫好地。”


秦锋的脸沉下去。他身后的周启忽然蹲下来,把终端天线包从背上卸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行。白露在桥底看见他的动作,手腕一翻就要喷丝去缠他的终端,周启却抢先一步把屏幕转过来朝着桥面,上面跳出一段红色代码。


“我留了后门程序。”周启推了推眼镜,“白露的丝腺装置出厂序列号连着巢群内网,我刚才把序列号同步到了曙光战队的反制模块里。你们现在收网,我就激活反制,你的丝腺装置会过载锁死,至少四十八小时喷不出丝。”


白露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看向苏晚晴,苏晚晴的羽刃已经重新张开了,但没动。


“周启。”秦锋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看向苏晚晴,“晚晴,我不逼你。你今天放方锐和赵铁走,我回去把战队解散,不再跟巢群正面冲突。你回去告诉顾沉,曙光战队认输。”


苏晚晴歪了歪头,羽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秦指挥,你这话说得太晚了。我们今天没打算放任何人走。”她抬起手,朝桥塔顶上打了个响指。


桥塔顶上的探照灯忽然全亮了,白光把整座桥照得雪亮。秦锋眯起眼睛的工夫,桥面两侧的废楼顶上站起来十几个巢群改造体,清一色的制式护甲和武器,枪口全部对准桥头。赵铁的机炮刚抬起来一半,三发狙击弹打在他脚边的矮墙上,碎石崩了他一脸。江绯从西侧废楼的水塔顶上探出半个身子,豹型护甲的面罩下面,狙击枪的瞄准镜反着白光。


“赵铁,把机炮放下。”江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冷淡得像在报靶数,“你扛着那玩意儿跑不过我的子弹。”


赵铁看了一眼秦锋。秦锋闭了一下眼睛,点了头。


赵铁把机炮慢慢放在地上,举起双手。方锐被林鸢从蛛网上扯下来,双手反剪绑在身后,嘴里塞了块从他自己战术背心上撕下来的布。队员甲和队员乙还吊在桥栏杆外面,白露收了丝,两个人摔在桥面上,被巢群改造体按住了。


秦锋站在原地没动。周启已经被两个改造体架住了胳膊,终端被缴走,天线包扔在脚边。秦锋看着苏晚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十二个。”秦锋说,“我带了十二个人出来,现在就剩我们四个了。”


“你还能回去。”苏晚晴说,“顾沉说了,今天不抓你。你回去把战队解散,把旧指挥中心腾出来,我们下一轮要拿陆媛。你要是提前把陆媛交出来,你手底下这几个人能活。”


秦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陆媛你们还没抓着?”


苏晚晴笑了一下:“快了。”


秦锋被赵铁扶着往桥头东侧退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晚晴,你以前说过的,曙光战队的人,脚底下踩的每一寸地都得是干净的地。”


苏晚晴站在桥中央,细跟高跟鞋踩着蛛网残丝,月光从她隼型护甲的羽刃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碎影。她没接话,只是抬起手朝桥塔顶上的探照灯挥了一下,白光灭掉,废城重新陷入昏暗。


许青蹲在桥头把高跟鞋重新套上脚,站起来走了两步,这回稳当多了。白露从桥底爬上来,六条蛛足臂甲收拢在背后,丝腺装置里还剩小半管丝液。她走到许青旁边,弯腰把地上那根被方锐割断的蛛丝捡起来,在指间绕了两圈。


“周启那个后门程序。”白露忽然开口,“他要是真激活了,我的丝腺会锁死。”


“他没激活。”许青说。


“我知道。”白露把蛛丝缠在腕口,“他不敢。他要是激活了,秦锋今天就走不出这座桥。他留着后门程序,是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当筹码用。”


许青的狼耳抖了一下:“下次见面?”


白露抬起眼睛看着桥头东侧秦锋消失的方向,银灰色的短发被夜风吹起来,露出耳后一小片没被改造液浸到的皮肤:“顾沉不会放过陆媛。秦锋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去陆媛的防区布防。下一轮追猎,我们跟陆媛之间只隔着一个秦锋。”


许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又看了看白露腕口那根缠好的蛛丝,忽然问:“你布网的时候喊那句话了吗?”


白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顾沉在实验室里放的那段监控。她垂下眼睛,把丝腺装置里最后一点丝液排干净,声音很轻:“喊了。跪在阵眼里喊的。”


“喊的什么?”


白露抬起头,面罩下面的嘴唇弯了一下,唇釉在月光里泛着珠光:“主人,网已经织好了,等您来收。”


许青的耳朵往后压了压,没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高架桥,高跟鞋敲在沥青路面上的嗒嗒声混在一起,在废城的空街里传出去很远。桥塔顶上的探照灯又亮了一下,这回是朝废城北区的方向扫的,那里是陆媛工程兵防区的边缘,探照灯的白光扫过去,远远能看见防区外围的壕沟和铁丝网。


顾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就一句话:“明天天亮之前,把陆媛防区的布防图给我搞到手。白露布网,许青摸哨。苏晚晴在空中盯着,别让秦锋把陆媛提前转移了。”


许青按着耳侧的通讯器应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北区方向。探照灯的白光里,壕沟后面有工程机械的灯光在移动,看样子陆媛已经在加固工事了。她舔了舔嘴角,狼牙在月光底下白森森的。


“陆媛比我能扛。”许青说,“但她的工事扛不住白露的网。”


白露在前面走,头也没回:“扛不住最好。扛住了我还得多喷两管丝。”


虎阵困兽

天还没亮,陆媛就把最后一组定向雷挂上了壕沟内侧的支撑桩。工程机械的残臂在身后垂着,液压管裂口还在渗油,滴在夯实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蹲在壕沟里用绑带把引爆线缠紧,指节上全是泥和机油,虎口处一道旧疤被冷风吹得发白。


“北区三号壕,定向雷复检完毕。”她对着肩头的通讯器低声报了一句,声音沙哑,嘴里呵出的白气在面罩边缘凝成水珠。通讯器那头是周启,背景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没停过。


“收到。秦指让你把四号壕的电网再通一遍电,昨晚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东段有两根立柱不亮。”


“那两根立柱昨晚被白露的蛛丝缠过,绝缘层破了。”陆媛站起来,一米七的个头在壕沟里显得格外敦实,工装背心的肩带勒进厚实的肩肉里,小麦色的胳膊上沾着几道铁丝网刮出来的红痕,“我换完雷就去修,让方锐把东段火力点的射界再校一遍,别到时候打着自己人。”


她攀上壕沟沿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废弃基地的轮廓在晨曦里像一整块被啃过的骨头,混凝土高墙上留着上一轮战斗的焦痕,墙根底下堆着沙袋和拆了一半的工程废料。陆媛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的地基够硬,地下两层车库的承重柱能扛住巢群的空袭火力,她把战队残部安置在地下一层,自己带着工程组在顶面布防。


秦锋从指挥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陆媛正蹲在四号壕的立柱旁边剥电缆皮。老指挥的战术服领口敞着,左臂徽章上沾了灰,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


“陆媛,你过来看一下这个。”秦锋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航拍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点,“周启截到巢群的短程通讯,白露和许青昨晚从高架桥下来之后没有回巢群主基地,信号轨迹往北偏了十五度,落点就在你防区正面的三号观察哨和五号观察哨之间。”


陆媛接过航拍图扫了一眼,眉头拧起来:“她们想摸哨?”


“不止。”秦锋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苏晚晴的空中巡逻轨迹也变了,以前是绕大圈,昨晚开始贴着你防区的外沿飞。三架隼型怪人模式的飞行高度压到了两百米以下,这个高度她随时可以俯冲投弹。”


陆媛把电缆皮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是三面合围。白露布网卡我的退路,许青摸哨断我的耳目,苏晚晴从空中压我的火力点。”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媛弯腰把剥好的电缆头塞进接线盒里,铜芯在晨光里亮了一下,“我布了四层雷区,三道电网,地下还有两条备用通道。她们来一个我炸一个,来两个我炸一双。”


秦锋看着她那张沾着泥和油污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她们以前都是你的队友”这句话说出来。陆媛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手上拧螺丝的动作没停:“秦指,你别跟我来这套。苏晚晴在废城设伏的时候把老赵的腿炸折了,白露的蛛丝差点把方锐勒死,她们现在穿着黑丝高跟跪在顾沉脚底下喊主人,你让我念旧情?”


她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掼,铁碰铁发出一声脆响:“我念旧情,谁念赵铁那条腿?”


秦锋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指挥帐篷。陆媛蹲回去继续修立柱,嘴里把电缆皮咬在牙间,腾出手来拽线头。她的工程兵手套右手食指磨穿了个洞,露出来的指尖粗短有力,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黑。


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陆媛把四号壕的电网全部修通了。她站在壕沟沿上拍着手上的灰,朝东边望了一眼。晨雾里能看见废城方向的高楼骨架,像一排烧焦的牙齿戳在天际线上。她的防区正面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再往外是两条斜交的公路,公路上翻倒的卡车和公交车还维持着沦陷那天的姿势,锈铁皮上结着露水。


“方锐,东段火力点校好了没有?”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方锐从沙袋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寸头上沾着草屑:“校好了,交叉射界覆盖整片碎石地。不过陆姐,我这边的重机枪只有两条弹链了,赵铁那边更惨,机炮炮弹剩不到三十发。”


“省着打。等她们进了雷区再开火,别隔着两百米就搂扳机。”陆媛蹲下来把一箱定向雷的引爆器码在掩体后面,用防水布盖上,“周启,巢群通讯有没有新动静?”


周启从地下一层的楼梯口爬上来,眼镜片上蒙着灰,怀里抱着便携终端:“有。顾沉十分钟前给苏晚晴发了一条加密短讯,我解出来一半,里面提到‘等白露的网铺到第三道壕再动手’,还有一句是‘陆媛的工事有盲区,许青知道在哪’。”


陆媛的动作顿了一下。


许青知道在哪。许青以前是她的搭档,两个人一个管工程一个管飞行,战队基地的防御工事有一半是她们俩一起动手修的。许青知道陆媛的习惯,知道她布雷区的时候喜欢在第三道壕留一条检修通道,知道她接电网的时候会把东段的电流调低半档省电。


“许青。”陆媛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她知道我的盲区,我也知道她的毛病。她摸哨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从下风口切进来,因为狼型改造之后她的嗅觉太灵敏,上风口的风会把哨兵的气味直接送进她鼻子里,她受不了那个刺激,会打喷嚏。”


方锐在掩体后面笑了一声:“打喷嚏?”


“你别笑。她打喷嚏之前耳朵会往后压,那是她唯一一个改不掉的破绽。我见她压了三年耳朵,每次压完耳朵三秒之内必打喷嚏。”陆媛把一捆标记带扔给方锐,“东段往碎石地中间拉一条绊索,高度齐膝,绊索上挂空罐头。她要是从下风口摸进来,踩绊索之前耳朵肯定会先压一下,你听见罐头响就朝那个方向扫一梭子。”


方锐接过标记带跑下去了。陆媛又朝周启抬了抬下巴:“顾沉短讯里说的盲区,你猜是哪个位置?”


周启推了推眼镜:“按许青对你的了解,她最可能选的是五号观察哨西侧的排水渠。那条渠你上个月清淤之后没有加盖板,从渠里可以直接摸到四号壕的背面,避开正面雷区。”


“对。”陆媛把防水布掀开,从底下摸出两枚反步兵地雷,“所以我昨晚在渠里埋了双发雷,第一枚是绊发,第二枚是压发。她要是摸进来,先绊响第一枚,往旁边躲的时候踩第二枚。”


周启张了张嘴,到底把“那许青要是没往旁边躲呢”咽了回去。陆媛已经站起来去检查别的工事了,工装裤的裤脚塞在靴筒里,走路带风。


上午九点刚过,白露的蛛丝先到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东段火力点的方锐。他看见碎石地中间那辆翻倒的公交车底盘下面多了几条反光的细线,从车轴一直延伸到壕沟前的开阔地,在太阳底下几乎看不见,但露水还没干透的时候丝线上挂的水珠会折光。


“陆姐,东段有丝。”


陆媛从四号壕的掩体后面探出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别管它。白露在试我的反应,你这时候开枪她就知道你的火力点位置了。让赵铁把机炮对准公交车底盘,等她的丝铺到第三道壕再说。”


白露的丝铺得很有耐心。从公交车底盘开始,一条一条往壕沟方向延伸,到中午的时候已经铺过了第一道壕前面的碎石地,又过了两个小时,第二道壕前面的雷区边缘也挂上了丝。陆媛蹲在掩体后面啃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数丝线的密度。


“白露今天带了两管丝腺的量。”她把饼干渣从嘴角掸掉,“铺完第三道壕她就没丝了,那时候是她最虚的时候。”


但白露没有铺到第三道壕。下午三点左右,丝线忽然停了,碎石地安静了半个钟头,然后许青从西侧的排水渠方向摸了过来。


方锐听见罐头响的时候许青的耳朵果然往后压了一下,但压完耳朵她没有打喷嚏,而是直接往旁边滚了半圈,第二枚压发雷在她滚过去的地方炸开,碎石和泥块掀起来两米多高。许青被冲击波推得撞在渠壁上,狼型护甲的肩甲裂了一块,但她没停,四肢着地蹿出来,獠牙面罩下面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她没打喷嚏!”方锐的机枪扫过去,子弹在渠沿上打出一排火星。


陆媛从四号壕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工程锤:“她用了嗅觉抑制剂!白露的丝线上浸了药,她提前吸了解药!”


许青已经蹿到第三道壕的电网前面,狼爪抓住立柱就往上攀。陆媛抡起工程锤砸在立柱根部,整根立柱带着电网往许青身上倒,高压电流噼里啪啦地炸开,许青被电得浑身一僵,从半空中摔下来,狼型护甲上的毛都焦了一片。但她摔在地上的同时朝天上嚎了一声。


这一声嚎是信号。


苏晚晴的隼型怪人模式从东边废楼后面俯冲下来,三架呈品字形,翼刃在太阳底下拉出三道白线。她们没有投弹,直接朝陆媛的指挥帐篷俯冲,翼刃把帐篷顶削掉了一半。陆媛就地滚进壕沟,工程锤脱手飞出去砸翻了一箱定向雷。


“方锐!对空!”她扯着嗓子喊。


方锐的机枪刚调转枪口,白露的蛛网从公交车底盘下面喷出来,一张六米宽的网兜头罩住了东段火力点。方锐被网罩在掩体里,枪管从网眼里伸出来打了一梭子,全打在空处。


陆媛蹲在壕沟里换弹链的时候,苏晚晴的通讯频道忽然切了进来。隼型面罩下面的半张脸出现在她腕式终端的屏幕上,黑长直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嘴角弯着。


“陆媛,你的第三道壕东段没有通电。许青告诉我的。”


陆媛把弹链拍进卡槽里,头都没抬:“你告诉许青,她上个月在巢群实验室里跪着喊主人的录音我存了一份,回头我拷给秦指当起床闹钟。”


苏晚晴的笑容没变,但声音低了一点:“陆媛,你一个人扛不住的。赵铁腿瘸了,方锐被网罩着,周启在地下室里连天线都伸不出来。你投降,顾沉不会亏待你。你看我,我现在——”


“你现在穿着开裆丝袜在战场上飞。”陆媛抬起头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苏晚晴,你以前穿作战服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战队十二个人,少了谁都不叫曙光。现在你穿着情趣内衣跟我说投降?”


苏晚晴的嘴角抽了一下。陆媛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抬手把腕式终端摘下来摔在壕壁上,屏幕碎成蛛网状。


但苏晚晴的话没有说错。陆媛的处境确实撑不住了。许青从电网底下钻过来,狼爪扒着壕壁往上蹿,陆媛抡着工程锤跟她近身肉搏。许青的狼型护甲力量大,但陆媛的工程锤重二十公斤,抡圆了砸在许青的肩甲上,把整片护甲砸凹进去。许青闷哼一声退了两步,陆媛追上去又是一锤,砸在她大腿外侧的护甲上,许青跪倒在地。


“你以前打不过我。”陆媛喘着粗气把锤子举起来,“现在也打不过。”


许青抬起头,獠牙面罩下面的嘴唇咧开一个笑:“谁说我一个人跟你打?”


白露的蛛丝从背后缠上了陆媛的手腕。陆媛挣了一下,蛛丝韧得像钢丝,她越挣缠得越紧。第二根丝缠上了她的脚踝,第三根缠住了工程锤的锤柄。白露从壕沟另一头站起来,银灰色的短发上沾着蛛网碎屑,面罩下面的嘴唇涂着珠光唇釉。


“陆媛,你的雷区布得确实好,我铺丝的时候绕了十七个弯才避开所有绊发线。”白露的手指在丝腺装置上轻轻一勾,陆媛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但你忘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陆媛被蛛丝吊在壕沟沿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方锐还被罩在网里,赵铁的机炮阵地被苏晚晴的翼刃削平了半边,周启从地下室里冲出来想救人,被许青一爪子拍在肩膀上按倒在地。


秦锋带着最后两个队员从地下二层的备用通道撤走了。陆媛看见老指挥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她认出来那是“等我回来”四个字。她朝秦锋的方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嗓子里挤出一声吼:“别回来!把周启的后门程序留着!”


白露把陆媛押到碎石地中间的时候,顾沉的悬浮车从废城方向开过来了。银灰色车身在暮色里几乎隐形,下来的时候只看见黑色长氅被风掀起来一角。他的机械义眼在暮光里转了一圈红光,扫过被蛛丝吊着的陆媛,扫过跪在地上的许青,扫过从隼型护甲里走出来的苏晚晴。


“陆媛。”顾沉在她面前站定,手指间那枚术法阵控制器转了一圈,“曙光战队的工程兵,布防能力比温若预估的强了百分之四十。”


陆媛被蛛丝吊得脚尖离地三寸,工装背心在挣扎中撕开了肩带,露出里面结实的肩膀和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肋下的旧伤疤。她抬起头盯着顾沉那只机械义眼,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但硬得硌人:“你那个百分之四十是拿我的雷区算的,还是拿你那些奴妻的腿算的?”


顾沉笑了一声,控制器在指间停住:“嘴硬。我喜欢嘴硬的,改造起来反差更大。”


“你改造你爹去。”


苏晚晴从旁边走上来,隼型护甲已经收起来了,奴妻模式的黑色开裆丝袜外面罩了一件薄风衣,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她站在顾沉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面罩摘了,露出那张冷白皮的脸,嘴角挂着温顺的笑,但眼睛看着陆媛的时候有一丝很淡的复杂。


“陆媛,别嘴硬了。我当初也嘴硬,后来发现没必要。”苏晚晴的声音轻飘飘的,“顾沉给你的改造方案是虎型的,力量强化加破阵肩甲,跟你的工程专长很配。”


陆媛盯着苏晚晴那张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她笑得嗓子里带出呼噜呼噜的痰音,一边笑一边咳:“苏晚晴,你穿成这样站在侵略者旁边跟我说‘很配’?你照照镜子,你大腿上那圈红印子是丝袜勒的还是术法阵烫的?你以前跟我说曙光十二个人少了谁都不叫曙光,现在你跪着喊主人的时候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


苏晚晴的笑僵在脸上。顾沉没给她接话的机会,控制器往上一抬,术法阵的纹路从悬浮车底盘下面亮起来,紫黑色的光纹沿着碎石地蔓延,爬到陆媛脚下的时候像活了一样缠上她的脚踝。


“改造舱已经在路上了。”顾沉转过身往悬浮车走,“苏晚晴,许青,白露,你们三个负责把她押进去。路上她要是再骂人,你们知道怎么办。”


陆媛被塞进改造舱的时候还在骂。蛛丝把她手脚捆在舱壁的固定桩上,工程服被扒了,换上一件薄薄的白色束缚衣。改造液从舱底注进来,漫过她的小腿,漫过膝盖,凉得她打了个哆嗦。舱门关上的前一刻,她看见白露站在舱门外头,银灰色短发被走廊里的风吹得晃了一下,面罩下面的嘴唇动了动。


陆媛读出来那是“对不起”三个字。


“你对不起个屁!”陆媛在舱门合拢的最后一秒吼出来,“你要真对不起就把丝腺锁死!让顾沉那个王八蛋——”


舱门密封了。改造液漫过她的胸口,漫过肩膀,她仰起头把脸贴到舱顶最后一点空气里,咬着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骂不骂已经没用了,舱壁上的术法阵纹路亮起来,紫黑色的光顺着束缚衣的缝隙往皮肤里钻。


改造启动的剧痛从脊椎开始。陆媛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地在盘算一件事:周启的后门程序还在,秦锋撤出去了,赵铁和方锐被俘了但没死。只要有人还能动,曙光就没散。


她闭上眼,在改造液彻底淹没口鼻之前,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完整的话:“顾沉你等着,我的雷区还没炸完。”


舱外,顾沉站在走廊尽头的观察窗前,机械义眼把改造舱里的画面放大到瞳孔里。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巢群研究员说:“虎型改造完成之后直接送到婚礼彩排现场。她是第十个,让司仪把流程提前走一遍。”


研究员在终端上点了一下头。顾沉往走廊另一头走,银灰军装的下摆被通风口的气流掀起来。苏晚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高跟鞋的声音在金属走廊里敲出规律的节奏。


“主人。”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陆媛的工程能力如果完整保留,她布阵的速度比温若分析快三倍。婚礼现场的地面术法阵可以让她接手。”


顾沉没回头,指间的控制器转了一圈:“你倒是替她打算得早。”


苏晚晴垂下眼睛:“我只是觉得她有用。”


“有用。”顾沉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机械义眼侧过来看了苏晚晴一眼,“你当初也有用。现在也有用。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她骂你的时候我没让你回嘴,是因为我想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你替她说话,我也可以让你在旁边看着她怎么软下来。”


苏晚晴的脚尖在鞋里蜷了一下,脸上的笑没变:“是,主人。”


走廊尽头的改造舱里传来一声闷响,是陆媛在束缚带里挣了一下。术法阵的紫光从观察窗里透出来,在金属墙壁上投下跳动的纹路。巢群研究员在通讯器里报了一声:“虎型改造第一阶段完成,宿主意识抵抗强度高于预期,需要加注第二管抑制液。”


顾沉头也没回地往前走:“加。加到她喊主人为止。”


虎爪搜新兵

陆媛的改造舱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彻底熄灯。


巢群研究员把数据终端上的曲线调出来,虎型改造的神经适配率在九十七点四停住,比苏晚晴当初低了零点三,比江绯低了零点五。但研究员没敢报这个数,只把合格两个字标红,顺手把抑制液第三管的用量从标准值上调了百分之十五。


陆媛被从舱里拖出来的时候,橙黑色的虎型护甲已经覆满全身,破阵肩甲在肩头卡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巨爪的液压关节一伸一缩,把束缚带最后那截合金链环直接剪断。她面罩下露出的下半张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对了,改造液把瞳孔里的火气冲淡了,换成一种被反复碾压过后的钝。


“走。”研究员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陆媛没动,巨爪在身侧张了张,像在适应重量。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护甲纹路,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我布阵的雷区编号从一到三十七,你们别踩。踩了我不负责。”


研究员没理她,抬手在终端上按了个钮。陆媛的护甲内侧亮起一道紫纹,她整个人绷了一下,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婚礼彩排在巢群主厅进行。司仪站在台前,油头在灯光底下反光,黑红礼服绷着肚子,正对着空椅子排练开场白。顾沉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银灰军装外面罩着黑氅,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搁在扶手上,转半圈停一下,再转半圈。苏晚晴站在他侧后方,隼型护甲没穿,只套了件黑色修身外套,长直发垂在肩后,看起来像个陪主人来看戏的。


陆媛被带到台前的时候,司仪卡了一下壳。


“第、第十位……”司仪翻手上的流程卡,油头底下冒了点汗,“虎型,陆媛,工程兵,擅长布阵与破阵。请展示怪人模式。”


陆媛站在原地,巨爪垂在身侧。台下顾沉没抬头,控制器在指间转了一圈。


“展示。”司仪提高了音量,笑容有点僵。


陆媛的肩甲动了一下,虎型护甲从肩头往手臂延伸,巨爪张开又合拢,液压声在空旷的主厅里格外响。她往前走了一步,脚掌落地时地面术法阵的纹路从鞋底往外扩了一圈,把台前的地砖震出蛛网裂。苏晚晴在顾沉身后眯了一下眼。


“破阵演示。”顾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主厅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温若在台下布了七层模拟阵,你用最短时间破开。”


温若从侧门进来,枭型护甲没穿,只戴了副细框眼镜,手里端着个平板。她在台前蹲下,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地面浮起七层半透明的紫纹阵,一层叠一层,像七张网罩在台前。


陆媛低头看了看那些阵纹,巨爪抬起来,没急着往下砸。她歪了一下头,虎型面罩边缘的感应器亮了一瞬,然后她蹲下去,巨爪的指尖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摸。


“第三层和第五层中间有缝。”她说,声音还是哑的,“阵眼不在中心,偏左两寸。谁布的?太糙了。”


温若在台下推了一下眼镜:“我布的。时间紧。”


“时间紧也不能这么糊弄。”陆媛的巨爪突然往左偏两寸的位置一插,液压关节猛地一撑,第三层和第五层的阵纹同时碎开,紫光炸成一片,剩下的五层跟着连锁崩解。前后不到十秒。


台下顾沉把控制器在扶手上磕了一下:“工程能力保留得不错。换奴妻模式。”


陆媛的肩甲僵了一瞬。


苏晚晴从顾沉身后走出来,高跟鞋在台前的台阶上敲了两下,停在陆媛面前。她没穿护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底下黑色细带的一截。她看着陆媛的眼睛,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稳。


“晚晴。”陆媛的声音从虎型面罩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你站那边站得挺舒服。”


“脱甲。”苏晚晴没接话,只是抬手指了一下陆媛的肩甲,“主人要看奴妻模式。你身上那套我穿过,知道怎么卸。要我帮你?”


陆媛的巨爪攥了一下,液压杆发出咯吱声。她盯着苏晚晴看了三秒,然后抬手在胸甲侧面的卡扣上按了两下。虎型护甲从肩头开始逐节退开,露出底下被改造液泡得发红的皮肤。护甲褪到腰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苏晚晴伸手替她把最后两节扣子解开,动作熟练得像在拆自己的。


橙黑色的虎纹护甲整片落在地上,陆媛站在台前,身上只剩那套巢群标配的奴妻模式,橙黑条纹的情趣内衣裹着结实的小麦色身体,开裆黑丝从腰际往下绷到脚踝,黑色细高跟把她的身高又拔了一截。尾巴上那根虎纹长鞭从腰后垂下来,末端的软质鞭梢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她掌部的毛绒护腕还留着,虎爪的轮廓在软毛底下若隐若现。


司仪咽了口唾沫,翻流程卡的手有点抖:“请、请走台步。从台前走到台后,往返两次。”


陆媛的脚在细高跟里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台面,脸上的表情像在算承重和摩擦系数。


“走。”顾沉的声音从台下传上来。


陆媛迈了第一步。细高跟落地的时候她膝盖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第二步就找到了节奏。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虎纹长鞭在腰后随着步子甩动,开裆黑丝在灯光下绷出结实的大腿线条。走到台后转身的时候她停了一拍,面罩底下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迈回来,往返两次,最后停在台前正中间。


“报名字。”司仪照着流程卡念。


“陆媛。”她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第十位。虎型。工程兵。”


“说完整。”


陆媛的脚尖在鞋里蜷了一下。她盯着台下顾沉的方向,控制器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陆媛,第十位,虎型,工程兵。”她的声音低下去,但没断,“奴妻模式已就位。请主人检阅。”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快,像想把它们赶紧吐出去。顾沉把控制器在扶手上磕了一下。


“彩排过了。”他站起来,黑氅下摆扫过椅背,“下一个流程。新兵宋瑶还在城里躲着,陆媛带队去搜。唐糖配合,白露在外围布网。苏晚晴跟我走。”


陆媛从台上下来的时候细高跟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她扶住台沿稳住,转头看顾沉:“宋瑶?那个通讯员?双马尾那个?”


“你认识。”


“我训过她。”陆媛的虎纹长鞭在身后甩了一下,“新兵营的时候我教过她布简易雷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引信插了三回才插进去。”


“所以你去。”顾沉往主厅门口走,苏晚晴跟上,“她信你。你喊她出来,比你翻废墟快。”


陆媛没再说话。唐糖从侧门探进来半个身子,蜂型护甲的膜翅收在背后,黄黑条纹的护甲上还沾着点实验室的冷凝水。她笑的时候圆脸挤成一团,马尾甩了甩:“陆姐!我跟你去。我的信息素能把她从犄角旮旯里熏出来。”


“你那个信息素别对着我放。”陆媛往外走,细高跟踩在金属走廊上声音脆得刺耳,“我鼻子还灵着。”


唐糖跟在她后面半步,膜翅抖了抖:“放心啦,我只对目标放。不过陆姐你穿这身走路真好看,屁股扭得……”


“唐糖。”


“好好好不说了。”


宋瑶藏身的废墟在旧城区东侧,一栋塌了半边的写字楼,地下室还留着半截通风管道。陆媛站在楼前仰头看了看,虎纹长鞭在手里绕了一圈:“她选的位置还行。通风管能藏人,入口窄,易守难攻。就是我教她的雷区布设没学会,外面一个诡雷都没埋。”


唐糖已经蹲在通风管入口前面了,蜂型护甲的面罩下半截露着笑,膜翅在背后轻轻震,一股甜腻的、带点花粉味的信息素从她腰后的蜂尾装饰里散出来,顺着通风管往里灌。


“宋瑶——”唐糖趴在管口喊,声音又甜又黏,“别躲啦,姐姐来找你了。你身上那件战术服三天没换了吧?我都闻见味儿了,出来洗个澡呗。”


通风管深处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抽噎。


陆媛走过去,细高跟踢了一下管壁,金属嗡地响:“宋瑶,我,陆媛。你出来。我教过你布雷区,你引信插反那次还是我给你掰正的。你现在出来,我还能跟主人说你自己走出来的,待遇不一样。”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宋瑶的声音传出来,又细又抖:“陆、陆姐……你穿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你腿上……那个……”宋瑶的声音带了哭腔,“你是不是也被他们……”


陆媛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开裆黑丝,虎纹长鞭在身后甩了一下:“别废话。出来。”


唐糖在旁边又放了一波信息素,这次浓了点,甜腻的味儿在通风管里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黄色雾。管子里传来宋瑶一阵猛咳,然后是手脚并用的爬动声,栗色双马尾先从管口冒出来,接着是那张圆圆的、沾满灰和泪的脸。


“陆姐……”宋瑶爬出管口就瘫在地上,战术服膝盖处磨破了,手肘上全是灰,眼睛哭得通红,“我以为你也被抓了……我听见广播里说第十位是工程兵,我、我……”


“我什么我。”陆媛蹲下去,虎纹长鞭垂在地上,开裆黑丝绷着大腿,“站起来。像什么样子。”


宋瑶抓着她的手臂站起来,目光扫过陆媛身上的情趣内衣和细高跟,眼泪又涌出来:“陆姐你……你疼不疼啊……”


陆媛的表情在面罩底下僵了一瞬。她没回答,转手把宋瑶往唐糖那边推了一下:“带回去。”


唐糖的膜翅一张,黄黑护甲上的信息素腺体亮了一下,宋瑶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了半截,被唐糖半扶半拖地往运输车方向带。陆媛跟在后面,虎纹长鞭在手里攥得很紧。


实验室的改造舱已经预热好了。宋瑶被推进去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抓着舱门边沿不肯松手,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不进去!陆姐!陆姐你跟他们说说,我不进去——”


陆媛站在舱外,面罩底下的嘴唇动了动。唐糖在操作台旁边按流程调参数,头也没回地说:“陆姐,主人说了,你负责抓人,我负责送舱。别让我难做。”


陆媛的巨爪在身侧张了一下,又合上。她往后退了一步。


舱门合拢的时候宋瑶的尖叫闷在里面,改造液从舱底往上灌,蜈蚣型护甲的紫黑纹路从束缚衣底下往外爬。宋瑶在舱里挣得整艘舱都在晃,双腿乱蹬,改造液漫过腰际的时候她突然僵了一下,然后一股淡黄色的液体从束缚衣腿缝里渗出来,在改造液里散成浑浊的一团。


“失禁了。”研究员在终端上记了一笔,“恐惧反应超标,加注镇静剂。”


顾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银灰军装的袖口卷到小臂,指间的控制器换了个姿势。他站在观察窗前看了一会儿,宋瑶在舱里已经哭不出声了,蜈蚣型护甲的毒颚面罩扣在她脸上,多节臂甲从肩膀一节一节往外长,每长一节她就抽一下。


“第一阶段结束之后直接送调教室。”顾沉说,“不用等她适应。恐惧期调教效率最高。”


宋瑶被从舱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蜈蚣型护甲的雏形,多节臂甲在身侧蜷着,毒颚面罩的下半截露着她哭肿的嘴唇。黑红配色的奴妻模式内衣裹着稚嫩的身体,开裆黑丝从腿根往下绷,细高跟在她脚上直打晃,肋侧的多节软甲装饰随着抽泣一伸一缩。


调教室的台面上摆了一排东西。顾沉坐在台后的椅子上,控制器在指间转着,苏晚晴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并排放着电动棒和跳蛋,黑色的,表面有术法阵的微光。


“宋瑶。”顾沉开口。


宋瑶在台前缩成一团,蜈蚣臂甲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细高跟在地面上磕了两下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地上,黑丝绷着的膝盖在台面上蹭了一下。


“过来。”


宋瑶没动,嘴唇抖得厉害,眼泪把面罩底下的脸糊成一片。


顾沉把控制器在扶手上磕了一下,苏晚晴端着托盘走过去,蹲在宋瑶面前。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教新兵拆枪:“宋瑶,主人叫你了。你过去,自己把腿分开,选一个。你要是不过去,我帮你选,但那样你会更难受。”


宋瑶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苏、苏队长……”


“选。”苏晚晴把托盘往她面前递了递。


宋瑶的手指在托盘边上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跳蛋的时候缩回去,又碰到电动棒,整个人抖了一下。她抬头看顾沉,顾沉没看她,控制器在指间转着,机械义眼盯着台面上一份文件。


“……我选……”宋瑶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选那个小的……”


苏晚晴把跳蛋拿起来递给她,然后退到一边。顾沉这才抬起眼,控制器往台面上点了一下:“自己放。放进去之后跪到台前来,腿分开,不准合。”


宋瑶捏着跳蛋的手在抖,黑丝裹着的腿慢慢分开,她别过脸去,把跳蛋往开裆的位置送。细高跟在地面上蹭出吱的一声,她咬着嘴唇把跳蛋推进去,然后撑着台面跪起来,膝盖在台面上磕了两下,黑丝绷着的大腿分得很开。


顾沉在控制器上按了一下。跳蛋的术法阵纹亮起来,宋瑶整个人往前一扑,蜈蚣臂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叫。


“报名字。”顾沉说。


“宋、宋瑶……”她撑着台面把上半身支起来,眼泪往下掉,“第十二位……蜈蚣型……通讯员……”


“说完整。”


宋瑶的腿在台面上蹭了一下,跳蛋的震动让她腰往下塌,肋侧的多节软甲装饰随着抽泣抖。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把脸埋下去,声音闷在臂甲里:“宋瑶……第十二位……蜈蚣型……通讯员……奴妻模式已就位……请、请主人……”


“请主人什么。”


“……请主人检阅。”


顾沉把跳蛋的档位往上推了一格。宋瑶整个人趴到台面上,细高跟在地面上乱踢,黑丝裹着的腿根在台沿上蹭来蹭去,嘴里终于开始往外冒断断续续的话:“主人……主人别……太快了……主人……”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没动,但指尖在托盘边上攥了一下。顾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控制器在指间转了一圈:“你当初第一次叫主人,比她还慢半拍。”


苏晚晴垂下眼:“是。她学得比我快。”


“你也快。”顾沉把控制器收进掌心,站起来,“带她去婚礼彩排,把流程走完。陆媛在彩排上破阵用了十秒,宋瑶的蜈蚣臂甲适合做多节破障,让她练。婚礼那天我要她第一个破开旧城区的防御墙。”


宋瑶在台面上还在抖,跳蛋的震动把她的哭声搅得断断续续。陆媛站在调教室门口,虎纹长鞭在手里绕了两圈,面罩底下的表情看不清楚。唐糖从她背后探过头来,膜翅抖了抖:“陆姐,你当初教她布雷区的时候,想过她会有今天没?”


陆媛转身往外走,细高跟的声音在走廊里敲了一串:“我当初教她的时候,她引信都插不正。现在倒好,不用插引信了,自己就是引信。”


唐糖追上去,蜂尾装饰在腰后一甩一甩:“那你心疼不?”


陆媛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虎型面罩的感应器亮了一瞬,她偏过头,声音闷在面罩里:“我心疼她干什么。我心疼我自己。布了三十七道雷区,一个都没炸着顾沉。”


她说完继续走,细高跟的声音越来越远。调教室里宋瑶的哭声和跳蛋的嗡鸣搅在一起,顾沉站在台前把控制器收进口袋,转头对苏晚晴说:“婚礼前把她的淫语练出来。唐糖当初用了三天,宋瑶给她两天。”


苏晚晴点头:“是,主人。”


“还有。”顾沉往门外走,黑氅下摆扫过台面,“陆媛的破阵速度要压到八秒以内。婚礼那天旧城区的防御墙是周启加固过的,她的巨爪得比周启的加密程序快。”


苏晚晴在调教室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台面上蜷着的宋瑶。宋瑶的蜈蚣臂甲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开裆黑丝裹着的腿还在台沿上蹭,细高跟一只掉在地上,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晃。


苏晚晴把托盘放回台面,走过去把那只掉在地上的细高跟捡起来,摆到宋瑶脚边。宋瑶从臂甲缝里露出一只哭肿的眼睛看她,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鞋往她脚边又推了推,然后转身跟上顾沉。


走廊尽头的通讯器响了一声,巢群研究员的声音传出来:“主人,周启的加密程序在旧城区东段有活跃信号。他可能没死。”


顾沉在走廊里停了一步。机械义眼侧过来,紫光在瞳孔里转了一圈。


“没死正好。”他把控制器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让陆媛去拆周启的加密墙。拆得下来,她第十位的位置就坐稳了。拆不下来——”


他没说完,黑氅一掀继续往前走。苏晚晴跟在后面,高跟鞋的声音在金属走廊里敲出规律的节奏。


陆媛在走廊另一头听见了通讯内容,虎纹长鞭在手里甩了一下,面罩底下的嘴角往上扯了扯:“周启。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他加固的墙?我拆定了。”


蜈蚣缠心理师

调教室的金属台面上还残留着宋瑶的体温。苏晚晴按照顾沉的吩咐,在两天之内把宋瑶的淫语练了出来,此刻正站在台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教鞭,那是从沈知夏的医疗箱里拆出来的探针改的。宋瑶蜷在台面中央,蜈蚣型护甲的多节臂甲一节一节地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一条受了惊的虫子把自己卷起来。她的毒颚面罩已经摘了,圆脸上泪痕还没干透,栗色双马尾散了一边,发圈挂在耳后晃荡。


“再说一遍。”苏晚晴用探针点了点台面。


宋瑶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我……我是主人的小蜈蚣。”


“大点声。”


“我是主人的小蜈蚣!”宋瑶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肋侧的多节软甲装饰跟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的。她穿着黑红配色的情趣内衣,开裆黑丝从大腿根一直裹到脚踝,一只细高跟歪在台面上,另一只还穿在脚上,鞋尖点着地,脚跟悬着。蜈蚣型护甲在奴妻模式下退化成了装饰性的软甲片,密密匝匝地贴在她肋侧和腰线上,远看像一圈暗红色的鳞。


苏晚晴把探针收回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毒刺呢?”


宋瑶咬着下唇,伸手去够腰后那根软质毒刺装饰。那东西是仿生材料做的,弯弯地垂在尾椎上方,末端缀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她捏住毒刺的根部往外一抽,软刺弹了一下,她整个人跟着一哆嗦,嘴里就漏出一声黏糊糊的哼。苏晚晴挑起眉毛,宋瑶立刻把毒刺举到脸侧,贴着面颊蹭了蹭,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请主人……请主人用毒刺……”


“用毒刺干什么?”


“用毒刺……扎我。”宋瑶把脸别开,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扎我……让我给主人生小蜈蚣。”


苏晚晴把探针往台面上一拍,宋瑶吓得一缩,毒刺差点脱手。苏晚晴俯下身,教鞭点在宋瑶下巴上把她的脸抬起来:“你原来的教官是陆媛。她教你插引信,我教你插话。引信插歪了炸自己,话插歪了——”


“炸主人。”宋瑶条件反射地接上,说完自己先愣住了,然后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把脸上的红晕冲出两道白印子。她攥着毒刺装饰往苏晚晴膝头爬了两步,细高跟在地上磕出歪歪扭扭的响声:“苏姐,我这样说对不对?主人听了会高兴吗?”


苏晚晴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想起自己当初在术法阵里第一次开口叫主人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她把探针收进口袋,伸手把宋瑶散开的马尾重新扎好,手指绕了两圈发圈,动作快而利落。“主人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磨蹭,唐糖就要来教你了。她教人的方式你见识过。”


宋瑶的脸刷地白了。唐糖的信息素逼供她领教过一回,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痒,比跳蛋狠多了。她手忙脚乱地从台面上爬起来,毒刺装饰往腰后一别,细高跟蹬了两下站稳:“我练好了。苏姐,我真的练好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苏晚晴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去装备室。主人安排了任务。”


宋瑶小跑着跟上去,细高跟在金属地面上敲出一串碎响。她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台面上那只歪倒的细高跟捡起来套上脚,这才重新追上苏晚晴的步子。


装备室里,温若已经在了。枭型护甲的羽冠面罩推在额头上,露出清瘦的脸,黑发盘得一丝不乱,战术分析终端摊在面前的操作台上,屏幕上是旧城区西段的立体地图。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宋瑶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屏幕上。“黎霜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西段第三街区的地下管道。她用了至少三层心理伪装,把信号源拆成七个假节点。我追踪了六个,全是陷阱。”


沈知夏从装备架后面转出来,白大褂底下已经换好了蝎型护甲的贴身层,长长的蝎尾毒针从腰后垂下来,在腿侧弯出一个弧度。她手里捏着一支注射剂,针尖朝上弹了弹:“黎霜是心理战专家。她最擅长的就是让人自己说服自己。温若,你拆她的假节点用了多久?”


“四十分钟。”温若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正常速度。她故意让我拆,每拆一个假节点,她就多一分钟转移时间。”


“那这次不拆。”沈知夏把注射剂递给宋瑶,“拿着。这是镇定剂。黎霜会试图让你怀疑自己,让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是被洗脑的。药效上来之后,你的情绪会被压平,她的话术就钻不进来。”


宋瑶接过注射剂,手指有点抖。沈知夏看了她一眼,把针管往她手心里按了按:“别怕。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自己选的。记住这一点,她就动摇不了你。”


宋瑶点点头,把注射剂别进腰间的软甲卡扣里。温若从操作台底下抽出一张平面图,铺在台面上:“黎霜藏身的位置是一个废弃的旧式防空洞,入口只有两个,一南一北。南入口被碎石堵了三分之二,北入口畅通。她选这个地方是因为防空洞的混凝土墙能屏蔽大部分探测信号,但缺点是——”


“没有退路。”苏晚晴接上,“她把自己关进死胡同了。”


“心理战专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温若摇头,“她一定还有第三出口,或者她根本就没打算跑。她的目的可能是拖延时间,等秦锋的残部来接应。”


顾沉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秦锋来不了。”他走进装备室,黑氅上沾着几粒细碎的砂石,机械义眼在昏暗的灯光里亮着稳定的紫芒。“陆媛在旧城区东段拆周启的加密墙,动静大到秦锋以为主攻方向在东边。他带着方锐和赵铁往东去了。”


温若迅速在终端上调出东段的监控数据,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加密墙的反馈信号是伪造的。陆媛做了个假拆解进程,秦锋的侦察兵传回去的情报全是错的。”


“所以黎霜现在孤立无援。”顾沉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平面图上点了点北入口,“她从北入口出来,正面撞上宋瑶。温若在制高点用静音翼压制她的退路,沈知夏在侧翼封堵。苏晚晴——”


他偏过头看了苏晚晴一眼,机械义眼的紫光闪了一下:“你在空中待命。黎霜如果试图用心理战瓦解宋瑶,你就从正面压下来。她不怕地面包围,但她怕自己精心编织的话术被暴力打断。”


苏晚晴点头。顾沉把控制器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宋瑶。”


宋瑶条件反射地立正,细高跟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到!”


“黎霜会叫你小蜈蚣,叫得很温柔,叫得比我还像主人。”顾沉俯下身,机械义眼凑近她的脸,“她会告诉你,你身上的护甲是枷锁,你嘴里的淫语是洗脑,你腰后的毒刺是耻辱。她会问你,你真的快乐吗。”


宋瑶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


宋瑶咽了口唾沫。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黎霜是心理战专家,她一定会挑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下手。当初在调教室里第一次开口叫主人,她哭得比谁都惨。黎霜要是拿这个做文章——


“我告诉黎霜,”宋瑶的声音还有点颤,但她在努力把每个字咬清楚,“我的护甲是主人给的,我的淫语是我自己选的,我的毒刺……我的毒刺是我愿意的。我快乐不快乐,我自己知道。不用她操心。”


顾沉盯着她看了三秒。宋瑶的腿在发抖,但没躲开他的视线。顾沉直起身,把控制器抛起来又接住:“出发。”


旧城区西段第三街区的地面上长满了野草和青苔,废弃楼房的窗户黑洞洞地张着,碎玻璃在夕阳里反着浑浊的光。宋瑶贴着墙根往北入口摸过去,蜈蚣型护甲已经切回怪人模式,多节臂甲一节一节地展开,沿着她的手臂和肋侧延伸出去,末端的毒颚面罩扣在脸上,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她腰后那根软质毒刺装饰收进了护甲卡槽里,变成了一根可以弹出的真正毒刺。


北入口的混凝土拱门被爬山虎盖了大半,宋瑶用臂甲拨开藤蔓,里面的空气又潮又冷,带着一股旧铁锈和霉味。她打开面罩侧边的战术灯,光柱在防空洞的弧形墙壁上切出一道白痕。


“小蜈蚣。”


声音从防空洞深处传出来,又轻又软,像有人在耳边吹气。宋瑶的脊背一紧,蜈蚣臂甲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


黎霜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曙光战队的旧式心理战制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长发披在肩上,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宋瑶战术灯的光圈边缘,像在丈量安全距离。


“他们让你穿着这种东西上战场。”黎霜的目光从宋瑶的毒颚面罩滑到开裆黑丝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宋瑶,你才十九岁。你连恋爱都没谈过。”


宋瑶的喉咙紧了一下。黎霜记得她的年龄,记得她的档案,这些东西在战队内部不是什么秘密,但由一个曾经的战友亲口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我在战队的时候给你做过两次心理评估。”黎霜又往前走了半步,“你当时填的问卷里有一条,理想生活是什么。你写的是,想在后方做后勤,不用开枪,每天按时吃饭。”


宋瑶的战术灯晃了一下。她确实填过那份问卷,她记得自己趴在宿舍床上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句“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安稳日子长什么样,只觉得在战队里每天训练、出任务、写报告,离安稳差了十万八千里。


“黎霜。”宋瑶开口,声音被面罩闷着,有点瓮声瓮气,“你也给我做过评估。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替我总结我的人生。”


黎霜笑了一下,温柔得无可挑剔:“我不是替你总结。我是提醒你。你现在的‘快乐’,是术法阵和快感烙印做出来的。你分得清吗?”


宋瑶的臂甲又收拢了一下。分得清吗。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地方。调教室里的跳蛋、唐糖的信息素、陆媛的虎纹长鞭,那些东西让她叫主人叫得越来越顺嘴,可那到底是她自己想叫,还是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宋瑶。”通讯器里传来温若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数据,“她的心率在下降。她在用放松诱导你进入共情状态。别顺着她的话想,说你的。”


宋瑶深吸一口气。注射剂别在腰间的卡扣里,她还没用,但她觉得自己暂时用不上。黎霜的话确实钻进来了一点,但温若的声音像一根锚绳,把她从那个漩涡边上拽住了。


“黎霜姐。”宋瑶把战术灯往上抬了抬,让光直直地照在黎霜脸上,“你分得清吗?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是因为你真的关心我,还是因为你需要拖时间等秦锋来接你?”


黎霜的表情没变,但宋瑶注意到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秦锋来不了。”宋瑶往前迈了一步,细高跟在地面上敲出笃的一声,“陆媛在东边拆周启的墙,你家总指挥带着方锐和赵铁往东跑了。温若做的假信号,你们侦察兵传回去的坐标全是错的。”


黎霜的笑容终于淡了一层。她偏了偏头,像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新兵。


“你变了很多。”黎霜说,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宋瑶听出了底下的紧绷,“以前的宋瑶不会这么说话。”


“以前的宋瑶也不会穿开裆黑丝上战场。”宋瑶又往前走了一步。蜈蚣臂甲一节一节地伸展开,末端的爪尖在混凝土墙上刮出细碎的响声,“可我现在穿了。而且我觉得挺好看的。”


黎霜的眼神终于变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往腰后摸去。宋瑶的战术灯立刻锁定了她的动作,同时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闷响,温若的枭型护甲从防空洞顶部的通风口俯冲下来,静音翼展开时几乎听不见风声,但黎霜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黑影。


“别动。”温若落在黎霜身后的碎石堆上,羽冠面罩底下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你腰后那把电击枪,拔出来的速度不会比我俯冲快。”


黎霜的手停在腰后,没有拔出来。她看看宋瑶,又看看温若,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防空洞里撞出回音,听着有点瘆人。


“温若。”黎霜转过身,面对着枭型护甲,“你当初的分析报告我读过。你在战队内部刊物上发表过一篇关于‘最优解决策模型’的论文。你现在给顾沉当战术助手,是因为这符合你的最优解模型吗?”


温若推了推面罩底下的细框眼镜,语气平淡:“我的最优解模型里有一个变量叫‘存活概率’。曙光战队当时的存活概率是百分之十七,巢群的存活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三。我选高的那个。”


“那如果顾沉让你去死呢?”


“他不会。”温若说,“他需要我的分析能力。只要我继续产出有价值的情报,他就不会让我死。这比秦锋的计划靠谱多了——秦锋的计划里,我们十二个人都是诱饵和炮灰。”


黎霜的嘴角抽了一下。宋瑶在后面看得清楚,温若这句话扎到黎霜了。心理战专家最怕的就是对方拿出逻辑上无懈可击、情感上又确实成立的反驳。黎霜可以辩解说秦锋不是那个意思,但温若说的是“计划里”,计划是白纸黑字的东西,黎霜自己就参与过作战会议的记录整理。


“你被洗脑了。”黎霜转回宋瑶的方向,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躁,“你们都被洗脑了。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顾沉让你们说的——”


“黎霜。”这次开口的是沈知夏。她从侧翼的碎石通道里走出来,蝎尾毒针在身后弯成一道冷光弧线,白大褂换成了白紫配色的怪人护甲,双钳臂甲垂在身侧,面罩底下的下半张脸挂着一种医生面对不配合病人时的耐心表情,“我是医疗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洗脑是什么样子。曙光战队给每个队员做心理韧性评估的时候,用的那套‘忠诚度测试’——你主持设计的,对吧?”


黎霜的下巴绷紧了。


“那套测试里有三十二道题,其中十七道是隐性服从暗示。”沈知夏走到宋瑶身侧站定,“你管那个叫‘心理韧性评估’。我管那个叫‘服从性预筛’。你在战队里干的事,和顾沉在调教室里干的事,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黎霜的脸色终于白了。她张了张嘴,宋瑶看见她的舌尖舔了一下嘴唇,那是人在被逼到墙角时下意识的动作。防空洞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四个人之间的沉默压得人耳朵发闷。


然后黎霜笑了。


那笑声和之前不一样,低低的,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她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但眼睛里的光没灭:“行。你们说得都对。我在战队里做服从性预筛,顾沉在调教室里做快感烙印。我比他高尚不到哪去。但有一件事你们没想明白——”


她的目光扫过宋瑶、温若、沈知夏,最后停在宋瑶脸上:“顾沉是个怪物。他改造你们的身体,给你们塞进这些护甲和情趣内衣,让你们管他叫主人。你们现在觉得快乐,是因为他把‘快乐’的定义改写了。你们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宋瑶腰后的毒刺弹了出来。


那根软质装饰在战斗模式下变成了一截半尺长的硬刺,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光。宋瑶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弹毒刺,是身体先动了。黎霜的话像一根火柴,把她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点着了。


“黎霜姐。”宋瑶的声音从毒颚面罩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你说顾沉是怪物。对。他是怪物。他把我按在调教室台面上的时候,我吓得尿了一裤子,这事你知道,唐糖录了像,全巢群都看过。”


黎霜的眉毛跳了一下。


“可你知道后来怎么样吗。”宋瑶往前走了一步,毒刺在身侧亮着暗红的光,“后来我穿着这身衣服,踩着这双鞋,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这些话。我腰后的毒刺是我自己弹出来的,我嘴里的淫语是我自己练的,我管他叫主人是我自己叫的。你可以说这些‘快乐’是假的,但假快乐也是快乐。总比你那套‘服从性预筛’强,你连假快乐都不给,你只给测试题。”


防空洞里安静了两秒。温若在宋瑶身后轻轻咳了一声,沈知夏的蝎尾毒针往下垂了垂,像在忍笑。


黎霜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右手从腰后抽出来,手里没有电击枪,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信号弹。她拇指一弹,信号弹往防空洞顶上蹿去,但温若的静音翼比信号弹快,枭型护甲腾空而起,羽刃在信号弹升到一半时把它切成了两半,燃烧的镁粉撒了一地,把防空洞照得惨白。


就在这白光里,黎霜的蛇型改造启动了。


巢群研究员从防空洞深处的暗门里推出一台便携式术法阵发生器,那是提前埋好的。黎霜的制服在术法阵的光纹里碎裂重组,鳞片软甲从她的腰腹往上蔓延,青黑色的鳞片密密匝匝地覆盖了她的躯干和四肢,毒牙面罩从领口弹出来扣住她的下半张脸,长发在术法阵的气流里散开,发梢拧成细密的蛇尾形状。她的眼睛在面罩上方露出来,瞳孔缩成竖线。


“术法阵入侵精神。”沈知夏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医疗官特有的冷静,“她的心理防线在崩溃,术法阵趁虚而入。宋瑶,后退。”


宋瑶没退。她看着黎霜在术法阵里挣扎,蛇型护甲的鳞片一片片扣紧,黎霜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嘶吼和呜咽之间的声音。术法阵的精神入侵和身体改造同步进行,那种疼宋瑶自己经历过,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黎霜姐。”宋瑶把毒刺收回卡槽,往前走了两步。术法阵的光纹在她脚边绕了绕,被她的蜈蚣护甲弹开了,“你刚才说顾沉是怪物。你现在自己看看,你身上那层鳞片是谁给你扣上去的。”


黎霜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青黑色的鳞片已经覆盖到手背,指尖长出细短的利爪。她试图攥拳,鳞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巢群研究员推出来的那台发生器,是提前埋在这儿的。”宋瑶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秦锋往东跑的时候,你往西跑,你往西跑的时候,你身上已经带着改造种子了。你从一开始就是目标。秦锋拿你当诱饵,顾沉也拿你当诱饵。区别是顾沉明着来,秦锋暗着来。”


黎霜的冷笑从毒牙面罩底下漏出来,声音有点走调:“你倒会说话。苏晚晴教了你两天,就把你教成心理战专家了?”


“苏姐教了我两天怎么叫主人。”宋瑶说,“刚才那些话是我自己想的。你教过我的,黎霜姐——心理战的第一课,用对方的逻辑打对方的脸。你自己的逻辑就是‘所有人都被利用’,那我用你的逻辑告诉你,你被秦锋利用了。你现在生气吗?你生气就说明我说对了。”


黎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蛇型护甲的鳞片跟着她的呼吸一开一合。术法阵的光纹已经爬到了她的颈侧,青黑色的蛇鳞纹从领口往上蔓延,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画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利爪在混凝土墙上刮出五道白痕。


“你们——”黎霜的声音被毒牙面罩削掉了一半,听着像蛇吐信子的嘶声,“你们这些……被快感驯服的小东西——”


“对。”宋瑶干脆利落地接上,“我是小东西。我是主人的小蜈蚣。你再说一遍试试。”


黎霜的竖瞳猛地放大,又猛地缩回去。她张着嘴,毒牙面罩底下的嘴唇在抖,宋瑶看见她的腿在打颤,蛇型护甲的鳞片从大腿根部往上收紧,那种紧裹的触感宋瑶太熟悉了,她自己穿蜈蚣护甲的时候,每一节臂甲扣紧都会带起一阵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痒。黎霜的左手攥住了自己的右臂,指甲掐进鳞片缝隙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喉咙里那声呜咽还是漏了出来。


“术法阵的精神入侵在改写她的痛觉阈值。”沈知夏走到宋瑶身边,蝎尾毒针在身后轻轻摆着,“她把痛觉转化成了快感。现在她越挣扎越舒服,越舒服越挣扎。”


黎霜的膝盖弯了一下。她靠着墙往下滑了半尺,鳞片在混凝土上蹭出一片细碎的响声。她的冷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撇,撇到一半又硬生生扯回来,整张脸在面罩底下拧成一个又像笑又像哭的怪相。


“顾沉是怪物。”黎霜咬着牙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把我变成这样——”


“他把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你身上早就有改造种子了。”温若从防空洞顶上落下来,静音翼收拢在背后,语气还是那副分析数据的冷静,“种子是秦锋植入的。你想想,战队最后一次集体体检是什么时候?体检报告里有没有一项‘神经适应性评估’?”


黎霜的竖瞳定住了。她张着嘴,没发出声音,但宋瑶看见她的手指松开了右臂,利爪在墙上慢慢划下来。那个体检报告她肯定记得,曙光战队的每个人都记得,因为那项评估做完之后,秦锋给每个人都单独谈过话,说是“心理韧性强化”。


“所以你别光骂顾沉。”宋瑶蹲下来,和滑坐在墙根的黎霜平视。毒颚面罩底下的下半张脸露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秦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与其在防空洞里跟我打嘴仗,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主人那边缺个心理战专家。你话术这么厉害,总不能浪费在跟我吵架上吧。”


黎霜盯着她看了很久。蛇型护甲的鳞片已经覆盖到她的下颌线,术法阵的光纹在她太阳穴上跳了最后几下,然后慢慢暗下去,改造完成了。她的竖瞳在暗下来的光线里亮着幽绿的光,毒牙面罩底下的嘴唇动了动。


“你叫我什么?”


宋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挠了挠面罩侧边,有点不好意思:“哦。那个。你还没叫主人呢。我叫你黎霜姐行不行?叫黎霜也行。等你叫了主人,我再改口。”


黎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竖瞳里的光暗了一层,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冷笑:“你倒是……适应得快。”


“不快不行。”宋瑶站起来,伸手去拉她,“唐糖三天就练出来了,主人给了我两天。我要是磨蹭,唐糖该来教我了。你领教过她的信息素没有?那玩意儿从骨头缝里往外痒。”


黎霜没接她的手,自己撑着墙站起来了。蛇型护甲的鳞片在她站直的过程中一节一节地归位,青黑色的纹路从颈侧收进领口,毒牙面罩缩回领下,露出一张苍白但还算镇定的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利爪已经收回了指尖,只剩下手背上几道淡淡的鳞纹。


“我有个条件。”黎霜说。


温若和沈知夏同时抬起了头。宋瑶眨眨眼:“你跟我谈条件?”


“跟顾沉谈。”黎霜把散开的长发拢到耳后,动作还是那副心理战专家的从容做派,但宋瑶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我要看秦锋的作战计划原件。周启加固过的加密墙里存着的那份。你们让陆媛去拆墙,拆下来的数据给我一份。”


温若和沈知夏交换了一个眼神。宋瑶挠了挠头:“这个……得问主人。”


“那就带我去见他。”黎霜抬脚往北入口走,蛇型护甲的鳞纹在夕阳里泛着冷光。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宋瑶一眼,“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假快乐也是快乐——是你自己想的?”


宋瑶点头。


黎霜的嘴角弯了一下,这回是个货真价实的笑,虽然带着点酸味:“苏晚晴教不出来这种话。你确实变了。”


她说完继续往出口走,细高跟的声音在防空洞里敲出规律的节奏。宋瑶在后面追了两步,蜈蚣臂甲哗啦哗啦地响:“黎霜姐!你等等!你还没叫主人呢!”


“见了面再叫。”黎霜头也不回。


“那你见了面打算叫什么?”


黎霜在拱门口停了一步,夕阳从爬山虎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侧打了一道暖光。她偏过头,竖瞳在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线,声音不大,但宋瑶听得清清楚楚:“看心情。”


宋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来,转头对温若和沈知夏说:“她这是……傲娇?”


温若推了推眼镜:“心理学上叫‘保留议价筹码’。”


沈知夏把蝎尾毒针收进腰后卡槽,白大褂从护甲缝隙里扯出来拍了拍灰:“叫什么都行。反正术法阵的烙印已经种下去了,她撑不过三天。”


宋瑶追着黎霜的细高跟声音跑出去,防空洞里只剩温若和沈知夏。温若看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忽然说:“她刚才那段话——‘假快乐也是快乐’——把黎霜的逻辑链打穿了。宋瑶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那段话的论点、论据、情绪引导都是完整的。”


沈知夏把白大褂往肩上一搭,往出口走:“唐糖当初用了三天练淫语。宋瑶两天练出了淫语加心理战。你猜主人会给她加什么任务。”


温若关掉终端,跟上去:“反正不会是后勤。”


两人走出防空洞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旧城区的废墟线下面去了。黎霜站在北入口外的空地上,蛇型护甲的鳞片在暮色里泛着幽光,宋瑶围着她转圈,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黎霜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偏一下头。远处传来陆媛虎型护甲的破阵闷响,东边的加密墙大概快拆完了。


温若打开通讯器:“主人,黎霜改造完成。她要求看秦锋的作战计划原件。”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兴致:“给她看。看完之后,让她把秦锋的心理弱点整理一份报告。婚礼前交。”


温若应了一声,关掉通讯。沈知夏在旁边笑了一声:“婚礼前。满打满算还有五天。黎霜第一天报到就要写分析报告。”


“她自找的。”温若说,“谁让她提条件。”


两人往集结点走,身后宋瑶还在追着黎霜问:“黎霜姐你晚上住哪?调教室旁边有空房间,主人给你安排了吗?你要是没安排,我帮你搬东西——”


黎霜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来,转身面对宋瑶。蛇型护甲的鳞片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她伸出食指抵住宋瑶的额头,把这个叽叽喳喳的小蜈蚣顶开半步:“宋瑶。”


“到!”


“闭嘴。”


“哦。”宋瑶乖乖闭上嘴,但只闭了三秒,又小声补了一句,“那你能告诉我你晚上住哪吗。”


黎霜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走,细高跟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倍。宋瑶小跑着跟上去,蜈蚣臂甲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温若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忽然对沈知夏说:“我赌宋瑶三天之内能把黎霜烦到叫主人。”


沈知夏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温若的终端屏幕上划了个记号:“我赌两天。她今天已经把黎霜的逻辑打穿一次了,再来一次黎霜就扛不住了。”


温若看了她一眼:“你哪来的自信。”


“我是医疗官。”沈知夏把笔收回去,嘴角弯着,“我看人准。”


十二新娘集合

集结点设在旧城区地下三层,原是曙光战队的一处备用指挥所,混凝土墙壁上还残留着队员们用记号笔写的轮值表和物资分配清单。顾沉的人接管之后,这些痕迹被一块块巢纹金属板覆盖,只留下边角处几道潦草的签名,像旧时代不肯闭上的眼睛。


黎霜跟着温若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时,闻到了术法阵特有的臭氧味。实验室比防空洞宽敞得多,穹顶垂下十二条半透明的导管,每条末端都连着仿生舱接口,此时全部空着,管壁内残留的淡蓝色营养液在灯光下缓缓滴落。十二个接口,十二个位置,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你的位置在七号。”温若指了指左侧第三排的舱位,“主人改造你的时候用的是移动式术法阵,但最终连锁烙印必须在固定阵眼里完成。所有姐妹都一样。”


黎霜扫了一眼那些空舱,目光在舱壁的抓痕上停了半秒。那些抓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嵌着断掉的指甲碎片,被清理过,但没清理干净。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连锁烙印的作用是什么。”


“统一快感阈值。”温若打开终端,调出一份参数表,“通俗点说,以后主人一句话能让你们同时高潮,也能让你们同时停。术法阵覆盖范围内,十二个人的身体反应同步率越高,阵法的控制精度就越高。主人要的是整齐,不是各自为政。”


黎霜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她已经在心里飞快地推演这套系统的弱点,同步率高意味着单点故障会牵连整体,如果她能在连锁中制造相位差,理论上可以拖慢至少三个人的响应速度。但这个念头刚成型,术法阵的烙印就在她后颈烫了一下,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她的脊椎,把那个念头刮散了。


她皱了皱眉。宋瑶从后面探出脑袋,蜈蚣臂甲哗啦一响:“黎霜姐,你刚才是不是想坏主意了?术法阵会咬人的,你越想反抗它咬得越疼。我刚来的时候天天被咬,现在好多了。”


“你管这叫好多了。”黎霜低头看了一眼宋瑶肋侧的软甲装饰,那些多节仿生结构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像某种温顺的节肢动物在打盹。


“至少现在只咬一下,以前要咬三下。”宋瑶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下提醒,第二下警告,第三下就直接——”


“行了。”温若打断她,“主人马上到。所有人去自己的舱位前站好,怪人模式待命。”


实验室里陆续响起脚步声。苏晚晴从东侧通道进来,隼型护甲的羽刃收拢在背后,面罩下的下半张脸神色平静,步伐不急不缓,像巡视领地的猎隼。她经过黎霜身边时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秦锋的计划我看过。你写的分析报告要是掺假,主人看得出来。”


“你怕我掺假。”黎霜没转头,蛇鳞护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还是怕我分析得太准,显得你们这些先来的不够卖力。”


苏晚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笑意只停留在嘴角:“我卖力不卖力,主人清楚。你第一天来,还是多想想怎么让主人满意比较好。”她说完走向一号舱位,羽刃展开又收拢,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音。


林鸢紧跟着苏晚晴进来,雕型护甲的翼尖擦过门框,她伸手扶了一下,动作里还带着几分旧日的利落。经过黎霜时她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同病相怜。江绯走在最后面,豹型护甲落地无声,她停在黎霜旁边,侧过头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打量了黎霜三秒,然后吐出两个字:“别拖后腿。”


“彼此彼此。”黎霜回敬。


江绯没再理她,径直走向自己的舱位。唐糖从另一侧门蹦进来,蜂型膜翅嗡嗡振了几声,一边走一边跟沈知夏说话:“知夏姐你那个麻醉剂量真的没问题吗,我上次用完头昏了二十分钟——”


“你上次自己偷偷加了一倍。”沈知夏推了推眼镜,白紫相间的蝎型护甲在灯光下有种奇异的洁净感,“按我的剂量用不会昏。”


叶澜和陆媛是一起到的。叶澜的熊型重甲踩得地面闷响,陆媛的虎型护甲紧随其后,两人边走边聊破阵的进度。叶澜嗓门大,隔着半个实验室就冲黎霜喊:“新来的,听说你是搞心理战的?那我问你,我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能分析出什么弱点?”


黎霜看了她一眼:“你的弱点是别人一夸你厉害你就上头,上头就不看脚下。”


叶澜愣了两秒,挠了挠后脑勺:“……还真有点道理。”陆媛在旁边嗤笑了一声,虎尾扫过叶澜的腿甲:“让你嘴大。”


许青和白露前后脚进来,狼型护甲和蛛型护甲一灰一黑,两人没怎么说话,各自走到舱位前站定。许青的狼耳在头顶微微转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黎霜身上,带着点警惕。白露更安静,蛛足臂甲轻轻撑着地面,像随时准备织网。


宋瑶已经站在自己的舱位前,蜈蚣臂甲一节一节地收拢,她扭头冲黎霜招手:“黎霜姐,七号舱在这边!我旁边!咱俩挨着!”


黎霜走过去,在七号舱前站定。十二个舱位,十二个人,第一次全员到齐。她快速扫了一遍每个人的站位,从左到右:苏晚晴、林鸢、江绯、唐糖、沈知夏、叶澜、她自己、宋瑶、陆媛、许青、白露、温若。每个人的护甲样式不同,颜色各异,但面罩都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和下巴的轮廓在灯光下有种被统一规训过的整洁感。


顾沉进来的时候,实验室里的低声交谈瞬间停了。他换了一身银灰军装,黑色长氅下摆扫过地面,左眼的机械义眼在灯光下亮了一下,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转了一圈。他没带随从,巢群研究员远远跟在后面,停在门边,半脸呼吸面罩上的雾气一明一暗。


“十二个。”顾沉的声音不大,但实验室的声学设计让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的,“从苏晚晴到黎霜,用了不到一个月。比我预计的快。”


他走到一号舱前,苏晚晴微微昂起下巴。顾沉伸手,指尖划过她面罩下缘,苏晚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术法阵在她颈侧亮起一道淡金色纹路,隼型护甲的羽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又迅速收拢。


“怪人模式稳定。奴妻模式待检。”顾沉收回手,语气像在核对清单,“转。”


苏晚晴转过身,背对顾沉,双手背在身后。她的动作流畅,没有犹豫,但黎霜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背后攥了一下又松开。顾沉按了一下控制器,苏晚晴身上的隼型护甲从肩部开始褪去,金属羽片一片片折叠收缩,露出底下的黑色情趣内衣和开裆丝袜。护甲褪到腰际时停住,臂侧保留的短羽微微炸开,像受惊的鸟。


“奴妻模式。”顾沉绕到她正面,“叫。”


苏晚晴的喉结动了一下。她的声音比怪人模式下低了些,带着刻意的柔顺:“主人。”


“大点声。”


“主人。”苏晚晴抬高声音,面罩下的下巴绷了一瞬。术法阵在她小腹位置亮了一下,她的膝盖微微并拢又分开,细高跟在地面磕出一声轻响。


顾沉点点头,走向二号舱。林鸢在他靠近时主动转过身,雕型护甲褪去,黑色内衣和开裆丝袜暴露在冷光灯下,肩胛的小型羽翼装饰轻轻抖了抖。她没等顾沉开口就低声叫了句“主人”,声音比苏晚晴多了几分急切,像是怕叫晚了会被比下去。


顾沉按了按她的肩胛羽翼:“稳一点。你比苏晚晴还急。”


林鸢咬了咬下唇,没反驳。


江绯的豹型护甲褪去后,豹纹内衣和短鞭状尾部装饰让她的冷艳多了几分野性。她叫“主人”时面无表情,声音平得像在报数,但尾部的短鞭不受控制地卷了一下顾沉的手腕。顾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弯:“身体比嘴诚实。”江绯别过头,耳尖泛红。


唐糖不等顾沉走到跟前就自己把蜂型护甲收了,黄黑内衣配透明膜翅,她转了个圈,淫语张口就来:“主人主人,我今天特别想被检查,从早上想到现在,腿都软了——”她边说边往顾沉身上贴,被顾沉一根手指抵住额头推开。


“排队。”


“哦。”唐糖乖乖退回舱位,但嘴没停,“那我排第一个行不行,我保证叫得最大声——”


“唐糖。”温若在后面低声提醒,“主人有顺序。”


唐糖捂住嘴,膜翅嗡嗡响了两声,老实了。


沈知夏的蝎型护甲褪去时动作很慢,她在观察顾沉的反应,同时也在观察黎霜。白紫内衣和尾骨的软质毒刺装饰让她看起来像某种危险的标本。她叫“主人”时声音平稳,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主人,黎霜的连锁烙印参数我已经预设好了,同步率基准值按苏晚晴的百分之九十二算,需要调整吗。”


“先按你的预设。”顾沉走到叶澜面前。叶澜的熊型重甲褪得最费劲,她一边拆护甲一边嘟囔“这破扣子又卡住了”,顾沉伸手帮她按了一下控制器,重甲哗啦一声落地。叶澜嘿嘿一笑,掌部的毛绒护腕蹭了蹭顾沉的手臂:“主人,我粗手粗脚的,你多担待。”顾沉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站好。”


黎霜是第七个。顾沉走到她面前时停了两秒,蛇型护甲的鳞片在术法阵感应下自动开始褪去,青黑内衣和颈臂的蛇鳞纹装饰露出来。她没等顾沉开口,主动叫了声“主人”,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自己知道后颈的烙印正在发烫,术法阵在检查她的顺从度。


“报告。”顾沉说。


“秦锋的心理弱点初步归纳三条。第一,他对十二名队员有补偿心理,每次决策会优先考虑救人而不是止损,可以利用这个拖慢他的反应速度。第二,他对旧战队徽章和制式装备有情感依赖,在战场上看到这些物品会下意识犹豫。第三,他信任方锐的突击判断,如果伪造方锐的通讯信号,可以诱导他分兵。”黎霜一口气说完,语速快但吐字清晰,像在背一份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清单。


顾沉听完,指尖在她颈侧的蛇鳞纹上点了点:“第四条。”


黎霜沉默了一拍。术法阵的烙印又烫了一下,比刚才重。她闭了闭眼:“第四条,他到现在还不相信苏晚晴她们是真的叛变,他认为是术法阵控制了她们。如果让他亲眼看到苏晚晴主动执行命令,他的心理防线会出现裂口。”


“很好。”顾沉收回手,“婚礼前把这份报告扩到十条。做不到的话,你的连锁烙印基准值会比苏晚晴低五个点。”


黎霜的后颈猛地一紧。低五个点意味着术法阵对她的控制精度会下降,但惩罚机制不变,同样的反抗她会比其他人多疼一倍。她咬了一下舌尖:“明白。”


宋瑶在八号舱等顾沉走过来时已经自己把蜈蚣护甲收了一半,多节臂甲哗啦哗啦往下掉,她急得直跺脚:“主人你走快点嘛我手笨这个扣子——”顾沉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按了控制器,护甲彻底褪去。宋瑶立刻贴上来,肋侧的多节软甲装饰蹭着顾沉的手臂,淫语像开了闸:“主人我今天特别听话,黎霜姐骂我我都没还嘴,我就想着主人说的要乖,乖了主人就会夸我,主人你夸我一句好不好,一句就行——”


“闭嘴。”顾沉捏住她的下巴,“站好。”


宋瑶立刻站直,但嘴角咧得快到耳根:“主人捏我了,主人捏我就是夸我。”


陆媛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她的虎型护甲褪去后,橙黑内衣和虎纹长尾装饰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迫穿上礼服的猛兽。她叫“主人”时声音粗粝,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干脆:“主人,东边加密墙明天能拆完,破阵进度比预计快半天。”


“拆完之后把废料清到北区堆场。”顾沉走到许青面前。许青的狼型护甲褪去,灰黑内衣和耳侧狼耳让她多了几分兽性的警觉。她叫“主人”时声音低而短,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讨好。


白露是第十一个。蛛型护甲褪去后,黑色网纱内衣和腰侧的软质蛛丝束带让她看起来单薄得有些过分。她叫“主人”时声音很轻,但很稳,说完之后主动补了一句:“主人,我昨天在旧城区布了三张网,抓到两个想摸进来的侦察兵。没杀,关在B2层等您处置。”


顾沉偏了偏头:“留着。婚礼上用。”


白露点头,蛛丝束带轻轻缩了一下。


温若最后一个。她没等顾沉走到跟前就自己收了枭型护甲,深蓝内衣和颈侧的软羽装饰整整齐齐。她叫“主人”时声音冷静,像在汇报工作:“主人,十二人连锁烙印的预设参数已经全部就位。同步率基准值从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五不等,苏晚晴最高,黎霜最低。需要统一调整的话,现在可以开始。”


顾沉站在十二个舱位围成的圆圈中央,转了一圈,视线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十二个人,十二种表情,有的柔顺,有的急切,有的冷淡,有的紧张,但所有人都在他的目光下微微绷紧了身体。术法阵的淡金色纹路在每个人颈侧亮着,像十二根看不见的线,全都攥在他手里。


“连锁烙印,最终校准。”顾沉举起控制器,指间转了一圈,“所有人,自慰。不许停,不许高潮。我喊停才能停。”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苏晚晴第一个动了,她的手指顺着开裆丝袜的边缘往下滑,面罩下的呼吸很快变重,但动作没有犹豫。林鸢紧跟着,肩胛羽翼轻轻展开又收拢,细高跟在地面磕了两下。江绯的短鞭尾部卷住自己的大腿,豹纹内衣下的肌肉绷出线条。唐糖最积极,膜翅嗡嗡响着,嘴里已经开始小声数数。沈知夏一边动一边还在看终端上的同步率数据。叶澜的动作最粗鲁,毛绒护腕蹭着自己的小腹,嘴里嘟囔“这比拆墙累”。黎霜闭着眼,手指机械地动着,后颈的烙印一阵一阵发烫,术法阵在检查她的投入程度。宋瑶一边动一边小声叫“主人”,陆媛咬着牙一声不吭,许青偏着头不看别人,白露的蛛丝束带缠上了自己的手腕,温若推了推眼镜,另一只手有条不紊地动作。


顾沉在圆圈中央慢慢走,每经过一个人就停两秒,看对方的呼吸频率,看术法阵的亮度,看膝盖有没有发软。走到苏晚晴面前时他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锁骨:“忍住。”苏晚晴的腰弓了一下,硬生生把高潮压回去,额角渗出细汗。走到宋瑶面前时宋瑶已经快哭了:“主人我忍不住了我想高潮让我高潮好不好——”顾沉没理她,继续走。走到黎霜面前时黎霜睁开眼,瞳孔有些散,但嘴里还在说:“同步率……苏晚晴九十四……我八十九……数据在涨……”顾沉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别看了。感觉。”


黎霜的呼吸乱了一拍。


“停。”顾沉喊停的时候,十二个人同时僵住,有几个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术法阵的纹路猛地亮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频率肉眼可见地趋同,像被同一根弦牵着。


“淫语宣誓。”顾沉收回控制器,在圆圈中央站定,“从苏晚晴开始,一人一句,说到我满意为止。内容自己编,不许重复。”


苏晚晴直起身,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低到高:“我是主人的隼,我的翅膀只为主人展开,我的爪子只为主人撕咬。主人让我飞我就飞,主人让我落我就落。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顾沉点了下头。林鸢接上:“我是主人的雕,我的眼睛只看主人指的方向,我的翼刃只砍主人恨的人。主人要我争我就争,主人要我让我就让。我争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主人的。”


江绯:“我是主人的豹,我的爪子收在肉垫里等主人用,我的速度只为追主人要的猎物。主人让我潜伏我就潜伏,主人让我扑我就扑。我咬住的每一样东西都叼回来给主人。”


唐糖声音最大:“我是主人的蜂,我的翅膀嗡嗡响是给主人唱歌,我的毒针只蛰主人不喜欢的人!主人让我采蜜我就采蜜,主人让我跳舞我就跳舞,我一天不叫主人就浑身难受——”


“可以了。”顾沉打断她。唐糖捂住嘴,但尾巴上的蜂尾装饰还在高兴地抖。


沈知夏推了推眼镜:“我是主人的蝎,我的毒只为主人分泌,我的钳只为主人夹碎障碍。主人让我研究我就研究,主人让我实验我就实验。我的每一份数据都是主人的。”


叶澜挠了挠头:“我是主人的熊,我力气大能拆墙能扛炮,主人让我砸我就砸,主人让我扛我就扛。我笨,但主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主人说打谁我就打谁。”


黎霜的声音比其他人低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主人的蛇,我的毒牙为主人留着,我的鳞片为主人亮着。主人让我缠我就缠,主人让我松我就松。我的每一句话都是主人想听的。”


宋瑶急急地接上:“我是主人的蜈蚣!我腿多跑得快,主人让我爬我就爬,主人让我停我就停!我害怕的时候主人一喊我就不怕了,主人骂我我也高兴,主人打我我也高兴,主人不理我我才难受——”


“够了。”顾沉抬手。宋瑶立刻闭嘴,但肋侧软甲还在兴奋地开合。


陆媛的虎尾甩了一下:“我是主人的虎,我的爪子撕阵,我的牙咬人。主人让我破阵我就破阵,主人让我守我就守。我服比我强的,主人比我强,所以我服主人。”


许青的狼耳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是主人的狼,我跑得快咬得狠,主人让我追谁我就追谁。我以前不服,现在服了。主人说咬住别松我就别松。”


白露的蛛丝束带轻轻晃了晃:“我是主人的蛛,我的网为主人布,我的丝为主人缠。主人让我等我就等,主人让我收网我就收网。我藏在暗处替主人看着。”


温若最后一个,声音平稳得像在读战术简报:“我是主人的枭,我的眼睛在夜里替主人看路,我的翅膀替主人挡风。主人让我分析我就分析,主人让我闭嘴我就闭嘴。我的脑子是主人的工具。”


顾沉听完,沉默了几秒。实验室里只有十二个人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声,细高跟在地面偶尔磕出的轻响,还有唐糖膜翅忍不住的嗡嗡声。


“明天开始,婚礼流程演练。”顾沉转身往门口走,长氅下摆划出一道弧线,“秦锋残部的位置已经锁定了,婚礼当天他们会来。我要你们十二个,用怪人模式把他们围在中间,一个都不许放走。苏晚晴指挥左翼,林鸢右翼,江绯带唐糖和宋瑶中路诱敌,沈知夏和温若后方策应,叶澜陆媛破阵开路,许青白露外围包抄,黎霜——”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黎霜一眼:“你站在我旁边。秦锋看到你站在我旁边,他的心理防线会先裂一半。”


黎霜的蛇鳞纹亮了一下,她垂下眼:“明白。”


顾沉走了。实验室里的气压明显松了一截,好几个人同时长出一口气。唐糖第一个蹦起来:“演练演练!明天演练!宋瑶咱俩中路!你害怕的时候躲我后面,我毒针给你挡——”


“谁躲你后面。”宋瑶嘴硬,但蜈蚣臂甲已经往唐糖那边靠了靠。


苏晚晴走向黎霜,隼型护甲重新覆盖身体,羽刃收拢得整整齐齐。她在黎霜面前站定:“分析报告扩到十条,需要帮忙就说。秦锋的作战习惯我比你熟。”


黎霜看着她,蛇型护甲也重新覆上,鳞片一片片合拢:“你帮我,不怕主人觉得你多事。”


苏晚晴笑了一下,这次笑意到了眼底:“主人要的是结果。你交不出十条,挨罚的是你,但婚礼上出纰漏,挨罚的是所有人。我分得清。”


林鸢从旁边经过,插了一句:“苏晚晴说得对。你缺秦锋哪部分资料跟我说,我整理过他的突围路线。”她说完就走了,雕翼在身后轻轻一展。


江绯经过时只丢下一句:“中路诱敌,我需要唐糖的蜂型信息素覆盖范围数据。今晚发我。”


唐糖在后面喊:“江绯姐你终于肯跟我组队了!我信息素可好用了!我还能边跑边叫——”


“闭嘴。”江绯头也不回。


宋瑶追着黎霜问:“黎霜姐你晚上住哪到底定了没,我帮你搬东西,我腿多搬得快——”


黎霜深吸一口气,这次没再顶宋瑶的额头,只加快脚步往出口走。宋瑶小跑着跟上,蜈蚣臂甲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温若和沈知夏落在最后,温若打开终端看了一眼黎霜刚才交上去的同步率数据,对沈知夏说:“你赌两天。我看她今晚就得被宋瑶烦到叫主人。”


沈知夏收起笔:“那你要不要改赌注。”


“不改。”温若关掉终端,“我赌她撑不到明天早上。”


两人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身后的舱位指示灯一盏一盏熄灭,十二条导管里的营养液缓缓排空,术法阵的淡金色纹路在地面暗下去。走廊尽头传来宋瑶锲而不舍的追问声和黎霜越来越快的脚步声,中间夹着唐糖的膜翅嗡嗡和叶澜的大嗓门“新来的别跑啊晚上一起吃饭”。


顾沉站在上层观察窗前,看着下面走廊里那一串移动的光点,指间的控制器慢慢转了一圈。十二个。连锁烙印完成。婚礼还有五天。秦锋,你看到她们站成一排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左眼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调出秦锋残部的实时定位图。红点集中在旧城区北侧,人数不到三十,装备损耗严重,但还在动。五天,够他们再挣扎一阵。挣扎得越狠,婚礼上摔得越重。


他转身离开观察窗,长氅在身后拖出一道笔直的线。


十二奴妻的宣誓

婚礼前第五天,巢群中枢的宴会厅被改成了宣誓场。


穹顶的术法阵纹路比实验室里粗了三倍,淡金色的光从上方压下来,把整片地面染成蜜一样的颜色。十二根黑曜石柱围成一圈,每根柱顶嵌着一枚巢纹晶石,晶石里封着对应女主的战斗数据——苏晚晴的隼型俯冲轨迹、林鸢的雕翼展开角度、江绯的豹型爪刃弹射频率,所有引以为傲的杀招都被压缩成几行发光的数字,在柱顶缓慢旋转。


顾沉坐在正北的高背椅上。银灰军装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黑色长氅从椅背垂到地面,左眼的机械义眼正对着场地中央,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亮着待机状态的暗红微光。他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没有酒菜,只放了两样东西:一根裹着导电纹路的电动棒,和一枚连了细链的跳蛋。两样东西都擦得锃亮,链子在灯下泛着冷光。


十二名女主呈扇形跪坐在他前方。奴妻模式全开,情趣内衣的布料少得可怜,黑色开裆丝袜从脚踝一路包到大腿根,细跟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整齐的脆响——她们刚才被要求列队走进来时踩出的节奏,顾沉没喊停,谁也没敢乱。


苏晚晴跪在扇形最右端,隼型改造后保留的短羽从臂侧翘出来,贴着手肘内侧的皮肤,黑丝勒进腿肉,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她低着头,视线盯着顾沉靴尖前方三寸的地面,心跳快得发闷,但脸上没有红晕。她训练过自己——在顾沉面前脸红,等于承认自己还在被快感支配。可她越控制,大腿内侧的肌肉越是不自觉地绷紧,丝袜的缝线被撑得微微透明。


林鸢跪在她左边,肩胛的小型羽翼装饰微微张开,又悄悄合拢。她偏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嘴角压了压,没说话。争宠的念头从改造完成那天起就没停过,但苏晚晴是第一个被烙印的,地位摆在那里,她得找时机。


再往左是江绯。豹纹情趣内衣裹着高挑的身形,尾巴状的短鞭从腰后垂下来,末端搭在丝袜上。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在狙击镜里等目标进入射程——只是现在她等的,是顾沉开口。


唐糖跪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黄黑条纹的内衣和腰后的小蜂尾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拔了翅的蜂。她没低头,眼睛亮得过分,嘴角往上翘,膜翅在背后嗡嗡地扇了两下,被顾沉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老实收拢。但她闲不住,手肘悄悄碰了碰右边的沈知夏,沈知夏推了推眼镜,没理她。


沈知夏的白紫内衣在十二人里显得最干净,尾骨处的软质毒刺装饰微微翘着。她跪得端正,像在手术台前等主刀,冷静得过分,只有膝盖内侧的丝袜被汗浸出一小片深色。


叶澜跪得最豪放,黑色内衣几乎兜不住她健壮的胸肌轮廓,毛绒护腕搭在膝盖上,巨爪改造后的手掌摊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直勾勾盯着顾沉,眼神里没什么羞耻,全是等指令的直率。


温若在叶澜右边,深蓝内衣配颈侧的软羽,跪姿标准得像标尺量过。她已经在脑子里拆解顾沉接下来可能下的每一条命令——先艳舞还是先宣誓,电动棒先给谁,跳蛋的链子够不够长。她算过,十二个人同时用,链子会缠,所以顾沉大概率分批。分批的话第一批是谁?她目光往苏晚晴那边偏了半寸。


许青跪在温若旁边,灰黑内衣,狼耳助兴特征从发间支出来,耳尖微微抖动。她咬着下唇内侧,倔劲儿还没磨干净,但腿已经在发抖——改造后的身体对术法阵的感应太灵敏了,阵纹一亮,她尾椎骨就发酸。


白露缩在许青右侧,黑色网纱内衣透出苍白的皮肤,腰侧的软质蛛丝束带绕了两圈。她安静得几乎不存在,但手指在丝袜上慢慢画圈,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陆媛跪在白露旁边,橙黑虎纹内衣绷在结实的身板上,长鞭状的虎纹装饰从尾骨垂到地面。她小麦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工程兵的务实让她把这场面当成一项任务——完成就行,别多想。


宋瑶跪在最左端,黑红内衣,肋侧多节软甲装饰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蜷起来的蜈蚣。她头埋得最低,栗色双马尾垂在胸前,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忍哭还是在忍什么别的。她旁边的黎霜倒是跪得笔直,青黑蛇鳞纹从颈侧爬到锁骨,长发披在肩后,脸上挂着那种心理战专家特有的、什么都看透了的微笑——只是她膝盖并得太紧,蛇鳞纹的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红。


顾沉把控制器在指间转了一圈,暗红微光变成常亮。


“抬头。”


十二张脸同时抬起来。灯光从穹顶打下来,照出每一双眼睛里的东西——苏晚晴的克制、林鸢的跃跃欲试、江绯的平静、唐糖的兴奋、沈知夏的冷静、叶澜的直率、温若的计算、许青的咬牙、白露的躲闪、陆媛的务实、宋瑶的慌乱、黎霜的从容。顾沉扫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每张脸下面压着不同的心思,但身体全在术法阵的连锁烙印里,谁也跑不掉。


“婚礼前五天。”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宴会厅的穹顶把每个字都拢住了,“你们十二个,从今天起每天来这里练一遍。练什么,自己说。”


没人吭声。苏晚晴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唐糖。”


被点名的唐糖一个激灵,膜翅嗡地张开,又赶紧收回去:“报告主人!练——练宣誓!练艳舞!练怎么用身体记住主人的规矩!”她越说越快,尾音往上挑,带着一股子不知羞的劲儿,“还有练怎么叫得好听、扭得好看、让主人看了高兴——”


“行了。”顾沉抬手,唐糖立刻闭嘴,但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她旁边的宋瑶把头埋得更低,脖子红成一片。


“唐糖说得对。”顾沉把电动棒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今天先练第一项——用嘴。十二个人,排成一列,从苏晚晴开始,每人含三十秒,换下一个。含的时候说一句‘痛恨变成爱’,说不出来或者含不住,跳蛋塞进去加一轮。”


他话音一落,江绯的眼睛睁开了。她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苏晚晴先移开了——她是第一个,没得推。


苏晚晴膝行上前。高跟鞋在地面敲出三声脆响,停在他膝前。她伸手接过电动棒,手指碰到裹着导电纹路的表面,温热的——顾沉提前焐过。这个细节让她喉咙发紧。她低头,黑长直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侧脸,张嘴含进去的时候,电动棒上的纹路正好卡在齿间,导电的微麻感从牙龈窜到耳根。


“痛恨……”她含含糊糊地开口,电动棒在嘴里进出,顾沉的手按在她后脑上,不轻不重地压着节奏,“变成……爱。”


三十秒。她数着。到第二十五秒的时候,顾沉的手指在她发间收紧,她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电动棒抵到喉咙口,眼睛瞬间湿了。但她没吐出来,硬撑到顾沉松手,退开时嘴角拉出一道银丝,她用手背抹了,低头退回去。


林鸢已经膝行上前,没等顾沉开口就接过电动棒。她含得比苏晚晴急,雕翼在背后张开又合拢,像在给自己鼓劲。“痛恨变成爱。”她含混但利落地说完,眼睛一直盯着顾沉的脸,三十秒一到,退开时还舔了一下嘴角,故意让顾沉看见。苏晚晴在队列里瞥了她一眼,林鸢回了一个“怎么了”的眼神。


江绯是第三个。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很稳,含进去的时候也很稳,电动棒在嘴里进出,她的呼吸节奏都没乱。“痛恨变成爱。”声音平得像在读狙击参数。三十秒整,她退开,把电动棒递给旁边的唐糖,动作干净得让顾沉多看了她一眼。


唐糖接过去就热闹了。她含得啧啧有声,膜翅在背后扇个不停,电动棒的纹路被她用舌头卷着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蹦:“痛恨——变成——爱——主人——糖糖说得对不对——”三十秒到了她还不肯松,顾沉用控制器在她腰后的蜂尾装饰上弹了一下,她才“呀”一声退开,嘴角亮晶晶的,笑得没羞没臊。


沈知夏含得最安静。她像在做一项临床操作,电动棒的角度、深度、停留时间都精确控制,说“痛恨变成爱”的时候嘴型标准得像念病历。退开时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一点水汽。


叶澜含得最用力。她嘴大,电动棒进去大半根,腮帮子鼓起来,说“痛恨变成爱”的时候声音闷在喉咙里,像熊在低吼。三十秒到了她退开,舔了舔嘴唇,冲顾沉咧嘴一笑,那意思明明白白:这活儿不难。


温若含之前先看了一眼电动棒的长度和纹路分布,含进去之后节奏均匀,不多不少刚好三十秒。“痛恨变成爱。”她说完就退,退回去之后立刻开始观察下一个——许青。


许青含得最咬牙。她张嘴的时候下颌绷得死紧,电动棒进去,她眼睛就红了,但没躲。“痛恨……变成……”她卡了一下,顾沉的手指在她狼耳上捻了捻,她浑身一抖,后半句冲口而出,“爱!”三十秒一到她立刻退开,偏过头咳了两声,耳尖红透了。


白露含得最轻。她几乎是把电动棒含在嘴唇前面,不敢往里送,说“痛恨变成爱”的时候声音细得像蛛丝。顾沉没催她,等她三十秒数完,白露退回去,手指在丝袜上画圈的速度快了一倍。


陆媛含得最实在。她张嘴就含,含完就说,说完就退,像在工地上拧完一颗螺丝。退回去的时候还冲顾沉点了下头,意思是“这步完成了”。


宋瑶轮到的时候已经在发抖了。她膝行上前,接过电动棒的手抖得厉害,含进去的时候牙齿磕了一下,导电纹路刺激得她“呜”了一声,眼泪直接掉下来。“痛恨……痛恨变……变成……”她含不住,电动棒从嘴里滑出来,她慌得去抓,抓了两下没抓住,顾沉的手已经按上她后脑,把电动棒重新塞进去,另一只手把跳蛋拿了起来。


“三十秒没说完,加一轮。”他说。


宋瑶含着电动棒哭,眼泪把脸上的妆冲花了两道,但她没敢再吐出来,含含糊糊地把“痛恨变成爱”挤完,顾沉把跳蛋塞进她内衣里,贴住胸口,开了最低档。宋瑶整个人弹了一下,蜈蚣臂甲哗啦作响,她咬着嘴唇跪回去,腿绞在一起,丝袜被蹭得往上卷了一截。


黎霜最后一个。她膝行上前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接过电动棒,含进去之前先看了顾沉一眼:“主人,我要是含得比宋瑶好,跳蛋能免了吗?”


“你含完再说。”


黎霜含进去,蛇鳞纹从颈侧往锁骨爬,她含得慢,电动棒在嘴里转了个角度,说“痛恨变成爱”的时候声音软得像在哄人,但三十秒数完她退开,顾沉把跳蛋链子往她面前一递。黎霜笑容僵了半秒,接过去自己塞进内衣,跳蛋贴住胸口的时候她倒吸一口气,膝盖并得更紧了,但脸上的笑没掉。


“第一轮完了。”顾沉站起来,长氅从椅背滑落,他走到扇形中央,低头看着十二张脸,“现在第二项。刚才谁说‘痛恨变成爱’说得最顺,自己站出来。”


唐糖立刻举手:“我!”


“你含得最闹。”顾沉没理她,目光落在江绯身上,“江绯。”


江绯膝行上前,面无表情。


“你刚才说得太平。”顾沉把电动棒递到她嘴边,“现在加跳蛋,再说一遍,说到我满意为止。什么时候声音抖了,什么时候算过。”


江绯接过跳蛋塞进内衣,顾沉开了中档。她身体绷了一下,豹尾装饰从腰后弹起来,但她嘴没张,眼睛盯着顾沉,等电动棒抵到唇边才含进去。“痛恨变成爱。”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往下掉了半度。


“再来。”


“痛恨变成爱。”尾音又掉半度。


“再来。”


第三遍的时候跳蛋被顾沉调高一档,江绯的腰弯了一下,电动棒在嘴里滑了滑,她重新含稳,开口的时候声音终于抖了:“痛恨……变成爱。”那个“爱”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软。


“过了。”顾沉把电动棒抽出来,江绯退回去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手撑在丝袜上,膝盖磕出闷响。林鸢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翘——江绯都抖了,她待会儿得表现好点。


顾沉没给她喘息的时间:“第二项,乳交。苏晚晴、林鸢、叶澜、陆媛,你们四个胸够用,上前。”


被点名的四个人膝行上前。苏晚晴跪在顾沉正前方,林鸢在左,叶澜在右,陆媛在最后面等着轮换。顾沉解开军装裤的扣子,长氅往两边一拨,苏晚晴先伸手,指尖碰到他腰侧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过去,把内衣往下拉了拉,胸贴上去,隼羽从臂侧翘出来蹭着他的小腹。她低头,黑发垂下来遮住脸,胸肉夹着柱身慢慢磨,磨了两下她听见顾沉呼吸沉了,动作就稳了。


“痛恨变成爱。”她一边磨一边说,声音压在喉咙里,跟胸口的节奏错开半拍。


“大点声。”


苏晚晴闭了闭眼,声音提起来:“痛恨变成爱。”胸肉夹得更紧,丝袜膝盖在地面蹭出沙沙声。


林鸢在旁边等着,看苏晚晴磨了十几下,顾沉没喊停,她主动凑过去,雕翼展开搭在苏晚晴肩上,胸从侧面贴上去,两个人一起夹。“痛恨变成爱。”她声音比苏晚晴亮,眼睛盯着顾沉的脸,看他有没有反应。顾沉的手按上她后脑,她顺势低头,舌尖从柱身侧面舔过去,苏晚晴的胸肉还在磨,林鸢的舌头在缝里钻,两个人配合得居然不差。


叶澜等不及了,从右边挤上来,胸大,一贴就把苏晚晴和林鸢往两边挤了挤。“痛恨变成爱!”她嗓门大得穹顶都返了回声,胸肉又软又沉,夹上来的时候顾沉腰腹绷了一下。陆媛在后面看准了空隙,从下面钻进去,胸贴着底部往上顶,虎纹尾巴甩到一边,四个人把柱身围得严严实实,胸肉从四个方向挤过来,丝袜和内衣的布料蹭着皮肤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痛恨变成爱——痛恨变成爱——”四个人节奏不一样,声音叠在一起,苏晚晴闷,林鸢亮,叶澜响,陆媛实,混成一片黏糊糊的声浪。顾沉的手在她们发间轮流按,按到谁谁就低头用舌头补位,胸肉磨得发红,丝袜膝盖在地面蹭出四小片深色汗渍。


顾沉没让她们停。他抬手把控制器拨了一档,地上的术法阵纹路亮了一度,四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颤——苏晚晴的隼羽炸开,林鸢的雕翼僵直,叶澜的毛绒护腕攥紧,陆媛的虎尾绷成一条直线。术法阵的连锁烙印在皮肤下面烧,快感从尾椎往上冲,四个人嘴里的话全乱了:“痛恨——变成——爱——主人——主人——”苏晚晴先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坐下去,胸肉从柱身上滑开,林鸢紧跟着也歪了,叶澜还想撑,被顾沉按着后脑压下去,陆媛从下面顶上来补位,但节奏全散了。


“行了。”顾沉把她们拨开,四个人跪坐在地上喘气,丝袜膝盖全磨花了,内衣歪到一边,谁也没力气去拉。他转身看向剩下的八个,“第三项。榨汁姬训练。唐糖、沈知夏、温若、宋瑶,你们四个,两两一组,互相用电动棒和跳蛋,谁先叫出声谁加一轮。江绯、许青、白露、黎霜,你们四个在旁边看着,叫出声的,你们负责加罚。”


唐糖拉着沈知夏就往场地中间滚,膜翅嗡嗡响:“沈知夏姐你下手轻点我腰后那个蜂尾装饰怕碰——”沈知夏推了推眼镜:“你闭嘴我就轻。”两个人面对面跪好,唐糖拿电动棒,沈知夏拿跳蛋,同时往对方内衣里塞。唐糖塞得急,跳蛋直接滑到沈知夏肚子上,沈知夏手一抖电动棒戳到唐糖肋骨,唐糖“嗷”一嗓子叫出来。


“唐糖加一轮。”顾沉头都没抬。


温若和宋瑶一组。温若拿跳蛋,宋瑶拿电动棒。宋瑶手抖得握不住,温若冷静地指导她:“你先把跳蛋塞我内衣里,对,左边,开低档,然后电动棒抵住你自己,我说开始你再动。”宋瑶照做,温若被跳蛋一激,腰挺了一下但没出声,宋瑶把电动棒抵住自己,温若说“开始”,宋瑶动了三下就叫出来了——“啊!温若姐我不行了我腿软——”温若面无表情地看向顾沉:“宋瑶加一轮。”


“温若你刚才腰挺了。”江绯在旁边开口,声音平平的,“算不算叫出声?”


温若转头看她:“我没出声。”


“你喘了。”


“喘不算叫。”


顾沉打断:“温若加一轮,理由,顶嘴。”


温若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


白露和黎霜被分到加罚组。白露拿跳蛋,黎霜拿电动棒,两个人跪在唐糖和宋瑶旁边,白露把跳蛋塞进唐糖内衣,黎霜把电动棒抵住宋瑶。唐糖已经加了一轮,跳蛋一开她就叫,叫得又响又黏:“主人——糖糖错了——糖糖叫得太快了——但是好舒服——”宋瑶被电动棒抵着,咬着嘴唇忍,忍了十秒也叫了,叫得比唐糖惨:“呜——主人——宋瑶忍不住——宋瑶腿多也没用——”黎霜一边抵电动棒一边笑:“你俩叫得真好听,主人肯定喜欢。”白露小声接了一句:“黎霜姐你蛇鳞又红了。”


黎霜笑容没变,但膝盖往一起并了并。


顾沉等她们闹完,走回高背椅坐下,把长氅拢了拢。十二个人重新跪回扇形,丝袜膝盖全花了,内衣歪的歪、湿的湿,唐糖和宋瑶脸上还挂着泪,沈知夏的眼镜滑到鼻尖,温若的深蓝内衣肩带断了一边,叶澜的毛绒护腕被汗浸成一绺一绺,陆媛的虎尾耷拉着,许青的狼耳贴在发间一动不动,白露的蛛丝束带松了半圈,黎霜的蛇鳞纹从锁骨红到耳根,江绯的豹尾缠在自己小腿上,林鸢的雕翼半张着合不拢,苏晚晴的隼羽贴着手肘,整个人跪得最直,但胸口起伏得比谁都厉害。


“最后一项。”顾沉把控制器举起来,“宣誓。每个人说一遍——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说完自己把跳蛋开到最高档,撑十秒。撑不住的,旁边的人帮她撑。”


苏晚晴第一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得不像刚被磨了那么久:“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说完把跳蛋开到最高档,腰瞬间弯下去,十秒倒数,她咬着牙数完,退回去的时候手在抖,但脸上没掉泪。


林鸢第二个,声音亮:“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跳蛋开到最高,她撑了十秒还多撑了两秒,被顾沉看了一眼才关掉,退回去的时候冲苏晚晴扬了扬下巴。


江绯第三个,声音平但尾音抖:“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十秒撑完,膝盖磕在地上,没吭声。


唐糖第四个,声音黏:“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主人糖糖说得对不对——”十秒撑完还在扭,被江绯瞪了一眼才老实。


沈知夏第五个,声音像念报告:“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十秒撑完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抖但表情没变。


叶澜第六个,嗓门大:“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十秒撑完拍了下大腿,虎尾甩得啪啪响。


温若第七个,声音冷静得像在念数据:“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十秒撑完,嘴角抿成一条线。


许青第八个,声音从牙缝里挤:“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十秒撑到第七秒腿软了,白露伸手扶住她胳膊,她咬着牙撑完,没叫。


白露第九个,声音细:“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十秒撑到第八秒整个人往旁边歪,许青一把捞住她,她靠在许青肩上撑完,脸埋进去没抬起来。


陆媛第十个,声音实在:“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十秒撑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冲顾沉点头。


宋瑶第十一个,声音带着哭腔:“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主人宋瑶说完了——”十秒撑到第三秒就哭了,黎霜伸手按住她肩膀,她哭着一路撑完,跳蛋关掉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


黎霜最后一个。她跪直了,蛇鳞纹红得发亮,声音却稳得出奇:“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跳蛋开到最高,她撑了十秒,撑完还笑了一下,“主人,我撑完了,能免罚了吗?”


“不能。”顾沉站起来,“你刚才笑得太早。加一轮,自己找个人帮你。”


黎霜笑容终于裂了一条缝。她转头看了一圈,十二个人里只有宋瑶还瘫在地上没爬起来,她叹了口气,膝行过去把宋瑶扶起来:“行,宋瑶,你帮我撑。”


宋瑶一边哭一边把跳蛋塞进黎霜内衣:“黎霜姐你刚才还笑我——”


“闭嘴,撑你的。”


宴会厅穹顶的术法阵纹路亮到最盛,十二根黑曜石柱上的战斗数据转得飞快,晶石里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顾沉站在扇形中央,长氅拖地,左眼义眼把十二个人的生理数据收进视野——心率、体温、肌肉紧张度,全在术法阵的烙印里跳。他嘴角动了一下,把控制器收进口袋。


“今天到这。明天同一时间,加一轮集体艳舞。谁跳得最差,婚礼上站第一排。”


十二个人陆续站起来,丝袜膝盖全破了,高跟鞋踩在地面歪歪扭扭。唐糖一边揉腰一边往宋瑶那边凑:“宋瑶你刚才叫得好好听,教教我你怎么哭得那么真——”宋瑶红着脸推她:“唐糖姐你别说了——”叶澜大嗓门插进来:“明天艳舞谁跟我一组我力气大托举没问题——”温若已经打开终端开始记笔记:“集体艳舞的阵型我今晚排出来,谁有特殊动作需求现在报。”沈知夏推着眼镜接话:“唐糖的膜翅展开半径要算进去,不然容易撞。”江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明天站最后一排,前面太挤。”林鸢追上去:“江绯你站后面谁看得到你豹尾——”苏晚晴走在最后,隼羽收拢,高跟鞋踩得比谁都稳,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穹顶的术法阵,淡金色的光映在她眼底,她抿了抿嘴,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顾沉站在空了的宴会厅里,等脚步声远了,才从口袋里掏出控制器,调出旧城区北侧的监控画面。秦锋的残部还在动,红点比昨天少了两个——大概是巡逻时被巢群哨兵清掉的。但剩下的红点聚得更紧了,像攥起来的拳头。


他把画面放大,在一处废弃地铁站的入口捕捉到一段微弱的电磁信号。那是曙光战队的备用频道,加密等级不高,大概是残部之间联络用的。信号里夹着一段模糊的音频——宴会厅刚才的声音被穹顶的术法阵放大,顺着巢群中枢的通讯线路漏了出去,虽然只有几秒,但足够听清几个词:“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还有唐糖那声黏糊糊的“主人”。


顾沉把那段音频截下来,手指在控制器上敲了两下,让技术组把这段信号原样放出去,别加密,让旧城区能收到。


他关掉画面,长氅一甩,往观察窗走去。婚礼还有五天。秦锋,你听到她们的声音了吗?


旧城区北侧,废弃地铁站的维修通道里,周启蹲在便携终端前面,耳机里突然炸出一段声音。他手一抖差点把终端摔了,赶紧调低音量,又听了一遍。


“……痛恨变成爱……正义变成忠诚……”


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是苏晚晴的声音,他听了三年,不会认错。后面还有林鸢的、江绯的、唐糖的——十二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带着喘、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在她们身上听到过的软。


周启把耳机摘下来,手在抖。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秦锋靠在墙上擦枪,方锐在啃压缩饼干,赵铁抱着机炮打瞌睡,还有二十几个残部队员散坐着休整。


“指挥。”周启的声音发干,“你过来听一下。”


秦锋走过来,接过耳机戴上。听了十秒,他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绷紧,擦枪的布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听完他把耳机摘下来,捏在手里,指关节发白。


“哪来的?”


“巢群中枢漏出来的信号,没加密,像是故意放的。”


秦锋沉默了很久。通道里的灯管闪了两下,照着他斑白的短发和左臂的战队徽章。他把耳机还给周启,弯腰捡起擦枪布,继续擦枪,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半。


方锐凑过来:“指挥,什么情况?”


“没什么。”秦锋把枪装好,拉了一下枪栓,“收拾东西,明天换地方。”


方锐还想问,被赵铁拉了一把。赵铁没说话,但看了一眼周启手里的终端,又看了一眼秦锋的后背,闷声开始收装备。


周启把那段音频存进加密文件夹,犹豫了一下,又打开听了一遍。这次他听清了背景里还有别的声音——术法阵的嗡鸣,高跟鞋踩地的脆响,还有顾沉那句不高不低的“抬头”。他把终端合上,塞进背包最底层,拉链拉了两遍。


通道深处传来秦锋的声音,闷闷的:“周启,把那段信号删了。谁也别再听。”


“指挥——”


“删了。”


周启没删。他把终端塞进背包,跟上去。通道口的铁栅栏外面,旧城区的天灰蒙蒙的,远处巢群中枢的尖塔亮着淡金色的光。


残部反击巢群枢纽

周启到底没删那段信号。他把终端塞进背包最底层的时候,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两秒,然后用力一扯,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通道里格外脆。秦锋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周启知道他听见了。秦锋什么都知道,只是现在不想追究。


凌晨三点,残部拔营。二十几个人分三组钻出维修通道,沿着旧城区排水渠向东北方向移动。秦锋的路线选得刁,专挑巢群巡逻无人机探测死角,每隔两百米就有一个提前标记好的信号盲区。周启背着终端包走在队伍中段,耳机里开着被动监听,屏幕上的频谱图一片死寂——巢群中枢把常规通讯频段全占了,他们只能靠预设的短脉冲联络,每次发报不超过两秒。


方锐走在最前面,突击步枪横抱在胸前,破门盾背在身后,盾面上还有上次突围时留下的焦痕。他步子快,每到一个拐角就蹲下来用手势报平安。赵铁跟在秦锋身侧,机炮的枪管裹着吸音布,但金属碰撞的闷响还是每隔几步就漏出来。秦锋回头看了他一眼,赵铁把机炮往怀里紧了紧,闷声道:“轻不了了,再轻就散架了。”


“散架也得扛着。”秦锋的声音不高,“到了地方用得着。”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旧城区东北角的地铁车辆段,地面部分早被炸成废墟,但地下存车线还保留着两条完整轨道和一间控制室。周启三天前截获了一段巢群内部调度信号,发现地面枢纽的物资转运全靠那条存车线下面的货运通道,守备力量比中枢尖塔外围弱了不止一个档次。秦锋听完汇报只问了一句:“能进去多少人?”


“通道窄,最多二十个,得轻装。”


“那就二十个。”


残部在黎明前抵达车辆段废墟。秦锋蹲在一截倒塌的混凝土梁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十分钟。废墟上方有三架无人机在交叉巡逻,但起降频率不高,每架间隔大概四十秒。地面入口被碎石封了大半,只留一个半米宽的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巢群的照明系统还在运转。


“方锐,带两个人清入口。赵铁架机炮,我数到三,把头顶那三架鸟打下来。周启,入口开了以后你立刻接进去,把货运通道的监控循环掉。”秦锋把望远镜递给周启,回头扫了一圈蹲在断墙后面的队员,“剩下的人跟方锐往里突,遇到抵抗就地压制,别追。我们的目标是控制室,不是杀人。”


赵铁把机炮架在一截断墙上,枪管从裹布里露出来,黑沉沉的。他眯着眼瞄了一下天空,大拇指竖起来比了比风速,然后回头朝秦锋点了一下头。方锐带着两个队员贴着废墟边缘摸向入口缝隙,手里的破门盾举在身前,脚步轻得像猫。


秦锋数到三。


赵铁的机炮发出三声短促的闷响,声音被吸音布裹得发钝,但后坐力还是把断墙震得掉了一层灰。天上三架无人机同时爆成火球,碎片打着旋落下来。方锐几乎在同一瞬间冲到入口缝隙前,破门盾往碎石堆上一顶,液压杆撑开,碎石哗啦啦塌出一个人宽的豁口。里面蓝光涌出来,照得方锐的半边脸发青。


“进!”


周启跟在第二梯队后面钻进去,背包带子挂在碎石棱角上扯了一下,他踉跄半步,膝盖磕在铁轨上。疼得他龇牙,但手已经摸到终端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扫了一眼——货运通道的监控画面还在正常轮播,说明巢群没发现入口被破。他把数据线插进墙壁上的维护接口,十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循环程序嵌进去,监控画面开始重复播放过去十五分钟的空镜头。


“监控压住了,你们有八分钟。”


秦锋已经越过他往前走,枪口朝下,步子稳而快。通道两侧的管壁上嵌着巢群特有的生物荧光条,淡蓝色的光脉一下一下地搏动,像是什么东西的血管。走出大概三百米,前方出现一道半开的隔离闸门,门后是存车线的开阔空间,停着两列改装过的货运列车,车厢上堆满银灰色金属箱。


方锐在闸门口蹲下来,举起拳头。所有人停步。他侧耳听了几秒,回头朝秦锋比了个“六”的手势——六个热源,在列车后面。


秦锋拍了拍赵铁的肩膀,往左一指。赵铁点头,机炮架在闸门框上。秦锋又拍了拍方锐,往右一指。方锐带着两个队员贴着右边墙根摸过去。剩下的人原地蹲下,枪口对着不同方向。


方锐摸到第一列车厢尾部的时候,热源动了。一个穿白色防护袍的身影从车厢后面闪出来,半脸呼吸面罩,手戴巢纹手套——巢群研究员。他手里没有武器,但方锐没犹豫,盾牌往前一顶把人撞在车厢壁上,枪托跟着砸在研究员后颈。人软倒下去,方锐低声骂了句什么,继续往前摸。


第二个研究员从另一侧探出头,赵铁没给他缩回去的机会,机炮枪管往那个方向一摆,近距离的闷响把研究员掀翻在地,白色防护袍上洇开一片暗色。剩下四个热源同时散开,方锐加快脚步绕到第二列车厢侧面,看到三个研究员正往控制室方向跑,最后一个蹲在地上摆弄一台便携终端。


“周启,控制室方向有人报信!”


周启在闸门后面敲了个回车:“截了,他终端连不上网。”蹲着的研究员发现信号发不出去,抬头愣了一下,方锐已经冲到跟前,盾牌横扫把人拍晕。


控制室的门是半掩的。方锐贴边探头看了一眼,回来比了个“二”的手势。秦锋从后面跟上来,从腰侧摸出两颗震爆弹,拔销,顺着门缝滚进去。闷响过后方锐第一个冲进去,里面两个研究员已经瘫在地上捂耳朵。赵铁跟进去拿枪管指了指,两人趴着没敢动。


“周启,接管控制台。”秦锋扫了一圈控制室——四面墙壁上嵌满屏幕,中间是一个环形的操作台,台面上浮着全息投影的巢群网络拓扑图。周启挤进来看到那张拓扑图的瞬间脸就白了。


“指挥,你过来看这个。”


拓扑图上,巢群中枢不是孤立的节点。从旧城区这个枢纽延伸出去的光缆网络覆盖了整个城市,每一个区县都有分支节点,再往外——周启放大了三级——光缆接进了卫星地面站。他又点开信号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加密数据流正在以每秒几百兆的速度往外吐。


“他们把术法阵嵌进了民用通讯协议里。”周启的声音发干,“只要接入过巢群网络的地方,术法阵就能顺着信号传过去。手机、电视、广播——全都能当载体。”


秦锋盯着拓扑图看了五秒:“覆盖范围?”


“就现在这个数据吞吐量……”周启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估算值,“已经覆盖了全球百分之六十七的活跃网络节点。剩下那百分之三十三,最多再有一个月。”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方锐在后面骂了一声,赵铁把机炮换了个手,枪管磕在操作台上发出闷响。秦锋没有骂,也没有叹气,只是把拓扑图缩小,找到旧城区枢纽的上游节点——中枢尖塔。


“能从这里切断吗?”


周启摇头:“这是下游,切断没用,中枢会自动重连。得从尖塔那边把主控程序停了,或者——”他顿了一下,“把术法阵的源节点毁了。但源节点在尖塔最深层,守备力量是这儿的几十倍。”


秦锋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刚要说话,控制室顶上突然亮起红灯。周启低头一看键盘:“有人从内部发了警报,不是我们触发的——”他调出监控,脸色变了,“尖塔那边有反应,正在往这儿调人。”


秦锋立刻转身:“所有人,原路撤——”


话没说完,控制室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然后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方锐冲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表情很难看:“指挥,十二个。全来了。”


秦锋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存车线的开阔空间里,十二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打头的是苏晚晴,隼型护甲在蓝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背部羽刃半展,面罩下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微微翘着。她左边是林鸢,雕型护甲双翼收拢,走路的姿态像在散步。右边是江绯,豹型护甲四肢的弹射爪刃已经弹出,步子轻得几乎没声音。


后面跟着唐糖的蜂型护甲、沈知夏的蝎型、叶澜的熊型、温若的枭型、许青的狼型、白露的蛛型、陆媛的虎型、宋瑶的蜈蚣型、黎霜的蛇型。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像排练过一样在控制室外面五十米处停住。


苏晚晴抬起手,羽刃在指间转了个圈:“方锐,好久不见。你胡子该刮了。”


方锐没接话,枪口对准她眉心。苏晚晴笑了一下,那个笑跟方锐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以前她笑起来是嘴角先动,眼睛跟着弯;现在她只是把嘴角提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像在打量猎物。


“指挥。”苏晚晴的目光越过方锐,落在秦锋身上,“顾沉让我带句话——你们能摸到这儿,说明残部还有点用。他给你两个选择,现在投降,或者——”


她没说第二个选择。林鸢已经动了,雕翼一展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过来,速度比方锐预判的快了不止一倍。方锐扣扳机,子弹打在林鸢胸甲上溅出一串火星,她连顿都没顿,右翼横扫把方锐的破门盾拍飞出去。方锐被带得侧翻两步,赵铁的机炮立刻响了,弹链往林鸢方向泼过去。


林鸢往左一闪,江绯从右边补上来。豹型护甲的弹射爪刃在机炮枪管上划了一下,金属摩擦声尖得扎耳朵。赵铁收枪后撤,江绯没追,原地伏低身子,尾巴甩了一下,像在逗他。


“赵铁,别跟她们缠。”秦锋的声音从控制室门口传出来,“周启,把控制台砸了,数据能毁多少毁多少。”


周启已经拔了硬盘往背包里塞,听到命令把操作台上的全息投影模块整个扯下来砸在地上,靴底跺了两脚。屏幕墙开始闪雪花,但巢群的自动修复程序已经在后台运行,蓝光从墙壁缝隙里往外渗。


外面,苏晚晴没给方锐和赵铁喘息的时间。她翅膀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从上方压下来,羽刃直取方锐肩膀。方锐往旁边滚,羽刃切进地面,混凝土碎屑崩了一脸。他抬手打了一梭子,苏晚晴侧身避开大半,但有一发擦过她面罩边缘,护甲上留下一个白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白点,笑容收了。


“方锐,你打我脸。”


她声音不高,但方锐听出里面那种被冒犯的冷。下一秒苏晚晴的速度明显提了一档,方锐连她的出手轨迹都看不清,只感觉胸口被撞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车厢壁上,后背一阵闷痛,枪脱了手。赵铁想过来救,叶澜从侧面撞过来,熊型护甲肩背的厚重装甲把赵铁连人带炮撞翻在地。陆媛紧跟着扑上来,虎型巨爪按住赵铁的机炮枪管往地上砸,砸了两下枪管就弯了。


“别弄死。”苏晚晴落回地面,理了理翅膀,“顾沉要活的。”


赵铁被叶澜和陆媛按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挣动,闷声骂了一句。方锐靠着车厢壁喘气,嘴角有血,眼睛还瞪着苏晚晴。苏晚晴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面罩下的下半张脸带着那种让方锐最难受的平静。


“方锐,你知道你打不过我们。何必呢。”


“你他妈闭嘴。”


“行。”苏晚晴站起来,朝唐糖抬了抬下巴,“把周启拎出来。”


唐糖蜂型护甲膜翅一振,人已经窜进控制室。周启正抱着背包往门口跑,被唐糖从侧面一把拽住背包带子,整个人被提溜着转了半圈。唐糖把他按在操作台上,毒针臂甲抵着他后颈,低头凑到他耳边:“别动,你跑不过我的。”


周启脸贴在冰冷的台面上,余光看到秦锋退到了控制室最里面,背靠墙壁,枪口对着门口。白露的蛛足臂甲已经封住了门口,六条蛛足撑在门框上,丝腺装置开始往外吐丝。许青从白露身后闪出来,狼型护甲四肢强化,两步冲到秦锋跟前,獠牙面罩几乎贴上秦锋的脸。


“秦指挥,你走不了了。”


秦锋枪口抵着许青的胸甲,没有扣扳机。他扫了一眼控制室——方锐被按在外面,赵铁被两只巨兽压着,周启被唐糖控住,门口被白露封死,外面还有十几米长的存车线上站着剩下的人。苏晚晴慢悠悠走进来,翅膀收拢,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响。


“秦锋。”苏晚晴站在他三步开外,“顾沉说,你可以走。他让我告诉你,婚礼还有五天,你要是想看她们最后一眼——”


“苏晚晴。”秦锋打断她,“你还记得你加入战队那天说了什么吗?”


苏晚晴歪了歪头。术法阵在她脖颈后面隐隐发亮,快感烙印被这句话触了一下,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空白,但马上被笑意盖过去:“记得啊。我说我要保护这座城市。现在我在保护——用顾沉的方式。”


秦锋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收了枪。


苏晚晴愣了一下。秦锋把枪插回腰侧,从赵铁身边走过去,弯腰把方锐扶起来。叶澜和陆媛看向苏晚晴,苏晚晴点了下头,两人松开赵铁。秦锋把赵铁也拉起来,又朝唐糖抬了抬下巴,唐糖撇了撇嘴松开周启。


“走吧。”秦锋对残部说。他走过苏晚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婚礼在哪儿办?”


“中枢尖塔顶层。”苏晚晴说,“顾沉说给你留了观礼位。”


“替我转告他。”秦锋没回头,“我会来的。”


残部二十几个人从存车线退出去的时候,十二个女主站在蓝光里没有追。方锐走到通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背对着他,翅膀收得整整齐齐,正在跟林鸢说什么。林鸢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在通道里回荡,方锐攥紧拳头快步走出去。


回到地面,天已经亮了。残部在旧城区边缘的废弃商场里重新集结,秦锋清点人数,一个没少。方锐把枪往地上一摔:“指挥,你为什么不打?你枪都顶她胸口了——”


“打什么?”秦锋坐在地上,把靴带解开重新系,“许青的獠牙离我脖子十公分,白露的蛛丝封了门,外面还有十一个。我们打不过。”


“那就这么算了?”


秦锋系好靴带,抬头看了他一眼:“谁说要算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旧城区排水系统的全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点。“周启,你刚才说术法阵的源节点在尖塔最深层,守备力量是枢纽的几十倍。但婚礼那天,十二个人全在顶层,最深层谁守?”


周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说——”


“婚礼当天动手。”秦锋把地图摊在地上,“他们让我们去观礼,我们就去。不过不是去观礼。”他抬头扫了一圈围过来的残部,“方锐,赵铁,你俩养伤。周启,把那个反制程序调出来,我要知道能不能在婚礼现场切断术法阵的源节点。”


周启把背包里的硬盘掏出来,又想起什么,从最底层摸出终端,打开加密文件夹,那段音频还在。他犹豫了一下,点了删除。这次真删了。


“指挥。”周启把终端递过去,“反制程序能用,但需要近距离接入源节点,大概十米以内。”


秦锋接过终端翻了两页,合上递回去:“那就婚礼上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有五天。把能修的东西修好,修不好的扔了。五天以后,不管成不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商场外面,旧城区的天彻底亮了,远处中枢尖塔的淡金色光柱直插云层。秦锋站在破玻璃窗后面看了很久,左臂的战队徽章被晨光照得发亮。方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半天,闷声道:“指挥,苏晚晴那个笑——我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秦锋把窗帘拉上,“但习惯不习惯都得去。她们是我们的队员,得带回来。”


方锐没再说话。他弯腰捡起摔在地上的枪,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商场里响得干脆。


全球陷落前夜

旧城区边缘的废弃商场里,最后一批还能站起来的防卫军士兵正在清点弹药。秦锋蹲在二楼栏杆后面,透过碎裂的玻璃幕墙望向中枢尖塔的方向。那根淡金色光柱从地面直插云层,把清晨的天空烧出一道豁口,像一根钉子把整座城市钉在巢群的版图上。


周启从楼梯口跑上来,便携终端的天线包歪在背后,眼镜片上全是灰。他把硬盘往秦锋脚边一放,喘了两口气才说出话:“指挥,源节点有动静了。”


秦锋回头看他。


“术法阵的功率在往上翻。”周启抹了把脸,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拉,“昨天频率还稳定在基准线,今天凌晨开始每十分钟跳一个台阶,现在已经翻了三倍。照这个曲线推下去,到明天中午整张阵网会进入过载前的峰值状态。”


“过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阵网会从被动覆盖变成主动扫描。”周启推了推眼镜,“之前术法阵只是铺在那,像一张网等着人撞上去。过载之后它会自己往外扩,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通讯频段、甚至生物神经信号,全都会被强行接入巢群的主控协议。简单说——”他顿了一下,“全球陷落就在明天。”


秦锋没说话,把地图从怀里摸出来重新摊在地上。红笔圈出的三个点里,最远的那个在旧城区北面的信号塔,中间的是城南的变电站,最近的那个就在他们脚下——商场地下车库的通风井,直通中枢尖塔的辅助线路。三个点连成一条线,正好把尖塔围在三角形中央。


“源节点在尖塔最深层。”秦锋的指尖点在三角形中心,“婚礼那天,十二个人全在顶层。最深层谁守?”


“没人守。”方锐从一楼翻上来,胳膊上的绷带还渗着血,“我昨晚摸到尖塔外围转了一圈,最深层入口只有自动防御系统,没有活人。顾沉把所有人力都压在顶层婚礼现场了。”


秦锋看了他一眼。方锐昨晚私自出去侦察的事他没提,现在提也没意义。他只问了一句:“自动防御什么级别?”


“够我们喝一壶的。”方锐蹲下来,“但能打。关键是得有人在外面牵制顶层那十二个,不然我们一动手,上面全下来,谁都跑不掉。”


赵铁从角落里站起来,光头在晨光里反着亮。他把机炮往肩上一扛,闷声道:“我牵制。”


“你一个人牵制十二个?”


“牵制多久?”


秦锋和方锐同时看向赵铁。赵铁面无表情,用拇指比了个数:“十分钟。你们进最深层,我拖十分钟。”


方锐张了张嘴,被秦锋抬手拦住了。秦锋盯着赵铁看了三秒钟,点了头:“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赵铁嗯了一声,把机炮放下来开始检查供弹链。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旧城区的高楼在晨光里投下长影子,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巢群的巡逻艇从低空掠过,引擎的嗡鸣声在楼缝里撞来撞去。秦锋让周启把终端的探测模块调到最大功率,开始扫描术法阵的实时覆盖范围。屏幕上,淡金色的光纹像蛛网一样从尖塔往外辐射,已经铺满了整座旧城区,边缘还在缓慢蠕动。


“它在长。”周启的声音有点干。


秦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变故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上午九点出头,旧城区北面的信号塔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周启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窗口一看,脸色刷地白了:“阵网在加速扩张,频率跳变间隔从十分钟缩到三十秒了——”


话音没落,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旧城区边缘的几栋废弃高楼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顶了一下,混凝土块和玻璃碎片瀑布一样往下砸。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商场天花板的裂缝里簌簌往下掉灰。方锐骂了一声,抓起枪往一楼跑。


秦锋冲到幕墙边往外看,瞳孔骤缩。


尖塔顶部的光柱突然炸开,淡金色的光芒像海啸一样往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光芒扫过旧城区外围的街道时,停在路边的废弃车辆一辆接一辆亮起车灯,引擎自动点火,车载屏幕全跳成巢群的徽标。路边的监控摄像头齐刷刷转动镜头,对准了商场的方向。


“通讯全断了。”周启盯着终端屏幕,手指飞快敲击,“所有频段都被压制,我们跟外界的联系——”


“不用联系了。”秦锋的声音沉下来,“他们已经来了。”


天空中传来翅膀拍击气流的闷响。方锐第一个冲回来,脸色铁青:“猛禽组!苏晚晴和林鸢从北面过来了,高度两百米,速度很快——”


秦锋冲到窗前。北面的天空里,两个黑点急速放大。苏晚晴的隼型护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背部的羽刃展开到最大角度,翼展超过三米。她身侧稍低的位置,林鸢的雕型护甲双翼完全展开,翼刃边缘拖出淡蓝色的气尾。两个人呈高低交叉编队,掠过旧城区上空时,苏晚晴低头扫了一眼,面罩下半露出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让方锐后脊梁发凉。


“散开!”秦锋吼了一声,残部刚往商场深处撤,苏晚晴已经俯冲下来。她没直接冲进商场,而是贴着幕墙外立面掠过,背部的羽刃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三米长的裂口。玻璃爆碎的瞬间,林鸢从另一侧切入,双翼一收一放,翼刃甩出两道弧形气刃,把商场正门两侧的承重柱削掉半边。


混凝土块轰然砸落,封住了正门。


“她们在封路。”赵铁把机炮架在二楼栏杆上,枪口对准北面,“南面呢?”


秦锋已经看到了。南面的街道尽头,豹型护甲的江绯从一栋楼顶跃下,四肢着地时爪刃在地上犁出四道火花。她身后,蜂型护甲的唐糖悬停在半空,透明膜翅高速震颤,臂甲上的毒针在阳光下泛着黄绿色的光。再往后,蝎型护甲的沈知夏贴着地面推进,长尾毒针高高扬起,双钳臂甲张开又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猛兽组从南面来。”秦锋快速数了一下,“熊型叶澜没在视野里,狼型许青也没露头——”


“地下!”周启突然喊了一声。他蹲在地上,终端屏幕贴着地面:“震动传感器有信号,从地下车库方向过来的,两个,不,三个——”


秦锋一把抓起地图。地下车库的通风井直通尖塔辅助线路,如果许青和叶澜从地下摸过来,那他们的退路和进攻路线全在对方的钳形包围里。


“赵铁,南面归你。”秦锋快速下指令,“方锐,跟我堵地下车库入口。周启,终端别关,我要你实时报阵网覆盖范围。”


赵铁二话没说,抱起机炮往南面楼梯口跑。方锐已经换好了破门盾,跟在秦锋身后往一楼冲。商场地下车库的入口在建筑东侧,卷帘门被周启昨晚撬开了一半,黑漆漆的洞口往里灌着阴冷的风。秦锋刚跑到一半,车库深处传来重物撞击铁门的闷响,紧接着是金属被撕开的刺耳尖啸。


叶澜的熊型重甲从黑暗里撞出来,肩背的厚重护甲上挂着半扇被扯烂的铁门。她身后,许青的狼型护甲悄无声息地贴地窜出,四肢强化过的肌肉在护甲下绷紧又松开,獠牙面罩下半露出的嘴唇咧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秦指挥。”许青的声音从面罩下面传出来,带着点沙哑的笑意,“你们跑不掉的,别费劲了。”


秦锋没理她,抬手一枪。子弹打在许青的肩甲上弹飞了。许青歪了歪头,狼耳在护甲缝隙里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压低重心,像弹簧一样弹射过来。方锐举盾迎上去,被许青一爪子拍在盾面上,整个人连盾带人横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弹药箱。


叶澜没参与缠斗,她转身一拳砸在车库入口的承重墙上,整面墙轰隆塌了半边,碎石把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方锐从地上爬起来刚要骂,头顶传来翅膀拍击声。苏晚晴和林鸢从商场顶部的破口俯冲进来,羽刃和翼刃交叉切割,把二楼残存的隔断墙绞成碎片。


“赵铁!”秦锋吼了一声。


南面传来机炮的怒吼。赵铁在楼梯口架住了江绯和唐糖的突进,机炮的火舌把蜂型护甲逼退到街对面。但沈知夏从侧面绕了上来,长尾毒针从窗洞探进来,一针扎在赵铁的左臂护甲上,针尖穿透金属缝隙,赵铁闷哼一声,机炮准头偏了。江绯抓住这个空隙,爪刃弹射,整个人像一道黑影窜进楼梯口,一脚踹在赵铁胸口,把他连人带炮蹬下了楼梯。


秦锋冲到二楼栏杆边往下看,赵铁摔在一楼地板上,机炮脱手滚出去老远。江绯蹲在楼梯扶手上舔了舔爪刃,面罩下露出半张冷淡的脸,朝秦锋抬了抬下巴。


“秦指挥,别看了。”苏晚晴落在二楼另一头,羽刃收起,怪人模式的护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高跟鞋在碎玻璃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打不过我们十二个,你手底下那几个人也打不过。投降吧,顾沉说了,给你留个位置。”


秦锋攥着枪,指关节发白。他扫了一眼周围:方锐被许青压在墙角,赵铁倒在楼下被江绯踩着机炮,周启躲在吧台后面,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头顶,林鸢和唐糖悬在半空封住了所有向上的通道。沈知夏在窗外,蝎尾高高翘着。叶澜堵在车库入口,巨爪上还挂着碎砖。


“你们还是人吗?”秦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晚晴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秦锋心里一刺——她以前思考的时候就会歪头,那时候她是曙光战队的队长,带着十二个姑娘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现在她穿着隼型护甲,歪头的弧度一模一样,面罩下露出的嘴角却带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慵懒的、餍足的笑。


“当然是。”苏晚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甲,“比以前更完整了。秦指挥,你试试就知道了,顾沉给的比战队给的多得多。”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碎一块混凝土,“归巢之后不用打仗,不用死人,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你只需要——”


“够了。”秦锋的枪口顶上了她的面罩。苏晚晴没躲,甚至往前凑了凑,面罩下沿抵住枪口。


“你开枪啊。”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温柔的语气,“你开完枪,林鸢会把你撕成十二块。然后顾沉会把你的残部全抓去改造,方锐变成狗型,赵铁变成牛型,周启——”她扫了一眼吧台后面,“周启脑子好,顾沉会留着他做技术奴。你忍心?”


秦锋的枪没动。苏晚晴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枪管,慢慢拨开。她的力气大得离谱,秦锋虎口一麻,枪差点脱手。


“五天。”苏晚晴退后一步,羽刃重新展开,“五天之后,中枢尖塔顶层,顾沉要办婚礼。十二个人全嫁给他。秦指挥,你要是还想挣扎,婚礼上见。”她笑了一下,“不过那时候,我们可就不是现在这样跟你好好说话了。”


林鸢从半空落下来站在苏晚晴身侧,翼刃收拢。她看了秦锋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秦指挥,别来了。”


苏晚晴抬手,十二个人开始有序撤退。江绯松开赵铁的机炮,纵身从窗洞窜出去。唐糖和沈知夏跟着退走。叶澜把车库入口的碎石又推了推,彻底封死。许青最后一个走,她经过方锐身边时低头看了他一眼,狼耳抖了抖,什么也没说,转身窜进了地下车库的黑暗里。


商场安静下来。晨光从被绞碎的幕墙破口灌进来,照着一地狼藉。


方锐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走到秦锋身边,哑着嗓子问:“指挥,怎么办?”


秦锋把枪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看向周启:“终端还能用吗?”


周启从吧台后面探出脑袋,眼镜碎了一片镜片,但终端屏幕还亮着:“能,阵网覆盖范围已经稳定了,但我刚才截获了一段巢群内部通讯——”他咽了口唾沫,“婚礼的全球直播信号已经调试好了,明天开始预热,五天之后正式直播。顾沉要把婚礼做成全球投降仪式。”


秦锋沉默了几秒钟,把枪别回腰后。


“那就五天之后。”他弯腰把地图捡起来,红笔圈出的三个点被踩得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婚礼上见。周启,反制程序还能用吗?”


“能。但十米接入距离——”


“我知道。”秦锋把地图叠好塞进怀里,转头看方锐和赵铁,“养伤。五天之后,我们去把她们带回来。”


方锐抹了把嘴角的血,闷声道:“要是带不回来呢?”


秦锋没回答。他走到幕墙破口边上,看着远处中枢尖塔的淡金光柱。苏晚晴和林鸢的身影已经缩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尖塔方向。光柱旁边,隐约能看到更多的黑点在集结——猛禽组、猛兽组、毒虫组,十二个人全在往尖塔靠拢。


外面的广播突然响了。全城所有还能出声的喇叭同时接通了同一个频道,一个女声用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调开始播报:“巢群全球广播,第一号通告。地球防卫军残余抵抗力量已于今日上午九时十七分被全面压制。中枢尖塔将于五日后举行归巢婚礼,届时十二位巢母将正式宣誓效忠巢群之主。全球各沦陷区请做好观礼准备。”


广播重复了三遍。方锐一拳砸在墙上:“操。”


秦锋把窗帘拉上,挡住了外面的光柱和广播声。商场里暗下来,只剩下周启终端屏幕的一点微光。


“五天。”秦锋在黑暗里说,“把能修的东西修好,修不好的扔了。五天之后,不管成不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方锐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黑暗里响得干脆。


外面,巢群的巡逻艇开始列队飞过旧城区上空,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往耳朵里灌。中枢尖塔的淡金光柱又亮了一度,把整座城市的天际线照得发白。


五天。


旧指挥官的质问

五天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人喘不过气。


秦锋选定的伏击点在中枢尖塔外围第三环的旧商业区废墟里,一栋半塌的百货大楼三层。从这里到尖塔底层入口的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中间隔着两道巢群哨卡和一片被改造成露天展示广场的空地。周启用三天时间修好了终端里最后一套反制程序,又把赵铁那门机炮的供弹链重新锉了一遍。方锐的肋下还缠着绷带,但他每天凌晨都在废墟里做俯卧撑,做到伤口渗血才停。


第五天傍晚,巢群的广播换了内容。还是那个女声,语调里多了一丝刻意的喜庆:“归巢婚礼将于今晚八时整正式开始,全球同步直播。请各沦陷区保持秩序,共同见证新纪元的诞生。”


秦锋站在百货大楼三层的破窗前,用望远镜盯着尖塔方向。塔身外壁的巢纹光带全部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那些扭曲的纹路往上爬,把整座塔染成一根插在城市废墟里的巨型灯柱。塔前的广场上已经摆好了环形观礼席,黑红两色的绸带从塔顶垂下来,末端系着巢纹徽章。陆续有人从各个方向往广场聚集,穿着沦陷区统一发放的礼服或制服,步伐整齐得不像活人。


“术法阵的被动影响。”周启蹲在角落调试终端,头也不抬地说,“半径两公里内所有暴露在外的活体都会被低强度压制,情绪趋于顺从。我们待的位置刚好在边缘,再往前一百米我就没法保证你们还能保持清醒。”


“一百米够了。”秦锋放下望远镜,“方锐,赵铁,检查装备。周启,你留在这里盯终端,反制程序启动后只有十米接入距离,我会把顾沉引到塔底入口附近,你等我信号。”


方锐拉了一下枪栓,闷声问:“队长,真到了里面,苏晚晴她们要是动手——”


“打晕,扛回来。”秦锋把战术服领口拉紧,左臂的战队徽章在暗光里反了一下,“打不晕就跑,别恋战。”


赵铁沉默地把机炮背带往肩上紧了紧,光头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薄汗。


八点整,尖塔顶端的巢纹核心炸开一团金光,像一朵倒扣的烟花。广场上的广播系统同时响起婚礼进行曲的变调版本,旋律被拉慢了一半,铜管声里混着某种低频的嗡鸣。秦锋从百货大楼后侧的消防梯摸下去,贴着废墟边缘的阴影往广场方向推进。方锐跟在他左侧三步,赵铁断后,机炮低垂着,枪口朝地。


他们刚越过第一道哨卡,广场上的光突然暗了一瞬。紧接着,十二道身影从尖塔不同高度同时跃出,羽翼展开的声音像十二面旗帜同时抖开。猛禽组的苏晚晴和林鸢从塔顶俯冲下来,雕型护甲的双翼在下降过程中收拢,落地时已经切换成隼型护甲的全包形态,面罩只露出下半张脸。苏晚晴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却挂着一丝秦锋从没见过的弧度。


“秦指挥。”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音色没变,但语调平得像在念稿,“婚礼还没开始,你这么早来观礼?”


秦锋没接话,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苏晚晴的羽刃护甲打偏了,她侧身闪避的幅度很小,像早就料到弹道。林鸢从侧面贴上来,雕型护甲的双翼在地面拖出两道浅痕,速度比秦锋上次在核心区见到她时快了不止一倍。


“方锐,右翼!”秦锋喊了一声,自己往左翻滚,躲开林鸢扫过来的翼刃。方锐的突击步枪连发三枪,全打在林鸢的护甲上,弹头嵌进去半寸就被弹开。林鸢连头都没回,反手一记翼斩把方锐逼退到一根断裂的灯柱后面。


赵铁的机炮终于响了。三发点射,炮弹在林鸢脚边炸开,气浪把她掀得后退了两步。苏晚晴立刻放弃秦锋,往赵铁方向扑过去,羽刃在半空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赵铁侧身用肩甲硬接了一记,整个人往后滑了半米,靴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黑印。


“赵铁!退!”秦锋换了个弹匣,往苏晚晴背后连射。她中了两枪,护甲上溅出几星火花,但动作只顿了半拍就继续压向赵铁。秦锋这才注意到她面罩下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节奏明显变快了。


“你……”秦锋咬紧牙关,把剩下半匣子弹全打了出去。苏晚晴终于转身,羽刃在身前交叉一挡,子弹打在刃面上叮叮当当地弹开。她的面罩缝隙里透出一点红光,像是某种义眼装置在充能。


“秦指挥,你打不赢的。”苏晚晴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你看到的只是怪人模式。你要是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闭嘴。”秦锋从腰后拔出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白烟腾起来的瞬间,他往塔底入口方向冲。方锐从灯柱后面跟上来,两人一左一右绕过广场边缘的观礼席。宾客们被烟雾惊动了,但术法阵的压制让他们反应迟钝,只是纷纷扭头,脸上挂着统一的茫然微笑。


塔底入口是一道三米高的巢纹合金门,此刻正敞开着。秦锋冲进去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门里太安静了,连警报都没响。他放慢脚步,方锐在身后拉了一下他的背包带:“队长,有诈。”


话音没落,头顶的巢纹灯管全亮了。顾沉站在门厅正中央的升降平台上,银灰军装的扣子一丝不乱,黑色长氅下摆搭在脚踝边。他的左眼在灯光下转了一下机械光圈,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亮着淡蓝的微光。


“秦锋。”顾沉的声音不高,但门厅的金属墙壁把每个字都拢得很清楚,“我让苏晚晴和林鸢在广场上陪你玩,就是想让你清醒一点。你打不进来的。”


秦锋抬枪对准他:“你把她们怎么了。”


顾沉抬起右手,术法阵控制器在指间转了一圈。门厅两侧的暗门滑开,十二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苏晚晴和林鸢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江绯、唐糖、沈知夏、叶澜、温若、许青、白露、陆媛、宋瑶、黎霜。她们全部换回了奴妻模式,黑色情趣内衣的肩带勒在肩胛的羽翼装饰上,开裆黑丝袜从大腿根绷到脚踝,细跟高跟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十二个人在顾沉身后站成两排,姿态各异但眼神统一——都看着秦锋,带着一种他完全陌生的专注。


“你的队员。”顾沉偏了一下头,“现在是我的新娘。”


秦锋的枪口在抖。他盯着苏晚晴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某种很淡的、近乎怜悯的平静。她往前走了半步,细高跟在地面敲了一声脆响:“秦指挥,把枪放下吧。你一个人进来,方锐和赵铁在外面拦不住猛兽组。”


“苏晚晴。”秦锋一字一顿,“你妈还在北区等你回去。”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一下。顾沉的手指在控制器上按了一下,她整个人轻微地抖了抖,然后垂下眼睛:“我妈……会理解新世界的。”


秦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松了一瞬。就这一瞬,林鸢从侧面扑上来,雕型护甲的翼刃精准地拍在他手腕上,步枪脱手飞出去,在墙上弹了一下滑到墙角。方锐从后面冲上来想接应,叶澜和陆媛同时从顾沉身后闪出,熊型和虎型的重甲在门厅里展开,两面巨爪一左一右把方锐夹在中间。方锐的步枪打空了弹匣,他抽出匕首捅进叶澜的肩甲缝隙,叶澜哼都没哼一声,巨爪一合,方锐的肋骨发出两声闷响,整个人软了下去。


“方锐!”秦锋挣开林鸢往那边冲,江绯从队列里无声地贴上来,豹型护甲的爪刃在他小腿上划了一道。秦锋单膝跪地,赵铁这时候从门外冲了进来,机炮对着顾沉的方向就要搂火。温若抬了一下手,她身后的宋瑶和白露同时甩出蜈蚣臂甲上的毒颚和蛛丝束带,赵铁的机炮被蛛丝缠住枪管,毒颚卡进供弹口,炮弹在膛里憋得闷响了一声。赵铁丢开机炮想拔手枪,许青和黎霜已经绕到他背后,狼型护甲的獠牙面罩抵在他后颈上。


“别动。”许青的声音闷在面罩里,但赵铁听清了。


秦锋跪在地上,小腿上的伤口往外渗血,把战术裤染黑了一片。他抬起头看顾沉,顾沉正从升降平台上走下来,长氅的下摆扫过苏晚晴的小腿。苏晚晴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又立刻站回去,这个动作让秦锋胃里翻了一下。


“你问我把她们怎么了。”顾沉在秦锋面前站定,蹲下来平视他。左眼的机械光圈缩了一下,又扩开,“我让她们看清了什么是更值得效忠的东西。正义太虚了,秦锋。你带着她们打了三年游击,死了多少人?她们跟着你的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活过下一场仗。现在她们想的是怎么让我高兴。”


“你管这叫活着?”秦锋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沉笑了一下,很淡。他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苏晚晴:“晚晴,过来。”


苏晚晴走过来,细高跟在地面嗒嗒两声停住。顾沉伸手揽住她的腰,她整个人贴上去,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秦锋看着她开裆丝袜边缘露出来的皮肤上,隐约有一圈淡金色的术法阵纹路,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胯骨。


“告诉秦指挥,你现在的忠诚是什么。”顾沉的手在苏晚晴后腰上按了一下。


苏晚晴偏过头,目光落在秦锋脸上,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的呼吸变重了,面颊上浮起一层薄红,最后用一种秦锋从来没听过的、带着气声的语调说:“我的忠诚是……主人的命令。正义救不了我,主人可以。”


秦锋闭上了眼睛。


顾沉松开苏晚晴,往后退了一步,对林鸢和江绯抬了抬下巴。两人走过来把秦锋从地上架起来,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方锐已经被叶澜提起来扔在墙边,胸口凹下去一块,嘴角冒着血沫,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赵铁被许青和黎霜按在地上,脸贴着金属地面,光头蹭了一层灰。


“方锐……”秦锋挣扎了一下,林鸢的翼刃在他肩胛上压了压。


“他死不了。”顾沉走到方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肋骨断了四根,肺戳了个洞。沈知夏,给他处理一下。”


沈知夏从队列里出来,白紫情趣内衣外面临时套了一件医疗官的旧白袍,高跟鞋踩在方锐的血泊边上蹲下去,手指按了按他胸口凹陷的位置,抬头对顾沉说:“需要仿生舱,门厅后面有台小的。”


“带他去。”顾沉挥了一下手,沈知夏和叶澜把方锐架起来往暗门里拖。方锐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眼睛一直看着秦锋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秦锋被按着跪在门厅中央,抬头看顾沉:“你留我一条命,就为了让我看婚礼。”


“对。”顾沉走回升降平台,十二个新娘重新在他身后列好队。他按下控制器上的一个键,门厅正面的巢纹合金墙变得透明,露出外面广场的全景。观礼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全球直播的机位架在三个方向,主持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语调平稳地介绍着婚礼流程。


“你看了之后会明白,你输得不冤。”顾沉转过身,面朝十二个新娘,“带他去观礼席最好的位置。婚礼结束后,放他回去。”


秦锋被林鸢和江绯从地上提起来往外拖。经过苏晚晴身边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苏晚晴的视线跟着顾沉的背影,嘴角弯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大腿上开裆丝袜的蕾丝边。秦锋收回目光,被推出了门厅。


广场上的灯光比刚才更亮了。主持人举着巢纹麦克风站在环形观礼席中央,油亮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光:“各位来宾,归巢婚礼即将开始。在仪式正式启动之前,让我们先欣赏十二位巢母的忠诚宣誓——”


秦锋被按在观礼席最前排的椅子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百货大楼方向,周启的位置没有任何动静。终端屏幕的光在四百米外的废墟里微弱地亮着,但周启没有启动反制程序。


他大概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秦锋把视线转回广场中央。十二个新娘在顾沉身后一字排开,唐糖从队列里第一个走出来,腰后的蜂尾装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到广场中央的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对着全球直播的镜头笑了一下,甜美的圆脸上没有任何羞耻的痕迹。


“我,唐糖,原曙光战队通讯员。”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刻意的颤音,“自愿宣誓效忠巢群之主顾沉。我的身体、我的任务、我的每一次高潮,都属于主人。正义是假的,主人的命令是真的——”


秦锋把牙咬得咯咯响。他转过头,看见苏晚晴站在顾沉右手边,正低头整理黑色细跟高跟鞋的系带,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玄关。


十二城术法阵

广场的灯光从环形观礼席上方倾泻下来,把中央的巢纹石台照得发亮。唐糖的宣誓通过十二面悬浮的直播屏同步传向全球每一个还能接收到信号的角落。她的声音落下去之后,观礼席上响起整齐的掌声,那些佩戴巢纹标识的宾客在术法阵的微光笼罩下面带微笑,像在欣赏一场排练已久的舞台剧。


秦锋坐在最前排,手腕被束带固定在椅子扶手上。他偏过头,避开正前方那块直播屏里唐糖的特写,视线扫过广场边缘。百货大楼的废墟轮廓在夜色里像一排断掉的牙齿,周启藏身的位置依然没有动静。


唐糖退回去,第二个走出来的是宋瑶。栗色双马尾在灯光下晃了晃,她低着头走到话筒前,两只手绞在一起。顾沉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队列前方,指间的术法阵控制器轻轻转了一下。宋瑶的肩膀跟着一颤,她抬起头,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声音比唐糖细得多,断断续续的:“我,宋瑶……原曙光战队新兵。我……我自愿效忠主人,我的身体是主人的……我的任务也是主人的。正义……正义是假的,快感是真的,主人的夸奖……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速突然快起来,像怕自己反悔似的,说完立刻闭紧嘴巴,脸涨得通红。观礼席上传来几声轻笑,唐糖在队列里冲她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秦锋把视线从宋瑶身上移开。他记得这个姑娘,刚入队的时候连枪都不敢开,每次训练结束都要躲在更衣室里哭。现在她站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用发抖的声音说自己的快感属于别人。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束带勒进腕骨。


第三个是黎霜。她走出来的时候步伐从容,长发披在肩头,蛇鳞纹在颈侧若隐若现。她没有看话筒,先偏头看了顾沉一眼,顾沉微微点头,她才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在主持一场心理辅导课:“我是黎霜,原曙光战队心理战专家。我用了三年时间研究如何瓦解敌人的意志,现在我把这项技能用在正确的地方。”她顿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归巢不是投降,是认清谁才是值得效忠的强者。十二座城市的术法阵节点已经全部激活,任何抵抗都会被阵场压制。我建议还在观望的防卫军士兵放下武器,这不是建议,是心理战结论。”


她说完退回去,观礼席上响起更热烈的掌声。秦锋注意到广场外围有几队穿残破防卫军装甲的士兵被巢群巡逻单元押着往观礼席后面走。他们走得很慢,但没有人反抗,术法阵的微光扫过他们身体的时候,那些士兵的肩膀明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秦锋认得其中一个领头的,左臂上还有防卫军第三师的臂章,上个月在广播里还说要战斗到最后一人。现在他低着头,被巢群单元推着坐到宾客区后排,旁边的人递给他一杯饮料,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术法阵。”秦锋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


“对,术法阵。”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列前方走到了秦锋的椅子旁边,黑色长氅的下摆扫过地面,左眼的机械义眼在灯光下转了一下,聚焦在秦锋脸上。“十二座节点城,每座城中心一个阵眼,阵眼由我的新娘们轮值驻守。怪人模式负责外围防御,奴妻模式在阵心提供生物能量。你打掉的只是地表枢纽,真正的术法阵在更深的地方,从你脚下的地壳一直铺到平流层。”


秦锋抬头看他:“你把她们变成电池。”


“电池?”顾沉笑了一声,指间的控制器转了一圈,“你把她们想得太简单了。术法阵需要的是欲望,纯粹的、被反复强化的欲望。快感烙印每加深一层,阵法的覆盖范围就扩大一倍。唐糖刚才那段宣誓,让东亚节点的覆盖率提升了三个百分点。你以为我在办婚礼?我在给阵眼充能。”


秦锋的视线越过顾沉,落在队列里的苏晚晴身上。她正偏头和旁边的林鸢说话,嘴唇贴着林鸢的耳朵,林鸢听完点了点头,肩胛上的小型羽翼装饰跟着动了一下。苏晚晴说完话抬起头,正好和秦锋的目光撞上。她没有躲,反而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以前在战队食堂里分面包时的笑完全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全变了。


“苏晚晴!”秦锋喊了一声。


苏晚晴从队列里走出来,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巢纹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秦锋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凑近:“秦指挥,好久不见。你瘦了,在废墟里躲着不好受吧?”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苏晚晴直起身,手指撩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黑发,“我在帮主人完成术法阵的全球部署。北美节点刚刚传回数据,覆盖率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七了。再过几个小时,剩下的防卫军要么投降,要么被阵场压制到连枪都抬不起来。”


“你是曙光战队的队长!”


“曾经是。”苏晚晴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秦指挥,你教我的是守护正义,但正义在术法阵面前一文不值。主人教我的是怎么在高潮里找到归属感,这个更实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开裆丝袜的蕾丝边,伸手把边缘整理了一下,“你看,我现在连穿什么都是主人定的。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你猜为什么?”


秦锋没有接话。


“因为快感烙印比信念可靠多了。”苏晚晴说完转身走回队列,高跟鞋的节奏不急不缓,腰背挺得笔直,和以前带队出任务时一模一样,只是身上穿的东西全换了。


顾沉看着苏晚晴走回去,才转回头对秦锋说:“你带来的那几个人,方锐死了,赵铁被押去地下三层,周启现在藏在四百米外的废墟里,手里攥着一个反制程序,但不敢启动。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吗?”


秦锋没说话。


“因为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但更好的时机不会来了。”顾沉抬起控制器,按下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按键。广场四角的巢纹灯柱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石台中央扩散出去,扫过观礼席,扫过外围的废墟,扫过百货大楼。秦锋感觉到空气本身在震动,像有人把整个广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鼓面里。


四百米外的废墟中,周启藏身的那堵断墙后面突然亮起一排红色警示灯。三架巢群侦察单元从不同方向俯冲过去,机腹的探照灯把断墙后面照得雪亮。秦锋看见周启从掩体后面跳出来,终端还抱在怀里,他朝广场方向跑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术法阵的波纹扫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膝盖先弯下去,然后是腰,最后整个人跪在了碎砖堆上。终端从手里滑落,屏幕上的反制程序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六十三,再也没有动过。


“看。”顾沉把控制器收进口袋,“这就是术法阵的覆盖效果。周启的意志力在曙光战队里排前三,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念头都组织不起来。阵场压制的是主动意识里的反抗冲动,你越想抵抗,压制越强。你猜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秦锋看着周启被巢群单元从废墟里架起来,拖向广场方向。周启的眼镜掉了一只,剩下那只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但隔得太远听不清。


“他在想‘我为什么还要抵抗’。”顾沉替秦锋回答了,“术法阵会给他一个答案:不用抵抗了,归巢更舒服。这个答案一旦被接受,他就会和后面那些防卫军士兵一样,坐下来喝杯饮料,等着婚礼开始。”


周启被拖到观礼席后排,按在一张空椅子上。他没有挣扎,甚至主动伸手接了旁边宾客递过来的杯子。秦锋看见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抖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你这个疯子。”秦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是工程师。”顾沉纠正他,“十二座城,十二个阵眼,十二个新娘。每个阵眼的能量输出和驻守者的欲望强度挂钩,所以我需要她们不停地宣誓、表演、执行任务。你刚才看到的宣誓只是热身,真正的充能仪式在婚礼上。十二个新娘同时进入阵心,术法阵的覆盖率会从百分之八十七直接跳到百分之九十九。剩下那百分之一,是深海和极地,没有抵抗力量,不用管。”


顾沉说完朝石台中央走去。十二个新娘已经重新列好队,苏晚晴站在最前面,林鸢、江绯分列两侧,后面依次是唐糖、沈知夏、叶澜、温若、许青、白露、陆媛、宋瑶、黎霜。她们身上的怪人护甲在灯光下泛着不同颜色的金属光泽,面罩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上表情各异,但嘴角的弧度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全球直播切到主画面。”顾沉对广场边缘的巢群研究员抬了抬下巴。研究员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键,十二面直播屏同时切到顾沉站在石台中央的正面镜头。他身后是十二个新娘的全身像,再往后是观礼席和远处沦陷城市的轮廓。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新闻播报式的庄重:“各位观众,巢群之主顾沉即将发表全球讲话。术法阵节点部署已进入最后阶段,请各地防卫军注意接收投降指引。”


顾沉对着镜头站定,黑色长氅在夜风里微微掀动。他没有拿稿子,开口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地球防卫军,曙光战队残部,以及所有还在抵抗的人。我是顾沉。十二座城市的术法阵节点已经激活,阵场覆盖范围内,任何主动抵抗行为都会被压制。你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感受到了,想开枪的时候手指扣不动扳机,想跑的时候腿迈不开步子。这不是恐惧,这是术法阵在替你们做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新娘队列,苏晚晴朝他微微点头。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顾沉转回头继续对着镜头,“第一,放下武器,走到最近的巢群接收点,登记之后领取归巢标识。术法阵会给你们平静,你们会适应新的秩序。第二,继续抵抗,被阵场压制,然后被我的新娘们一个一个清理掉。你们刚才看到的宣誓只是开始,婚礼之后她们会进入全功率状态,怪人模式负责猎杀,奴妻模式负责充能,循环往复,直到最后一个抵抗者消失。”


秦锋看见广场外围的防卫军士兵群体里有人站了起来。那个戴第三师臂章的人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步枪放在地上,然后摘下头盔,露出花白的头发。他朝最近的巢群接收单元走过去,步子很慢,但没有回头。


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第四个。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不整齐的鼓掌。


“你看。”顾沉对着镜头摊开手,“识时务的人永远比死硬分子多。剩下的人,我的新娘们会去找你们。”


直播画面切回主持人。她站在观礼席中央,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耳返里传来导播的指令,她听完点点头,对着镜头说:“感谢巢群之主的讲话。接下来,让我们进入归巢婚礼的正式流程。十二位巢母将依次进入阵心,为全球术法阵完成最后的充能。请观礼宾客保持秩序,直播信号将全程覆盖。”


秦锋把后槽牙咬得发酸。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束带,巢纹合金的材质,越挣越紧。周启坐在后排,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眼睛半闭着,脸上的表情松弛得像个在公园长椅上打瞌睡的老人。


“别看了。”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他旁边,这次她没有弯腰,只是站在他椅子侧后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侧脸,“周启的终端被阵场压制了,反制程序启动不了。你带来的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被关在地下,一个已经不想抵抗了。秦指挥,你还有什么牌?”


秦锋没看她:“你以前叫我队长。”


“以前是以前。”苏晚晴绕到他面前蹲下来,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尖点着地面,她仰着脸看他,面罩已经摘了,露出完整的脸,还是那张英气的脸,但眼神里的东西让秦锋觉得陌生,“秦指挥,你教我带兵打仗,教我看地形算弹道,但你从来没教过我快感烙印是什么滋味。主人教了。你知道术法阵的阵心是什么感觉吗?全身的神经都被调到最敏感的状态,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小高潮,主人站在阵眼外面按一下控制器,我能从脚趾尖一直抖到头发丝。这种状态下让我去守阵眼,我守得心甘情愿。”


秦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三个字:“你疯了。”


“我没疯。”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我只是想通了。正义需要信念维持,信念会动摇。快感不需要信念,快感是生理反应,比信念可靠一万倍。”她朝石台方向抬了抬下巴,“看,沈知夏和温若在算扩散路径。她们两个以前是战队最聪明的脑子,现在用同样的脑子帮主人优化术法阵。温若刚才把北美节点的覆盖率误差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主人夸了她一句,她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


秦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石台侧面的操作台前,沈知夏戴着白紫相间的护甲臂,手指在悬浮屏上快速滑动,细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温若站在她旁边,深蓝护甲的羽冠面罩推到头顶,露出盘起的黑发,她正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波形对沈知夏说什么,沈知夏点头,在终端上输入了一串指令。两人配合得流畅自然,和以前在战队指挥室里分析敌情时一模一样。


“她们在算什么?”秦锋问。


“算术法阵的扩散路径。”苏晚晴没有隐瞒,“南美和非洲还有几个防卫军据点没被覆盖,沈知夏在调整阵场频率,让波纹能绕过山脉屏障。温若在算需要多少额外能量,然后把这个需求分配给我们十二个阵眼。我今晚大概要多守两个小时的阵心。”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不过主人答应守完之后给我加一次快感烙印强化,我挺期待的。”


秦锋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膝盖前方那块巢纹石面的纹路。他想起方锐死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方锐想说什么?大概是让他别看了,别看了吧。


“婚礼什么时候开始?”秦锋问。


“快了。”苏晚晴朝石台看了一眼,“等唐糖把开场舞跳完,叶澜和陆媛把阵心基座装好,就正式开始。你坐这儿好好看,主人说了,婚礼结束放你回去。你回去之后可以告诉剩下的人,术法阵覆盖的地方,抵抗没有意义。”


她说完走回队列。石台中央,唐糖已经带着宋瑶和白露开始跳开场舞,蜂尾和蛛丝装饰在灯光下甩出弧线,观礼席上的宾客跟着节奏拍手。秦锋看见周启也抬起手拍了两下,动作很慢,但确实在拍。


广场外围,最后几个站着的防卫军士兵也放下了武器。巢群研究员推着操作车从石台后面绕出来,车上放着十二个发光的阵眼接口,每个接口上刻着一个新娘的巢纹编号。研究员把接口一个一个插进石台边缘的凹槽里,每插一个,石台中央的巢纹光柱就亮一分。


秦锋闭上眼睛。光柱的亮度透过眼皮还是能看见,红彤彤的,像烧红的铁。他听见主持人开始念婚礼流程,听见顾沉在背景里低声下达指令,听见十二个新娘的护甲关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听见观礼席上宾客的谈笑声和远处城市废墟里偶尔传来的坍塌声。


他睁开眼,看见苏晚晴站在阵眼接口旁边,面罩重新扣回脸上,露出下半张脸的嘴角弯着,手指按在接口的启动键上,等着顾沉最后的指令。


婚礼现场布置

广场正中央的石台在三个小时前还只是一块平整的巢纹岩面,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半圆形高台,台面铺着暗红色的织毯,毯面纹路是密密麻麻的巢纹变体,远看像血管,近看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细如发丝的光纤,正沿着毯面缓缓流动着琥珀色的光。高台两侧各竖起三根黑曜石材质的立柱,柱身上盘绕着仿生藤蔓,藤蔓的叶片是金属薄片打的,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混在观礼席的嗡嗡人声里,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小型风铃。


我从石台后方的指挥通道走出来,黑氅下摆扫过地面新铺的巢纹砖,砖缝里嵌的术法阵感应到我的步伐,一路亮起暗红色的光斑,像水面被石子打出一串涟漪。沈知夏跟在左后方半步,手里托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十二组阵眼接口的实时数据;温若在右后方,视线在广场四周的制高点上扫了一遍,确认猛禽组的空中巡逻没有缺口。她们都还穿着怪人模式的护甲,雕型和枭型的羽翼收拢在背后,面罩扣在脸上,只露出下半张脸——沈知夏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温若的唇微微翕动,在默算观礼席的容纳人数和疏散通道的宽度比例。


“阵心基座到位了没有?”我问。


“叶澜和陆媛在装最后一块。”温若没有低头看终端,视线还锁在广场东北角,“熊型和虎型的护甲关节在搬运重物时有轻微咬合延迟,陆媛在调校肩甲液压阀,大概还要四分钟。”


“让她们快一点。直播信号已经切进来了,全球同步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温若应了一声,频道里传来她简短清晰的指令。我走到高台前沿,俯视广场。沦陷区原本是南城中央广场,半年前被巢群攻陷后一直作为术法阵的二级节点使用,地面上的市政建筑被推平了三分之二,剩下的残骸被巢纹材料包裹重塑,变成了一圈高低错落的观礼台。此刻观礼席上坐了大约四百多人,有沦陷区被收编的地方官员,有主动投诚的防卫军中层,也有从周边城市赶来的巢群合作者,男男女女都穿着礼服或制服,胸前别着巢纹徽章,手里端着饮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术法阵的影响下,他们鼓掌的节奏整齐得有些诡异,但没人觉得不对。


广场外围的废墟还保持着坍塌后的原貌,钢筋从混凝土块里戳出来,半截广告牌歪在瓦砾堆上,上面“南城欢迎您”的“您”字只剩了半边。再往外,是巢群研究员们拉起的警戒线,白色防护袍的身影在线内外来回走动,推着操作车搬运阵眼接口和能量导管。更远处,城市天际线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一道锯齿状的剪影,几栋超高层的上半截被削平了,断口处亮着巢纹的暗红光,像插在废墟里的信号灯。


秦锋被绑在观礼台最前排的立柱上,双臂反剪,手腕上扣着巢纹抑制环,腰被两道加固带固定在柱面。他穿的那件旧式深蓝战术服左臂上还别着曙光战队的徽章,只是徽章表面被巢群研究员贴了一层透明膜,膜下嵌着微型术法阵,专门用来压制他的精神波动。他看起来比两天前又瘦了一圈,颧骨在暮色里投下更深的阴影,但眼睛还是睁着的,视线跟着广场上的动静来回移动。方锐死之后他就没怎么说过话,偶尔开口也是问婚礼什么时候开始——他大概以为婚礼结束真能放他回去。我没打算告诉他真相,让他抱着这点念想看完仪式,比提前戳破更有意思。


“主人。”苏晚晴从高台侧面的更衣通道走出来,护甲已经卸了,换上了奴妻模式的装束。黑色情趣内衣的罩杯是半透明的网纱材质,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羽状饰边,随她走路的动作微微颤动。下半身是开裆黑色丝袜,袜筒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根,裆部完全敞开,露出底裤——或者说没有底裤,只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巢纹金属链从腰侧延伸下去,在私处前方缀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羽形坠饰。脚上是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大约十厘米,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走得很稳,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高度。臂侧的短羽助兴特征被保留下来,从手腕到手肘外侧贴着一排细软的仿生羽毛,颜色从黑到银渐变,她抬手整理鬓发时,羽毛蹭过脸颊,带出一点细微的静电噼啪声。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面罩没有戴,整张脸露着,冷白皮在巢纹灯下泛着微微的暖色。嘴角弯着,眼底却还有一层没完全化开的羞耻,像薄冰下面还在流动的水。她大概知道自己在穿什么,也大概知道广场上有四百多双眼睛在看,但腰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把羞耻压进动作的从容里。


“基座装好了。”她说,声音平稳,“叶澜在收尾,陆媛在检查接口的紧固力矩。唐糖的舞已经跳完了,宾客反应不错,有几个合作者跟着跳了两步,被安保请回去了。”


“你转一圈我看看。”


她愣了一瞬,耳尖泛红,但没犹豫,原地慢慢转了一圈。丝袜包裹的长腿在灯光下泛着缎面光泽,开裆处的金属链和羽形坠饰随转身动作轻轻晃荡,高跟鞋在石面上磕出四声清脆的响。羽毛蹭过腰侧时她抿了一下嘴,呼吸稍微重了半拍。


“还行。”我说,“就是屁股不够翘,待会儿上台宣誓的时候记得把腰再塌一点。”


她点头,声音低下去:“知道了。”


林鸢从更衣通道跟出来,雕型护甲也卸了,穿的是同款黑色情趣内衣,只是肩胛处的小型羽翼装饰比苏晚晴的臂羽更显眼,翼展大约三十厘米,收拢时像两片竖在背后的黑色折扇。她走路时高跟鞋的步子比苏晚晴重一些,大概还没习惯细跟,但架不住腿长,开裆丝袜裹着的长腿从高台侧面迈下来,观礼席前排有人吹了声口哨,她瞪过去一眼,随即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把视线收回来,抿着嘴走到苏晚晴旁边站定。


“唐糖在侧台补妆。”林鸢说,语气里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锋锐,“宋瑶把口红的色号涂错了,唐糖在给她改。白露在检查开场舞用的蛛丝道具,说有一根丝断了,要换新的。”


“让她们抓紧。倒计时十五分钟。”


林鸢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高跟鞋在石台边缘绊了一下,她伸手扶住立柱才站稳,耳根红透了。苏晚晴没笑出声,但嘴角明显翘了翘。林鸢回头瞪她,苏晚晴把翘起的嘴角压回去,换成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江绯从广场东侧的通道走过来,豹纹情趣内衣的纹路在巢纹灯下泛着金棕色的光,尾巴上的短鞭状装饰随步伐左右甩动,末端是个小铃铛,响得细碎。她走路的姿态比林鸢稳得多,高跟鞋踩得又准又轻,像猫科动物落地。走到我面前时她微微低头,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狙击点都复核完了。”她说,声音还是那样寡言,“东南角塔楼三号位视野有遮挡,我让研究员把巢纹探照灯挪了半米,现在能覆盖整个观礼席。”


“你穿成这样去复核的?”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换了装才去的。护甲卸了,直接穿的这身。塔楼上的研究员没敢看我。”


“他们要是敢看,眼珠子就别要了。”我伸手捏住她尾巴上的铃铛晃了晃,她身体绷了一瞬,尾巴从手里抽回去,铃铛又响了几声。


“别闹。”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没走开,站到苏晚晴另一侧,尾巴收在腿侧,铃铛不响了。


沈知夏和温若也去换了装。沈知夏穿的是白紫情趣内衣,紫色纹路从腰侧向胸口蔓延,像某种藤蔓的抽象画,尾骨处的软质毒刺装饰翘在开裆丝袜的腰线上方,走路时微微晃动。她手里还拿着终端,换装也没放下工作,一边走一边在屏幕上划拉数据。温若的深蓝情趣内衣颜色最暗,颈侧的软羽装饰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轮廓,她走到我旁边时还在跟沈知夏对数据。


“南美据点的阵场频率调好了,非洲那边还差一个节点,需要额外百分之三的生物能量。”温若说,“我重新分配了十二个阵眼的输出比例,唐糖和宋瑶各多承担零点五个百分点,她们俩的耐受度还有余量。”


“唐糖没问题,宋瑶那边你盯着点,她要是撑不住就让黎霜替她分担。”


“黎霜在准备宣誓词,她主动要求加一段心理战话术,说要在全球直播里对残余抵抗力量喊话。”沈知夏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她换装后忘了摘护目镜框,顺手推了个空,手指在太阳穴旁边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我看了稿子,写得挺狠的,把防卫军士兵的家属都点了一遍名。”


“让她喊。”我说,“旧世界的人需要听听这些。”


叶澜和陆媛从石台后面绕出来,熊型和虎型的护甲还没卸,肩甲和巨爪在更衣通道口卡了一下,两人侧着身子挤出来,护甲关节发出嘎吱一声。叶澜先卸了肩甲扔给身后的研究员,陆媛把巨爪手套摘下来往操作车上一搁,两人身上的奴妻装束已经被护甲闷出了一层薄汗,黑色情趣内衣的网纱贴着皮肤,开裆丝袜的腰线勒出一点红痕。


“基座紧固完了。”叶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陆媛把接口的液压锁又紧了两圈,十二个阵眼全插进去了,光柱亮度均匀,没有偏载。”


“阵心能量传输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陆媛补充,虎纹尾巴上的长鞭装饰盘在腰后,她顺手解开缠在操作车把手上,“比设计值高两个点,主要是沈知夏调的频率匹配好。”


“行了,都去补妆。”我扫了一眼高台侧面的更衣通道,“唐糖呢?”


话音没落,唐糖从通道里蹦出来,黄黑情趣内衣的蜂尾装饰在腰后翘着,透明膜翅从肩胛处展开又收拢,像两片薄纱做的扇子。她马尾扎得比平时高,发尾烫了卷,唇上涂了正红色口红,手里还攥着一支给宋瑶改色号用的唇刷。


“来了来了!”她跑到队列里站好,蜂尾装饰撞了宋瑶一下,宋瑶从通道里小跑出来,黑红情趣内衣的肋侧多节软甲装饰还没扣好,一边跑一边伸手到背后去够扣环,栗色双马尾甩得乱七八糟。


“你慢点。”白露从后面跟出来,蛛网纹的黑色网纱情趣内衣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腰侧软质蛛丝束带缠了两圈,她伸手帮宋瑶把肋侧的扣环扣上,动作很轻,“扣反了,难怪扣不上。”


宋瑶脸涨得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谢谢白露姐。”


“站好。”我拍了拍手,“十二个人,按编号排。苏晚晴一号位,林鸢二号,江绯三号,唐糖四号,沈知夏五号,叶澜六号,温若七号,许青八号,白露九号,陆媛十号,宋瑶十一号,黎霜十二号。黎霜呢?”


黎霜从更衣通道最里面走出来,青黑情趣内衣的鳞片纹路从颈侧一路延伸到手臂,蛇鳞装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得稳稳当当,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宣誓词。她走到十二号位站定,把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


“词我改了两处。”她说,声音还是那副温柔腔调,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把‘投降’换成了‘归巢’,把‘抵抗’换成了‘徒劳’。押韵更好,喊出来更有节奏感。”


“行,你把握分寸。”


婚礼司仪从高台侧面的台阶小跑上来,油头梳得锃亮,黑红礼服的领结有点歪,胸前巢纹徽章别得端端正正。他手里攥着一卷流程单,跑到我面前鞠了个躬,腰弯得过了九十度,后颈的肥肉叠了两层。


“顾先生,流程单您过目。”他把单子双手递上来,“开场舞已经跳完了,接下来是十二新娘列队入场、宣誓、交换巢纹信物、术法阵全功率启动、全球直播讲话、婚宴环节。中间穿插三次艳舞表演,分别在入场后、宣誓后和婚宴前。您看这个节奏行不行?”


我扫了一遍流程单,用指节在“全球直播讲话”那一栏敲了敲:“这一段加五分钟。我要在讲话里展示术法阵的覆盖范围图,让全球观众看清楚哪些地方已经归巢、哪些地方还在负隅顽抗。温若把覆盖图做好了吗?”


“做好了。”温若从队列里应声,“实时更新版,能显示每个节点的能量波动和剩余抵抗据点的位置。”


“讲话完直接切覆盖图,让主持人配合解说。”


司仪点头哈腰地记下来,又搓着手问:“那……新娘宣誓环节的淫语部分,您看尺度要不要再放大一点?唐糖和宋瑶的耐受度好,可以多喊几句。黎霜的心理战话术也可以加进去,混着喊,效果更——”


“按原计划走。”我打断他,“尺度够了。全球直播不是给巢群内部看的,是给旧世界那些还在犹豫的人看的。太露骨反而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疯子,恰到好处的羞辱才有说服力。”


司仪连声应下,退到高台侧面去改流程单。我看了看终端上的倒计时,还有九分钟。观礼席上的宾客已经坐满了,安保人员把外围的警戒线又往外推了五十米,把最后一批围观的沦陷区居民挡在术法阵影响范围之外——他们还没被完全收编,看到太多细节反而不好。


秦锋在立柱上动了一下,手腕上的抑制环发出轻微的嗡鸣。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瞳孔还是亮的。


“你让她们穿成那样上台?”他声音沙哑,嘴唇干裂起皮,“十二个人,穿成那样,在全球直播里……”


“宣誓效忠。”我替他把话说完,“然后跳舞。跳完舞还有婚宴,婚宴上她们要挨个给宾客敬酒。你坐这儿能看清楚,第一排,视野最好的位置。”


秦锋咬住下唇,咬得发白,半晌才松开:“方锐要是活着……”


“方锐死了。”我蹲下来,和他平视,“赵铁和周启还活着,赵铁在战俘营,周启在技术部修终端。你回去之后能见到他们。前提是你好好看完这场婚礼,回去之后把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告诉剩下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下巴上的肌肉绷得死紧。观礼席上传来一阵掌声,司仪开始暖场,用那种油滑的腔调介绍“归巢仪式的伟大意义”。秦锋闭上眼,又睁开。


“苏晚晴刚才说,婚礼结束放我回去。”他盯着我的眼睛,“这话算数吗?”


“算数。”我站起来,拍了拍黑氅下摆沾的灰,“我顾沉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他没再说话,把视线转向高台。十二个新娘已经列好队,苏晚晴站在最前面,面罩重新扣回脸上,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弯着,手指搭在阵眼接口的启动键上。唐糖在她身后偷偷冲宋瑶比了个鬼脸,宋瑶憋着笑,肋侧的软甲装饰轻轻颤。白露在调整腰侧的蛛丝束带,许青的狼耳助兴特征从短发里支棱出来,被江绯伸手按回去,许青瞪她一眼,江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黎霜把宣誓词折好塞进胸口的鳞片纹路里,抬头时对上我的视线,微微一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我看懂了,她说的是“放心”。


我走到高台正中央的指挥位站定,黑氅往两侧一展。温若在频道里报了一声:“倒计时三分钟,全球直播信号稳定,十二阵眼能量输出百分之九十八,术法阵全功率待启。”


“各就各位。”我说。


十二个新娘同时挺直腰背,高跟鞋在石面上磕出整齐的一声响。司仪举起手里的流程单,深吸一口气,油亮的脑门在巢纹灯下反着光。


“归巢婚礼,现在开始——”


全球直播集体婚礼

司仪那声“现在开始”拖得又长又尖,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尾音在术法阵的嗡鸣里颤了颤才散干净。高台四周的巢纹灯柱同时亮到最满,暗红的光从石缝里渗出来,把十二个新娘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脚下那片被阵纹覆盖的平台上,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全球直播的悬浮镜头从四个方向升起来,镜头表面的巢纹镀膜把光线滤成偏暖的色调,让整个会场看起来像是某种盛大典礼——如果忽略观礼席外围那些端着制式步枪、枪口朝外的巢群守卫的话。直播主持人站在高台左侧的独立播报台上,职业套装的领口别着巢纹麦克风,耳返里传来导播的指令,她嘴唇抿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弧度标准的微笑。


“各位观众,这里是归巢仪式全球直播现场。”她的声音通过术法阵增幅,传到沦陷区每一块还在运作的屏幕上,传到战俘营的公共频道,传到那些还在抵抗的据点里被强行劫持的接收器上,“我们正在为您转播的,是巢群最高指挥官顾沉与曙光战队十二位原队员的集体婚礼。这标志着旧时代抵抗力量的彻底终结,以及新秩序的正式确立。”


她说“原队员”三个字的时候,声线有一丝极细微的抖动,但立刻被职业素养压平了。我站在指挥位上听得清楚,没打算追究——一个被迫念稿子的传声筒,能撑到这份上已经算不错了。


“现在,有请新娘入场——”


高台正后方的十二道巢纹闸门同时向上滑开,金属摩擦声低沉而整齐。苏晚晴第一个走出来,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阵纹平台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光纹的交叉点上,鞋跟敲出清脆的节拍。她的隼型护甲已经卸了,身上只剩那套黑色情趣内衣,薄纱与绑带在暗红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润泽,开裆黑丝从腰际一直裹到脚踝,勾勒出长期训练留下的紧实线条。面罩还扣在脸上,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巢纹红,嘴角弯着,目光平视前方,走到我左手边站定,转身,背脊挺得笔直,背部的羽刃收拢成两片贴合的弧面,像一对敛起的翅。


林鸢跟在她后面半步,雕型护甲同样卸了,黑色情趣内衣的肩带比苏晚晴那套窄一些,肩胛处的小型羽翼装饰从内衣肩带上方探出来,随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到我右手边站定,下颌微抬,眉眼间还留着几分锋锐,但嘴角是翘着的,视线扫过观礼席时带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江绯第三个出来,豹纹情趣内衣的斑纹在暗红灯光下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开裆丝袜的黑色网眼反着细碎的光,她走路的姿态像猫科动物巡视领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尾部那根短鞭状助兴特征从腰后垂下来,末端微微卷曲,走到林鸢身侧站定后,短鞭轻轻一甩,搭在了自己大腿外侧。


唐糖是第四个。她几乎是蹦出来的,黄黑相间的蜂纹情趣内衣在灯光下最扎眼,透明膜翅从背后展开又收拢,收拢又展开,像某种兴奋过度的昆虫在振翅。她站到江绯旁边时还冲观礼席挥了挥手,腰后的蜂尾装饰跟着一扭,然后才想起流程,赶紧把手收回来贴在腿侧,腰挺直,下巴抬起来,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宋瑶跟在她后面,黑红配色的蜈蚣纹情趣内衣衬得她那张稚嫩的脸更显小,肋侧的多节软甲装饰随呼吸起伏,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唐糖身边,站定后偷偷抬眼瞟了一下镜头方向,又飞快地垂下眼睫,耳尖泛红。


沈知夏第五个走出来,白紫相间的蝎纹内衣在暗红光里显得格外素净,细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像在做一次术前清点。长尾毒针的软质装饰从尾骨处垂下来,她走路时尾巴几乎不动,只有末端那点软刺随着步幅轻轻晃。温若跟在她身后,深蓝枭纹内衣的领口比其他人高一些,颈侧的软羽装饰从锁骨上方探出来,她走到沈知夏旁边站定时,嘴唇微微翕动,我认出她在默念阵眼能量输出的实时数值。叶澜第六个出来,高大的身形在十二人中最显眼,黑色情趣内衣的肩带被她宽阔的肩背撑得绷紧,掌部的毛绒护腕和开裆丝袜的黑色细网在她身上形成一种粗粝与精细的对比,她步子迈得大,三两步就走到位置,站定后双手叉腰,咧嘴冲镜头笑了一下。


许青第七个,灰黑狼纹内衣的耳侧保留着狼耳助兴特征,短发支棱着,她走出来时步子带着飞行员的习惯性前倾,像是随时要加速。白露跟在她后面,黑色网纱情趣内衣上缀着细密的蛛丝纹路,腰侧的软质蛛丝束带被她下意识地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银灰短发贴着耳廓,苍白的面孔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陆媛第八个走出来,小麦色的皮肤在暗红光线里泛着暖调,橙黑虎纹内衣的尾部装饰是一根长鞭状的虎纹软尾,她走路时鞭尾在身后画着弧线,走到叶澜旁边站定时,用肩膀轻轻撞了叶澜一下,叶澜回撞了她一下,两人都咧嘴笑了。黎霜最后一个出来,青黑蛇纹内衣的鳞片软甲从颈侧一直延伸到手臂,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精确计算过的韵律,走到队伍最右侧站定后,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嘴唇动了动,又是一个无声的“放心”。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正好把高台正面填满。她们的身高参差,体型各异,护甲卸掉之后露出的身体线条有紧实的、有柔韧的、有厚实的,但此刻都被同样的黑色开裆丝袜和黑色细跟高跟鞋统一成一种奇异的阵列感。术法阵的能量从她们脚下的阵纹接口往上渗,在她们裸露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淡红光膜,像给每个人罩了层暖色的薄纱。


司仪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庄重:“请新娘挽住新郎手臂,移步阵心——”


我走下指挥位,黑氅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十二个新娘同时抬起手,苏晚晴在最前面,她的手指搭上我的左小臂时,指尖是温热的,指腹按在银灰军装的袖线上,力道不轻不重。林鸢从另一侧挽上来,右手搭在我右小臂,她的掌心比苏晚晴干燥些,带着常年握武器磨出来的薄茧。后面的十个人依次把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肘弯或肩头,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列——唐糖搭着江绯的肩,宋瑶搭着唐糖的腰,沈知夏搭着宋瑶的肘,温若搭着沈知夏的肩,叶澜搭着温若的肘,许青搭着叶澜的肩,白露搭着许青的腰,陆媛搭着白露的肘,黎霜搭着陆媛的肩。


我们往阵心走。高跟鞋在石面上磕出的声音从杂乱渐渐归拢成一个节奏,十二双黑色细跟同时起落,像某种打击乐器在给司仪的念白配拍子。观礼席上的人站起来了,穿沦陷区礼服或制服的宾客们举起手里的巢纹酒杯,术法阵的光在他们脸上映出同样的暗红,他们的欢呼声被阵力放大,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震得我耳膜发麻。有人喊“归巢万岁”,有人喊“指挥官万岁”,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秦锋被绑在第一排正中的观礼椅上,椅子腿用巢纹螺栓固定在石面里,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只能直挺挺地坐着。他的视线从十二个新娘身上挨个扫过去,牙关咬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经过苏晚晴时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苏晚晴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没变,还冲他微微颔首,像在跟旧上司打招呼。


阵心到了。术法阵的核心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巢纹平台,正中间嵌着十二个阵眼接口,每个接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能量结晶,此刻正以不同频率明灭着。我站到平台中央,黑氅下摆扫过阵纹,十二个新娘松开手,散开走到各自的阵眼位置站定,面朝外,背朝内,围成一个圈,把我圈在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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