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枭纪元·彗星坠落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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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枭降临
星际纪元二一七七年,地球标准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分。
母舰“枭巢”脱离超空间跃迁的那一刻,整艘舰体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金属呻吟,像是某种巨兽从深眠中醒转。我站在舰桥中央,双手背在身后,黑色战术手套的指节在微微泛蓝的舷窗光里泛着哑光。脚下是厚达十二米的复合装甲层,再往下,是三层生态循环舱、六层武器阵列舱、两层改造手术区,以及最深处那十二间还空着的收容室。
舷窗外,地球正从夜面转向晨昏线。云层在晨光中翻涌成灰白色的涡旋,太平洋上空的台风轮廓像一朵慢速绽放的菌伞。我盯着那颗蓝色星球看了很久,久到副官以为我在走神。
“将军,舰队已完成同步轨道锁定。”副官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克制。
我没有回头。“防卫军的反应?”
“三分钟前截获全球紧急广播。北美防空司令部、东亚联合指挥部、欧非联防署都已进入一级战备。轨道监测网全开,至少有十七颗军用卫星正在调整轨道试图锁定我们。”
“十七颗。”我笑了一声,左眼角那道旧疤跟着微微牵动,“他们倒是看得起我。”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军官和操作员的目光都落在我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静电。他们怕我,这是好事。九枭军团不养不怕我的人。
我叫殷九枭。这个名字在猎户座悬臂第三旋臂的星图上被标注为“高威胁级掠夺者”,在仙女座星系防御理事会的通缉名单上排第七——主要是因为我懒得去争第一,前六名要么是虫群意识体,要么是机械聚合体,和它们比排名没什么意思。九枭军团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从最初三艘改装货船到现在这支拥有四十七艘主力舰、十二万战斗人员的星际舰队,我花了十九年。这十九年里我们洗劫过十七个星球的文明,拆解过八种外星生物的技术体系,在六场星际战役里把对手的母星烧成玻璃球。但我最得意的作品,从来就不在那些战利品清单上。
“仿生怪人化工程。”
我转过身,朝舰桥后方的战术全息台走去。全息投影亮起来,地球的立体模型悬浮在台面上方,同步轨道上代表枭巢的红色光点像一枚钉子扎在北极上空。我伸出手指,在赤道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最大城市。人口密度最高,媒体覆盖最广,防卫军地面部队集结速度最快。”我点了点那个位置,全息图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我要让全地球人在吃早饭的时候看见登陆艇从头顶压下来。”
“将军,”负责战术规划的一名参谋上前半步,“赤道最大城市是雅加达都会圈,人口约三千四百万,周边有防卫军第三机动师驻地,防空火力密度——”
“密度高我才选它。”我打断他,“你以为是去欺负软柿子?我要的是他们最强的地方,在他们以为最安全的时间,用他们最想不到的方式碾过去。传我命令:第一登陆梯队,六艘突击艇,空降坐标雅加达都会圈独立广场。第二梯队待命,等我信号。”
“是!”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舰桥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确认声。我走到舷窗边,看着地球晨昏线上那层淡金色的光。雅加达现在应该是五点多了,天还没亮透,早高峰刚刚开始,几百万人在挤公交、买早饭、送孩子上学。他们还不知道头顶上停了什么。
通讯频道忽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标记是地球防卫军全球广播频段。我挥了挥手,舰桥主屏切过去。
画面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发,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演播室灯光下锃亮。他身后的背景是地球防卫军徽——蓝色星球托着一柄向上的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但喉结动了一下,是咽口水的动作。
“全体地球公民,我是地球防卫军总参谋长陈克明上将。今日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我方深空监测阵列确认一支不明舰队完成超空间跃迁,进入地球同步轨道。该舰队规模达到四十七艘主力舰级别,识别信号与三年前半人马座殖民地传回的‘九枭军团’特征吻合。我宣布,地球防卫军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预备役人员二十四小时内到就近集结点报到。公民们,请保持冷静,听从当地政府指挥——”
我按了静音。
“陈克明。”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查一下他的履历。”
几秒后,全息台上弹出陈克明的军旅记录。地球防卫军总参谋长,服役三十一年,从基层防空导弹连指挥官一路干上来,打过两次近地轨道防御战,对手是零散的小股海盗。履历干净,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典型的技术官僚型将领。
“守成型。”我说,“他会在第一波打击后收缩防线,把主力撤到第二岛链,用空间换时间。然后等国际社会扯皮,等联合国安理会吵架,等他的盟友派舰队来救。”
“将军判断准确。”参谋点头,“那我们的应对——”
“不理他。”我转身,军装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登陆艇出发后,释放全部干扰无人机,把地球近地轨道的通讯卫星给我压住。我不需要他们指挥得动部队。让地面乱起来,乱到陈克明连一个整编师都调不动。”
“是!”
我走向舰桥出口,战术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经过通讯操作台时,我停了一步。
“雅加达地面信号,给我接进去。”
操作员飞快地调频,几秒后,舰桥音响里传出一片嘈杂的声浪——摩托车的引擎声、小贩的叫卖声、清真寺的晨礼广播、早间新闻主播用印尼语快速播报的声音。我听了十几秒,嘴角微微翘起来。
“多好的早晨。”我说,“让他们记住这个早晨。”
突击艇的发射流程只用了七分钟。六艘登陆艇从枭巢腹部弹射出来的时候,地球近地轨道上正好有一批民用通讯卫星从侧下方掠过,艇身表面的光学迷彩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随即被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等离子鞘裹住,变成六颗拖着橙色尾焰的火流星。
我在舰桥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第一梯队指挥官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高度一百二十公里,进入黑障区……九十公里,姿态稳定……六十公里,展开减速翼……目视确认地面灯光,雅加达都会圈,独立广场上空。”
“按计划执行。”我说。
“是。释放干扰无人机群,开始。”
十二架蜂群无人机从登陆艇腹部弹出去,在雅加达上空三千米高度散开成环形阵列,每个无人机都带着一个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它们同时启动的瞬间,整个都会圈的手机信号、电视广播、无线电通讯全部被白噪音覆盖。地面上的人只会看到手机屏幕突然变成雪花,收音机里只剩沙沙声,电视画面跳成一片蓝色。
三秒后,第一艘登陆艇的舱门弹开,绳降索抛下去,九枭军团的突击队员顺着索子滑到独立广场的水泥地面上。他们的黑色作战服在清晨的薄雾里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头盔上的红色战术灯一闪一闪。
广场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支帐篷,几个晨跑的人正沿着广场边缘慢跑。突击队员落地的时候,一个卖椰子水的老头正把一筐青椰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抬头看见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从天上滑下来,手里那筐椰子直接扣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控制广场,建立着陆场。”突击队长在频道里报告,“未遇抵抗,地面人员正在疏散——等等,有情况。”
画面里,广场东侧的路口冲出来一辆警用装甲车,车顶的扩音器已经被电磁脉冲烧了,但车头大灯还亮着,直直朝登陆艇冲过来。装甲车后面跟着两辆警用摩托,骑手拔出了手枪——在突击队员的步枪面前那玩意儿跟玩具差不多。
“别杀警察。”我在频道里说,“打轮胎。”
突击队长应了一声,抬枪一个点射,装甲车的左前轮炸成碎片,车身歪向一边撞上路沿石,停住了。摩托骑手急刹车,其中一个直接跳下来往广场边的商铺跑,另一个举着枪躲在车后面,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第二梯队。”我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六点整准时降落,坐标不变。第一梯队建立环形防线,把广场周围三个街区清空。我要在七点之前把临时指挥部搭起来。”
“将军,”通讯官的声音插进来,“防卫军第三机动师有动作了。两个机械化营正在沿苏迪曼大街向独立广场方向开进,预计抵达时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我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觉得有点好笑,“陈克明反应不慢,但也不快。传令第一梯队,放他们进来,放到广场北侧五百米,然后给我把前后路都炸了。我要两个营的俘虏,越多越好。”
“是。”
我关掉通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点上。舰桥里没人敢对我的雪茄发表意见。烟雾在舷窗前散开的时候,地球的晨昏线又往东移了一截,雅加达上空的云层被登陆艇的尾焰冲出一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去,照在独立广场那根一百三十七米高的国家纪念塔上。
塔尖的金色火焰雕塑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我吐出一口烟,看着全息台上不断刷新的地面画面,突击队员已经控制了广场周边两个路口,那辆警用装甲车被拖到广场中央当路障,几个警察蹲在车后面,手抱在头上。卖椰子水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躲在纪念塔底座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将军。”副官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改造手术区那边问,第一批收容目标什么时候到位。”
“急什么。”我弹了弹烟灰,“先把地面控制住,把防卫军的注意力全吸到雅加达。等他们把所有预备队都往赤道调的时候——”
我按灭雪茄,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们再去找彗星战队。”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抽动了一下,敬了个礼退下去。
我重新看向舷窗。雅加达的天已经亮透了,从轨道上能看清地面上蚂蚁一样移动的车流和人群,独立广场周围的街道正在被突击队员一段一段封死。防卫军的两个机械化营应该已经快到了,他们的无线电被干扰无人机压得死死的,只能靠传令兵跑腿联络。我等着看他们一头撞进包围圈的样子。
“枭巢”在同步轨道上缓缓调整姿态,主炮阵列指向了地球防卫军在第二岛链的指挥中心方向。那是个警告,也是给陈克明看的——你不动,我不打你;你要动,我先把你眼睛戳瞎。
舰桥主屏角落里弹出一条新信息,来自地面侦察分队:独立广场以东三公里,发现一支防卫军特战小队正在沿排水渠向广场渗透。领队那个女的,白色战斗服,黑色高马尾,动作很快。
我把那条信息放大,盯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看了两秒。
“彗星战队。”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比念陈克明的名字多了几分兴致,“队长林晚,副队长苏清,侦察兵顾瑶……编制十二人,全员女性,地球防卫军最精锐的快速反应小队。”
我转头对通讯官说:“告诉第一梯队,那支特战小队放进来。别伤太重,尤其是领队。我要活的。”
“是。”
通讯官低头传令的时候,我重新站到舷窗前,两手插在军装大衣口袋里。雅加达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城市上空的等离子尾迹正在慢慢消散,像六道被天空吞掉的伤疤。
彗星战队。我在心里念了一遍。十二个地球最强的女战士,十二个猎物。我的改造手术区已经空了很久了,那十二间收容室等着她们住进去。
“仿生怪人化工程,第一阶段。”我对着舷窗上的倒影说,“开始。”
彗星战队
雅加达的晨光还没完全铺满独立广场,三公里外的地下排水渠里已经浸透了潮湿的霉味。林晚把战术手电咬在齿间,单膝跪在齐膝深的污水里,白色战斗服的下摆已经染成了灰褐色。她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又握拳——全队停止前进。
十二个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混凝土管道里叠成一片。
“前方四十米,出口栅栏,红外扫描显示外面有至少六个人形热源,装备制式不明。”林晚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发沉,“顾瑶,再确认一遍。”
蹲在她身后的顾瑶把便携式侦察镜从额头上翻下来,深紫色的低辫垂在肩头,灰色眼睛贴着目镜看了三秒。“六个,两个蹲姿两个站姿两个在移动,武器轮廓像是脉冲步枪,但枪管比防卫军制式短一截,枪身有能量导管外露。”她顿了一下,“不是我们的装备。”
“九枭军团的前锋。”苏清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低沉平稳。她半蹲在水里,栗色短发被潮气打湿贴在额角,丰满结实的体格把身后的叶知夏挡得严严实实,“他们比我们预想的快。”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战术手电从齿间取下,在管道壁上快速画了个简图:出口、六个敌人、两侧的巷子。“沈璧,出口右侧那栋楼的顶层,能找到射击位吗?”
沈璧从队伍最后方挤过来,银灰色的短发被水汽弄得毛茸茸的,浅蓝色眼睛里带着点怯,但手指已经在战术平板上划出了三维模型。“楼高七层,出口正上方第三扇窗,角度可以覆盖栅栏外十五米范围,但是……”她咬了咬下唇,“风从东南来,湿度大,弹道下坠会比平时多两公分。”
“够用了。”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唐念,栅栏炸开之后,你负责左侧巷子的压制。江雪,算一下我们暴露在对方火力下的时间窗口。”
江雪靠在管道壁上,银白色的马尾辫垂在肩后,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嘴唇无声翕动了两秒。“栅栏爆破到全员通过,按现有队形需要十一秒。对方六人反应时间约一点五秒,开火到弹着散布覆盖出口需要再两秒,我们实际安全窗口不到八秒。”她睁开眼,“如果沈璧第一枪能敲掉他们的指挥官,窗口能延长到十二秒。”
“第一枪我来。”林晚说。
“队长——”苏清开口。
“我第一个出去,吸引火力,沈璧第二个,她开枪的同时唐念炸栅栏。”林晚的语气不容商量,“苏清带其余人第三波,顾瑶殿后。叶知夏,你跟着苏清,别掉队。”
叶知夏缩在队伍中间,棕色的长卷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褐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队长,我……我带的爆破索够用,但是引信受潮的话——”
“你检查过了吗?”林晚问。
“检查了四遍。”
“那就够用。”林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提了一下,“四遍够多了。”
叶知夏用力点头,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爆破包。
林晚环视了一圈管道里的十一个人。白露蹲在角落一声不吭,黑色的齐耳短发滴着水,深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一只等在暗处的猫头鹰。温言在她旁边小声嘀咕着无人机电量的事,蜂蜜色的短发上沾了一片不知道哪里来的树叶,金褐色的眼睛转来转去。陆离把熊型护甲的重力模块又检查了一遍,深棕色的短发下,黑色眼睛沉稳地扫过每个人,一米八的个头在管道里得弯着腰。许安宁在活动手腕,黑色低马尾甩了甩,深褐色的眼睛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头,嘴里念叨着“六个杂兵还不够我热身的”。韩星靠着管壁闭目养神,亚麻色的长发盘在脑后,灰绿色的眼睛偶尔睁开一条缝,高傲地扫一眼周围,肩宽背挺,像一只随时要扑出去的鹫。
“都听清楚了?”林晚最后问了一句。
“清楚。”十一个声音压着嗓子应道。
“行动。”
沈璧先动了,她从侧面的检修梯爬上去,动作轻得像一片银灰色的影子。林晚数了七秒,然后从水里站起来,白色战斗服淌下一串水珠。她没有跑,一步一步走向栅栏,脚步声在管道里回荡。
栅栏外的九枭军团士兵立刻转向。林晚在对方抬枪的瞬间侧身贴住管壁,右手从腿侧抽出一根短棍,一甩——电磁棍展开到一米二的长度,棍头噼啪跳着蓝白色的电弧。
第一发脉冲弹擦着她的左肩打在管壁上,混凝土碎屑崩了一脸。她没停,第二发打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到了栅栏前,电磁棍横扫,铁栅栏整片飞出去砸翻了两个蹲姿的敌人。
沈璧的枪响了。从七层楼顶射下来的穿甲弹精准地掀翻了站在最后面那个正举着通讯器的士兵。唐念紧跟着引爆了栅栏两侧的定向爆破索,碎石和烟尘往巷子里灌,左侧两个敌人被冲击波掀得撞在墙上。
“走!”苏清从管道里冲出来,虎爪护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一步跨过地上的碎石堆,右爪扣住一个刚爬起来的敌人的肩膀往墙上一掼,那人的护甲凹进去一个坑。
林晚已经冲进了右侧巷子,电磁棍砸断了第三个敌人的步枪,反手一棍抽在他头盔侧面。她听见身后陆离的重装脚步震得地面发颤,许安宁的笑声从头顶掠过——那姑娘踩着巷子两边的墙壁交替借力,从上方扑下去把一个想偷袭苏清的敌人踹进了垃圾箱。
前后不到二十秒。
林晚收棍站定,胸口起伏着,琥珀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战场。六个敌人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三个昏迷,两个捂着断肢哼哼,一个被沈璧的穿甲弹打穿了肩窝正靠在墙根喘气。
“留两个能说话的。”她说。
苏清已经蹲在其中一个昏迷的敌人旁边,虎爪扣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这个还有气,要弄醒吗?”
“不急。”林晚抬头看向巷子尽头。远处独立广场的方向传来连续的爆炸声,黑烟正在往天上爬。“小赵,小赵,听到没有?汇报全局情况。”
耳机里滋滋啦啦响了两秒,通讯官小赵的声音挤进来,带着那种明明很紧张却拼命压着不让人听出来的颤音:“队长!九枭军团在独立广场东侧和北侧同时投入了装甲单位,防卫军第三营的防线被撕开了两个口子,他们……他们在往国家纪念碑方向推。还有,轨道上那艘母舰的主炮阵列转向了第二岛链,陈将军的指挥部在问我们要不要撤。”
“撤?”林晚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混着泥浆的汗,“往哪撤?雅加达一丢,整个赤道防线就完了。”
“可是队长,他们火力太猛了,第三营已经——”
“小赵。”林晚打断她,声音沉下来,“告诉陈将军,彗星战队在独立广场东侧排水渠出口,刚刚清掉了他们的前锋侦察组。我们会从侧翼打他们的装甲推进队列,让他把第三营的残部收拢往南撤,别在广场上硬顶。”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明白。我这就转达。”
林晚把电磁棍收回腿侧,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苏清已经把那两个能说话的敌人拖到了一起,陆离和许安宁在巷口警戒,韩星站在屋顶边缘往下看,白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晚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把林晚都吓了一跳。
“别这么走路。”林晚说。
“习惯了。”白露的声音轻得像气声,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无辜。
唐念从爆破烟尘里钻出来,黑色短碎发上全是灰,棕色眼睛亮得吓人。“队长,他们的装甲推进队列我看了,三辆轻型履带车加两辆运兵车,运兵车后面还拖着什么东西——我没看清,但履带印特别宽。”
“拖的可能是移动式术法阵发生器。”江雪走过来,银白长发上沾了灰但她浑然不觉,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战术平板上的轨迹推算,“九枭军团的作战模式是先用法阵覆盖区域,再往里填人。如果我们能打掉那个发生器,他们的推进速度至少降一半。”
林晚看着江雪画出来的轨迹图,脑子里飞速转着。从排水渠出口到广场东侧,穿过三个街区,九枭军团的侧翼警戒肯定不如正面严密——他们大概想不到一支十二人的小队敢从刚打完的巷子里直接扑出来。
“计划变了。”林晚蹲下来,用匕首在地上划出简图,“不撤。我们从东侧插进去,唐念和陆离打头阵炸发生器,苏清带许安宁和白露从右侧楼群迂回切断运兵车退路,沈璧找制高点压制步兵,江雪跟我走中路。韩星和温言——”
“我在。”韩星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无声,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
“你和温言从空中走,温言放无人机干扰他们的通讯,你负责把想跑的敌人摁回去。”
“终于有点意思了。”韩星嘴角翘了一下。
温言在旁边举手:“我无人机只剩三架了,电池也不太够——”
“够炸发生器吗?”林晚问。
“够是够,但是——”
“那就够。”林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叶知夏,你跟着唐念,发生器炸完之后你负责布设诡雷断后。”
叶知夏从苏清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褐色眼睛眨了眨:“断后……我一个人?”
“陆离陪你。”林晚看了她一眼,“别怕,你布的雷我知道,炸不死人也能吓他们一跳。”
叶知夏用力咽了口唾沫,然后挺了挺胸:“……好。”
林晚重新戴上战术手套,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一把。巷子外面,独立广场方向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黑烟里开始夹着橘红色的火光。九枭军团的推进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如果再不从侧翼打乱他们的节奏,第三营今天中午之前就得全军覆没。
“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她问。
十一个人在她面前站成两排,白色战斗服在晨光里亮得扎眼。苏清站在最前面,虎爪护甲收拢在身侧,沉稳地点头。沈璧缩在第二排边上,银灰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神已经稳了。唐念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顾瑶把侦察镜翻上去,灰色眼睛眯起来像在盘算什么。白露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深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晚。江雪在平板上做最后的数据核对,嘴里念念有词。温言把无人机一架一架往腰带上挂,嘴里还在嘀咕电量的事。陆离把重力模块重新校准了一遍,黑色眼睛扫过来,沉稳得像块石头。许安宁在压腿拉筋,黑色低马尾甩来甩去。韩星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下巴微微抬着。叶知夏攥着爆破包,脸还有点白,但站得笔直。
“彗星战队。”林晚说,“出发。”
十二个人冲出巷口的时候,独立广场东侧的装甲推进队列刚碾过第三道街垒。林晚跑在最前面,白色战斗服在硝烟里时隐时现,电磁棍的蓝白色电弧在她手边跳着。她没回头,但她知道身后十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都没少。
温言的无人机从她头顶掠过去,朝运兵车后面那个拖着宽履带印的东西扑过去。韩星从右侧楼顶一跃而起,宽翼护甲展开的瞬间遮住了半条街的阳光。
林晚听见江雪在耳机里报数:“距离发生器还有八十米,对方反应时间四秒,唐念准备——”
“扔了!”唐念的吼声从左侧炸出来。
爆炸的火光吞掉了半个街口。
首战碾压
独立广场东侧的爆炸火光还没有散尽,我的登陆艇已经压着黑烟降落在中央大道的废墟上。舱门弹开的瞬间,热浪裹着混凝土粉尘扑面而来,我迈出一步,战术靴底踩碎了一块半融的玻璃幕墙残片。
通讯频道里传来研究员的声音:“指挥官,地面部队推进受阻,彗星战队在广场东侧第二防线组织了反冲击。”
“我看到了。”我抬手拂开面前飘着的焦黑文件纸屑,目光越过燃烧的街垒,落在三百米外那群白色身影上。
十二个人,排成标准的楔形突击阵,最前面的高马尾女人手持电磁棍,蓝白色电弧把她整张脸映得冷硬。林晚,彗星战队队长,档案照片我看过十七遍,真人比照片更瘦,下颌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身后,虎爪护甲的副队长苏清正用肩膀顶开一辆翻倒的防暴车,给身后的队员清出射击线。沈璧蹲在车顶,银灰短发被热气流掀起来,狙击枪托抵着肩窝,枪口已经在找我的眉心。再往后,唐念和陆离一左一右拉开距离,一个拎着爆破包,一个把重力模块砸进地面,砸出蛛网状的裂纹。
“各就各位——”林晚的喊声穿过烟尘,沙哑但稳,“按预案三,沈璧先手,唐念陆离两翼钳制,苏清跟我中路。”
我摘下军帽,随手递给身后的卫兵。黑色短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左眼角的旧疤在火光里微微发紧。广场上的风带着焦糊味和铁锈味,我的大衣下摆被掀起来,暗红内衬翻出一角。
“不用开火。”我对通讯频道说,“让他们先动手。”
沈璧的枪响了。
弹头是特制的钨芯穿甲弹,出膛速度接近两千米每秒,飞行三百米只需要零点一五秒。我偏了偏头,弹头擦着我的颧骨外侧飞过去,在身后那艘登陆艇的装甲板上凿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火星四溅。
第二枪紧跟着来了,这次瞄的是胸口。我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张开,精准地夹住了弹头尾部。钨合金在指间烫得发红,我翻过手腕看了一眼,然后松手让弹壳掉在脚边。
“穿甲弹。”我朝沈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口径十二点七,初速两千一,你们地球防卫军的工艺,比我预想的要好。”
沈璧的第三枪没有打出来。她显然在瞄准镜里看清了我夹住弹头的那一下,肩膀僵了半秒。就这半秒,林晚已经吼出来了:“换弹!所有人换燃烧弹!”
十二支枪口同时亮起橘红色的膛焰。燃烧弹在空中拉出十二条平行的烟尾,像一把烧红的梳子朝我梳过来。
我往前迈了一步。
第一步,右手横扫,十二颗燃烧弹在身前两米处同时引爆。火球膨胀的瞬间,我穿过火幕,军大衣的下摆烧焦了一指宽,但暗红内衬完好无损。第二步,我踏碎了陆离埋在地下的重力模块——一脚踩下去,模块外壳凹陷,内部的术法阵发出短路的噼啪声,她精心校准了半天的重力场还没启动就废了。
第三步落地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苏清面前。
虎型怪人化的副队长反应极快,虎爪护甲张开,五根合金爪尖朝我面门抓来。她的动作在普通人眼里快得像闪电,但在我眼里,从肩部肌肉绷紧到爪尖抵达,中间有一整个节拍的延迟。我侧身让过爪击,左手扣住她手腕,右手一掌推在她肩甲上。
苏清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穿了一面残存的商铺外墙,砖石和玻璃哗啦啦埋了她半截。
“副队!”唐念从左侧扑上来,狼型护甲的獠牙面罩下露出咬紧的牙关。她的爆破包已经扔了,现在双手套着合金指虎,直取我肋下。爆发力不错,速度也比苏清快半档,我稍微认真了一点,用前臂格开她的直拳,反手一肘顶在她胸口护甲的正中央。
唐念闷哼一声,后退了五步,靴底在柏油路上犁出两道黑印,最后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喘粗气。
“还有谁?”我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沈璧从车顶站了起来,银灰短发被风吹得全竖起来,浅蓝眼睛里全是惊骇。她扔掉狙击枪,双手在背后一抽,两柄翼刃弹出来,隼型护甲的翼膜展开,她借着风势从车顶跃下,翼刃划出两道银亮的弧线。
空中狙击手改近战,勇气可嘉。我站在原地没动,等她翼刃离我脖子还有半米的时候,抬手一掌拍在她翼膜中央。翼膜是轻质合金骨架覆着仿生膜,强度不低,但扛不住我的掌力。啪的一声脆响,她的右翼从中折断,整个人失去平衡,打着旋儿摔进路边的绿化带里,翼刃插进泥土,断翼耷拉在灌木丛上。
“沈璧!”林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她冲上来了。电磁棍举过头顶,蓝白色电弧在棍身上疯狂跳窜,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正面直刺我的胸口。这一棍带着她全部的力量和愤怒,速度比苏清和唐念都快,棍尖的电弧甚至灼焦了我大衣前襟的布料。
我伸出左手,五指张开,硬接了这一棍。
电磁棍砸在我掌心,电弧顺着战术手套的导电层噼里啪啦炸开,但我的手掌纹丝不动。林晚双手握着棍柄,用力往下压,琥珀色的眼睛瞪着我,牙关咬得咯咯响。
“你——”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力量不错。”我握紧手指,电磁棍的合金棍身在我掌心里发出扭曲的嘎吱声,然后咔的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电弧瞬间熄灭,林晚被反作用力弹得后退了两步,手里只剩半截棍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断棍,又抬头看我,胸口剧烈起伏。身后,苏清从砖石堆里爬出来,虎爪护甲断了一根爪尖;唐念捂着胸口站起来,指虎掉了一只;沈璧从绿化带里挣扎着起身,右翼耷拉着,翼刃上沾满泥浆。陆离正在把重力模块的残骸往后拖,许安宁和韩星从两翼包抄过来,但脚步明显在犹豫。
林晚深吸一口气,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厉喝:“全体都有,掩护撤退!按撤退预案四,交替掩护,不要恋战!”
“队长!”唐念吼了一声。
“这是命令!”林晚把断棍往地上一摔,转身推了苏清一把,“走!”
我看着她把残存的队员一个一个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们往西边的建筑群撤。沈璧的断翼拖在地上,陆离一把架住她胳膊,半拖半扛地跑。苏清捂着胸口走在最后面,虎爪护甲收拢,但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我没有追。
“指挥官?”通讯频道里研究员的声音带着疑惑,“要追击吗?”
“不用。”我弯腰捡起林晚丢下的半截电磁棍,在手里掂了掂,“把他们的撤退路线放出去,让第二梯队从侧翼压,别真打,逼他们往老城区退。”
“明白。那您这边……”
“我在这儿等个人。”
我把半截电磁棍插进大衣口袋里,抬头望向西边正在冒烟的居民楼群。林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但她在拐弯前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三百米烟尘和火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琥珀色瞳孔里那股还没熄灭的火。
那种火很好,我改造过的所有猎物,最初都有这种火。
亲手擒获
林晚把苏清推出去的那一下用了狠劲,苏清踉跄着撞在陆离背上,两个人差点一起摔进碎砖堆里。唐念还想回头,被林晚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唐念嘴唇哆嗦了一下,居然真的把剩下那只指虎揣进腰包,转身跑了。许安宁和韩星从两翼收拢回来,架起沈璧,沈璧的右翼拖在地上刮出一道长长的泥痕,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回头看了林晚一眼,浅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
“别回头,跑。”林晚的声音很稳。
她自己没跑。
我站在街心那堆被苏清撞塌的砖石旁边,看着林晚把断成两截的电磁棍捡起来,那玩意儿已经彻底报废了,电弧发生器裂了壳,连棍柄上的防滑纹都崩了半边。她攥着半截棍子站在街口,白色战斗服上全是灰和干涸的血渍,高马尾松了一半,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她没跑,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把断棍横在身前,那姿势根本挡不住什么,但她就是那么站着。
“来啊。”她说。
声音不大,但这条街安静下来了。远处第二梯队的登陆艇引擎声还在呜呜地响,西边居民楼群传来零星的爆炸闷响,那是她的人正在往老城区撤。林晚把所有动静都抛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瞳孔里那簇火还在烧,甚至比刚才更旺。
我慢慢往前走。
她没退。我走到五十米的时候她攥紧了断棍,指节发白。我走到三十米的时候她膝盖弯了弯,重心压低了半寸。我走到十米的时候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扯了一下就没了,但眼睛里多出点别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把什么包袱放下了。
“你是殷九枭。”她说。
“你知道我。”
“全球广播天天放你的通缉令。”她把断棍举高了一点,“你把我的人放跑了,为什么?”
我没回答。我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她比我矮一个头,仰着脸看我,马尾散了以后头发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她其实长得很好看,颧骨线条利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不闪不避。
“因为她们跑不远。”我说。
林晚瞳孔一缩,断棍猛地朝我面门捅过来。这一下没有电弧也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纯靠腰腹发力的一记直刺,又狠又快。我偏头让棍尖擦着左耳过去,左手顺势扣住她手腕往外一翻,她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背对着我撞进怀里。她反应极快,右肘立刻往后顶,我右手从外侧压住她肘弯,五指收拢,把她两条胳膊绞在身前。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放开——”
我左手掐住她后颈往下按,她被迫弯下腰,马尾垂下来扫到我手背上。她还在挣,膝盖往后踹我的小腿,靴跟磕在胫骨上咚咚响,力气不小,但对我来说跟挠痒差不多。我右手松开她肘弯,顺着腰侧摸过去,指尖碰到战斗服的搭扣,那种磁吸式的,一扯就开。
“你干什么!”林晚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剧烈扭动起来,断棍从手里脱落咣当掉在地上。她左手抓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战术手套的织物里,右手肘又往后撞,这次撞在我肋骨上,闷响一声。
我扣着她后颈的左手往下滑,五指张开扣住她咽喉,不使劲,只是卡在那里。她呼吸一窒,挣扎的幅度小了一半,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右手同时摸到她腰间的磁吸扣,拇指一弹,搭扣崩开,白色战斗服上半身从侧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灰色吸汗背心,背心底下腰腹的线条绷得很紧,皮肤上还带着刚才战斗留下的红痕。
“侵略者……”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被掐在喉咙里变了调,“你不得好死——”
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能闻到她头发上硝烟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会成为我第一个作品。”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那三个字比掐脖子管用,林晚的挣扎停了两秒,然后更剧烈地爆发出来,她拼命扭头想咬我扣在她脖子上的手,牙齿磕在战术手套的硬质护片上发出咔的一声。我收紧五指,她下巴被迫抬高,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气音,琥珀色的眼睛往上翻着瞪我,眼角泛红。
“苏清——”她喊了一声,声音断在喉咙里。
“苏清跑得够远了。”我扛起她。
对,扛。把她整个人翻过来往肩上一甩,她肚子硌在我肩甲上闷哼一声,两条腿在我胸前乱蹬,膝盖撞在我锁骨和下巴上,有一脚甚至踹到了我嘴角,磕得我下唇内侧破了点皮。我抬手在她大腿后侧拍了一巴掌,响声在空旷的街面上格外清脆。
“老实点。”
她没老实。她抓着我后脑的头发往下扯,指甲抠进我头皮,另一只手捶我后背,军大衣的扣子被她捶得哗啦响。我扛着她往登陆艇方向走,经过那根断棍的时候她伸手够了一下,差半尺,没够着。
“殷九枭!”她趴在我肩上喊,声音倒过来了,又闷又急,“你有本事放开我,一对一,你放开我!”
“你现在就在跟我一对一。”我说。
她噎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蹬腿。我不管她,扛着人往西街口走,登陆艇停在那片被炸平的广场上,舱门开着,两个九枭军团士兵站在舷梯底下,看见我扛着人过来赶紧立正敬礼,眼睛忍不住往林晚身上瞟。林晚这时候不蹬了,她扭过头去看那两个士兵,灰头土脸但眼神凶狠,嘴唇动了动,我猜她要骂人,但没等她出声,我抬手在她腰侧按了一下,她整个人一软,骂声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看什么。”我对那两个士兵说。
“是!”两人赶紧把视线收回去,盯着自己脚尖。
我扛着林晚走进舱门,把她从肩上放下来。她脚一沾地就想跑,我单手扣住她后腰把她按在舱壁上,另一只手把她两只手腕并到头顶,用舱壁上的固定带扣住。她挣了两下,固定带是给装备用的,扣得死死的,金属扣环在她手腕上硌出两道红印。
“你——”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白色战斗服裂开的那道口子敞着,露出里面灰色背心和腰侧一小片皮肤,上面有刚才被我按出来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我,眼睛里那簇火终于开始变味了,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恐惧和倔强搅在一起。
“你会后悔的。”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的人会来救我,地球防卫军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员。”
我退后一步,靠在舱壁对面的装备架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截电磁棍,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们来救你的时候,”我说,“会看见你穿着什么,站在哪里,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你觉得她们还认得你吗?”
林晚没说话。她盯着我手里那半截棍子,嘴唇抿得发白。登陆艇引擎启动了,舱身轻轻一震,窗外的广场地面开始往下沉,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视野里慢慢抬高。她扭头去看那扇圆窗,西边的居民楼群已经变成了一小片灰蒙蒙的积木,老城区的方向有几股黑烟升起来,那是第二梯队压着彗星战队残部在往预设的口袋阵里赶。
“苏清会上当的。”林晚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太护着队员,看见追兵就会按预案四走,老城区那个方向……你们是不是在那里设了伏?”
我笑了一声。
“你猜。”
她转回头来看我,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挣扎时蹭上去的灰。她看了我很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舱壁上,肩膀塌下去。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追。”她说,“你放我们打,放我们撤,就为了逼我留下来断后。你知道我会断后。”
“你是队长。”我说,“队长不会丢下队员跑。”
“所以你就在这儿等着。”她咬了咬下唇,“你算准了我会把断棍捡起来,会站在街口不走。”
“你捡断棍的姿势很帅。”我说。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骂还是想笑。登陆艇升到半空,舱身倾斜着转向,窗外只剩天空和远处枭巢母舰投下来的巨大阴影。林晚靠着舱壁,手腕被固定带吊在头顶,战斗服半敞着,马尾散了一半,脸上灰一道白一道,但她把下巴抬起来了。
“你要把我改造成什么?”她问。
“仿生怪人化。”我说,“鹰型,你适合这个。”
“然后呢?”
“然后你会穿着黑丝和高跟鞋站在我旁边,喊我主人。”
她没骂人。她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干涩,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做梦。”
我把半截电磁棍插回口袋,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散下来的那半截马尾拢到耳后。她偏头躲了一下,但固定带限制了她脑袋的活动范围,没躲开。我手指顺着她耳廓往下滑,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一条棱。
“殷九枭。”她一字一字叫我的名字。
“嗯。”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你会穿着我给你的衣服,用你现在这个眼神看我。”我收回手,“但那时候你眼睛里没有火了,只有别的东西。”
登陆艇开始下降,舱底传来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震动。外面是枭巢母舰的登陆平台,金属地面泛着冷光,研究员带着两个技术员已经等在舷梯下面了,白大褂上的九枭徽记在平台灯下反着光。林晚扭头从圆窗往外看了一眼,看见那个白大褂的时候肩膀缩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怕了?”我问。
“谁怕了。”她立刻顶回来,但声音比刚才虚了半度。
我解开固定带,她手腕一松整个人往下出溜,我一把捞住她胳膊把她提起来。她踢了我小腿一脚,靴尖磕在胫骨上,这次比刚才疼,我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多了个灰印子。
“再踢我把你鞋脱了。”
她立刻又踢了一脚。
我拎着她往舱门走,她这回不蹬腿了,改成用指甲掐我手背,战术手套隔着,掐不出什么名堂,但她掐得很认真,每走一步就掐一下,跟计时似的。舷梯外面研究员迎上来,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指挥官!这就是彗星战队队长?鹰型适配度——”
“先关进去。”我把林晚往他面前一推,“做基础扫描,别启动改造程序,等我下来。”
“是!”研究员掏出一个平板,对着林晚的脸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他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气,“指挥官,这适配度……比预估的高了十二个百分点。”
林晚站在那儿,手腕上还留着固定带的红印,战斗服半敞着,马尾彻底散了,头发披了一肩膀。她扭头看了看平台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枭巢母舰巨大的穹顶骨架,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我脸上。
“十二个百分点。”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很平。
“嗯。”
“所以你抓我,就是因为这个。”
“我抓你是因为你站在街口没跑。”我说,“适配度是附赠的。”
她愣了一下。研究员在旁边催她走,她没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自己往关押舱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我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看她们表现。”
“你敢动她们——”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我说,“等你改造完了再跟我谈。”
她咬着牙看了我一眼,转身跟着研究员走了。关押舱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金属滑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我站在平台上,大衣下摆被母舰循环系统的气流吹得翻动,通讯频道里第二梯队的报告传进来,说彗星战队残部已经进入老城区预设区域,没有继续逃窜,正在依托建筑群构筑临时防线。
“围住就行。”我说,“别打进去,让她们待着。”
“明白。指挥官,那个叫苏清的副队长在阵前喊话,说要跟你谈判。”
我笑了一声。
“让她喊。喊累了再说。”
我走进升降梯,按下通往改造室的楼层。电梯门合上之前,我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关押舱的方向,林晚正被研究员按在扫描台上,她扭着头四处张望,像一只被关进笼子还不肯认命的鹰。
电梯门合上了。
术法阵中的改造
升降梯的金属门合上之后,噪音被隔绝在外,只剩液压杆运转的低频嗡鸣。我靠在轿厢壁上,把战术手套一根一根摘下来,指节上还残留着扣住林晚咽喉时的触感,那截脖颈比看上去的细,肌肉绷紧时筋络在掌心里跳得像弓弦。她咬我那一口没留余地,虎口处两排牙印已经泛了紫,我活动了一下拇指,觉得这印子留着也不错。
到改造室要经过七层甲板,每层门打开时都能看见不同的东西。第三层是装备整备区,几台半成品的护甲骨架挂在支架上,研究员拿着焊枪在关节处补鳞片,火花溅到地上又弹开。第五层是数据监区,整面墙的屏幕滚动着十二组生理参数,我扫了一眼,林晚那一栏的心率还在高位,跳得又急又稳,像被装在笼子里的警报器,响得很有规律。第七层门一开,走廊尽头就是改造室的大门,双扇对开,门缝底下渗出一线冷蓝色的光。
研究员在门口等着,手里平板换了一页,上面是林晚的基础扫描报告。
“指挥官,鹰型适配度百分之八十七,这在所有样本里是最高的。肌肉纤维密度、神经传导速率、前庭平衡能力全部达标,翼刃植入位点的骨密度也够,就是——”
“就是什么?”
“她情绪波动太大了。”研究员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扫描过程中她一直在试图挣脱固定带,心率峰值到了一百九,皮质醇水平高得离谱。按标准流程,得先做镇静处理再进术法阵,不然改造过程中的痛感反馈会干扰神经重写的精度。”
我推开改造室的门,没接他的平板。“不用镇静。她越清醒,重写出来的东西越牢。”
改造室很大,穹顶挑高,中间一座圆台,台面上嵌着术法阵的纹路,刻痕里淌着暗红色的光,那是九枭军团从地核裂隙里抽出来的术法介质,混了液态金属,既能传导生物电也能承载指令编码。阵纹从圆台向四周辐射出去,末端连着十二根机械臂,臂端各挂不同的改造模块,有的像针管,有的像烙铁,有的像细密的梳子。靠墙一排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固定带、感应贴片、导管、润滑剂和几样说不上名字的器具,金属和硅胶混在一起,冷光下显得很干净。
林晚已经被按在圆台上了。研究员把她从关押舱带过来的时候显然没客气,战斗服彻底剥了,只剩内衣,白色布料被汗水浸得半透,贴在身上。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固定带扣在台面凹槽里,扣得很紧,金属扣齿咬进固定带皮革的声音清脆。她仰面躺着,马尾彻底散了,黑发铺在台面上像打翻的墨,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盯着穹顶的灯,听见我进来才把视线转过来。
“你把我关在这儿,就为了让我躺手术台?”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但语气还是硬的。
“不然呢。”我走到圆台边上,把摘下来的手套扔在旁边的器械架上,低头看她,“你以为抓你回来是请你喝茶?”
“你要杀就杀,少来这套。”
“杀你?”我笑了一声,伸手把她额前那缕散开的头发拨到耳后,她偏头躲,固定带绷了一下,没躲开。“我费这么大劲把你从街口带回来,就为了杀你?林晚,你当我的登陆艇是公交车?”
她瞪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火,嘴唇抿成一条线,咬肌绷得死紧。我没再理她,转头冲研究员抬了抬下巴。
“开始。先做神经唤醒。”
研究员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圆台侧面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术法阵的纹路开始变亮,从暗红转成橘红,光顺着刻痕向圆台中心汇聚,圆台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味道。林晚的鼻翼动了动,显然闻到了,她扭头去看阵纹,眉头拧起来。
“这是什么?”
“术法阵。”我说,“你们彗星战队的情报里应该没有这个东西,九枭军团的核心技术,科技和术法嫁接的产物。简单说,它能改写你的神经回路,把肉体强化、感官重写、快感回路植入这三件事一次性做完。”
“快感回路?”她重复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变了调,像踩到什么脏东西。
“改造需要锚点。”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就在圆台旁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单纯强化肉体太容易反弹,你这种意志力强的人,我给你装一身钢筋铁骨,你转头就能拿它来打我。所以要加一个你没法抗拒的锚点,让改造后的你对指令产生生理层面的愉悦反馈,这样你就不会想反抗了。”
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他妈有病。”
“骂得好。”我点头,“研究员,把唤醒工具接上。”
研究员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样东西。一个是椭圆形的跳蛋,硅胶表面嵌着细密的术法纹路,接通电源后纹路会跟着阵法的频率同步闪烁。另一个是电动棒,比跳蛋粗一圈,表面同样有纹路,顶端还多一个感应触点。这两样东西的学名叫“神经唤醒端子”,说白了就是用来在改造前把感官通路全部激活一遍,让术法阵摸清她的神经分布和敏感阈值。
“固定带松一格。”我吩咐。
研究员把林晚脚踝处的固定带放开一个扣齿,她立刻蹬了一下腿,但另一条腿还扣着,整个人在台面上扭了半圈就又被按住了。我站起来,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掰正。
“别费劲。你越挣,待会儿越难受。”
“滚——”
我没等她骂完,另一只手已经把跳蛋抵了上去。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腰腹开始往上弹,固定带嘎吱响了一声。跳蛋表面的纹路亮起来,和术法阵的频率同步,橘红色的光透过硅胶一闪一闪。林晚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接入阵纹。”研究员在控制台上操作,圆台表面的雾气浓了一度,跳蛋的闪烁频率开始自动攀升,从慢频跳到快频,又从快频变成无规律的脉冲。林晚的腿在台面上乱蹬,脚趾蜷起来又张开,膝盖弓着往上顶,腰悬空了一截,被研究员按着肩膀压回去。
“你——呃——”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牙咬得咯吱响,“你杀了我——”
“不杀。”我重新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离她更近了一点。这个距离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丝变化,从咬肌的跳动到眼睫的颤动,她努力维持着那副凶相,但呼吸已经乱了,鼻翼翕动得越来越快,喉咙里压着不肯出来的声音。
电动棒是第二步。我拿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瞳孔缩了一下,开始拼命扭腰,固定带把她的髋骨勒出红印。研究员过来帮忙,按住她的小腹,我把电动棒抵上去,慢慢往里推。她的骂声彻底碎了,变成一连串含混的音节,有几句是脏话,有几句听不清,尾音往上挑,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鸟。
“疼?”我问。
她不答,头扭向一边,下巴抬着,脖颈绷出两条筋。但我看得见她的脸在发红,从耳根烧到颧骨,汗珠从鬓角滚下来,落进头发里就不见了。跳蛋和电动棒同时工作,术法阵的纹路爬满了整个圆台,光从她皮肤下面透出来似的,把那些汗珠映得发亮。
“指挥官,神经通路全部激活了。”研究员盯着屏幕,“感官阈值正在回传,第一组数据出来了。”
“读。”
“触觉敏感度超标定值百分之四十,温觉阈值下降,痛觉传导被快感回路初步覆盖,她现在的痛感信号会部分转换成快感反馈。”
我靠回椅背,看着林晚。她大概也听见了,眼睛猛地睁大,扭头瞪着我,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跳蛋的频率突然跳了一档,她的话变成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闷哼,腰又弹了起来,这次研究员没按,她弹到固定带允许的极限,背弓成一座桥,停了两秒才落回去。
“你——混账——”她喘着气骂,声音抖得厉害,“你对我做了——什么——”
“神经唤醒做完了。”我站起来,走到控制台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跳得很有规律,峰值一个接一个往上走,还没到顶。“接下来才是正式改造。第一阶段,肉体强化,把鹰型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替换掉你原来的,这个过程会很疼,但快感回路已经接上了,你的疼会变成一半疼一半别的。”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第二阶段,感官重写。”我没理她的骂声,继续说,“把你原来的感官优先级调过来,视觉和听觉降一档,触觉和体感升两档,以后你摸到什么都比现在清楚十倍。第三阶段,快感回路植入,把术法阵的指令锚点刻进你神经里,以后我说的话,你的身体会当成奖励信号来接收。”
她听着,脸上的红退了一点,嘴唇发白,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快感回路已经开始干扰她的情绪。固定带勒着的地方磨出了红痕,她不再挣了,躺在台面上喘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跳蛋还在低频运转,她隔一会儿就抖一下,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推了一把。
“开始第一阶段。”我冲研究员点头。
研究员把控制台上的旋钮推到第一档,术法阵的纹路猛地亮起来,橘红变成近乎白炽的颜色。圆台周围的机械臂动了,最左边那根臂端的针管扎进林晚小臂外侧,推入一管银灰色的液体。她闷哼了一声,针管拔出来的时候针孔冒了一缕白烟,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烫,从针孔往外蔓延,像有东西在皮下烧。
“鹰型骨骼强化剂,先把骨密度提上去,不然待会儿翼刃植入的时候骨头撑不住。”我解释给她听,自己也觉得有点多话,大概是看她这副样子觉得有意思。她咬着牙不出声,但额头上的汗出得更多了,针孔周围的皮肤开始泛出金属光泽,硬化的过程肉眼可见,从手臂到肩膀再到锁骨,她扭着头去看自己的胳膊,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恐惧。
“别看了。”我走过去,伸手覆在她眼睛上,她的睫毛刷过我掌心,又湿又烫,“第一阶段要持续大概二十分钟,你忍一忍。”
“拿开你的手——”她偏头想甩开,但力气明显不如刚才了,骨骼强化的过程消耗很大,她连抬脖子的劲都卸了一半。
我没拿开,就这么捂着她的眼睛。术法阵的嗡鸣声大起来,机械臂一根接一根动,往她身上不同的位置注射不同颜色的强化剂,银灰、暗金、深蓝,每一针下去她的身体就绷紧一次,固定带嘎吱嘎吱响。跳蛋和电动棒一直没停,术法阵把快感回路和痛觉通路焊在一起,每一针的疼都裹着一层麻痒的甜,从针孔往四肢百骸里钻。她开始出汗出得厉害,台面上积了一小滩,黑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我掌心下的眼皮一直在跳。
“指挥官,第一组强化完成,骨骼密度提升百分之六十二,肌肉纤维替换率百分之四十一,预计全部完成还需要两轮。”
“继续。”
第二轮打进去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很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叫完自己咬住了嘴唇,咬得太用力,嘴角渗了一点血。我把手从她眼睛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瞳孔有点散,琥珀色里混着术法阵的反光,看人的时候焦点不太稳。
“疼得厉害?”
她瞪我,但眼神凶不起来了,喘着气,嘴角带血,汗湿的黑发贴在脸上,倒比刚才那副冷硬样子好看。
“你……等着……”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等我缓过来……”
“行,我等着。”我直起身,冲研究员摆摆手,“第三轮打完直接进第二阶段,别停。”
研究员应了一声,第三针推下去的时候林晚整个人弓起来又砸回去,固定带在台面上磕出闷响,她没再骂人,喉咙里滚着含混的呜咽,术法阵的白光把整间改造室照得亮如白昼,她皮肤上的金属光泽已经蔓延到脖颈和腰腹了,在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我站在圆台边上,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胸口起伏得像跑完长跑,跳蛋还在低频运转,她每隔几秒就无意识地夹一下腿,固定带把她的大腿勒出深红的印子。快感回路已经起效了,痛觉和快感混在一起,她大概自己都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
“第二阶段。”我说。
研究员把术法阵的旋钮推到第二档,阵纹的颜色从白炽转成深紫,圆台上方的雾气凝成细密的丝网往下落,罩在林晚身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睁开了,瞳孔放得很大,琥珀色几乎被黑色吞没。
“什么——你——”她张着嘴,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来,吸了一口气又吐不出去,“太——太多了——”
“感官重写开始了。”我俯身凑近她,声音放低,“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台面特别凉?固定带特别紧?跳蛋的纹路每一道都清清楚楚?”
她没回答,但她的表情回答了。她的手指在台面上乱抓,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脚趾蜷得死紧,小腿肚绷出两条硬筋。术法阵把她的触觉敏感度往上推了两倍不止,台面上每一道刻痕、每一粒尘埃、固定带皮革的每一丝纹路,全部放大成潮水一样的信息灌进她神经里。
“深呼吸。”我说,“你越紧张,感官越乱。”
“闭——嘴——”她挤出两个字,但声音软得没一点力道,尾音打着颤往上飘。
我伸手按住她乱抓的那只手,十指扣进去,把她压在台面上。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攥住了我的手指,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我手背。我没抽手,就这么让她攥着,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抗拒慢慢变成一种茫然的紧绷,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像要哭又哭不出来。
“指挥官,感官重写完成度百分之七十,触觉敏感度提升到基准值的二点三倍,体感反馈延迟缩短到零点三秒。”
“继续,推到满。”
最后那百分之三十推上去的时候林晚终于崩溃了。她叫了一声,不长,但声音里全是没法掩藏的失控,腰从台面上弹起来又落回去,攥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三道白痕。快感回路和感官重写叠在一起,跳蛋的频率又跳了一档,她整个人在台面上拧了一下,像被拧干的毛巾,然后彻底软了,瘫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眼角滑出两道水痕,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都完成了。”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指挥官,她的神经图谱已经全部重写完毕,快感回路的锚点也刻进去了,就差指令编码了。”
“第三阶段。”我说。
我松开她的手,走到控制台前,亲自把旋钮推到第三档。术法阵的纹路从深紫转成墨黑,又慢慢渗出血一样的暗红,圆台中心浮起一串编码符号,悬在林晚胸口上方,缓慢旋转。她仰面躺着,睁着眼看那串符号,呼吸还没平复,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拽了回来。
“这是什么?”她问,嗓子哑得厉害。
“指令编码。九枭术法阵的核心,把你的神经锚点跟我绑定。”我站在她头顶的位置,低头看她,“绑定之后,我说话,你的身体会当成奖励来接收。你越服从,快感越强。你反抗,就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串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视线移到我脸上。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干。”
“对。”
“我的人——苏清她们——”
“看她们表现。”我把刚才在平台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要是配合,她们能少受点罪。你要是不配合,我就一个一个抓回来,一个一个改。顺序问题而已。”
她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的火灭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硬撑着的倔。固定带磨出来的红痕、针孔周围的金属光泽、汗湿的黑发贴在脸颊上,她看上去狼狈得要命,但嘴角居然扯了一下。
“你等着。”她说,声音很轻,“等我缓过来,我拿羽刃捅你。”
“行。”我笑了一声,伸手把那串悬浮的编码符号按下去,符号落进她胸口,没入皮肤就不见了。术法阵的光猛地收束,全部灌进她身体里,她整个人绷直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呜咽,然后彻底松下来,躺在台面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圆台上的雾气散了,阵纹暗下去,只剩跳蛋和电动棒还在低频运转,发出细碎的嗡嗡声。研究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小声说:“指挥官,指令编码植入成功,锚点绑定完成,她的生理参数正在回落,快感回路进入待机状态。”
“把工具撤了。”
研究员把跳蛋和电动棒取下来,林晚的身体抖了一下,腿无意识地夹了夹,然后松开了。固定带一根一根解开,她躺在台面上没动,手腕和脚踝上全是红印,有的地方磨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骨骼强化后的皮肤泛着金属冷光,从手臂到脖颈再到腰腹,在改造室的灯光下显得又冷又硬,跟她那张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脸完全不搭。
“给她找身衣服。”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躺在圆台上,研究员拿了条毯子盖上去,她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半个房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刚才那种纯粹的恨了。
“林晚。”我叫她。
她没应声,但看着我。
“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站起来了。后天,开始训练。”我说,“你最好快点想明白,你现在是谁的人。”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还是那两个字。
我笑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气灌进来,手背上那三道指甲划痕还火辣辣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这印子留着也不错。
鹰之怪人
那天夜里我没睡好。手背上三道指甲划痕在枕头上蹭来蹭去,火辣辣地跳着疼,像有人拿细针一下一下戳着玩。我干脆不睡了,凌晨四点爬起来去了观测廊。登陆艇悬在城市废墟上空,底下是九枭军团三个月前圈出来的“改造区”,原本的商业中心现在被清成一片平地,外围架着三层隔离网和术法屏障,零星有巡逻艇的光束扫过。我靠在廊柱上抽了根烟,脑子里反复过林晚被编码符号没入胸口那一刻的表情,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甘心,比任何春药都让人上瘾。
研究员六点不到就敲了我舱门,护目镜上还沾着隔夜的油渍,说话的时候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指挥官,鹰型全套参数已经跑完三遍,骨骼强化和羽刃植入都稳定,神经耦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四,比预估的高两个点。就是……”他咽了口唾沫,“今早五点她醒了,把送餐的机械臂给拆了,掰成三截扔在墙上,我们进去四个人才按住,上了三组束缚带。”
“伤着人没有?”
“没,她没往人身上招呼。就是把餐盘里的营养膏全糊在墙上,糊成九枭徽记那个形状,然后打了个叉。”
我笑出了声。这女人被改造了都不忘画我的军徽再打叉,骨子里那点硬气倒是没被抹干净。我披上大衣往改造室走,走廊尽头的合金门还没开,就听见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研究员刷开权限,门一开,林晚站在圆台中央,三组束缚带断了两组,剩一组勒在她腰上,她正拿牙咬那个卡扣,听见门响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一截断裂的合金片。
她变了。
鹰型护甲全包覆地从锁骨延伸到脚踝,黑灰色甲片层层叠压,表面泛着冷光,接缝处能看到细密的羽纹。面罩只遮到鼻梁以上,露出下半张脸,鼻尖和嘴唇因为呼吸急促微微泛红。最扎眼的是背后那一对羽刃,从肩胛骨位置斜伸出去,翼展将近两米,每一根羽刃都是精钢锻的,边缘开刃,在灯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她的手脚也被甲片包着,指尖收束成鹰爪形态,三趾朝前,一趾朝后,抓在圆台边缘的时候金属磕得咔咔响。
她看见我,把嘴里的合金片呸地吐出来,声音比昨天哑了不少,但咬字还是狠的:“你这破甲,勒得我喘不上气。”
“那是你挣扎的缘故。站着别动,就松。”
“滚。”
我走过去,没管她骂,伸手按在她腰侧一组暗扣上,甲片应声松开一圈。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上来就给她松绑,紧接着被我另一只手扣住下巴抬起来。面罩露出的那截下巴线条还是清瘦的,但皮肤表面透着一层金属光泽的薄膜,温热的,跟甲片完全两种质感。
“羽刃试了?”
她不答,但背后那对翅膀抖了一下,右边那扇羽刃猛地朝我面门削过来。我侧头让开,刃风刮得我鬓角头发断了几根,飘在空气里。同一瞬间她左爪已经掏向我肋下,动作快得几乎没给反应时间,到底是原彗星战队的队长,肌肉记忆刻在骨头缝里。
我扣住她手腕往圆台上一压,她整个人被我按趴下去,胸口甲片撞在台面上咣的一声,背后的羽刃本能地张开又收拢,像被踩了尾巴的鹰。她挣了两下没挣动,侧脸贴在台面上喘粗气,眼睛从面罩底下斜上来瞪我,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火。
“速度够了,准头太野。”我松开手退了一步,“羽刃不是让你削人脑袋的,是让你在高速俯冲里切装甲板。你刚才那一下,我要是站着不动,削掉的也就是我一根头发。回头让研究员给你架个靶机,每天俯冲三百次,什么时候一刀切断移动靶的承力柱,什么时候吃饭。”
她从台面上撑起来,揉着手腕上被我按出的红印,嘴角抽了抽:“你管我吃不吃。”
“不管你,饿三天自然知道找我要。”
她沉默了几秒,羽刃慢慢收拢贴在背后,甲片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地合上,变成一层贴身的硬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鹰爪形态收回去,露出原本的手指,指尖还是被一层薄甲包着,像戴了半截金属手套。她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然后忽然抬头问了一句让我有点意外的话:“其他人呢?”
“谁?”
“苏清、沈璧、唐念……你抓了几个?”
“目前就你一个。”我靠在门框上,把战术手套紧了紧,“急什么,早晚的事。”
她眼底掠过一点什么东西,很快被压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猜她是想确认队友有没有落到我手里,如果都没有,她心里那点盼头就还在。我没戳破,转身让研究员把训练室的门打开。
“跟我走,先看看你的新装备。”
训练室是改造区东侧一个废弃的室内体育馆改的,顶棚拆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地面铺了防爆钢板,四角竖着术法屏障发生器。林晚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明显轻了,改造后的下肢力量让她每一步都带一点弹跳感,甲片关节处有细密的液压声。她走到场地中央停下来,仰头看了看被拆掉的顶棚,又低头看了看地面钢板上密密麻麻的划痕,忽然说:“你拿这里训过别人?”
“训过三批。都死了。”
她扭头看我,面罩底下露出的半张脸表情很淡:“怎么死的?”
“参数没调好,羽刃展开的时候切到自己颈动脉。”我点了根烟,隔着烟雾看她,“所以你最好祈祷自己别犯蠢。我花了三个术法阵的代价才把你的神经耦合率拉到九十七,你要是自己把自己切了,我还得重新抓人。”
她没接话,背后羽刃唰地张开,在空气里震了一下,发出类似金属琴弦绷紧的嗡鸣。她侧过身,右翼斜劈,左翼回护,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用这对翅膀。到底是空战出身,对翼型装备的直觉刻在骨子里。劈了三轮之后她停下来,胸口起伏着,羽刃尖端滴下几滴冷凝水,砸在钢板上洇开一片深色。
“行。”我掐了烟,“现在切奴妻模式。”
她整个人僵住了。羽刃还张着,甲片从肩胛到腰际绷得死紧,她慢慢转过身来,面罩露出的下半张脸血色褪尽,嘴唇动了动:“你说什么?”
“奴妻模式。术法阵给你烧了三条回路,其中一条是形态切换。你心里想着‘切换’两个字,就能变。”
“我不干。”
“你试试再说。”
她站着没动,羽刃一点一点收拢,甲片发出细碎的咬合声。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忽然弓了一下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紧接着全包覆的甲片从胸口开始裂开细缝,一片一片缩回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她伸手想捂,但甲片收缩的速度比她的手快得多,从锁骨到腰腹,从大腿到脚踝,黑灰色的硬壳褪尽,露出里面那身黑色蕾丝情趣内衣,细带勒在腰侧,胸口只遮了一半,下半身是黑色开裆丝袜,从大腿根到脚趾包得严严实实,脚上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踩在钢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脸从耳朵根红到脖子,面罩已经收回去了,整张脸露在外面,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肩后还留着两片小型羽饰,贴在肩胛骨位置,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走两步。”我说。
她没动。
“林晚,走两步。”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底的羞耻几乎要溢出来,但脚底下还是迈了出去。细高跟踩在钢板上,一步一步,开裆丝袜裹着的长腿因为改造后的肌肉线条显得格外紧实,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丝袜边缘就绷一下。她走到我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我,喉结滚了一下。
“现在,”我低头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叫我。”
她嘴唇抿得发白,眼睛看着我,里面那点火还在烧,但烧得不太旺了。改造回路在她皮肤底下隐隐发亮,胸口那一小片蕾丝随着呼吸起伏,她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主……”
后面那个字卡住了。
我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按在她下唇上,没使劲,就那么搭着。“你昨天说,缓过来就拿羽刃捅我。现在你连羽刃都没了,就剩这身衣服和这双鞋。你拿什么捅我?”
她的眼眶猛地红了,但没掉眼泪,改造后的身体大概把泪腺也重写了。她咬了一下嘴唇,又松开,胸口的蕾丝被急促的呼吸顶得一起一伏,终于把那个卡住的声音吐了出来:“主人。”
两个字,轻得像蚊子叫,尾音还带着颤。但她叫完之后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下,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一根,肩膀往下塌了半寸,高跟往后错了一步才站稳。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脚上的黑丝,大腿内侧的皮肤被丝袜勒出浅浅的印子,鞋跟太高,她脚背绷成一条直线,脚趾在丝袜里蜷了蜷。
“再说一遍。”
“主人。”这次顺多了,她抬起头来,眼神里那股倔强被什么东西搅碎了,混着羞耻和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服帖,“……我站不稳,这鞋跟太高了。”
“那就扶着我的手臂。”
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搭上来,手指隔着战术手套扣住我小臂,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不知道是研究员给她涂的还是术法阵自带的。她靠过来一点,重心偏到我这边,高跟鞋总算踩稳了,仰着脸看我,嘴唇翕动了两下,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主人,你手背上那三道印子……还疼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昨天被她挠的那三道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细线横在手背上。
“疼。”我说。
她抿了抿嘴,垂下眼睛,声音更小了:“那……我给你舔舔?”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整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自己吓着了。改造回路在她胸口亮了一下,她下意识夹了夹腿,开裆丝袜边缘的蕾丝跟着绷紧又松开。她慌慌张张地补了一句:“我不是……这破回路……”
“行。”我把手套摘了,把手背伸到她面前,“舔。”
她瞪着我,瞪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低下头,嘴唇贴在我手背的痂痕上,舌尖探出来,很轻地沿着那三道印子舔过去,湿热的触感从伤口表面滑过。她舔了两下就停住了,额头抵在我手腕上,肩膀微微发颤,声音闷闷的传上来:“……我恨你。”
“嗯。”我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高马尾的根部,攥了一把,“继续。”
她又舔了一会儿,舌尖绕着痂痕打转,最后把整个手背都舔了一遍,才慢慢抬起头来。高马尾被我攥得歪了,几缕黑发垂在脸侧,她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但眼神比刚才稳了,像认了命又没完全认。
“明天开始俯冲训练。”我松开她的头发,把手套重新戴上,“奴妻模式每天切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每次不少于半小时。你要是再敢拿机械臂撒气,我就让研究员把训练强度翻倍。”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高跟踩在钢板上,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忽然问:“那……我要是俯冲练好了,有奖励吗?”
我回头看她。
她别过脸去,耳尖红得能滴血,嘴唇动了动:“……主人。”
“练好了再说。”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语调里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已经淡了不少,倒像是跟自己较劲。走廊里研究员迎上来,手里捧着数据板,我扫了一眼上面的曲线——神经耦合率又往上跳了零点三,快感回路的待机功耗降了一截,说明她身体在主动适应。
“指挥官,有个情况。”研究员凑近了压低声音,“她拆机械臂的时候在墙上糊的九枭徽记,我们清理的时候发现底下刻了一行字,用指甲划的,钢板都划出印子了。”
“写的什么?”
“写的是‘我会杀了你’。”研究员咽了口唾沫,“但是后面又划了三个字,划得很浅,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补上去的。”
“哪三个字?”
“——‘或者不’。”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的方向。合金门关着,里面传来高跟鞋磕在钢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有人扶着墙在学走路。
我把数据板扔回给研究员,笑了一声。
“明天给她加一组地面格斗。穿奴妻模式打。”
队长带队抓副队
地下据点藏在一座废弃的轨道枢纽下面,入口伪装成货运通道,铁皮外墙上还留着十几年前的运输公司广告,漆皮剥落得只剩半截字母。我站在通道口没动,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通风井,锈蚀的格栅后面有极微弱的蓝光闪了一下。
林晚蹲在通道口的阴影里,鹰型护甲的全包头盔将她的面部轮廓勾勒得锋利,面罩只露出鼻尖、嘴唇和下巴,鼻梁上方的护甲边缘嵌着一圈暗红指示灯,正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背上的羽刃收拢成两束,贴着她的肩胛骨往后延伸,末端翘起,像一对没展开的金属翅膀。她偏过头来看我,琥珀色的眼透过面罩上那层透明视窗显得又亮又冷,和训练室里穿着奴妻模式、耳尖泛红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通风井里有热源信号,”她的声音从面罩内的微型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金属共鸣,“三个,位置分散,应该是哨兵。”
“你带一组从通风井下去,我走正面。”我抬手敲了敲通道的铁皮,锈渣簌簌往下掉,“正面交火之后他们注意力会往通道口集中,你从背后切进去。”
“明白。”她站起来,膝盖弯曲了一下,护甲关节发出细微的液压声。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下巴往肩膀方向偏了偏,“……抓活的?”
“副队长要活的。”我把手套的腕扣紧了一格,“剩下的看情况。”
她没再问,羽刃在背后轻轻一振,整个人无声地弹射上去,贴着通风井的内壁往上攀,金属爪尖扣进锈蚀的铁皮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看着她消失在那道蓝光后面,才转身朝通道口挥了一下手,身后的九枭士兵分成两列贴墙推进。
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隔十几米亮一盏,光线昏黄,照得地上的积尘像铺了一层碎金。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拐角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种封闭空间里还是能分辨出至少两个人,步伐节奏一快一慢,快的是急性子,慢的那个在压步子,应该是老手。
我抬起右手往下一压,队伍停住。前面拐角处探出半截枪管,枪口装了消音器,但枪身上的老式散热孔暴露了型号——彗星战队标准制式步枪,改过散热结构,打连发容易过热,这个缺陷到现在都没修。
“二组左翼包抄,三组跟我。”我压低声音说完,人已经贴着墙摸到拐角边缘,左手摸到腰后的战术刀柄,右手抬起来,三根手指往下一扣。
三组士兵从通道顶部和两侧同时翻出去,枪口对准拐角后面。那两个人反应很快,快枪手直接滚地躲进侧面的检修通道,慢的那个抬枪就打,子弹在通道壁上弹出一串火花。我趁他换弹的间隙从拐角闪出去,战术刀反手一划,刀背敲在他腕关节上,步枪脱手飞出去撞到墙上。他疼得闷哼一声,左手从腰侧抽出一根伸缩电棍,甩开的瞬间往我面门捅过来。
我偏头让过电棍,右手抓住他手腕往墙上一按,刀尖抵住他喉结下面的凹陷。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涂了伪装油彩,瞳孔在应急灯下缩成两个小黑点,牙关咬得很紧,腮帮子鼓着,想往我脸上吐口水。
“彗星战队后勤组,张远。”我把他胸前的身份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你们副队呢?”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闭嘴不说话。我刀尖往下一压,他下巴被迫抬起来,气管被压得发出咯咯声,脸涨得通红。旁边检修通道里那个快枪手被三组的人堵住了,传来几声闷响和金属碰撞声,很快安静下来。
“我再问一遍。”我把刀稍微松了松,“苏清在哪个区域?”
张远咳了两声,眼珠子往左边偏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他以为偏得够快不会被注意到,但在这种光线下,瞳孔转动带出来的眼白反光根本藏不住。左边,那就是地下二层的东侧区域,和情报里说的副队指挥室位置吻合。
“带下去。”我把刀收回来,在他后颈敲了一下,他整个人软下去被两个士兵架走。检修通道那边也拖出来一个人,额头肿了一块,被铐住双手押着往前走。
我按住耳麦:“林晚,东侧地下二层,动作快。”
耳麦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已经在东侧通道了,上面有个通风口直通二层走廊,我听见脚步声,至少六个,有重武器架设的声音。”
“别急着动手,等正面交火吸引火力。”
“不用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有点发飘,那种腔调我在训练室里听过太多次,尾音往上挑,带着一点笑,“主人,正面通道的守卫在换班,换班间隙有大概四十秒的空档,我要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再动手,就没这么好玩了。”
我皱了一下眉,但没拦她。她说的没错,换班间隙是突袭的最佳窗口,这个判断很准,准得像是她还在当队长时做的战术推演。只是最后那句“好玩”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里裹着的那种轻佻,和以前那个林晚的果决完全不是一回事。
“行,你打头阵,我的人从正面压进去接应。”
“收到。”她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几乎是气声,“主人,抓了副队之后,今晚能不能——”
“打完再说。”
“哼。”耳麦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鼻音,像撒娇又像赌气,然后通讯断了。
我带着人往正面通道推进,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听见前面传来剧烈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虎啸般的怒吼,隔着几道墙都震得人耳膜发麻。是苏清,虎型怪人模式已经启动了,那声吼里带着明显的护甲扩音器增幅,听起来比正常虎啸更沉闷,像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
“加速。”我跑起来,身后士兵的脚步声连成一片。
冲到东侧走廊入口时,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走廊顶部的通风格栅被整个掀飞,林晚从上面俯冲下来,羽刃完全展开,两侧各三片,每片半米多长,边缘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她落地的瞬间羽刃往两侧一扫,两个端着重机枪的守卫被刃风逼退,枪管上多了两道深痕,其中一挺直接卡壳了。
苏清站在走廊中段,虎型护甲让她整个人大了一圈,肩甲上的虎纹在灯光下像活的一样流动,手部虎爪套的金属爪尖张开,每根都有十几厘米长,她左臂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护甲表面翻卷出银白色的合金茬口,应该是被羽刃蹭到的。
“林晚——!”苏清吼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虎爪往前一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右爪横扫,带起的风压把旁边一个倒地的柜子都掀翻了。
林晚侧身让过爪锋,羽刃交叉往上一架,虎爪撞在羽刃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从接触点往外喷。苏清的力量明显占优,林晚被这一下推得往后滑了半步,高跟靴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白印。
“副队,好久不见。”林晚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轻飘飘的,尾音往上扬,“你力气还是这么大,难怪主人说你是重装的好材料。”
苏清愣了一下,虎爪收了半寸。她盯着林晚面罩下露出的那半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墨绿色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混进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认知里碎掉了。
“你叫他什么?”苏清的声音从虎型面罩的扩音孔里传出来,低沉的虎啸声压着字音,“林晚,你叫他什么?”
“主人呀。”林晚歪了歪头,羽刃在背后轻轻扇了一下,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靴踩在水泥地上嗒的一声脆响,“副队,你也别撑了,跟我回去见主人,他挺欣赏你的,说你是块好料子。”
苏清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虎爪重新攥紧,指关节的金属套发出咔咔的响声。“你疯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整个人暴起,虎爪左右开弓,一套连击又快又狠,每一爪都奔着林晚的护甲接缝去,那是虎型护甲使用者的本能,专挑关节和连接处下手。
林晚被逼得连退三步,羽刃左右格挡,但苏清的力量太大,每接一爪她都被震得往后滑,左肩的护甲被爪尖刮出一道深沟,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缓冲层。第三爪下来的时候林晚没硬接,侧身让过爪锋,右脚高跟靴往苏清膝盖弯里一踹,苏清腿一软半跪下去,但虎爪顺势往地上撑住,整个人借力弹起来,左爪横扫林晚面门。
林晚仰头让过,羽刃从两侧合拢,像剪刀一样往苏清脖子上夹。苏清缩头抬肩,虎型护甲的颈圈挡住刃口,但羽刃上的倒钩卡进了颈圈和肩甲的接缝里,林晚手腕一拧,液压关节发出咯的一声,苏清的颈圈被撬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内衬。
“副队,你这护甲保养得不行啊。”林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她整个人几乎贴在苏清身上,面罩的出口气孔喷出的热气打在苏清耳侧,“接缝处的密封胶都老化了,主人要是看见,肯定得说你。”
苏清怒吼一声,右爪往林晚腰侧掏,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能把护甲撕开。但林晚早一步撤了羽刃,整个人往后翻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高跟靴稳稳踩住地面,羽刃重新展开,尖端往下垂着,像两只收拢的翅膀尖。
“不跟你玩了。”林晚说完这句话,语气忽然变了,刚才那股轻佻劲儿收了回去,变成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平淡,和她当队长时下命令的腔调一模一样,只是内容换了,“主人,她护甲颈圈接缝处有裂缝,右肩甲第三片虎纹甲片下面有旧伤,应该是上次断后时候留下的,没修好。”
苏清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往右肩偏了一下,这个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林晚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我从走廊拐角走出来,九枭士兵从两侧通道口压上来,枪口全部对准苏清。她转头看见我,虎爪攥得咯吱响,墨绿色的眼睛在我和林晚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定在林晚脸上。
“叛徒。”她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颤,愤怒底下压着某种更软的东西,像是不甘又像是难过,“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以前——”
“以前的事别提了。”林晚打断她,语气很平,但平得有点刻意,尾音收得太快,“副队,你了解我,我认准的事不会回头。”
苏清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虎爪慢慢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两次。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像是一个人在黑屋子里摸门把手,摸到了但不知道该不该推。
“你被他洗脑了。”苏清说,声音低下去,虎啸的共鸣弱了,露出底下属于她自己的嗓音,比虎啸声细一些,带着沙哑。
林晚没接这句话。她偏过头来看我,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主人,她右肩的旧伤在发力的时候会卡顿,我刚才试出来了,虎爪连击到第三下她右臂就收不回去,得靠左臂带。”
我点了一下头。苏清看见我们两个交换眼神,脸上的困惑更重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虎爪抬起来护在胸前,但姿态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决了,退的那半步是犹豫,不是战术。
“苏清。”我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碎玻璃渣上嘎吱响,“你副队当得不错,断后的时候把伤员先撤走,自己留最后,这个指挥判断没问题。但你右肩的伤拖了快两个月没修,护甲接缝老化也没换,彗星战队后勤已经跟不上你了,你心里清楚。”
她虎爪往下压了半寸,没说话。
“过来看看。”我朝她抬了抬下巴,“你副队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军团副指挥,管十二个战斗组,装备维护不用你操心,后勤线比彗星战队宽三倍。”
“你放屁。”苏清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虎爪重新抬起来,但声音里那股狠劲已经有点散了,像是硬撑出来的。
林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羽刃收拢贴回背后,她站在苏清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高跟靴并拢,姿态很放松。苏清虎爪抬着,但没往前递。
“副队。”林晚叫她,声音很轻,面罩下的嘴唇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某种无奈的妥协,“你那套护甲该换了。跟我回去,至少把肩伤修了。”
苏清看着她,虎爪慢慢往下放,放了一半又停住,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她脸上的表情很怪,嘴角往下压着,眉头拧着,但眼睛里那股敌意淡了很多,剩下的全是困惑和动摇。
“你以前……”苏清开口又闭上,过了两秒才接上,“你以前最恨侵略者。”
“嗯。”林晚点头,语气很平,“现在也恨。”
苏清愣住。
“但主人不一样。”林晚说完这句,偏头看了我一眼,面罩下的嘴唇抿了一下,耳尖在护甲边缘露出来的那一点皮肤上泛起很淡的粉色,“你跟我回去待两天就知道了。”
苏清盯着她看了很久,虎爪终于完全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关节的金属套磕在腿甲上发出轻轻的咔嗒声。她转头看我,墨绿色的眼睛里还有戒备,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种你死我活的狠劲。
“我跟你走。”她说,声音很硬,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我不会叫你主人。”
“随便。”我笑了一下,“叫殷九枭就行。”
她被两个士兵带下去的时候经过林晚身边,脚步顿了一下。林晚站在原地没动,面罩下的下巴微微抬着,苏清偏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很深的困惑,像是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想从她脸上找出以前那个队长的影子,但找不到了。
苏清被押出走廊之后,林晚还站在原地。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面罩上的暗红指示灯闪了两下,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刚才说‘现在也恨’。”我偏头看她,“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面罩下的嘴唇抿了抿,然后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眼透过视窗看着我,目光很稳,稳得不像刚才那个满嘴“主人”的人。
“恨你是真的。”她说,语气很平,平得没什么起伏,“但跟以前恨侵略者那种恨不一样了。”
“哪种不一样?”
她没马上回答,抬手把面罩的卡扣解开,全包头盔从头上摘下来,高马尾被压得有点扁,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应急灯下散开。
“以前恨侵略者,是想把你们全部杀光。”她把头盔夹在腋下,抬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亮,“现在恨你……是恨自己没办法不听话。”
她说完就转身往通道口走,高跟靴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飘过来:“主人,今晚加练俯冲行不行?我不想等明天。”
我看着她的背影,高马尾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羽刃收在背后轻轻晃动。走廊尽头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碎玻璃和弹壳被扫到墙角堆成一堆,应急灯在头顶滋滋响了两声,又稳住了。
“行。”我说,“练完俯冲再加一组地面格斗,穿奴妻模式,跟苏清打。”
她猛地回头,面罩没戴,整张脸露在外面,表情从错愕到咬牙再到一种很复杂的跃跃欲试,耳尖红得很快,嘴上却不饶人:“她虎爪那么重,我穿高跟鞋怎么打?”
“那是你的事。”我转身往通道口走,“打输了今晚别进我房间。”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她小声的嘀咕,这回听清了,是“打就打”,后面还跟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太低没听清,但语调里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又回来了,跟训练室里那个在钢板上刻字的林晚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的通讯器响了,研究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指挥官,苏清的神经耦合检测报告出来了,基础数据比林晚改造前还高零点二,虎型适配度预估值百分之九十一。”
“准备手术台。”我按住通讯键,“明天一早开始改造。”
“收到。另外林晚的俯冲训练数据同步过来了,飞行轨迹稳定性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十七,她好像自己偷偷加练过。”
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林晚正站在通道口跟九枭士兵比划什么,高马尾甩来甩去,手在空气里画俯冲轨迹,大概是在跟人吹自己刚才从通风井下来那一招有多漂亮。士兵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的枪都没放下。
“知道了。”我关掉通讯,往实验室方向走,军靴踩在碎弹壳上嘎吱作响。
明天苏清上手术台,林晚穿奴妻模式跟她打地面格斗。虎爪对高跟,这个组合倒是有意思。
虎之奴妻
手术台的金属边沿还残留着林晚那场改造时抓出的指痕,研究员用酒精棉擦了两遍也没擦干净,最后索性把整块台面换了新的。我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他们把苏清从押送舱里提出来,两条粗重的合金镣铐锁着她的手腕和脚踝,镣铐内侧垫了软胶,但依然在她小臂上勒出浅浅的红印。
她没挣扎。
从地下据点押回来的路上她就没怎么说话,只在下车时看了林晚一眼。林晚当时正站在通道口卸羽刃,背对着她,高马尾一甩,苏清那眼神就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我没看清,也没问。现在她被四个士兵按在手术台上,手脚的镣铐扣进台面凹槽,咔嗒四声,她整个人被拉成一个“大”字,白色战斗服上还沾着地下据点的灰浆,胸口那块被林晚的翼刃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
“苏清,原彗星战队副队长,虎型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一。”研究员拿着数据板站在台边,护目镜反着术法阵的蓝光,“指挥官,可以开始吗?”
“开始。”
术法阵亮起来的时候,苏清终于动了。她偏过头,墨绿的眼睛在蓝光里显得颜色很深,盯着我从观察窗后面走出来。我换了件干净的军装大衣,暗红内衬没系扣子,战术手套摘了,手指搭在台边的控制面板上。
“殷九枭。”她的声音沙哑,大概是押送路上被灌了抑制喷雾,声带还没完全恢复,“你把林晚怎么了。”
“她很好。”我把控制面板上的神经耦合参数往上推了一格,“待会儿你能自己问她。”
“你——”
研究员按下启动键,术法阵的蓝光从台面纹路里涌上来,顺着镣铐爬进苏清的四肢。她整个人绷了一下,后背从台面上弹起来又砸回去,牙关咬得咯咯响。虎型改造的第一步是骨骼密度强化,电流模拟的应力会从脚趾一路碾到脊椎,那种疼比断骨还难受,林晚当时在台上骂了整整三分钟没重样,苏清只闷哼了一声。
“骨骼密度提升中,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二……”研究员盯着数据板,“指挥官,她的痛觉阈值比林晚高,电流可以再加两档。”
“加。”
苏清的脚趾在镣铐里蜷起来,虎爪的雏形还没长出来,但指甲已经开始发黑变硬。她额角的青筋暴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突然把舌头往齿间送——我见过这招,彗星战队训练手册里写的,被俘时咬舌自尽的标准动作。
我还没开口,手术室侧门开了。
林晚走进来的时候穿的是鹰型怪人模式,全包护甲从脚踝裹到脖颈,面罩只露出鼻尖以下,背上的羽刃收拢成两排贴在肩胛骨后面,走路时护甲关节发出细密的液压声。她径直走到台边,俯身,右手掐住苏清的下巴,拇指卡进她齿关后面,食指和中指抵住颞下颌关节。
“苏副队,别。”林晚的声音从面罩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语调很平,“我试过,咬不断,还白挨一针肌肉松弛剂。”
苏清被她掐着下巴说不出话,眼珠子转过去瞪着林晚,那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又变成一种很复杂的难过。林晚没看她,抬头冲我点了点下巴:“主人,电流再调高会烧神经末梢,虎型适配度九十一不代表耐痛也九十一。”
“你倒是懂。”我把电流档位往下压了半格。
“你在我身上试了四轮,我记性好。”林晚松开苏清的下巴,退到台边靠墙站着,羽刃轻轻碰了一下金属墙面,叮的一声。苏清的下巴被她掐出几个红印,但舌头没咬成,齿关还半张着,胸口起伏得很急。
“林晚……”苏清喘着气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你穿成这样……你……”
“我穿成这样怎么了。”林晚偏过头,面罩露出的嘴角弯了一下,“挺好看的。等你也改造完,穿得比我还少。”
苏清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术法阵的蓝光已经爬到她的腰腹,虎型护甲的雏形开始从皮肤下面往外顶,像有一层硬壳在皮下生长,把肌肉撑出起伏的棱角。研究员在旁边报数据:“护甲生成率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五……表皮纹路开始显影——”
苏清的小腹上浮出第一道虎纹,橙黑相间的条纹从肋下往胯骨走,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开始发抖,但不是疼的——我太熟悉这个反应了,林晚改造到这一步的时候也是,骨骼和护甲都扛得住,真正扛不住的是下一步。
“神经耦合准备。”我走到台尾,把苏清脚踝上的镣铐解开一个,拽着她的脚腕把她往台尾拖了半尺,手术台中间有个折叠关节,我踩下踏板,台面从中间往下折了三十度,苏清的上半身仰起来,下半身还平着,这个角度刚好能让她看清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你要干什么——”苏清撑起脖子,虎纹已经蔓到髋骨了,白色战斗服的裤子被护甲生成时撑裂了侧缝,露出里面灰色的平角内裤。
“让你舒服一点。”我把她脚踝重新扣好,回到控制面板前,把快感回路的初始频率设成林晚当时的三分之二,然后按下了耦合键。
苏清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字面意义上的电。术法阵的蓝光里混进了一丝暗红色,顺着她的小腹往下走,快感回路从脊椎底端开始往上爬,每经过一个神经节点就炸开一团温热。她的脚趾在镣铐里张开又蜷起来,虎爪的指甲已经长到两厘米,在台面上刮出四道白痕。
“嗯——”她从鼻子里哼出来,马上咬住下唇。
“别咬嘴。”林晚在旁边开口,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咬破了还得涂修复膏,那个膏涂在嘴上特别苦。”
“你闭嘴——”苏清从齿缝里挤出来,但声音已经软了,尾音往上飘。
快感回路爬过腰椎的时候她整个下半身都弓起来,虎纹随着肌肉收缩扭成更密的条纹,护甲生成率跳到百分之七十,虎爪已经完全成型了,合金镣铐被她攥得嘎吱响。研究员在旁边提醒:“指挥官,快感回路和护甲生成同步率太高,她可能会——”
苏清高潮了。
没有任何触碰,纯粹是神经耦合和护甲生成的双重刺激把她推过了临界点。她整个人在台面上弹了一下,镣铐哗啦作响,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像两根弓弦,护甲生成时渗出的体液把灰色内裤洇湿了一块,在蓝光里颜色很深。
她喘着气瘫回台面上,眼神散了半秒,马上又聚起来,扭头瞪着我,眼里的恨意比刚才还浓——但底下多了一层她藏不住的东西,恐慌。
“你……你他妈……”
“这是改造流程。”我靠在控制台边上,从大衣内袋里摸出烟盒,敲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没点,“林晚当时比你多扛了四轮,第五轮才开口叫主人。”
“谁叫了——”林晚在墙边抗议了一声,羽刃哗啦抖开又收回去。
“你叫了。”我偏头看她,“叫完还问我能不能再来一次。”
林晚把面罩摘下来,整张脸露在外面,耳尖红透了,但嘴上不认输:“那是我状态好,苏副队现在这进度才到哪儿啊,护甲都没长全呢。”
苏清在台面上挣了一下,镣铐哗啦响,她咬着牙冲林晚喊:“你到底站哪边的——”
“站主人这边的。”林晚把面罩往台边一搁,走过来俯身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蓝光里很亮,“苏副队,别扛了,扛不过去的。我试过了。”
苏清瞪着她,瞪了足足五秒,然后突然把脸别开了。我注意到她耳根红了,跟林晚刚才一个位置。
研究员在旁边小声提醒:“指挥官,护甲生成率百分之八十二,快感回路耦合率百分之六十四,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第二阶段是什么。”苏清马上转过头来问,声音还有点抖。
“奴妻模式。”我说,“护甲生成完就可以切。”
“我不——”
“你会的。”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走到台边,伸手按在她小腹的虎纹上,掌心能感觉到护甲生成时那股温热,条纹在我手指底下微微收缩,“苏清,你刚才高潮的时候,虎纹的颜色变深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意味着你的身体已经认了。”我把手收回来,冲研究员抬了抬下巴,“继续。”
第二阶段是护甲收束。术法阵的蓝光从台面翻上来裹住苏清全身,虎型护甲从皮肤表面浮起来,肩甲、胸甲、腰甲一节一节扣合,橙黑条纹在护甲表面重新排布成更规整的虎纹,手部化成带肉垫的虎爪,指节处伸出三厘米长的合金爪尖。面罩从下颚往上包,在鼻梁上方停住,露出鼻、嘴和下巴,跟林晚那套鹰型护甲一个制式。
苏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虎纹护甲,试着攥了攥拳头,虎爪收拢时发出金属摩擦声。她表情很复杂——一个刚被改造成怪人的前抵抗军副队长,看着自己手上不属于人类的爪甲,大概在想该先骂谁。
“切换奴妻模式。”我说。
她猛地抬头:“什么?”
“护甲收起来,换奴妻模式。”我重复了一遍,“林晚,给她示范。”
林晚在旁边应了一声,护甲从她身上像水一样退下去,露出底下那套黑色情趣内衣,开裆丝袜从脚踝裹到腿根,细跟高跟鞋在地面磕了一声脆响,肩后的羽饰轻轻抖了抖。她站得很直,面罩摘了,高马尾垂在背后,表情坦然得跟穿战斗服时没什么两样。
苏清看了她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耳根到脖子红了一整片。
“我……我不切。”她声音低下去,“你杀了我吧。”
“不切也行。”我转身往门口走,“那就穿着虎型护甲在术法阵上躺到明天早上。快感回路我让它保持百分之六十的活跃度,你自己算算一晚上能高潮多少次。”
“你——”
“林晚,走了。”
“主人。”林晚跟上来,高跟鞋嗒嗒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面罩没戴的脸在蓝光里显得很白,“苏副队,切吧。真躺一晚上会脱水,到时候还得挂点滴,那针头有这么粗——”她拿手指比了个长度。
苏清在台面上闭着眼躺了十几秒,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然后她咬着牙说:“……怎么切。”
我停住脚步。
研究员递过去一个手势指令卡,苏清看了两眼,把卡片往台面上一摔,闭着眼做了个收拢的手势。虎型护甲从她身上退下去的时候带着一声轻响,像拉链拉开又合上,护甲收进皮肤底下,露出底下那套虎纹情趣内衣——橙黑条纹的蕾丝边裹着胸和胯,开裆丝袜从脚踝裹到腿根,细跟高跟鞋在她脚上凭空成型,鞋跟比林晚那双还高两厘米。
她睁开眼低头看自己,脸上的表情从难堪到愤怒到一种很茫然的空白,最后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指缝里漏出一句:“……这什么破衣服。”
“挺合身的。”我走回去,站在台尾看她。苏清体格比林晚丰满,虎纹内衣裹在她身上绷得很紧,腰腹的肌肉线条从蕾丝底下透出来,开裆丝袜勒在大腿根上,边缘陷进肉里。她个子高,躺在台面上腿伸不直,膝盖弯着,高跟鞋的鞋跟抵在台面上敲了一下。
“研究员,解镣铐。”我说,“苏清,下来。”
研究员把镣铐打开,苏清从台面上坐起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晃了一下——她没穿过这种跟高,虎型怪人模式的重心跟奴妻模式完全不一样,她扶着台面站了两秒才稳住。
“走过来。”我站在离台子三米远的地方。
苏清抬头看我,墨绿的眼睛里还有火气,但她走过来了。高跟鞋在地面上嗒、嗒、嗒,每一步都走得不太稳,虎纹内衣的蕾丝边随步伐轻轻晃。走到我面前时她停住,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嘴唇抿得很紧。
“跪下。”
她膝盖弯了一下又绷住,站了足足五秒。林晚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磕了一下地面,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很清脆。苏清听见了,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跪下去,膝盖碰到地面时虎纹内衣的胯部蕾丝绷了一下,开裆丝袜在膝盖窝里堆出一道褶。
“苏清。”我伸手抬她下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奴妻。护甲收放、模式切换、快感回路开关,全归我管。听懂了就说听懂了。”
她下巴在我手里绷得很硬,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听懂了。”
“说完整的。”
“……听懂了,主人。”
林晚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我余光瞥见她把一只手按在胸口,表情有点微妙,像松了口气又像有点不甘心——大概是想起自己第一次叫主人时多费了十倍劲。
“起来。”我松开她下巴,“去台边趴着,上身贴台面,腿站直。”
苏清站起来时高跟鞋又晃了一下,这回她学乖了,扶着台面走过去,弯腰趴下。虎纹内衣的胸衣在台面上压扁了,蕾丝边从侧面挤出来,开裆丝袜裹着的腿绷得很直,高跟鞋的鞋跟并在一起。这个姿势让她后背的肌肉线条全部舒展开,虎纹内衣的背扣在肩胛骨中间,我伸手解开了。
“你——”她偏过头,脸贴在台面上,墨绿的眼睛从侧面瞪着我。
“第二阶段还没完。”我把解下来的胸衣放到一边,虎型奴妻模式下她的胸部很饱满,压在台面上从身体两侧溢出来一点,皮肤表面还留着虎纹的淡影,像纹身褪色后的痕迹,“林晚,过来教教她第二阶段要做什么。”
林晚走过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得很稳,跟苏清刚才完全两个样。她站在台边,俯身凑到苏清耳朵旁边,声音不大但实验室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苏副队,第二阶段是乳交。主人射一次,快感回路会同步解除,护甲生成率补满最后百分之十八。”
苏清侧脸贴着台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嘴里还在硬撑:“……你当时也做了?”
“做了。”林晚直起身,面罩没戴的脸上一片坦然,“做了两轮。第一轮我没含住,洒台面上了,主人让我舔干净的。”
苏清把脸往台面上埋了埋,闷声说:“……我恨你们。”
“恨归恨。”我走到台边,把军装大衣下摆撩到后面,解开裤扣,“嘴硬没用,身体诚实就行。苏清,抬头。”
她没动。
林晚伸手在她后颈上轻轻拍了一下:“苏副队,抬头。别让主人等。”
苏清慢慢把脸从台面上抬起来,下巴搁在台沿上,墨绿的眼睛往上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火气有难堪还有一点她藏不住的慌。我往前半步,她视线往下落,喉结动了一下。
“林晚,帮她。”我说。
林晚绕到台子另一侧,弯腰把苏清的上半身从台面上扶起来一点,让她胸口悬在台沿外面,然后伸手从两边把苏清的胸往中间拢,虎纹蕾丝边已经解了,皮肤贴着皮肤挤出一道深沟。苏清整个人僵住了,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但没挣开。
我把阴茎送到她唇边,她嘴唇抿着,林晚在旁边说:“张嘴,苏副队。别咬,咬了主人会罚你穿这身去走廊里站岗。”苏清瞪了她一眼,嘴唇松开了。
第一下进去的时候她喉咙缩得很紧,整张脸涨红了,眼泪从眼角往外挤。林晚在旁边扶着她的胸往中间推,每次我退出来再进去,苏清喉咙里就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嘴角有津液顺着下巴滴到台面上。她虎爪收在身体两侧,指甲刮着台面金属,刮出细碎的响声。
“手别闲着。”我喘了口气,“自己扶着胸。”
苏清抖着手从台面上抬起来,虎爪不太会收力,指尖在胸侧按出几个浅印。她笨拙地学着林晚刚才的动作把胸往中间拢,虎口卡着乳根,我往前顶的时候她整张脸埋在我小腹上,喉咙里那声呜咽变成了含糊的哼声,尾音往上飘。
“主人……”林晚在旁边轻声提醒,“她快感回路在跳,估计快了。”
“苏清。”我伸手按住她后脑,“咽下去。”
她喉咙猛地一缩,鼻子里哼出一声很长的闷音,整个人在台边抖了两下,虎爪在台面上刮出四道深痕。我退出来的时候她嘴角挂着津液,下巴上也有,墨绿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喘得很急。
“咽了?”我问。
她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下巴往胸口收了收,算是点头。
“说‘咽了,主人’。”
“……咽了,主人。”她声音哑得厉害,说完就把脸埋进台面里,肩膀轻轻抖。
林晚在旁边把台面上的津液擦了,高跟鞋磕着地面绕过来,小声说:“主人,她快感回路跳完了,护甲生成率补满了。”
“把她扶起来。”
苏清被林晚从台面上拉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高跟鞋在地面上磕了两下才站稳,虎纹内衣的胸衣还扔在旁边,她上身光着,开裆丝袜裹着的腿并得很紧。我伸手把她下巴上没擦干净的津液抹了,她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第二阶段完了。”我把裤扣系回去,“从现在起你住林晚隔壁那间,明天开始跟林晚一起出任务。奴妻模式每天穿满八小时,护甲模式出任务时切。快感回路我设了远程开关,不听话我就开。”
苏清低着头,虎纹内衣的蕾丝边从她手里垂下去,她攥着那件内衣,指节发白,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主人。”
“声音大点。”
“知道了,主人!”她猛地抬头,墨绿的眼睛里火气又冒出来,但耳根还红着,虎爪攥着蕾丝内衣,指节嘎吱响。
林晚在旁边笑了一声,被苏清瞪了一眼,马上收住,但嘴角还翘着。她伸手在苏清肩膀上拍了拍:“苏副队,习惯就好。我第一晚也这样,第二天就好了。”
“你闭嘴。”苏清咬着牙说。
“行,我闭嘴。”林晚把手收回来,高跟鞋嗒嗒退了两步,站到我侧后方,羽饰轻轻抖了抖,“主人,那今晚加练还打不打?”
我看了看苏清,又看了看林晚。苏清还光着上半身站在术法阵边上,虎纹内衣攥在手里,开裆丝袜裹着腿并得笔直,高跟鞋站得比刚才稳多了。林晚在旁边一脸跃跃欲试,羽刃已经半展开了。
“打。”我说,“苏清也上。穿奴妻模式,二对一。”
苏清猛地抬头:“什么?”
“你跟林晚打我一个。”我往门口走,军靴踩在地面上声音很沉,“打输了今晚都别进我房间。”
身后高跟鞋嗒嗒响起来,林晚追上来问:“主人,二对一你认真的?苏副队虎爪虽然收起来了,但她力气比我大——”
“你怕了?”
“谁怕了!”林晚声音拔高了一截,又压下去,“我这不是……担心苏副队刚改造完状态不好嘛。”
苏清从后面走上来,高跟鞋踩得比刚才稳多了,虎纹内衣已经套回去了,蕾丝边在胸下缘勒出一道浅印。她走到我另一边,跟林晚一左一右,三个人并排往训练室方向走。苏清偏头看了林晚一眼,又看了看我,虎爪收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
“二对一。”她声音还有点哑,但语调平了,“行。输了别赖。”
林晚在旁边哼了一声:“苏副队,你穿高跟鞋走路还晃呢,先担心自己吧。”
“你——”
“行了。”我推开训练室的门,灯从头顶亮起来,照在中间那块铺了缓冲垫的地面上,“进来。今晚谁先碰着地面谁输。”
苏清迈进门的时候高跟鞋在地面磕了一声脆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细跟,又看了看林晚脚上那双,突然扭头问我:“主人,能换双跟矮点的吗。”
“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虎纹内衣的胸衣随着呼吸绷了一下,然后她把高马尾往脑后一甩——她头发没林晚那么长,深棕短发扎不起来,只是习惯性甩了一下头——摆出起手式,虎爪从指根弹出来。
林晚在旁边羽刃哗啦展开,翅膀半张,俯冲的起手式。
“开始。”我说。
双猎蝎与隼
训练室的灯是冷白色的,从头顶两排灯管里泼下来,把缓冲垫照成一片惨淡的灰蓝。我站在门口的位置,军大衣的下摆垂到膝弯,黑色战术手套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林晚和苏清一左一右站在垫子边缘,高跟鞋踩在缓冲垫上,细跟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噗”声。
苏清还在适应鞋跟。她原地踮了两下脚,虎纹内衣的束带在腰侧绷紧又松开,开裆丝袜裹着的大腿肌肉线条在灯下格外清晰。她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虎爪收在指根处,指节泛白。
“别看了,”林晚在旁边活动脖颈,羽刃从肩胛骨两侧半展开,银灰色的刃面在冷光里一闪,“你越看越不会走。”
“你闭嘴。”苏清头也不抬。
“我又没招你——”
“准备了。”我打断她们,往垫子中央走了三步,军靴踩在缓冲垫上没什么声音。两个人同时收声,目光钉过来。林晚的翅膀完全张开,翼展将近三米,羽刃外缘锋利得能看见空气被切开的细纹;苏清压低重心,虎爪从指根弹出,爪尖在灯下泛着骨白色的冷光,虎纹护甲从肩头覆盖到手腕,面罩只露出鼻、嘴和下巴,嘴唇抿成一条线。
“规则再说一遍。”我抬起右手,战术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二对一,你们联手。谁先碰着地面谁输。不许用毒,不许打脸,不许撕衣服。”我看了苏清一眼,“尤其是你,刚改造完,控制着点力道。”
苏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知道了。”
“林晚。”
“嗯?”
“你也是。别一上来就俯冲,给她适应鞋跟的时间。”
林晚的翅膀抖了一下,羽刃哗啦响了一声,她撇了撇嘴没反驳,但翅膀尖端的刃羽明显往里收了收。苏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开始。”
我话音落下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训练室冰冷的墙壁。林晚几乎没有犹豫,翅膀猛地一振,整个人斜飞起来,高跟鞋离地的瞬间在缓冲垫上蹬出一个浅浅的凹痕。她没有直接扑向苏清,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往我这边靠——这是鹰型怪人模式的习惯,先占据制高点视野,再找机会俯冲。苏清没有抬头追她的轨迹,虎爪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往侧面滑步,高跟鞋在垫子上拖出两道浅浅的褶皱,直接往林晚的落点方向切过去。
林晚在空中转腰,羽刃朝下斜劈,苏清侧身让开刃面,虎爪反手扣住林晚的脚踝——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虎纹护甲覆盖的手指攥住黑色开裆丝袜的脚踝处,往下一拽。林晚翅膀猛地展开想要稳住,但苏清力气比她预想的大得多,整个人被拽得往下坠了半米,高跟鞋在垫子上磕了一下,踉跄半步。
“你使诈!”林晚翅膀一扇稳住了身形,没倒地,但脚踝上五道浅红的指痕隔着丝袜都能看见。
“这叫战术。”苏清站直了,虎爪收回去又弹出来,活动了一下指节,“你俯冲之前肩膀会先沉,太明显了。”
林晚的嘴在面罩下张了张,没说出话来,翅膀恼怒地扇了一下,吹得苏清额前的碎发往后飘。我在墙边看着,没出声。苏清说得对,林晚的俯冲预备动作确实太固定了——彗星战队时期的习惯,那时候她面对的是需要预判的敌人,不是同样经过改造的队友。
“再来。”我说。
林晚这次学乖了,翅膀一振之后没有立刻拔高,而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羽刃朝外,像一道银灰色的贴地闪电绕到苏清背后。苏清转身的速度慢了半拍——高跟鞋在转身时明显拖了她的后腿——虎爪只来得及护住侧腰,林晚的翼刃已经从她背后扫过来,刃面贴着她虎纹护甲的后背划过去,带起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碰着了。”林晚落地,高跟鞋在地面踩稳,翅膀收拢了一半,面罩下的嘴角翘起来,“后背,算吧?”
苏清扭头看她,虎爪攥了一下又松开:“算。但你没把我弄倒。”
“下一把就倒。”
“你试试。”
我抬了抬下巴:“继续。”
这次苏清主动进攻。她不再等林晚起飞,虎爪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朝林晚撞过去,高跟鞋在垫子上踩出密集的“嗒嗒”声,虽然不稳但速度极快。林晚翅膀刚展开一半就被苏清近身,虎爪扣住她手腕往侧面拧,另一只手压住她肩胛骨——标准的擒拿手法,但林晚翅膀猛地一振,翼刃从苏清腋下穿过去,刃背朝外顶住她肋侧。
“松手。”林晚喘着气说,“不然我切了。”
“你切。”苏清虎爪没松,“你刃背朝外,切不着我。”
“那这样呢——”
林晚翅膀一翻,刃面转向内侧,贴着苏清虎纹护甲的肋部缝隙往里压。苏清闷哼一声,虎爪被迫松开,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林晚趁势翅膀一合,整个人从苏清头顶翻过去,高跟鞋踩在苏清身后的垫子上,羽刃从后面架住她脖子。
“倒了。”林晚说。
苏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高跟鞋歪了,左脚鞋跟陷在缓冲垫的缝隙里拔不出来。她咬了咬牙,虎爪攥紧又松开,最后叹了口气:“倒了。”
我从墙边直起身,军靴踩在地面上声音很沉,走到两人中间。苏清单脚站着把鞋跟从缝隙里拔出来,鞋面有点变形,她低头掰了两下没掰正。林晚收了羽刃,翅膀半拢着站在旁边,喘得比苏清厉害,面罩下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三局两胜,”我说,“林晚赢两局。但第二局苏清抓得不错,虎爪近身时机比刚才好。”
苏清把鞋跟掰正了套回脚上,没抬头:“鞋跟太细了。”
“明天给你换双粗跟。”我顿了一下,“训练用。”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虎纹面罩露出的下巴绷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行。”
林晚在旁边整理翅膀上的羽刃,把张开的刃羽一片片收拢回去,嘴里小声嘀咕:“粗跟也比我这个细跟稳……”
“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晚立刻抬头,面罩下的眼睛弯起来,“我说苏副队进步真快,第二局差点把我手腕拧脱臼。”
苏清哼了一声,虎爪收回去,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反应也还行。翅膀收放比上次快多了。”
“那当然,主人亲自训的。”
苏清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又看了看林晚脚上那双,最后把目光挪到我脸上:“主人,今晚训练就这样?”
“就这样。”我往门口走,“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室集合。穿粗跟。林晚你带她练基础步法,高跟鞋走路都走不稳,实战里就是活靶子。”
“收到!”林晚在我背后应了一声,高跟鞋嗒嗒跟上来,“那今晚进房间的事——”
“你赢了,进。”
“好嘞!”她脚步明显轻快了,羽饰在肩后一颠一颠的,追到我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又扭头朝后面喊,“苏副队!你输了,今晚自己睡!”
苏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高跟鞋踩得比刚才稳当多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去。”
“嘴硬。”
“你才嘴硬。”
我推开训练室的门,走廊的灯比训练室暗一些,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林晚跟在我右边,苏清落后两步跟在左边,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错开又重合。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往左是宿舍区,往右是研究室。
“苏清,你去研究室找研究员要明天的新鞋。粗跟,黑色,跟高三厘米。”
苏清点了下头,转身往右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主人。”
“嗯?”
“顾瑶和沈璧……什么时候动手?”
我看着她背影。虎纹护甲在走廊暖光下颜色变深了些,高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
“后天。”我说,“你跟鞋磨合好了就去。”
苏清没再说话,往右走了。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林晚在我旁边轻轻吐了口气:“苏副队还挺惦记她俩的。”
“原来是一个战队的。”
“嗯。”林晚翅膀收得很紧,羽饰贴着肩后,“顾瑶是侦察兵,沈璧是狙击手,以前出任务她俩搭档最多。苏副队当副队长的时候管战术分配,跟顾瑶沈璧配合过不少回。”
“你跟她俩熟?”
“熟。”林晚跟着我往左走,高跟鞋在走廊地面上嗒嗒响,“顾瑶话不多但鬼主意多,沈璧更安静,两个人凑一块儿能蹲一个地方三天不动。苏副队以前老说她们俩是‘双猎蝎与隼’——顾瑶蝎子尾巴藏得深,沈璧隼眼盯得远,配合起来最难缠。”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面罩下林晚的嘴角平着,琥珀色眼睛看着前面的走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难缠才好。”我说,“不难缠收进来干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主人说得对。”
第二天早上六点,训练室。
苏清换了新鞋,黑色粗跟,跟高三厘米,鞋面是哑光的皮革,比之前那双细跟稳当多了。她穿着虎纹内衣和开裆丝袜站在垫子中央,虎爪收着,先原地走了两圈——高跟鞋踩在缓冲垫上声音闷闷的,但步子稳了,重心不再左右晃。
林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羽刃展开半截:“再来?”
“来。”
这次打得比昨晚利落。苏清有了粗跟鞋,转身和滑步都快了不止一拍,虎爪近身的速度让林晚好几次来不及起飞就被缠住。林晚也学聪明了,不再固定俯冲路线,翅膀一振之后贴着地面游走,羽刃找机会切苏清的步法空隙。两个人打了五局,林晚赢三局,苏清赢两局,最后一局苏清虎爪扣住林晚翅膀根部的羽刃连接处,硬生生把她从半空拽下来按在地上。
“倒了。”苏清压在林晚背上,虎爪按着她肩胛骨,喘得胸口起伏。
林晚脸埋在缓冲垫里,翅膀被压得只展开一半,闷声说:“你鞋跟不晃了。”
“废话,三厘米粗跟。”
“主人偏心,给我也换粗跟——”
我从墙边走过来,在两人旁边蹲下。林晚脸侧贴着垫子,琥珀色眼睛从面罩下露出来看着我,苏清压在她背上没动,虎爪还按着。
“明天六点,研究室外间。”我说,“顾瑶和沈璧的资料你们今晚看熟。林晚负责空中截击,苏清地面压制,配合打一次给我看。”
苏清松开虎爪站起来,伸手把林晚从地上拉了一把。林晚翅膀收拢,高跟鞋踩稳了,扭头问:“主人,顾瑶的毒针能破我护甲吗?”
“蝎型毒针对护甲缝隙有腐蚀性,你翅膀根部和腰侧接缝是弱点。沈璧的翼刃跟你同类型,但她狙击出身,擅长定点打击,不会跟你缠斗。”
“那就是我追她、苏副队堵顾瑶?”
“差不多。”我站起来,“顾瑶游击战强,苏清你虎爪破甲之后别松,直接按死。林晚你追沈璧别硬拼速度,逼她往低空走,隼型怪人低空转向不如你鹰型灵活。”
苏清在旁边点了下头,虎爪攥了一下:“顾瑶的毒针射程大概十五米,我近身之前得先逼她走位。”
“对。她走位被逼窄了毒针就废了。”我看了她一眼,“你昨晚跟林晚打的时候那个滑步就不错,用在顾瑶身上。”
苏清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下巴抬了抬。
林晚在旁边把翅膀完全展开又收拢,反复了两遍:“沈璧交给我。她要是往高处跑——”
“你就追。别让她拉开狙击距离,贴着她打。”
“明白。”
第三天傍晚,运输舰从九枭军团地下基地升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舱壁上的舷窗外是灰蓝色的暮云。林晚和苏清坐在舱内两侧的金属座椅上,怪人模式护甲已经穿好了。林晚的银灰羽刃在舱内灯光下泛着冷光,苏清的虎纹护甲从肩头覆盖到手腕,虎爪收在指根处,粗跟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稳得很。
“定位发过来了。”我站在舱门旁边,战术手套的指尖在腕部通讯器上点了两下,“顾瑶和沈璧在城东废弃气象站,两个人,没带其他队员。沈璧在塔顶狙击位,顾瑶在底层外围游动。”
林晚从座椅上站起来,翅膀半张活动了一下:“直接突进去?”
“苏清先落,从正面压顾瑶。林晚绕后堵沈璧退路。”我看了两人一眼,“顾瑶狡猾,苏清你别追太深,把她往林晚那边赶。沈璧发现退路被堵会往下跳,林晚你等她跳到一半再截。”
“明白。”苏清站起来,虎爪弹出来攥了一下,“顾瑶交给我。”
林晚在旁边笑了一声:“苏副队,你可别一见面又挨骂。”
苏清扭头看她:“她骂我叛徒,我抓她回来。不冲突。”
运输舰悬停在气象站外围三百米处,舱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废铁和尘土的味道。苏清第一个跳下去,虎纹护甲在夜色里暗沉沉的,高跟鞋落地的时候在水泥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然后整个人贴着地面往气象站底层冲过去。林晚紧跟着跃出舱门,翅膀完全展开,羽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像布帛撕裂,银灰色的影子在暮色里往气象站塔顶方向掠过去。
我留在运输舰上,舱门半开着,夜风把军大衣下摆吹得猎猎翻动。
苏清冲到气象站底层入口的时候,顾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蝎型怪人护甲的暗紫色甲壳节段在暮光里几乎看不清,腰后的蝎尾翘起来,毒针尖泛着一点幽绿的光。面罩下露出鼻、嘴和下巴,嘴唇弯着,像是在笑。
“苏副队。”顾瑶的声音轻飘飘的,“换了双新鞋?粗跟稳当多了嘛。”
苏清没停步,虎爪直接朝顾瑶面门抓过去。顾瑶侧身闪开,蝎尾从侧面扫过来,毒针擦着苏清虎纹护甲的肩头划过去,在甲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哎哟,真打啊?”顾瑶往后跳了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嗒嗒响了两声,蝎尾收回去又弹出来,“苏副队,你以前可没这么凶。”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多废话。”苏清虎爪横切,逼顾瑶往侧面退。顾瑶步法确实灵活,蝎尾配合脚步一左一右地晃,毒针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刺过来,苏清虎爪拨开两次,第三次毒针差点扎进她肋侧护甲缝隙,她侧身让的时候高跟鞋滑了半步,顾瑶立刻抓住机会往后撤。
“不陪你玩了——”顾瑶转身要往气象站侧面的废弃管道里钻。
苏清没追。她站在原地,虎爪收回去,粗跟鞋踩稳了,扭头朝塔顶方向看了一眼。
顾瑶钻进管道口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她下意识抬头,林晚的羽刃从塔顶方向斜劈下来,银灰色的翅膀在暮色里完全展开,刃面切过管道口的铁皮边缘,火花四溅。沈璧从塔顶坠落,翼刃护甲在夜风里发出尖细的哨音,隼型面罩下露出紧抿的嘴唇,她在半空中转向想往侧面滑翔,林晚翅膀一翻追上去,羽刃截住她的滑翔路线。
“沈璧!”顾瑶从管道口退出来,蝎尾绷直了。
沈璧在空中被林晚逼着往低空走,翼刃跟林晚的羽刃撞了两次,金属摩擦声刺耳。隼型怪人低空转向确实不如鹰型灵活,林晚贴着她打了两个回旋,沈璧被迫往地面落,高跟鞋在气象站外墙的排水管上蹬了一下想借力再起,林晚翅膀一扇截住她借力方向,沈璧身体一歪往地面坠。
苏清已经等在下面了。
虎爪在沈璧落地的前一刻扣住她腰侧护甲接缝处,往下一按,沈璧整个人被按在水泥地面上,翼刃护甲的翅膀半张着挣了两下,虎爪纹丝不动。顾瑶在管道口那边想过来支援,林晚已经回身堵住了管道口,羽刃朝外,翅膀张开把通道封死。
“别动了。”林晚喘着气,面罩下的嘴角翘着,“你跑不掉的。”
顾瑶蝎尾绷紧又松开,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沈璧,又看了看林晚封死的退路,最后把蝎尾慢慢收回去,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行。我认。”
苏清把沈璧从地上拽起来,虎爪没松,沈璧低着头没说话,翼刃护甲收拢了,面罩下的下巴绷得很紧。林晚从管道口走过来,羽刃收了一半,伸手把顾瑶的蝎尾从背后拨到前面来——毒针朝外,没威胁了。
“背靠背。”我说。
运输舰降下来,舱门打开。苏清推着沈璧走上去,林晚押着顾瑶跟在后面,两个人被并排按在舱内座椅上,背靠背坐着。沈璧的翼刃护甲没卸,但翅膀被林晚用羽刃别住了收不回去,只能半张着贴在座椅靠背上。顾瑶的蝎尾被苏清虎爪按着尾节,毒针朝上,动不了。
“苏副队。”沈璧背对着苏清坐着,声音闷闷的,“你鞋跟换粗的了。”
苏清站在她旁边,虎爪按着蝎尾没松:“嗯。”
“稳当多了。”沈璧顿了一下,“以前出任务你穿战术靴,跑得比谁都快。”
苏清没接话,虎爪在蝎尾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瑶在另一边笑了一声:“沈璧你别套近乎,苏副队现在是人家的人了。”
“你不也是。”沈璧头也不回。
“我还没被改造呢,不算。”
“早晚的事。”
顾瑶被噎了一下,蝎尾在苏清虎爪下挣了挣,没挣动,最后哼了一声:“行吧。苏副队,你们那个改造……疼不疼?”
苏清低头看着她后脑勺,粗跟鞋在舱板上磕了一下:“疼。”
顾瑶缩了缩脖子。
“但第二天就好了。”苏清补了一句,语气平得很,“林晚说的。”
林晚坐在对面,翅膀收拢了,高跟鞋翘着腿,闻言抬了抬下巴:“我说的是实话。”
沈璧背对着这边,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林队长,你以前最恨叛徒。”
林晚的腿放下来,高跟鞋踩回舱板上,沉默了两秒:“现在不恨了。”
沈璧没再说话。运输舰升起来,舷窗外气象站的轮廓在暮色里越缩越小。顾瑶背靠着沈璧,肩头轻轻撞了她一下:“哎。”
“嗯?”
“咱俩这算不算双双被擒。”
“算。”
“丢人。”
“嗯。”沈璧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但苏副队鞋跟确实稳了。”
顾瑶在对面笑出声来,蝎尾在苏清虎爪底下抖了抖。苏清低头看了她一眼,虎爪松了松:“别乱动。”
“知道了知道了。”顾瑶收了笑,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改造的时候……真不疼了第二天?”
“真不疼了。”
顾瑶把脸转回去,跟沈璧背靠背贴着,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行吧。”
沈璧没回头,但肩膀往顾瑶那边靠了靠。林晚在对面看着,翅膀尖的羽刃轻轻碰了碰苏清的粗跟鞋鞋跟,苏清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脚往旁边挪了半步。
蝎针与隼翼
运输舰穿过暮色云层时,顾瑶终于忍不住把脸从沈璧肩头挪开了。舷窗外已经看不见气象站的残骸,只剩一片灰蓝色的天幕压在远处山脉的轮廓线上。她扭了扭脖子,蝎尾在苏清虎爪底下又挣了一下。
“苏副队,你手不酸啊?”
苏清低头看了她一眼,虎爪纹丝不动:“不酸。”
“我尾巴尖都麻了。”顾瑶把下巴搁在沈璧肩窝里,声音懒洋洋的,“你松松,我不跑。跑也跑不掉,这运输舰上连个窗户把手都没有。”
苏清抬眼看向林晚。林晚坐在对面,翅膀收在背后,高跟鞋尖轻轻点着舱板,下巴微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舱灯下显得格外亮。她冲苏清点了下头。
虎爪松开了。顾瑶立刻把蝎尾缩回身侧,尾节一节一节地收拢,毒针在末端翘着,像一把收鞘的小匕首。她活动了两下尾节,忽然偏头看沈璧:“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待遇升级了?以前出任务,坐运输舰都是蹲货舱,腿都伸不直。”
沈璧没接话,她的翅膀被林晚用羽刃别在座椅靠背上,只能半张着,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银灰短发垂在耳侧,浅蓝眼盯着对面舱壁上的九枭徽记,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哎。”
“嗯。”
“你耳朵红了。”
沈璧的耳尖确实泛着薄红,从银灰发丝底下透出来。她抿了抿嘴,声音低而平:“舱里暖气开太大了。”
顾瑶嘿嘿笑了两声,蝎尾翘起来晃了晃,被苏清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运输舰开始下降,引擎声从低沉轰鸣转为高频震颤,舱板传上来的震动让顾瑶的蝎尾尖不自觉地绷紧了。她扭头看舷窗,底下是一片黑色的建筑群,方方正正的轮廓线在暮色里格外清晰,中央那座高塔顶端的红色信标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到了。”林晚站起来,翅膀展开又收拢,羽刃在舱灯下划过一道冷光。她走到顾瑶面前,低头看着她:“站起来。”
顾瑶仰头跟她对视了两秒,蝎尾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挺直了。她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高跟鞋在舱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林晚比她高半个头,琥珀色的眼睛自上而下扫过来,顾瑶下意识想退半步,后腰撞上了沈璧的膝盖。
沈璧也站起来了,翅膀被别着伸展不开,只能侧着身子挪出座椅。
“跟着走。”林晚转身往舱门走,军靴跟敲在舱板上,节奏稳而快。苏清在最后面,虎爪虚虚拢着顾瑶的后背,没碰实,但顾瑶能感觉到那股热烘烘的压迫感从背后贴上来。
“苏副队,”顾瑶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你以前当副队长的时候也这么押人?”
“不押自己人。”
“那我现在算你自己人吗?”
苏清没回答。顾瑶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清面罩底下的嘴抿着,虎纹护甲在走廊灯下一明一暗的。过了好几步,苏清才说了一句:“一会儿改造完,你自己问林晚。”
舱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带着高塔冷却塔特有的金属气味。顾瑶缩了缩脖子,蝎尾在身后卷了卷。她看见停机坪上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领头的那个戴护目镜,白大褂胸口别着九枭徽记,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跟林晚汇报什么。林晚听了几句,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下巴朝高塔方向抬了抬。
“走吧。”苏清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高塔内部比顾瑶预想的要干净。走廊是浅灰色的,地面铺着防滑钢板,接缝处嵌着暗红色的灯带,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拐角。墙壁上有观察窗,玻璃后面是实验室,顾瑶路过时瞥了一眼,看见里面摆着好几台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这走廊比我们基地的还宽。”顾瑶说。
“九枭军团的基建标准比地球防卫军高两个等级。”苏清在后面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林晚说的。”
顾瑶回头看她:“你现在说话怎么老带‘林晚说的’。”
苏清面罩底下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璧走在顾瑶旁边,翅膀终于被放开了,收拢在背后,翼刃贴着肩胛骨,走路时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她一直没说话,但顾瑶注意到她的视线在走廊两侧的观察窗上扫来扫去,浅蓝眼转得很快。
“看出什么了?”顾瑶压低声音问她。
沈璧沉默了两步,声音更轻:“左三间是手术室,右二间是数据监控室,走廊尽头左拐是术法阵区域。通风管道口径偏小,进不去人。”她顿了一下,“但观察窗的玻璃是单层强化玻璃,不是防爆的。”
顾瑶挑了下眉:“你还惦记着跑?”
沈璧没接话,耳尖又红了。
走廊尽头左拐,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滑开,热烘烘的空气裹着某种类似臭氧的味道涌出来。顾瑶的蝎尾尖立刻绷直了,毒针不自觉地翘起来。她看见房间中央并排摆着两个术法阵,阵纹刻在黑色金属板上,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阵盘周围立着八根柱子,每根柱子上都缠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连到天花板中央一个倒锥形的装置上。
戴护目镜的研究员迎上来,数据板往林晚面前一递:“林队长,双人同步改造的参数已经调好了。蝎型和隼型的护甲生成模块有冲突项,需要错开零点三秒启动。”
林晚接过数据板翻了两页,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错开零点五秒。先把隼型护甲生成压后,蝎型甲壳先成型,给翼刃留出展开空间。”
“明白。”研究员接过数据板,朝后面几个白大褂挥了挥手,“准备启动。先把两个人分开。”
顾瑶和沈璧被分别带到两个术法阵前。顾瑶低头看着脚底下的阵纹,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漫上来,映得她的深紫长发都泛了红。她听见身后沈璧那边传来“咔嗒”一声,回头一看,沈璧手腕上被扣了一个金属环,环上连着阵盘边缘的线缆。
“这什么?”顾瑶问。
“传导环。”研究员头也不抬地调整着数据板,“把你们的神经反应同步到术法阵,改造过程中痛感和快感都会被放大,传导环负责采集数据。”
“快感?”顾瑶的蝎尾尖抖了一下。
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改造回路会激活快感神经丛,具体原理我一会儿可以给你看三十页的说明文档。现在先站好。”
顾瑶转头看沈璧。沈璧已经站到阵盘中央了,银灰短发被阵光映得发亮,翅膀收得紧紧的,浅蓝眼盯着脚底下的阵纹,嘴唇抿成一条线。顾瑶想跟她说什么,张了张嘴,沈璧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下头。
顾瑶把话咽回去了。
林晚走到两个术法阵中间,高跟鞋踩在阵盘边缘的金属框上,翅膀展开了一半,羽刃朝下,像两排倒悬的刀。她先看沈璧:“你改造的时候,会有一段意识模糊期。别硬抗,顺着回路走。”
沈璧点了下头。
林晚又看顾瑶:“你蝎尾毒针的生成模块跟甲壳是联动的,毒针先出,甲壳后包。过程中尾巴会不受控制地乱甩,忍一忍。”
“忍不住呢?”顾瑶问。
“忍不住就甩。”林晚下巴一抬,“反正苏清站你后面,她虎爪接得住。”
顾瑶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果然站在她阵盘后面两步远的位置,虎爪微微张开,面罩底下的嘴抿着,一副随时准备上前的架势。
“行吧。”顾瑶深吸了一口气,蝎尾卷了卷又放开,“来吧。”
研究员在数据板上敲了最后几个键,倒锥形装置亮起来,八根柱子上的符文线同时通电,暗红色的光从阵盘缝隙里涌出来,顺着阵纹往中央汇聚。顾瑶感觉脚底一热,那股热劲顺着脚踝往上爬,小腿、膝盖、大腿,像有人拿热毛巾从下往上裹她的腿。
“开始了。”研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蝎型模块启动,甲壳素合成酶注入。”
顾瑶感觉后腰位置忽然一紧,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紧接着那股热劲猛地往脊柱上窜。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苏清从后面一把扶住她胳膊,虎爪隔着护甲扣得死死的。
“站直。”苏清说。
顾瑶咬着牙站直了,蝎尾不受控制地甩起来,尾节一节一节地绷直又弯下去,毒针在空气里划出嗖嗖的破风声。她感觉尾尖又烫又胀,像有什么东西从尾节里往外长,皮肤底下有硬壳在顶。
“甲壳成型。”研究员报了一声。
顾瑶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深紫色的甲壳节段从手腕往小臂上爬,一节扣一节,表面带着暗纹,摸上去硬邦邦的,但关节处又能活动自如。她扭了扭手腕,甲壳跟着动,一点不碍事。
“毒针生成倒计时。”研究员又说。
顾瑶的蝎尾猛地一抽,她感觉尾尖像被人硬生生掰开了一样,疼得她“嘶”了一声,膝盖又要软。苏清虎爪用力把她拎住了,另一只虎爪按在她后腰上。
“快了。”苏清说。
尾尖的疼忽然变成了一股酸麻,像被电了一下,从尾巴根一路窜到后脑勺。顾瑶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没压住,漏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她感觉尾针彻底长出来了,毒囊在尾节根部鼓起来一小团,她试着翘了翘尾巴,毒针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蝎型护甲完成。”研究员说,“体感数据正常。接下来,隼型模块启动。”
顾瑶扭头看沈璧。沈璧那边的阵光亮起来了,银灰色的光从阵纹里涌出来,跟她身上的护甲颜色一样。沈璧站在阵盘中央,翅膀展开到一半,肩胛骨的位置绷得死紧,银灰短发被阵风吹得乱飞。她咬着牙,浅蓝眼瞪得大大的,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翼刃生成。”研究员报。
沈璧闷哼了一声,翅膀猛地展开,翼刃从翼骨末端长出来,银灰色的金属刃面带着弧线,在灯下亮得晃眼。她踉跄了一步,翅膀扑扇了两下才稳住,翼刃划破空气时带着尖锐的哨音。
“俯冲翼刃模块启动。”研究员又说,“注意,会有一段失重感模拟。”
沈璧还没来得及点头,整个人忽然往上一弹,翅膀猛地扇下去,把她带离了阵盘表面半尺高。她惊叫了一声,翅膀乱扑了两下,翼刃在空气里划出好几道银灰的弧线。苏清松开顾瑶冲过去,虎爪一把扣住沈璧的脚踝,把她拽回地面。
“别扇了。”苏清说,“你还在阵里。”
沈璧落回阵盘上,膝盖弯了一下,翅膀收拢了,翼刃贴着翼骨服服帖帖地折回去。她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全是汗,银灰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隼型护甲完成。”研究员说,“双人同步改造结束。数据全部达标。”
阵光暗下去,暗红色的光从阵纹里退潮一样缩回缝隙里。顾瑶膝盖一软坐到了阵盘上,蝎尾摊在旁边,毒针尖轻轻磕着金属板,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深紫甲壳覆盖了小臂和手背,手指活动自如,指甲的位置变成了尖而硬的爪尖,但颜色还是她原来的指甲色,暗粉的。
“这玩意儿还挺好看。”她翻着手掌看。
苏清走回来,虎爪伸到她面前。顾瑶抬头看了她一眼,抓住虎爪站起来,高跟鞋在阵盘上磕了一下,甲壳膝盖弯了弯,没打滑。
“去换奴妻模式。”林晚站在门口,翅膀收着,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听得见,“给你们十分钟。”
顾瑶和沈璧被带到隔壁的换装间。门一关,顾瑶就把甲壳护甲脱了,深紫色的内衣挂在墙上,黑色开裆丝袜叠在旁边的架子上,还有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比她之前穿的那双还细,目测得有十厘米。
“这跟儿也太细了。”顾瑶拎起来看了看。
沈璧在旁边默默换衣服。银灰蕾丝内衣,黑色开裆丝袜,黑色细跟高跟鞋。她弯腰穿鞋的时候,翅膀收在背后,肩后特意留了一小片银灰羽饰,像两片小扇子贴在肩胛骨上。她直起身来,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一眼,耳尖又红了。
顾瑶穿好暗紫情趣内衣,把黑丝往上提了提,踩进高跟鞋里。她试着走了两步,鞋跟虽然细,但站得还算稳。蝎尾从内衣后腰的开口里伸出来,毒针翘在屁股后面,她扭腰看了看镜子,深紫长发垂在肩头,甲壳节段虽然脱了,但腰侧还留着一小片蝎纹,暗紫色的,像纹身一样贴着皮肤。
“还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沈璧站在旁边,银灰蕾丝内衣衬得她肤色更白,黑丝从脚踝裹到大腿根,开裆的位置刚好卡在胯骨下面。她翅膀收着,肩后两片银灰羽饰轻轻晃了晃,高跟鞋让她比平时高了一截,整个人显得更修长。
“你腿真长。”顾瑶说。
沈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耳尖红透了,声音低低地:“还行。”
十分钟后门开了,林晚站在走廊里,苏清在她旁边。林晚扫了一眼两人,目光在沈璧的肩后羽饰上停了一下,又看顾瑶的蝎尾:“出来,并排站。”
两人并排站到走廊里。顾瑶的蝎尾翘在身后,沈璧的翅膀收着,肩后羽饰轻轻晃。林晚绕着她们走了一圈,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回荡。
“转过去。”
两人转身。林晚从背后看了一会儿,伸手在沈璧的翼刃根部碰了一下,沈璧整个人一颤,翅膀猛地展开又收回去,翼刃差点划到顾瑶的蝎尾。
“反应不错。”林晚收回手,“翼刃根部敏感带保留得很好。”
沈璧低着头,银灰短发遮住了半张脸,声音细细的:“谢谢……林队长。”
顾瑶在旁边挑了挑眉。沈璧以前在彗星战队是出了名的闷葫芦,狙击手,趴雪地里三天不说一句话那种,现在居然用这种声音说话。
林晚又走到顾瑶背后,手指在她蝎尾根部的毒囊上弹了一下。顾瑶整个人一激灵,尾巴猛地卷起来,毒针差点扎到自己大腿。
“毒囊反应也正常。”林晚收回手,“毒针能自主控制吗?”
顾瑶试着把毒针往回收了收,尾节绷直了,毒针尖缩回去半寸:“能。”
“行。”林晚冲旁边的研究员抬了抬下巴,“奴妻模式数据记录一下,然后带去休息室。”
研究员拿着数据板走过来,对着两人扫了一遍,屏幕上跳出一排排数据。顾瑶瞥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淫语癖激活指数”“羞耻感抑制率”之类的字样,底下还有一栏“主动侍奉倾向”,沈璧那栏的数值比她还高。
“你比我高?”顾瑶扭头看沈璧。
沈璧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不知道……这个怎么算的。”
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根据改造过程中的神经反应和快感回路放电频率综合评定。沈璧的耻感抑制率比顾瑶高十二个百分点,所以主动侍奉倾向的初始值也高。”
“什么意思?”顾瑶问。
“意思就是,”林晚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她比你更放得开。”
沈璧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翅膀尖不自觉地抖了抖。顾瑶看着她那样,忽然笑了,蝎尾翘起来晃了晃:“行啊沈璧,深藏不露。”
沈璧低着头,银灰短发遮着脸,声音从发丝缝里漏出来:“林队长……我想试试。”
林晚挑了下眉:“试什么?”
沈璧抬起头,浅蓝眼亮得吓人,脸红得厉害但没躲,声音虽然轻但一个字都没打磕巴:“我想试试翼刃能不能……碰自己。”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苏清在后面挑了下眉,顾瑶的蝎尾翘得老高,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林晚看了沈璧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挺满意:“行。去休息室。”
休息室比走廊宽敞多了,地上铺着深灰地毯,靠墙一排沙发,茶几上摆着水杯和几份文件。林晚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高跟鞋尖悬在半空。苏清站在她沙发旁边,虎爪垂在身侧。
“来。”林晚冲沈璧抬了抬下巴,“你坐这儿。”她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茶几面。
沈璧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她背对着林晚坐在茶几边缘,翅膀展开了一半,翼刃从翼骨末端伸出来,银灰的金属刃面在灯下亮得反光。她扭着脖子往后看,翅膀往前弯,翼刃尖够到自己的后背,沿着银灰蕾丝内衣的背带往下滑。
“嗯……”沈璧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翅膀又往前弯了一点,翼刃尖从背带底下穿过去,贴着脊柱沟往下滑,银灰蕾丝被刃尖挑得歪到一边。
顾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蝎尾在身后慢慢卷起来,毒针尖在灯下泛着幽蓝。她忽然把尾巴绕到身前,毒针尖对准自己大腿上的黑丝,从膝盖往上划,丝袜被针尖挑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她拿毒针尖在那片皮肤上轻轻戳了戳,针尖陷进去一点又弹出来,没破皮,但留下一个红印。
“哎。”顾瑶说,“这针能调粗细。”
沈璧扭头看她,翼刃还卡在背带里,浅蓝眼迷蒙着:“什么?”
“毒针尖。”顾瑶把尾巴翘起来给她看,“针尖上有个调节节,拧一下能调粗细。调细了能扎进毛孔里,调粗了能当锥子用。”她说着把毒针尖往自己胸口比了比,在暗紫情趣内衣的蕾丝边上蹭了蹭,“调细了戳这儿,痒痒的。”
林晚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俩,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沈璧,翼刃能收多短?”
沈璧把翅膀收拢,翼刃跟着缩回去,最后只剩指尖长的一小截露在翼骨末端:“最短就这么长。”
“够用了。”林晚点了下头,“顾瑶,你毒针能扎多深?”
顾瑶把蝎尾弯到身前,毒针对准自己的小臂,针尖抵着皮肤:“调最细,能扎进去半寸,不破血管。调粗了……我没试过。”
“试。”林晚说。
顾瑶看了她一眼,蝎尾翘起来,毒针尖对着茶几上的一摞文件扎下去。针尖戳穿纸面,扎进茶几木纹里,拔出来时纸面上留了个圆孔,边缘整整齐齐的。
“可以。”林晚看了那孔一眼,“扎人够用了。”
顾瑶把尾巴收回来,毒针尖在灯下晃了晃,忽然转头看沈璧:“你翼刃能划多快?”
沈璧试了试,翼刃在空中划了一下,银灰弧线一闪而过,茶几上那摞文件的边角齐刷刷掉下来一截,切口光滑得像裁纸刀切的。
顾瑶吹了声口哨:“咱俩这配置,一个扎一个划,配合起来挺顺手。”
沈璧低头看了看自己掉下来的文件角,耳尖又红了,但嘴角翘了一下:“嗯。”
林晚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实了:“行了。奴妻模式适应得差不多了,晚上还有任务。”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顾瑶,你毒针不是能调粗细吗?晚上拿苏清练练手。”
苏清在旁边挑了下眉,虎爪张开又合上。
顾瑶的蝎尾翘起来,毒针尖对着苏清的方向晃了晃:“苏副队,晚上轻点扎?”
苏清面罩底下的嘴弯了一下,虎爪在顾瑶面前张开又合拢:“你扎你的。我虎爪接得住。”
集体艳舞
母舰大厅的穹顶被调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熔岩倒悬在头顶。十二根黑曜石立柱撑起整个空间,柱身上嵌着九枭军团的徽记——一只展翅的枭,利爪下踩着碎裂的彗星。地面是抛光过的黑色玄武岩,映得出人影,此刻正被八盏聚光灯从不同角度打得发亮,光柱里飘着细密的金粉,是研究员特意投放的舞台效果,说是“让女体在光下泛出金属质感”。
我坐在大厅尽头那张整块黑曜石雕成的王座上,椅背高过头顶,扶手末端雕着枭首。军装大衣的下摆垂在台阶上,暗红内衬在灯光下像一道伤口。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转着一只鎏金遥控器,拇指按在旋钮上,没动。
台下站着四个女人。
林晚在最前面偏左的位置。黑色情趣内衣的肩带细得像两根黑线,勒进她肩窝的肌肉线条里,胸前两片薄纱勉强兜住,乳尖顶着布料凸出两个小点。黑色开裆丝袜从腰际一路裹到脚踝,裆部那条缝开得笔直,露出里面剃得干干净净的皮肤。细高跟是十二厘米的尖头款,鞋跟细得像钉子,她站得稳,习惯了。肩后那对小型羽饰展开半臂宽,羽尖在暗红灯光下泛着铁灰光泽。
苏清站她右边半步。虎纹情趣内衣的斑纹印在黑色底布上,黄黑相间的条纹从胸口延伸到小腹,胯部被开裆丝袜的宽腰封卡住,虎爪摘了,露出原本的手,指甲修得整齐,此刻攥在身侧。她体格最结实,大腿肌肉在丝袜里绷出轮廓,细高跟踩在玄武岩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她不太习惯这个高度,膝盖微微打颤,但站住了。
顾瑶在苏清右侧,暗紫内衣的蕾丝花边从肩头垂到上臂,蝎尾从腰后翘起来,毒针尖悬在头顶上方半尺处,针尖上那颗调节节在灯下反着一点银光。她站得最放松,细高跟的鞋尖还在地面上轻轻点着节拍。沈璧在最右边,银灰蕾丝内衣衬得她肤色更白,翼刃收在翼骨末端只露出指尖长的一截,垂在身体两侧,她低着头,耳尖已经红了,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抬头。”我说。
四个人的下巴同时抬起来。林晚的琥珀色眼睛在面罩下露出来,面罩遮着上半张脸,只露鼻嘴下巴,但眼神足够用了。她看着我,目光里没有躲闪。苏清面罩下颚的轮廓绷了一下,墨绿眼睛眯了眯,像是在适应聚光灯的强度。顾瑶灰色眼珠转了一圈,扫过大厅四周,最后落回我身上,嘴角翘着。沈璧浅蓝眼睛抬起来又垂下去,睫毛扑闪了两下,又抬起来。
我把遥控器上的旋钮拧到第一档。
四具身体同时震了一下。林晚的腰往前折了半寸,羽饰跟着一颤,她咬住下唇,面罩下的腮帮子紧了紧。苏清虎纹内衣下的腹部肌肉猛地缩了一下,细高跟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她膝盖弯了弯又撑直。顾瑶蝎尾翘得更高了,毒针尖在空中划了个小弧,她嘴里“嘶”了一声,灰色眼睛弯起来。沈璧最明显,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翼刃唰地弹出来又收回去,银灰蕾丝内衣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跳蛋在她们体内,频率不高,但足够让大腿根部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收紧。
“走位。”我说。
林晚先动。她往前走了一步,细高跟在地面上敲出第一声,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她走的是直线,从台前左侧走到中央,每一步都踩在聚光灯的光柱正中间,羽饰在身后展开又收拢,像某种仪式性的展翅。走到中央时她停下来,转身面向我,双腿并拢,细高跟的鞋尖并成一条线,然后慢慢弯下腰,腰折到与地面平行,臀部往后推,开裆丝袜的缝口正对着我的方向。她停了两秒,直起身,继续往右走。
苏清接着走。她步子大,虎纹内衣下的肌肉群在每一步里轮流绷紧又松开,大腿内侧的丝袜被撑得透出肉色。她走到中央时没有弯腰,而是原地转了一圈,虎爪摘了但手指还保持着微曲的习惯,转完一圈后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往外压了压,胯部往前顶了一下,虎纹内衣的裆部绷紧又松开。然后她往左走,和林晚交叉换位。
顾瑶走的是斜线。她从右侧斜插到中央,蝎尾在身后甩来甩去,毒针尖在空中划着不规则的弧线。走到中央时她停下来,把蝎尾弯到身前,毒针对着自己的小腹,针尖抵着暗紫蕾丝的边缘,然后腰往后仰,蝎尾跟着往下滑,针尖一路从胸口划到胯骨,最后停在开裆丝袜的缝口边上。她歪了歪头看我,灰色眼睛里带着点挑衅的意思,然后蝎尾一弹,毒针尖“叮”地一声点在玄武岩地面上,她借力转身往左走。
沈璧最后。她走得最慢,细高跟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银灰蕾丝内衣下的肩膀缩着,翼刃收在身侧不敢弹出来。走到中央时她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深吸一口气,把两只翼刃同时弹出来,在身体两侧展开成两道银灰弧线,翅膀张开到最大幅度,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光柱里的隼。她保持这个姿势三秒,翼刃收回去,快步走到最左边站定,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齐声。”我说,拇指在旋钮上推了一格。
跳蛋频率升了一档。四个人的呼吸同时乱了。林晚的羽饰抖得最厉害,她咬着牙把嘴张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九枭大人……林晚的骚穴被跳蛋震得好痒,想被您的大肉棒填满。”她说完没有低头,琥珀色眼睛直直看着我,面罩下的鼻翼翕动着。
苏清接得最快,虎纹内衣下的胸口往前挺了一下,墨绿眼睛眯成两条缝:“苏清的虎穴被震得流水了,九枭大人,求您用肉棒把苏清操到腿软。”她声音比林晚低,带着点沙哑,像是从嗓子深处刮出来的。
顾瑶蝎尾翘起来,毒针尖对着自己的开裆缝口比了比,灰色眼睛弯成月牙:“顾瑶的毒针想扎自己的骚豆豆,可是更想被九枭大人的鸡巴扎进最里面。”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舌尖舔了舔嘴角。
沈璧的声音最小,银灰蕾丝内衣下的肩膀缩得更紧了,翼刃在身侧微微发颤,但她把每个字都说清楚了:“沈璧的隼穴被跳蛋震得又酸又痒,想被九枭大人按在身下操到说不出话。”说完耳尖红透了,但浅蓝眼睛抬起来看着我,没躲。
我把旋钮又推高两格。
林晚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羽饰猛地展开撑住平衡,她嘴里溢出一声闷哼,然后自己把腿又绷直了。苏清虎爪摘了但手指攥成拳头,虎纹内衣下的腹部肌肉一抽一抽地跳,细高跟在地面上磕出连续的脆响。顾瑶蝎尾直接卷住了自己的大腿,毒针尖扎进丝袜里勾住网眼,她仰着头,灰色眼睛翻白了一瞬。沈璧整个人往下蹲了半截,翼刃扎进地面稳住身体,银灰蕾丝内衣的肩带滑到上臂,她没去拉。
“舞。”我说。
林晚第一个动。她把羽饰完全展开到极限,翅膀在身后扇了两下带起一阵微风,然后开始扭腰。胯部画着横∞字,开裆丝袜的缝口在灯光下时隐时现,细高跟在地面上敲出连续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跳蛋震动的间隙里。她抬起一条胳膊绕过头顶,手指插进高马尾里往上捋,把脖子拉出一条长弧线,面罩下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苏清跟着动。她跳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双脚钉在原地不动,上半身前后俯仰,虎纹内衣的条纹在灯光里拉伸又压缩,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扑击前的蓄力。她两只手从腰侧往上推,推过小腹、推过胸口,最后停在锁骨上,虎爪摘了但手指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在锁骨上按出几个浅窝。
顾瑶最灵活。她蝎尾撑地整个人倒翻过去,暗紫蕾丝内衣的裙摆翻下来露出腰腹,开裆丝袜的缝口在倒立时绷得更开,她翻了一圈落地,细高跟磕出两声连响,然后蝎尾一甩,毒针尖“啪”地点在地面上,她借着这一撑又转了两圈,灰色眼睛在旋转中始终盯着我的方向。
沈璧跳得最生涩。她翅膀张开保持平衡,脚步跟不上节奏,细高跟好几次差点崴脚,但每次歪下去又用翼刃在地面点一下撑回来。她越跳越急,银灰蕾丝内衣的肩带彻底滑到手肘,胸口大半露在外面,她也不去拉,反而把手臂往后张,让翅膀完全展开,整个人像一只正在俯冲的隼,从台右冲到台左,又冲回来。
跳蛋在她们体内震着,频率被我推到了第三档。林晚的淫语从齿缝里漏出来:“骚穴……骚穴要化了……”苏清咬着下唇不吭声,但虎纹内衣的裆部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顾瑶一边转圈一边叫:“九枭大人看顾瑶的骚豆豆,跳得都肿了——”沈璧翅膀扇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悬在地面半寸的地方,嘴里小声念着:“隼穴好酸……好酸……”
“停。”我把旋钮拧回零。
四个人同时刹住。林晚的羽饰慢慢收拢,苏清虎纹内衣下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顾瑶蝎尾软软地垂下来,沈璧翅膀收回去时翼刃在身侧划了两道银灰弧线才停住。
“齐声。”我说,“一句。”
林晚先开口:“九枭大人的鸡巴是林晚活着的意义。”
苏清接上:“苏清的虎穴永远为九枭大人敞开。”
顾瑶笑了一声才说:“顾瑶的毒针只扎自己,不扎九枭大人。”
沈璧声音最小但最清楚:“沈璧的隼穴只配被九枭大人操。”
我站起来。军装大衣的下摆从台阶上滑下去,黑色战术手套在扶手上按了一下。四个人同时抬头看我,四张面罩下的脸仰着,聚光灯从她们身后打过来,把轮廓镀上一层暗红边。
“明天,”我说,“轮到唐念和叶知夏。你们四个带一带,让她们看看什么叫集体艳舞。”
林晚的琥珀色眼睛亮了一下,羽饰微微张开又收拢:“是。”
苏清虎纹内衣下的腹部肌肉松下来,墨绿眼睛弯了弯:“唐念那暴脾气……虎爪摘了可不好办。”
顾瑶蝎尾翘起来晃了晃:“叶知夏胆小,我拿毒针吓吓她。”
沈璧低头看了看自己滑到手肘的肩带,耳尖还红着,但嘴角翘得比刚才高了:“我……我可以教她怎么用翼刃撑地。”
我转身往侧门走,军靴在玄武岩地面上磕出规律的节奏。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跳蛋今晚不摘。戴着睡觉。”
身后传来四声轻重不一的吸气声。林晚的羽饰“唰”地展开又收拢,苏清的细高跟在地面上磕了一下,顾瑶的蝎尾“啪”地拍在自己大腿上,沈璧的翼刃弹出来又缩回去。
侧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暗红灯光换成冷白,研究员从拐角迎上来,护目镜上还挂着记录数据用的荧光标记,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
“大人,唐念和叶知夏的术法阵已经校准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不急。”我往前走,手套在走廊扶手上敲了敲,“让她们先看一晚上录像。明天早上六点,大厅集合。”
研究员在记录板上划了一笔,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发烫:“明白。那……今晚的监控数据要存档吗?”
“存。”我说,“标注‘集体艳舞·第一场’,明天对比第二场。”
研究员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反方向去了。走廊尽头是母舰的观察窗,窗外地球悬在黑暗里,蓝色弧面上亮着几簇灯火,大概是某个还在地球防卫军控制下的城市。我看了两秒,把手套摘下来揣进口袋,拇指在掌心蹭了蹭,还留着鎏金遥控器的温度。
明天唐念那狼型护甲的獠牙面罩摘下来,不知道她跳起来是什么样。
狼与蛛
清晨六点整,母舰大厅的穹顶灯光从暗红切换成刺目的冷白,像一柄刀把昨夜残留的暧昧气氛齐齐切断。我站在二层环形走廊的栏杆后面,军装大衣敞着扣子,内衬的暗红色在冷光下显得发黑。楼下大厅中央,四张金属椅排成一排,椅面上还留着昨晚艳舞时蹭上去的亮片,细碎地粘在扶手上,被灯光一照,星星点点地闪。
林晚第一个到。鹰型护甲已经穿戴整齐,羽刃收拢在背后,面罩只露出鼻梁以下的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从面罩孔洞里抬起来看我,下颌绷得笔直。她身后半步是苏清,虎纹护甲上还带着昨夜的汗渍没擦干净,墨绿眼睛扫了一圈大厅,在椅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皮,虎爪在身侧轻轻张合了一次。顾瑶从侧门滑进来,蝎尾在身后甩了个弧,甲壳节段摩擦出细碎的“咔嗒”声,面罩下露出的嘴角翘着,像是闻到了什么好玩的气味。沈璧最后到,隼翼收得不太利索,右翼尖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她整个人僵了半秒,银灰短发的鬓角贴着面罩边缘,浅蓝眼睛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人到齐了。”我说。声音不大,但大厅空旷,回音从穹顶弹下来,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四个人的站姿同时绷紧了一分。林晚的羽饰“唰”地半展,苏清的虎爪在腿侧蹭了一下,顾瑶的蝎尾尖往下垂了垂,沈璧的翼刃从护甲缝里弹出一寸又缩回去。
我从楼梯往下走。军靴踩在金属台阶上,一步一步,声音规律得像节拍器。走到最后一级时我停住,手套在栏杆上拍了两下。
“昨晚的录像看了?”
“看了。”林晚开口。声音稳,但喉结位置微微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唐念看了三遍,叶知夏看到第二遍就蹲在地上捂脸。唐念把椅子扶手掰下来一根。”
“掰下来一根?”我往大厅左侧的通道口看了一眼。那扇门半开着,门后的走廊灯没亮,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掰下来一根。”苏清接话,声音低而平,“叶知夏吓哭了,蛛丝从手指尖往外冒,把自己裹了半个茧。唐念一边掰椅子一边骂,骂了大概……四十分钟。”
顾瑶“嗤”地笑出声,蝎尾翘起来晃了晃:“骂什么?”
“骂我们是叛徒,骂九枭大人是变态,骂自己当初怎么没在彗星战队基地就把我们几个全炸死。”苏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虎爪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指甲在掌心刮出闷响。
沈璧小声补了一句:“还骂了我。说我是……‘软骨头鸟人’。”
“你回嘴了吗?”我问。
沈璧的耳尖在面罩边缘红了一截,声音更小了:“回了一句。我说……我说她明天就知道了。”
顾瑶的蝎尾“啪”地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肩膀直抖:“你回得好,沈璧。唐念那脾气,你回嘴她反而觉得你还有点骨气。”
“行了。”我抬了抬下巴,往通道口方向示意,“她们人呢?”
林晚转身往通道口走,羽刃在背后轻轻张开又收拢:“在B7训练舱。唐念从凌晨四点就开始砸墙。叶知夏把整个训练舱地面铺满了蛛丝,走三步就得粘一脚。”
“带路。”
B7训练舱在母舰下层,要穿过两条走廊和一段向下的螺旋坡道。走廊里的冷白灯光一路铺过去,照得墙壁上九枭军团的黑色徽记格外扎眼。走到坡道中段时,我听见了声音。金属撞击的闷响,一下一下,间隔不太规律,夹着女人的低吼,嗓音沙哑,像是嗓子已经喊劈了。
然后是叶知夏的声音,细而尖,带着哭腔:“唐念你别砸了,那面墙后面是冷却管道,砸漏了咱们都得——”
“死就死!”唐念的吼声从坡道底下冲上来,带着狼型护甲特有的共鸣腔嗡鸣,“死也比给那变态当骚货强!叶知夏你放开我!把你那破丝从我腿上弄下去——”
“你答应我不砸墙我就收蛛丝——”
“我答应你个屁!”
我和四个已经改造完的队员走下坡道时,正好看见唐念抬脚踹墙。狼型护甲覆盖下的腿肌肉贲张,一脚下去,合金墙面凹进去拳头大一块,裂纹从凹坑往外爬了半尺。她面罩上的獠牙装饰随着吼声颤动,黑色短碎的头发从面罩缝隙里支棱出来,棕色眼睛烧着两团火。叶知夏蹲在她脚边,棕色长卷发上沾着蛛丝碎屑,双手十指张开,从指甲缝里往外吐丝,一圈一圈往唐念小腿上缠。蛛丝已经缠到膝盖了,唐念每踹一脚,丝就绷断几根,但叶知夏马上补上,手指头抖得厉害,褐色眼睛水汪汪的,下颚的面罩边缘湿了一片。
“唐念。”我说。
她猛地转头。面罩下那双棕色眼睛盯住我,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五官拧起来,獠牙面罩往上一咧,露出咬紧的牙关。
“殷九枭。”她一字一字往外蹦,“你把我的人搞成什么样了?”
“你的人?”我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地面蛛丝上,黏了几根起来,走一步扯一步,发出“嘶啦嘶啦”的细响。“彗星战队已经没了,唐念。你脚下这些蛛丝,是叶知夏的护甲副产物,她现在的身体能产丝,能吐丝,能在三秒内把自己裹成茧。你让她撤了这些丝,她反而浑身难受。”
叶知夏缩了一下,手指尖的蛛丝停了半拍,然后又开始往外冒,比刚才还密。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又细又颤:“唐念……唐念你别瞪我,我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我一紧张就吐丝……”
“你紧张个屁!”唐念冲她吼,但吼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蹲我后面去,别站前面。”
叶知夏愣了一下,乖乖往唐念身后挪了半步,蛛丝在地上拖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林晚从我身后走出来,羽刃“唰”地全展开,在身侧张成两扇银灰色的刃翼。她往唐念面前一站,琥珀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过去——林晚比唐念矮三公分,但羽刃展开后的压迫感把距离拉平了。
“唐念。”林晚的声音很平,“昨晚的录像你看了三遍。沈璧和顾瑶改造前后的对比你也看见了。你觉得她们是被洗脑了?”
“不然呢?”唐念梗着脖子,面罩下露出的下巴绷出两道硬棱,“沈璧以前连荤段子都听不得,现在嘴里往外蹦的是什么?顾瑶以前侦察回来连男队员的帐篷都不靠近,现在——”
“现在什么?”顾瑶从侧面绕过来,蝎尾翘到肩膀高度,尾针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冷光。她歪着头看唐念,面罩下露出的嘴角弯着,“现在我挺好的,唐念。我比以前睡得踏实,不用再担心明天出任务会不会死。九枭大人给我安排的事,我做得开心。”
唐念的棕色眼睛瞪圆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疯了。”
“没疯。”顾瑶的蝎尾尖在唐念鼻尖前面晃了晃,“清醒得很。你试试就知道了。”
“试你——”
苏清从另一边围上来。虎纹护甲下的肌肉在灯光里起伏,虎爪张开又收拢,指甲在合金地面上刮出四道浅痕。她不说话,只是站定,墨绿眼睛从面罩里平平地看过去,像一堵墙挪到了唐念侧后方。
唐念的呼吸粗了一拍。她左右看了看——林晚正前方,顾瑶左侧,苏清右侧,身后是叶知夏蹲在地上拽着半截蛛丝。她往后退了半步,狼型护甲背部的毛发状感应器全炸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你们四个。”唐念的嗓子更哑了,“你们四个打我一个?”
“不止四个。”沈璧从林晚身后探出半个头,隼翼收拢在背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唐念,你打不过的。你狼型护甲的爆发力我测过,峰值维持四十七秒,四十七秒之后你的肌肉供能会掉百分之六十。苏清的虎型护甲续航是你的三倍。”
唐念的瞳孔缩成针尖。她盯着沈璧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从獠牙面罩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气音,笑到一半变成咳嗽,咳完了她直起腰,棕色眼睛在面罩后面亮得瘆人。
“行。”她说,“你们全疯了。四个疯娘们围着我一个。”
“五个。”叶知夏在她身后小声说。
“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嘛……”叶知夏缩回去,手指尖的蛛丝“噗”地吐了一大团,把她自己的脚裹住了,她“哎呀”一声蹲下去扯丝。
唐念没理她,狼型护甲的腿甲片“咔”地弹开一道缝,肌肉纤维在护甲下面绷紧又松开,发出细微的液压声。她双爪抬到胸口,獠牙面罩往下一压,整个人的重心沉了半寸。
“来啊。”她说,“让我看看你们这帮叛徒有多大本事。”
苏清第一个动。虎爪在地面一蹬,合金地板凹了两个浅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过去。唐念侧身一让,狼爪在苏清肩甲上抓了一把,金属摩擦声尖得刺耳,火花从爪尖底下溅出来。苏清没躲,硬吃了这一爪,虎纹护甲肩部多了三道白痕,她借着被击中的力道旋身,虎爪横扫唐念腰侧。唐念来不及完全闪开,腰甲被刮掉一片,露出下面黑色的紧身内衬。她闷哼一声,狼爪反手往苏清面罩上招呼,苏清偏头,爪尖从面罩边缘擦过去,“擦”地划开一道口子,面罩没碎,但苏清下巴上多了一条红痕。
“苏清!”林晚喊了一声,羽刃一振,整个人从侧面切入。唐念正跟苏清角力,狼爪扣着虎爪,两个人四只脚在地面上蹭出四道焦痕。林晚的羽刃从唐念背后削过去,唐念后背的毛发感应器提前半秒炸响,她猛地低头,羽刃从她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支棱出来的黑发。
“叶知夏!”唐念吼了一声。
叶知夏蹲在地上抖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站起来。她双手往前一推,十指大张,蛛丝从指甲缝里喷出来,比刚才粗了三倍,在半空中张开成一张半透明的网,冲着林晚和苏清兜头罩下去。苏清虎爪去撕,丝网黏在爪上,越扯越紧,她低骂了一声,虎爪被缠在一起。林晚羽刃回防,刃口切进丝网,割断了两根粗丝,但断口立刻被新的丝补上,叶知夏的十根手指同时往外喷丝,嘴里还在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停不下来——”
“干得好!”唐念吼了一声,狼爪从苏清虎爪底下抽出来,反手往林晚面罩上拍。林晚偏头,狼爪从她耳侧擦过去,羽刃收拢回防,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右脚踩进地上一团散丝里,丝缠上脚踝,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顾瑶的蝎尾在这时候到了。尾针从侧面扎进丝网根部,毒液“嗤”地喷出来,蛛丝遇到毒液立刻发黑变脆,一截一截往下掉。叶知夏“啊”了一声,手指尖的丝突然卡住,吐不出来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褐色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丝——我的丝被融了——”
“蝎毒溶蛋白。”顾瑶的蝎尾在身后晃了晃,语气轻飘飘的,“昨晚研究员告诉我的,专门对付你的蛛丝。”
叶知夏的嘴瘪了,下颚面罩边缘又湿了一片,眼看着就要哭。
唐念趁着这空档往坡道方向冲,狼型护甲全功率输出,腿甲片“咔咔”响着张开散热,速度陡然拔了一截。苏清虎爪刚把脚上的丝扯干净,追了一步没追上。林晚羽刃一振,整个人腾空而起,鹰型护甲的翼展在训练舱里几乎撑到天花板,她俯冲下来,羽刃斜切唐念的冲刺路线。唐念急停,脚底在地面蹭出两道白印,狼爪往上一架,跟羽刃撞在一起,“铛”的一声,火花从接触点炸开,林晚被反冲力弹起来半米,唐念也被震得后退三步,后背撞上合金墙,刚被她踹凹的那块墙又凹进去一寸。
“唐念。”林晚落地,羽刃收拢在背后,面罩下露出的鼻梁上有一道细汗,“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冷静个屁!”
“你打不过我们五个。”林晚往前走了一步,琥珀色眼睛直直地看过去,“就算你能赢我,苏清、顾瑶、沈璧,你一个都跑不掉。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心里清楚。”林晚的声音低了一点,低到只有训练舱里这几个人能听见,“你昨晚看录像的时候,唐念,你看沈璧和顾瑶在九枭大人面前跳舞那一段,你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你没骂人。”
唐念的呼吸顿了一拍。狼型护甲上的毛发感应器伏下去又炸起来,来回两次,像被风吹乱的草。她张了张嘴,獠牙面罩往上一抬又落回去,喉咙里滚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我没骂人是因为我气傻了。”她说,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你没气傻。”林晚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两步距离,“你看见她们俩跪在九枭大人脚边的时候,你眼睛没眨。你自己知道。”
唐念的狼爪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叶知夏从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唐念……其实我……我看录像的时候也……”
“你闭嘴。”唐念说,但语气软了,像泄了气的皮球。
沈璧从侧面绕过来,蹲下身,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放在唐念脚边。是一块亮片,昨晚艳舞时从林晚内衣上掉下来的,沈璧今早在大厅椅子上捡的,一直攥在手心里。
“唐念。”沈璧仰头看她,浅蓝眼睛在面罩后面亮亮的,“我原来也跟你一样。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穿那种衣服,更不可能……说那种话。但改造完那天晚上,我发现自己说出口的时候,心里一点别扭都没有。就好像以前那个害羞的沈璧是假的,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唐念低头看那块亮片,棕色眼睛里的火苗晃了晃,没灭,但也没刚才那么旺了。
“你们五个打我一个。”她重复了一遍,但这次语气里带着点别的什么,像是给自己找台阶。
“五个。”顾瑶点头,蝎尾翘起来晃了晃,“你数对了。”
唐念沉默了几秒。训练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叶知夏手指尖还在“噗噗”地往外冒小团的丝,她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丝从指缝里挤出来,在她屁股后面拖了一小条。
“我有条件。”唐念忽然说。
我靠在训练舱门口的墙框上,手套在金属表面敲了敲:“说。”
“第一,叶知夏的丝别让她自己往我身上缠了,烦。”唐念偏了偏头,看都没看我,“第二——”她顿了一下,狼爪在腿侧蹭了蹭,“第二,我要先看苏清怎么跳的。昨晚录像里苏清那段我快进了。”
苏清的墨绿眼睛在面罩后面眨了一下,虎爪在身侧无意识地张了张。她转过头来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可以。”我说,“苏清,你带她俩先去更衣室。林晚、顾瑶、沈璧,你们三个去术法阵那边做准备。”
苏清点了点头,虎爪往训练舱侧门一摆:“走吧。更衣室有备用的……内衣。”
唐念的狼爪在面罩上挠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她没再说话,跟着苏清往侧门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獠牙面罩微微偏过来,棕色眼睛从面罩孔洞里斜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有——恨还在,但底下压着别的东西,像烧过的炭,表面灰了,里面还红着。
叶知夏小跑着跟上去,经过我身边时整个人往另一侧缩了缩,食指指尖“噗”地冒出一小团丝,她赶紧攥住塞进口袋,低着头一溜烟跑了。
侧门关上。训练舱里剩下我和林晚、顾瑶、沈璧。
“唐念那脾气。”顾瑶蝎尾一甩,把地上残留的碎丝扫到墙角,“苏清得费点劲。”
“苏清有办法。”林晚收拢羽刃,面罩摘下来夹在腋下,琥珀色眼睛看了我一眼,“唐念跟苏清以前在彗星战队就搭档过,她听苏清的。”
沈璧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听一半。另一半得靠苏清……脱衣服。”
顾瑶“哈”了一声,蝎尾尖差点戳到沈璧肩膀:“你学坏了,沈璧。”
沈璧的耳尖又红了,但嘴角翘着没压下去:“跟你们学的。”
我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鎏金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术法阵那边的研究员应该已经把程序预热好了,唐念和叶知夏的改造参数昨晚就校准过,狼型和蛛型的基因序列在数据库里有完整备份。今天下午之前,九枭军团的奴妻军团就该凑齐十二个了。
“走吧。”我把遥控器揣回去,转身往坡道上走,“去术法阵那边等着。苏清带她们换完衣服直接过来。”
林晚跟在我身后半步,羽饰轻轻碰了碰我的大衣下摆。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琥珀色眼睛落在我后颈上的视线,温温的,带着一点期待。
“林晚。”
“嗯?”
“唐念改造完之后,你带她跳第一支舞。”
林晚的羽饰“唰”地全展开,又慢慢收拢,声音里压着笑:“是。”
獠牙与蛛丝
术法阵设在母舰中段的改造舱里,那地方原本是彗星战队用来检修机甲的核心车间,地面还残留着拆卸到一半的机械臂基座和几道焊枪烧灼的焦痕。研究员提前把两座术法阵刻在了加固过的合金地板上,阵纹用秘银溶液浇铸,嵌进金属缝隙里,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刚醒来的活物在呼吸。舱顶的照明灯被调暗了大半,只留阵心正上方两盏聚光,把两座阵照得清清楚楚。阵盘边缘各立着一根半人高的晶柱,柱内封存的基因样本已经激活,狼型那根里浮着一缕灰黑色的絮状物,蛛型那根里则缠着银白色的丝线,在晶柱里缓慢旋转。
我站在观察台上,手肘搁在栏杆上往下看。研究员在台下做最后一遍校准,护目镜反射着阵纹的红光,白大褂下摆被他频繁的转身带得飘起来。他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上面跳动着唐念和叶知夏的心率、激素水平和神经阻断剂浓度,嘴里小声念叨着参数,念到一半突然抬头冲上面喊:“九枭大人,蛛型的丝腺附着点需要微调,叶知夏的体质比预估的敏感,神经阻断剂可能要加两个单位!”
“加。”我说,“别让她疼晕过去。改造过程我要她全程清醒。”
“明白!”研究员低头在数据板上戳了几下,又补了一句,“狼型的爆发力阈值超了数据库上限,唐念的肌肉密度比旧记录高了百分之七,术法阵的束缚环可能要……”
“那就把束缚环调到最高档。”我打断他,“狼型的力量爆发在改造中会翻倍,你按标准程序走,她挣不开。”
研究员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小跑着去调束缚环的参数。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清从侧门进来,虎爪上还沾着一点更衣室带出来的水渍,她甩了甩手,走到我旁边站定,虎纹护甲在昏暗里泛着哑光。她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两座阵都空着,才低声开口:“换好了。唐念自己选的,没让我帮忙。叶知夏那边……我帮她扣的搭扣,她手抖得扣不上。”
“唐念什么反应?”
“没说话。”苏清嘴角动了动,虎牙从面罩下沿露出来一点,“但也没拒绝。我把那套黑的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问了一句‘开裆的?’我说是,她就没再问了,自己穿上了。”
我笑了一声。苏清侧头看我,墨绿眼睛里带着点揣摩的意思:“你不下去看着?改造一开始,她俩可就没退路了。”
“看着。”我直起身,手在栏杆上拍了一下,“走,下去。”
坡道尽头,唐念和叶知夏已经被两名研究员助理带到了阵盘边上。唐念穿着那套黑色皮质情趣内衣,束腰的皮带勒出她腰侧肌肉的轮廓,肌肉线条在皮革边缘往外鼓着,硬邦邦的,和她身上那层薄薄的布料形成一种古怪的对比。黑色开裆丝袜从大腿根开始裹得紧绷,她大腿上的肌肉把丝袜撑出细密的纹理,每一步都像要把那层薄丝绷裂。细跟高跟鞋让她站得不太稳,脚踝微微晃着,但她硬是没扶旁边的助理,自己把重心找回来了。獠牙面罩还没戴,她那张脸露在外面,黑色短碎发被更衣室的灯烤得有点毛躁,棕色眼睛盯着阵盘上的纹路,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知夏站在另一座阵旁边,整个人缩了一圈。黑色网纱情趣内衣裹着她柔软的腰线,网纱下隐约透出皮肤的底色,棕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发尾扫着锁骨。她两只手绞在身前,指尖又冒出细丝了,这回冒得更多,丝线缠上了自己的小臂,她慌慌张张地用另一只手去扯,扯了两下没扯断,反而缠得更紧。
“别动。”我走过去,伸手把她小臂上的丝线扯下来。蛛丝韧性很好,我多用了两分力才扯断。叶知夏整个人僵在原地,褐色眼睛抬起来看我,睫毛扑棱了两下。
“进去。”我下巴往阵盘里一抬。
叶知夏“嗯”了一声,小碎步往阵盘里挪,高跟鞋在合金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嗒嗒”声。她站到阵心,两只脚并得紧紧的,膝盖往里扣着,网纱内衣的下摆被她自己攥住了一角,拧成麻花。研究员过来给她戴面罩,蛛型那副护甲的面罩下颚往外突着,像蜘蛛的口器,戴上之后只露出她的鼻、嘴和下巴。她鼻尖上沁着细汗,嘴唇抿得发白。
唐念那边自己把獠牙面罩扣上了。狼型的护甲从肩甲到胸甲都是带脊棱的硬质结构,套在她身上之后整个人大了一圈,面罩两侧的獠牙状突起往斜上方翘着,露出她鼻子以下的部分。她下巴绷得紧,脖子上的筋都浮起来了,但眼神还稳着。
“唐念。”我站在她阵盘边上,没急着走。
她偏过头,獠牙面罩的孔洞里那双棕色眼睛盯着我。
“改造过程中你的意识会全程清醒。”我说,“疼是肯定的。术法阵会把你狼型基因的隐性表达全部翻出来,肌肉、骨骼、神经反射,全部重写一遍。你可以叫,可以骂,但挣不开束缚环。明白?”
唐念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一声,那笑从面罩下沿漏出来,带着点沙哑:“你跟我说这些,是怕我疼哭了丢人?”
“是怕你浪费力气。”
“操你的。”她骂得干脆利落,骂完自己把两只手往阵盘两侧的束缚环里一塞,“来。让我看看你这破阵能有多疼。”
我没理她的嘴硬,冲研究员抬了抬下巴。研究员按下晶柱上的启动钮,两座术法阵同时亮起来,暗红色的阵纹从外圈往内圈飞速旋转,秘银溶液像烧开了一样冒起细密的火星。束缚环“咔”一声扣紧,把唐念的手腕和脚踝锁死在阵盘上。叶知夏那边刚被锁住就“呀”了一声,整个人往下一缩,但束缚环把她拽得站直了。
阵心的红光漫上来,裹住两人的脚踝,然后是小腿、膝盖,一路往上爬。唐念的护甲缝隙里开始往外渗灰黑色的光雾,那是狼型基因被强行激活的具象化表现。她仰起头,面罩下沿的嘴张开,牙关咬得“咯咯”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两只手在束缚环里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叶知夏那边动静更大。蛛型基因激活的瞬间,她后背的护甲节段“咔咔咔”连响了好几声,多节肢结构从脊椎两侧往外撑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破壳而出。她疼得整个人往后仰,面罩下的嘴大张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尖:“疼——好疼——九枭大人,太疼了——”
“忍着。”我说。
叶知夏的眼泪从面罩下沿淌下来,滴在阵盘上被红光蒸成白汽。她后背的节肢完全撑开了,六条细长的副肢从护甲缝隙里伸出来,末端带着半透明的钩爪,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蛛丝从她手腕内侧的丝腺里不受控制地往外喷,银白色的丝线喷了一地,缠上她自己的脚踝,缠上束缚环,又往阵盘外蔓延。
唐念那边突然一声闷吼,整个人往上一挣,束缚环“嘎吱”一声响但没松。她护甲上的脊棱一根根竖起来,肩膀和上臂的肌肉把护甲撑得往外鼓,面罩上的獠牙突起跟着张合了两下,像真狼在龇牙。她喘着粗气,从面罩下沿挤出一句:“就……就这点本事?”
话音刚落,阵心红光猛地一亮,第二波改造冲击打进她身体里。唐念整个人弓起来,束缚环把她拽回去,她后背的护甲“唰”地裂开一道缝,灰黑色的光雾从缝里往外涌,凝成一层薄薄的绒状结构覆在护甲表面。她的手指在束缚环里痉挛着张开又合拢,指甲肉眼可见地变厚变尖,从指尖往外顶出半寸长的弧度。
“狼爪成型了。”研究员盯着数据板,声音发紧,“九枭大人,唐念的痛觉阈值在往上飙,她身体在主动压制痛感信号!”
“让她压。”我说,“压不住才麻烦。”
唐念的嘴在面罩下咧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牙。她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骂声,夹杂着“林晚”“苏清”几个名字,最后变成一句拔高了调的:“——你们等着!”
叶知夏那边已经软下去了。蛛丝喷了满地,把她自己缠得结结实实,从脚踝到腰到胸口,银白色的丝线把她裹成一个半茧,只剩脑袋和肩膀露在外面。她哭得直抽抽,面罩下的嘴张着,舌头都伸出来了,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但她后背上那六条副肢还在动,钩爪一伸一缩地抓着空气,末端的丝腺还在往外渗丝。
“蛛型改造进入收尾。”研究员报了一声,“丝腺完全成型,节肢神经接驳完毕,叶知夏的痛觉信号在衰减,她在……她在自己分泌抑制素。”
我挑了挑眉。蛛型基因自带的应激抑制机制,在极端疼痛下触发,这倒是数据库里没标过的隐性性状。叶知夏的抽搐慢慢停下来,她瘫在蛛丝堆里喘着气,褐色眼睛透过面罩孔洞往上看着我,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兔子。
“哭完了?”我问。
叶知夏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还……还没。”
“那就先别哭了。起来。”
她挣了两下,蛛丝把她缠得太紧,起不来。我走过去伸手把她从丝堆里拽出来,银白色的丝线“嘶啦”一声扯断了好几根。她站不稳,往我身上靠了一下,又赶紧自己站直,两只手绞在身前,指尖还在条件反射地冒丝,她把手指头攥进掌心里。
唐念那边的改造也到了尾声。阵心红光慢慢暗下去,束缚环“咔嗒”一声松开。唐念没急着动,她站在阵盘里低着头,灰黑色护甲上的绒状结构已经完全成型,狼爪从手套前端伸出来,指节处覆着细密的灰毛。她慢慢抬起头,面罩下的嘴张开,呼出一口白气,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完了?”她问。
“完了。”我说,“感觉怎么样?”
唐念把两只狼爪举到面前翻来覆去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护甲上新增的绒层和脊棱。她试着握了握拳,狼爪尖端“唰”地弹出来又收回去,反复了两次,她突然笑了一声,比刚才骂人的时候松快多了:“还行。比我想的痛快。”
“那就出来。”我往后退了一步,“换奴妻模式。给你三分钟。”
唐念从阵盘里跨出来的时候脚底下还不太稳,高跟鞋在合金地面上磕了两下才找到节奏。研究助理把两套奴妻模式的衣物递过来——唐念那套是黑色的皮质情趣内衣配黑色开裆丝袜,和刚才那套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道绑带;叶知夏那套是黑色网纱配黑色开裆丝袜,也重新拿了一套干净的。两人被带到阵列后面的隔间里去换,隔间帘子没拉严,留了一道缝,研究员很识趣地把头转开了。
我听见帘子后面传来唐念压低的声音:“叶知夏,你手别抖。扣子都扣错了。”
“我……我控制不住。”叶知夏的声线细细的,“唐念姐,你帮我看看后面这个带子……”
“转过去。”唐念啧了一声,“你后背这些节肢收不回去?”
“能收……就是慢。”
帘子晃了晃,苏清走过去把缝拉严了。过了两分钟,帘子重新拉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唐念走在前面。黑色皮质束腰把她腰线勒得比刚才更紧,胸口的皮料裁得低,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护甲压出红痕的皮肤。开裆丝袜贴着腿根,细跟高跟鞋让她走路的步子从刚才的磕绊变成了有意的扭摆,她没刻意收着,反而把胯送出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狼爪已经收回去了,手指上残留着薄薄的灰绒,指甲剪短了但尖角还在。她走到我面前站定,面罩摘了,黑色短碎发往耳后一别,棕色眼睛抬起来看我,里头那层灰了又红的炭火终于烧透了,火苗从底下蹿上来。
“看够了没?”她问。
“没够。”我说。
唐念嘴角一弯,伸手往我大衣前襟上一搭,指尖顺着暗红内衬的边往下滑:“那你打算怎么看?站这儿看?”
叶知夏跟在她后面出来,黑色网纱内衣裹着腰,开裆丝袜的边沿卡在大腿根,细跟高跟鞋让她走得摇摇晃晃。她棕色长卷发披散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但褐色眼睛里那层湿漉漉的东西变了味,从疼出来的眼泪变成了别的什么。她走到我另一侧,手指头绞着网纱下摆,小声说:“九枭大人……我后背的节肢能收起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看。”我说。
叶知夏转过身去,后背的护甲节段已经收回去了,脊背光洁,只剩肩胛骨下方两个细小的丝腺开口。她扭过头来看我,下颚微微抬着,网纱内衣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收得回去了……但是丝腺还开着,您碰一下就会冒丝。”
我伸手在她肩胛骨下方的丝腺开口上按了一下。叶知夏整个人一颤,银白色的丝线从开口里“噗”地冒出来,缠上我的手指,缠了两圈就停了。她耳尖红透了,嘴里小声嘟囔:“看……我就说会冒丝。”
“冒了正好。”我把手指上的蛛丝扯下来,绕在她手腕上,“自己绑上。”
叶知夏愣了一瞬,褐色眼睛眨了眨,然后低下头,两只手慢慢把蛛丝往自己手腕上缠。她缠得很慢,一边缠一边从睫毛底下往上瞟我,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从网纱缝里漏出来的:“绑紧一点……还是松一点?”
“紧的。”
她“嗯”了一声,手腕上多绕了两圈,蛛丝勒进皮肤里,勒出浅浅的印子。她把手腕并在一起举起来给我看,嘴角翘着,脸上红得厉害,嘴里的话却大胆起来:“绑好了……您要检查吗?”
唐念在旁边“啧”了一声,伸手把叶知夏往自己这边一拽:“你倒是学得快。”她低头看了看叶知夏手腕上的蛛丝,又转头看我,“我呢?我也要自己绑?”
“你不用。”我说,“你过来。”
唐念挑了挑眉,高跟鞋踩着步子走到我正前方,站定了,仰头看我。她个子不矮,但一米九的视角压下来还是让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她硬生生把脚跟钉住了。
“唐念。”我低头看着她,“硬汉当了二十七年,现在让你软下来,你软得下来?”
她嘴硬:“你试试。”
我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按在她下唇上,往下一压。唐念的嘴被迫张开,她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挣开。我拇指在她下唇内侧蹭了一下,她舌尖条件反射地往外探,碰了碰我的指腹,然后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根“腾”地红了。
“软不软?”我问。
唐念嘴还张着,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操。你手别动。”
“软不软?”
她闭上眼,喉头滚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棕色眼睛里那层硬壳裂了条缝,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软了。行了吧。”
我松开手。唐念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差点没踩稳,她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才站住,扶完自己又觉得丢人,把手缩回去在丝袜上蹭了蹭。叶知夏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被唐念瞪了一眼,赶紧把笑憋回去,但嘴角还翘着。
研究员在阵列边上咳嗽了一声,递过来两块数据板:“九枭大人,改造数据全部记录完毕。狼型护甲的能量反馈比预期高百分之十二,蛛型的丝腺再生速度超了数据库上限,建议后续加测。”
“加测安排在明天。”我把数据板接过来扫了一眼,扔回给他,“今天剩下的时间归我。”
研究员识趣地退到舱门边上,把隔间的帘子重新拉好,自己背过身去收拾术法阵的晶柱。
我转身往观察台的坡道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唐念和叶知夏站在原地,叶知夏手腕上还缠着蛛丝,唐念的狼爪在指尖若隐若现。苏清抱着胳膊靠在隔间门框上,虎纹护甲摘了面罩,墨绿眼睛在我和唐念之间来回扫,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苏清。”我说,“你带叶知夏去偏厅。唐念跟我来。”
唐念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了一声:“去哪儿?”
“训练舱。”我说,“你不是要我看么。换个地方看。”
唐念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跟上来,细跟踩得比刚才更稳了。她经过苏清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清“哈”地笑出来,虎爪在她后腰上拍了一把:“悠着点,别把训练舱拆了。”
唐念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坡道往上,训练舱的门在尽头自动滑开。我走进去,唐念跟进来,门在身后合上。训练舱里只开了角落的应急灯,光线暗得像黄昏。唐念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高跟鞋的细跟在地面上点了两下。
“唐念。”
“嗯。”
“过来。”
她走过来,步子比刚才慢,走到我面前停住。暗光里她那张脸看不太真切,但棕色眼睛亮着,里头那层炭火彻底烧透了,火苗蹿得比刚才高。她伸手往我大衣前襟上一搭,这回没滑开,手指攥住了暗红内衬的边。
“刚才在阵里,”她低声说,“我疼得骂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等老娘缓过来,非得骑你脸上不可。”
“现在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她仰起头,嘴角弯着,“你让不让骑?”
我没回答,伸手把她腰后的束腰皮带扣解开了一个。唐念的呼吸重了一拍,但她没躲,反而往前贴了半步,高跟鞋的鞋尖抵住我的靴子。她伸手把面罩从腰后摸出来重新扣上,獠牙面罩的孔洞里那双眼睛斜挑着看我,声音从面罩下沿漏出来,带着点沙哑的挑衅:“别光解扣子。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
我低头咬住她面罩下沿露出来的下唇。唐念“唔”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倾,高跟鞋踮了一下才稳住。她嘴里的声音闷在面罩底下,含含糊糊的,但那股子硬邦邦的劲已经散了,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动静又低又黏,像狼在喉咙里打呼噜。
“唐念。”我松开她下唇,低声说,“自己来。”
她退后半步,棕色眼睛从面罩孔洞里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我往训练舱中间的软垫方向一推。我顺势往后靠,她跟上来,高跟鞋踩在软垫上陷下去一截,她索性把鞋蹬了,光脚踩在垫子上,开裆丝袜的脚底沾了垫面的绒灰。她跨上来的时候膝盖顶着垫子两边,皮质内衣的下摆往上卷,露出腰上一截被束腰勒出印子的皮肤。
“看好了。”她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哑着嗓子,“你让看的。”
她腰往下沉的时候面罩下沿的獠牙突起磕在我锁骨上,凉的。她低头把面罩往上推了推,露出嘴来,喘着气笑了一声:“磕着了?活该。谁让你不摘。”
“你摘。”
“不摘。”她腰又沉了沉,声音碎在面罩底下,“戴着……戴着更来劲。”
训练舱的应急灯在角落里亮着昏黄的光,软垫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晃。唐念的狼爪没完全收回去,指尖的灰绒蹭在我大衣袖子上,蹭出一片细密的绒痕。她腰上那层肌肉绷得紧,开裆丝袜的边沿陷进腿根的肉里,每动一下丝袜就往上卷一截。她嘴里的动静从面罩底下漏出来,断断续续的,骂人的话和黏糊的声气混在一起,到最后骂声没了,只剩喘。
“唐念。”
“嗯……嗯?”
“硬汉当到头了?”
她俯下身来,面罩下沿磕在我下巴上,喘着气笑:“到头了……操,到头了行吧。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伸手把她面罩摘了。唐念的黑色短碎发被面罩压得翘起来一撮,棕色眼睛湿漉漉的,脸上的红从颧骨漫到耳根。她低头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差点没听见:“满意了就行。”
训练舱外传来脚步声,隔着一道门,苏清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透进来:“九枭大人,偏厅那边叶知夏问能不能把蛛丝换成……呃,她问能不能换个玩法。她说光绑手腕不够。”
唐念从我颈窝里抬起头,冲门的方向吼了一嗓子:“让她等着!”
苏清在外头笑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唐念转回来看着我,嘴角还翘着,脸上的红没褪干净,但眼睛里那层东西稳下来了,从炭火变成了烧透的余烬,温温的,烧得久。她伸手把我大衣前襟重新拢了拢,指尖在暗红内衬上抚平一道褶子。
“叶知夏那丫头,”她低声说,“你打算怎么弄?”
“你有建议?”
唐念想了想,狼爪在软垫上抓了一下,留下三道浅痕:“她胆小,但你让她自己绑她真敢绑。你越看着她,她越来劲。你晾她一会儿,她自己就把丝吐满了。”
“经验之谈?”
“观察。”她翻了个白眼,从软垫上撑起来,光脚踩在地面上把高跟鞋够回来,“我在彗星战队带了她两年,这丫头什么毛病我清楚。”
她弯腰穿鞋的时候开裆丝袜的边沿又往上卷了一截,她伸手扯了扯没扯平,索性不管了,直起身来把面罩往腰后一别:“走吧。别让那丫头等急了,她等急了真能把自己缠成茧。”
我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下摆上沾的绒灰。唐念已经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棕色眼睛里那点余烬又亮了一下:“九枭。”
“嗯。”
“今天这事……”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算你骑得不错。”
门滑开,她高跟鞋踩出去,步子稳当,腰胯摆得比进来时还自然。
夜猎枭与豹
偏厅的灯我让人调暗了一半。
叶知夏跪坐在偏厅正中的软垫上,棕色长卷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褐色眼睛里先是一亮,随即又怯怯地缩了缩肩膀。蛛型护甲已经卸了,身上只剩那件黑色网纱情趣内衣,黑丝裹着两条细腿,高跟鞋整整齐齐摆在软垫边上,人却是光脚跪着,脚趾蜷起来又松开。
“九枭大人。”她声音细细的,尾音往上飘,“我、我自己绑了一半,剩下的够不着。”
她身后拖着一束半透明的蛛丝,从腰际绕到背后,在肩胛骨之间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手腕也缠了两圈,松松垮垮,一看就是自己跟自己较了半天劲。
唐念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我说什么来着,晾她一会儿她自己就绑上了。”
叶知夏脸一红,低头去咬手腕上的丝:“我重绑,我重绑还不行吗……”
“不用。”我走过去,蹲下来看她那个歪扭的结,“就这样。剩下的我帮你。”
她猛地抬头,褐色眼睛亮得几乎在发光,嘴张了张,又抿住了,只把背挺得更直,两只手腕并拢递到我面前,乖得不像话。我把她手腕上那圈丝解开,重新绕紧,每绕一圈她就轻轻抽一口气,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忍不住小声说:“紧、紧一点……不紧不算绑……”
“你倒是会提要求。”
“唐念姐教的。”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捂了嘴。
唐念在门口笑骂:“放屁,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那天跟苏清姐说,要让九枭大人绑得解不开才好玩……”叶知夏越说声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自己胳膊弯里。
偏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军团值勤兵,在门边立定,声音绷得紧:“九枭大人,外勤侦测组报告,北区霓虹带出现高速移动目标,确认两具,一具具备无声滑翔特征,一具地面速度突破常规阈值。初步判定为枭型与豹型。”
我站起身,叶知夏手腕上的丝结才打了一半,她仰头看我,嘴张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小声说:“……我能去吗?”
“你绑成这样去?”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半缠的蛛丝,脸又红了,但还是嘴硬:“我、我可以边跑边解……”
“留着。”我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她整个人像被顺了毛似的安静下来,乖乖坐回软垫上。“你今晚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绑好,等我回来验收。”
叶知夏眼睛一亮,重重点头,立刻开始折腾剩下的蛛丝,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回我绑个解不开的……”
唐念已经跟上来,边走边把狼型面罩往脸上扣,声音闷在面罩后头:“北区霓虹带,白露和江雪。白露那丫头滑翔无声,江雪跑起来比车快,这俩搭档不好逮。”
“你怕逮不住?”
“我怕你逮的时候下手太狠。”她斜我一眼,“江雪那丫头嘴硬心软,你把她逼急了,她能一头撞墙。”
“撞墙之前我会让她知道墙在哪儿。”
唐念啧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北区霓虹带是旧城改造留下的烂尾商业区,几十栋半塌的楼体挂着残破的全息广告牌,红的绿的蓝的光在碎玻璃和积水里乱溅。我和唐念到的时候,林晚已经带着苏清、顾瑶、沈璧在外围布好了封锁线。林晚的鹰型护甲在霓虹光里泛着冷白,羽刃半张,鹰眼在面罩后头亮得像两枚琥珀灯泡。
“来了。”她低声说,下巴朝东南方一抬,“白露滑翔过来了,贴着三号楼楼顶,高度大约四十米,速度不快,她是在试探我们封锁线的缝。”
我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碎光乱闪的楼顶轮廓线上,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贴着边缘滑过,无声无息,要不是林晚的鹰眼,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白露那具无声翼膜护甲在暗处几乎完全隐形,只有偶尔掠过霓虹灯管时,翼膜边缘才折出一线极淡的银边。
“江雪呢?”
“地面。”苏清接话,虎爪护甲在地面上轻轻叩了叩,虎纹面罩下她的声音低沉,“东北方向,绕着我们封锁线外圈跑,已经绕了两圈了,速度一直压着没爆。她在找我们防线的薄弱点,跟白露打配合——白露试探上面,江雪踩下面。”
顾瑶蹲在断墙顶上,蝎尾毒针翘起来,深紫护甲在霓虹里泛着暗光:“这俩配合挺默契,一个牵制一个找缝。不过江雪那速度绕圈,地面全是碎玻璃和钢筋,她怎么做到的?”
“豹型护甲带肉垫缓冲。”沈璧在另一侧楼顶轻声说,隼型翼刃半收着,“我在高处盯她两圈了,她落脚的每一步都在避钢筋头,全是本能反应,脑子都没过。”
“那就别让她过脑子。”我扯了扯手套,“林晚,白露交给你。苏清,你预判江雪的路线,别追她,堵她。”
林晚二话没说,羽刃一展,整个人无声弹射而起,白色护甲在霓虹里拉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直扑三号楼楼顶。白露显然察觉到了,翼膜猛地一收,整个人从楼顶边缘急坠下去,在半空中张开翼膜滑向另一栋楼。林晚紧跟着俯冲,鹰爪护甲张开,在楼体之间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地面上,江雪的白色豹型护甲从一条巷口闪出来,斑纹在霓虹里乍隐乍现,速度确实快得离谱,两条长腿交替蹬地,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之间的空隙里,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在飞。她跑了两步似乎察觉到路线被堵,急停转身,利爪在地面刮出一串火星,换了个方向又要冲。
苏清从断墙后头走出来,虎爪垂在身侧,步子不紧不慢,正好卡在江雪要冲的那条线前头。
“江雪。”苏清声音不高,“别跑了,你路线被我算死了。”
江雪停在十步开外,银白长发束成的马尾在霓虹风里甩了一下。她冰蓝眼睛在面罩后头眯起来,嘴角居然还翘着:“苏副队,你算我路线?我以前是战术分析,你猜我算没算到你算我路线?”
“你算到了。”苏清点头,“所以你绕了两圈才动,第三圈才冲。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林晚在天上。”
江雪瞳孔一缩,抬头瞬间,林晚正从上方急坠而下,鹰爪直取她肩甲。江雪反应极快,侧身一滚,利爪在地面弹了一下借力,整个人横着弹出去三米,落地时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碎玻璃上,白色护甲上添了几道划痕。她抬头时脸上那点笑没了,冰蓝眼睛里头一回露出点别的东西——不是怕,是算漏之后的恼。
“行。”她慢慢站起来,银白马尾甩到肩后,“二打一,你们彗星战队改群殴了?”
“你现在还叫彗星战队?”苏清歪了歪头,虎纹面罩下露出半截下巴,嘴角勾着,“江雪,你身上那套豹型护甲,是谁给你装的?”
江雪没接话,利爪攥紧了又松开。她侧头往楼顶方向瞥了一眼,白露还在上面被林晚追着绕圈,翼膜滑翔的银边在几栋楼之间闪来闪去,但明显已经被林晚咬住了尾巴,甩不脱了。
“白露撑不了多久。”苏清往前迈了一步,“你也是。别等我把你按在地上,那姿势不好看。”
江雪下颌绷紧,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苏副队,你以前教我战术分析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你说,永远别在敌人给你留的路上走。”
话音没落她整个人已经弹了出去——没往苏清留的空隙冲,反而斜着撞向旁边一堵半塌的砖墙,利爪插进砖缝借力,整个人翻上墙头,再一蹬,居然往苏清头顶上方跳。苏清虎爪一抬,预判她落点封在上方,江雪却在半空硬拧了一下腰,豹型护甲腰部的柔性关节发出吱嘎一声,整个人横着折向侧面,从苏清爪子底下擦过去,落地就往巷口冲。
“这丫头……”苏清骂了一声,虎爪拍在地上,整个人追出去。
巷口那端,顾瑶的蝎尾毒针已经翘起来了,深紫护甲堵在巷子另一头,毒针尖上凝着一滴暗色液体。江雪急停,鞋底在碎玻璃上滑出两道长痕,前后被堵,她终于站住了。
“跑啊。”顾瑶歪头,蝎尾在身后晃了晃,“再跑一个我看看。”
江雪胸口起伏着,银白马尾散了几缕贴在颈侧,冰蓝眼睛左右扫了一圈——苏清在身后,顾瑶在前头,楼顶上林晚已经把白露按在楼顶边缘了,翼膜被鹰爪钉住,白露面罩下露出半截下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喊也没叫,只是安静地躺着,深灰眼睛看着林晚,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江雪看着白露被制住,肩膀终于塌了一下。她慢慢举起双手,利爪收回去,豹型护甲上的斑纹在霓虹里暗了一瞬。
“行。”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冰蓝眼睛垂着,“我认。别为难白露,她今晚本来不该来,是我拉她出来的。”
苏清走过去,虎爪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这话你留着跟九枭大人说。”
江雪抬头,视线越过苏清肩膀,落在我身上。她看了我两秒,冰蓝眼睛里那点恼和算漏的不甘慢慢沉下去,浮上来一层很薄的东西——是恐惧。藏得很浅,但她没藏住。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下巴微微抬起来,像在等什么落下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比我矮大半个头,仰着脸看我,银白马尾垂在肩后,霓虹光在她护甲斑纹上流过。
“江雪。”我低头看着她,“战术分析算到这一步了吗?”
她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哑:“……没算到。”
“算漏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冰蓝眼睛闪了闪:“算漏了……你手底下这帮人,比我算的还不讲道理。”
苏清在她身后嗤笑了一声。唐念从旁边走过来,狼型面罩摘了夹在腋下,黑色短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她上下打量江雪一圈,转头冲我挑了下眉:“这丫头还行,输了不撒泼。”
“撒泼有用吗?”江雪闷声说。
“没用。”唐念干脆利落地回她,“但好多人输了就撒泼,所以你还行。”
江雪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没再吭声。楼顶上林晚拎着白露落下来,白露被放在地上,翼膜软软垂着,深灰眼睛抬起来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去,安安静静站着,黑齐耳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一声不吭。
“白露。”我转向她。
她肩膀轻轻一颤,抬起头来,深灰眼睛对上我的视线,嘴唇抿了抿,声音轻得几乎被霓虹灯的电流声盖过去:“在。”
“江雪说今晚是她拉你出来的。”
白露侧头看了江雪一眼,又转回来,安静地说:“是我自己要跟的。她一个人跑北区,我不放心。”顿了顿,她补了一句,“要罚罚我,别罚她。”
江雪在旁边急了:“白露你——”
“你闭嘴。”白露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江雪真就闭了嘴,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我看了看这两个人,又看了看唐念。唐念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白——这俩跟当初林晚她们一个路数,一个硬一个软,硬的那个先折,软的那个反倒扛到最后。
“都带走。”我转身往封锁线外走,“回母舰。今晚偏厅加两副软垫。”
江雪被苏清推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开口:“九枭大人。”
我回头。
她银白马尾甩了甩,冰蓝眼睛里的恐惧淡了些,换上一层很薄的好奇:“你那个改造……疼不疼?”
唐念在旁边笑出了声:“你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我就问问。”江雪嘴硬,“问问不行?”
“不疼。”我看着她,“你会觉得热,然后觉得什么都很轻,最后觉得什么都很对。”
江雪皱了皱眉,显然没太听懂,但也没再问,被苏清推着继续往前走。白露跟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忽然轻声说了句:“江雪。”
“嗯?”
“你刚才跑得挺好看。”
江雪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瞪她:“你都被按在楼顶上了还有空看我跑?”
“看了。”白露声音平平的,“你第三圈那个折返,利爪插墙借力的动作,很漂亮。”
江雪沉默了两步,耳朵尖慢慢红了,闷声说了句:“……你闭嘴。”
白露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走在她旁边,深灰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霓虹带的光在身后渐渐远了,封锁线撤掉,碎玻璃和积水重新归于安静。唐念走在我旁边,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走了好一段才低声说:“江雪那丫头,改造的时候估计得闹。”
“闹就闹。”
“我是说——”她斜我一眼,“她闹起来你别真把她往墙上逼。她那个性子,你越逼她越硬,你得让她自己拐过弯来。”
“你当年拐过弯了?”
唐念脚步一顿,转头看我,棕色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嘴张了张,最后哼了一声:“我那是打不过你。”
“现在打得过?”
她认真想了想,摇头:“打不过。”说完自己先笑了,高跟鞋在地面敲了两下,“行吧,拐弯了,早拐了。你满意就行。”
母舰的灯在前方亮起来,偏厅那扇门还关着,叶知夏大概还在里头跟蛛丝较劲。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果然还跪在软垫上,这回绑得比之前像样了,手腕和腰际的丝结整齐了不少,只是肩膀后面那截还是歪的。她听见门响猛地抬头,褐色眼睛亮晶晶的:“九枭大人!我绑好了!你看——”
她扭过身去展示背后的结,扭到一半发现歪了,脸一下子垮下来:“……又歪了。”
唐念走过去蹲下帮她正结,嘴里念叨:“你这丫头,绑个丝都绑不利索,以后怎么出外勤。”
“我、我多练练……”
江雪被苏清推进偏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脚步顿在门槛上,冰蓝眼睛在叶知夏身上那堆蛛丝和唐念帮忙正结的手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一种很复杂的了然。
“行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自己走到空着的软垫边上坐下,银白马尾甩到肩后,“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白露挨着她坐下,安安静静地把手放在膝盖上,深灰眼睛看着偏厅里暖黄的灯光,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放下了。
夜枭与冷豹
偏厅的灯比走廊里暖,墙上嵌着一排黄铜壁灯,光晕在黑色石面上洇开,像几团化开的蜜。叶知夏总算把背后的蛛丝结绑正了,唐念拍了拍她后脑勺站起来,退到墙边靠着,棕色眼睛扫过刚坐下的江雪和白露,嘴角挂着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苏清把门带上,虎纹护甲在灯下泛着暗金的光泽,她没坐,抱着手臂立在门边,下巴微抬,朝偏厅中央那片空地努了努嘴。空地正中嵌着一块直径两米多的圆形术法阵,阵纹是暗红色的,不亮的时候像干涸的血线,边缘缀着几枚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晶石里偶尔闪过一道幽光,那是记录回路在空转。
“谁先来。”我走到术法阵旁边,战术手套的指节在晶石表面叩了两下,发出闷响。
白露从软垫上站起来。她动作很轻,齐耳的黑色短发垂在颊边,深灰眼睛平静地看着我,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江雪坐在原地没动,银白马尾搭在肩头,冰蓝眼睛盯着术法阵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动作比白露慢了半拍。
“我先吧。”白露说。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跟她在母舰走廊里汇报任务时没什么区别。
我朝术法阵偏了偏头。她走过来,高跟鞋在石面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声,走到阵心站定,回过头看我,那双深灰眼睛里映着壁灯的暖光,安安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枭型怪人化的术法阵启动时,暗红阵纹从边缘向中心逐圈亮起,空气里浮出一股铁锈似的腥甜味。黑色晶石开始嗡鸣,低沉的震颤贴着地面传上来,白露的护甲从肩背开始成形,无声翼膜的轮廓先浮出来——半透明的灰黑色膜翼从她肩胛骨后延展,边缘薄得能透光,没有猎鹰那种张扬的羽刃,翼膜收拢时几乎贴着脊背,展开时却比林晚的翼展还宽出半臂。护甲主体是哑黑的面甲与胸甲,面罩的开口跟其他人一样,只露出鼻尖、嘴唇和下巴,其余部分全包在护甲里。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覆着细鳞的手套,活动了一下指节,翼膜随之轻轻一振,偏厅里没起风,但壁灯的光晃了一下——那是翼膜无声掠过空气时带起的气流。
“夜视模块加载完成。”研究员的声音从角落的传音器里传出来,带着护目镜反光的白大褂影子在隔壁观察窗后晃了一下,“无声翼膜的气流阻尼正常,快感回路接入率百分之九十七……咦,这组数据比前几批都顺。”
白露站在阵心没动,深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适应什么新的感知。她偏过头,朝偏厅角落那盏没点亮的壁灯看了一眼——那盏灯在暗处,灯座上的铜锈都看不清,但她盯了两秒,轻声说:“那颗螺丝松了,第三圈螺纹。”
唐念在墙边“嚯”了一声,直起身来:“这都能看见?”
“夜视模块。”白露收回目光,语气还是平平的,“比改造前清楚很多。”
术法阵的嗡鸣突然拔高了一个调,暗红阵纹从她脚下蹿上来,沿着护甲的接缝游走,像无数条细蛇在皮肤底下钻。白露的肩膀绷了一下,嘴唇抿紧,面罩下露出的那截下巴微微扬起,脖颈的线条拉直。她没有叫出声,只是呼吸重了几拍,手指在身侧蜷起来又松开。晶石里的幽光闪得越来越快,记录回路的嗡鸣从低沉的震颤变成了细密的蜂鸣,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在振翅。
“快感回路数据……”研究员的声音顿了顿,翻动纸页的窸窣声从传音器里漏出来,“峰值不算高,但波形很稳,持续输出型,跟林晚那种爆发型不一样。”他咳了一声,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技术了,补了一句,“就是,呃,很持久的意思。”
白露从术法阵里走下来的时候脚步稳当,翼膜收拢贴在背后,只留肩后两片小小的灰黑羽饰。她走到我面前站定,仰起头,深灰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九枭大人,偏厅西侧那面墙后面,有人。”
我眉梢动了一下。
“呼吸声,两个人的,隔了两层石砖。”她垂下眼,睫毛在面罩开口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有……铁器碰撞的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擦枪。”
苏清在门边直起了身,墨绿眼睛锐利地扫过来。我抬手往下按了按,让她别动。偏厅西墙外是母舰的旧维修通道,改造前确实是军械库的位置,但早就清空了——至少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改造完了还带侦察汇报的。”唐念在墙边笑了一声,抱着的手臂松开,活动了一下手腕,“白露,你这性子是一点没变。”
白露没接话,安安静静退到旁边,把术法阵的位置让出来。她经过江雪身边时停了半步,侧头看了江雪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朝阵心方向示意了一下。江雪跟她对视了两秒,冰蓝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警惕,有抗拒,还有一点被看穿的不自在。
“到我了。”江雪走到阵心,银白马尾往肩后一甩,站姿笔挺,下巴微收,标准的战术分析官站姿。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肩膀跟着沉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豹型术法阵亮起来的时候,颜色跟枭型不一样,暗红阵纹里掺了金褐色的细线,像猎豹皮毛上的斑纹在流动。护甲从她脚踝开始往上爬,斑纹状的甲片一片压着一片,从脚背覆盖到小腿、大腿,再到腰际收束,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利爪从指节末端弹出来,银亮的爪尖在壁灯下泛着冷光,她试着握了握拳,爪尖划过空气,带出五道极细的锐响。面罩覆上来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冰蓝瞳孔里多了一层金褐色的环,那是豹型视觉模块的标志。
“爆发速度模块加载完成,利爪切割力正常。”研究员的声音又从传音器里传出来,这回带着点犹豫,“快感回路……接入率百分之九十九,等等,这个波形——”
他没说完。江雪在阵心猛地弓起了背,银白马尾甩到半空,利爪在身侧抓了一把,五道爪痕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面罩下露出的嘴唇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晶石嗡鸣声骤急,金褐色阵纹从她脚下窜上来,比白露那次猛烈得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刷她的护甲接缝。
“峰值超了基准线三倍……还在爬……”研究员的声音开始发紧,“这、这不对劲,快感回路的反馈不应该这么强——”
江雪的膝盖弯了一下,她伸手撑住旁边的晶石台座,指节发白,利爪在台座表面留下了几道浅坑。她低着头,银白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肩膀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掉。”
“再等十秒,数据还没采完——”
“我说关掉!”她猛地抬头,冰蓝眼睛里的金褐色环亮得吓人,声音里带着颤,又凶又急。
我抬手朝传音器方向打了个手势。术法阵的嗡鸣戛然而止,阵纹暗下去,晶石里的幽光也缩回最深处。江雪站在阵心没动,撑着台座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甩了甩头,银白马尾重新落回肩后。她转过身面对我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面罩边缘,冰蓝眼睛里的锐利被什么东西冲散了大半,看上去又恼又窘。
“什么破数据。”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还有点哑,“采数据采得跟……跟那什么似的。”
唐念在墙边没忍住笑出了声,被江雪一记眼刀甩过去,立刻举手投降,嘴角却压不住。
研究员从观察窗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护目镜歪在一边,白大褂上九枭徽记沾了块墨渍,神情有点讪讪的:“那个,江雪队员,你这个快感回路的反馈系数特别高,记录上只有温言的蜂型模块能比。就……就是容易过载,以后得注意控制使用时长——”
“你闭嘴。”江雪头也不回地说。
研究员缩回脑袋,传音器里安静了。
江雪从术法阵里走出来,利爪收回指节,斑纹护甲在壁灯下泛着暗金。她走到我面前,比白露站得近了些,仰着头看我,冰蓝眼睛里的窘迫还没散干净,嘴抿着,像是在跟什么较劲。过了好几秒,她才闷声开口:“那个什么……奴妻模式,现在就要换?”
“不急。”我说,“先试试你新长出来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我朝偏厅角落那排软垫偏了偏头,那里搁着几件提前备好的衣物——黑色缎面、黑色蕾丝、黑色网纱,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码着几双细跟高跟鞋,鞋跟高度从八厘米到十二厘米不等。白露已经走过去蹲下来,安安静静地翻看,手指在几件缎面衣物上摸过去,挑了一件最简单不过的黑色缎面睡裙,站起来回头看我,深灰眼睛里带着询问。
“换吧。”我说。
偏厅侧墙有一面折叠屏风,拉开来隔出两个更衣位。白露先进去,屏风后头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很轻,很稳,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黑色缎面睡裙的料子贴着身体垂下来,细吊带挂在肩头,裙摆刚过胯骨,肩后那两片灰黑羽饰从吊带旁边支棱出来,像一对收拢的小翅膀。黑色开裆丝袜从裙摆底下露出来,袜口勒在大腿中段,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再往下是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十厘米,她站得稳稳的,重心都没晃一下。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仰起脸,深灰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九枭大人,我……想试试。”
“试什么。”
她抿了一下嘴唇,垂下眼,耳尖慢慢红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想试试……用嘴。先给您舔,舔到硬了,再坐上去自己动。我查过资料,说是这样比较舒服——对您来说。”她抬眼看我,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我查资料的时候……湿了。光是看那些字就湿了。”
唐念在墙边“嘶”了一声,倒抽气的声音在偏厅里格外清楚。叶知夏在软垫上捂住了脸,指缝张得老大。苏清在门边换了个站姿,虎尾在身后慢慢摆了一下。
白露还在看我,深灰眼睛里没有羞耻,也没有犹豫,就是安安静静地等一个回答。
我抬手,指尖勾住她睡裙的细吊带,往旁边拨了拨,指背蹭过她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她轻轻吸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明显了一拍。我收回手,朝术法阵偏了偏头:“先记着。把江雪等出来。”
屏风后头传来江雪磨磨蹭蹭的动静,衣料摩擦声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了一句低低的咒骂,大概是丝袜勾了指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屏风后面出来,银白马尾重新扎紧了,白色情趣内衣的料子比白露那件还少——两片白色蕾丝勉强兜住胸口,腰侧用细带子系着,黑色开裆丝袜从腰际一路包到脚尖,白色细跟高跟鞋踩在石面上,鞋跟十二厘米,她走出来的时候明显踉跄了一下,扶了一把屏风边框才站稳。
“这什么反人类设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眉头皱得死紧,“十二厘米,跑都跑不了。”
“不用你跑。”我说。
她抬起头,冰蓝眼睛瞪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偏厅角落那堆软垫上。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走得不算稳,但没再扶东西。走到我面前站定的时候,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我,冰蓝眼睛里的锐利被什么东西搅浑了,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最后闷声开口:“我……刚才在术法阵里,那个感觉,太强了。现在腿还有点软。”
“所以。”
“所以——”她别过头,银白马尾从肩后滑下来,声音低下去,语速却快起来,像是赶着把话说完,“你让我缓缓。我、我又没说不干,就是得缓缓。那个什么记录数据,你去骂那个研究员,他弄的什么鬼东西,跟过电似的,我差点没撑住。”
她说着,脚尖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地面,十二厘米的细跟在地砖上划了半圈,黑色丝袜包裹的足尖从白色鞋尖里露出一点轮廓,在壁灯的光里泛着丝料特有的柔光。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冰蓝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暗下去,咬着下唇犹豫了两秒,才抬起脚,鞋尖轻轻抵在我小腿上,隔着军装裤的料子蹭了一下。
“这样?”她抬眼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有点抖,“我看资料上说……这样可以。”
她的鞋尖沿着我的小腿慢慢往上滑,黑色丝袜裹着的脚背绷成一道弧线,十二厘米的细跟离了地,全靠脚踝的力量吊着。滑到膝盖位置的时候她重心不稳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我的手臂,脸一下子涨红了:“等、等一下,这个动作太考验平衡了——”
“扶稳了再动。”
“我知道!”她凶了一句,自己又先软下来,扶着我的手臂重新站稳,鞋尖继续往上蹭,这回慢了很多,也稳了很多,蹭到膝盖上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冰蓝眼睛抬起来看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以前在战术分析室做推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干这种事。用脚蹭男人小腿,还穿成这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蕾丝内衣和黑色丝袜,自嘲似地哼了一声,“这要是让防卫军那帮老家伙看见,彗星战队战术分析官的脸算是丢尽了。”
“你现在不是彗星战队的了。”
她沉默了一拍,鞋尖停在我膝盖上方没动,过了两秒才轻声说:“对。我现在是你的。”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嘴里蹦出来的话吓了一跳,然后耳根的红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她猛地别过头去,银白马尾甩了一下,“……别看我。说顺嘴了。”
唐念在墙边实在忍不住了,笑得腰都弯下去,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得乱响:“江雪,你这顺嘴顺得也太顺了,我看你心里早想明白了吧?”
“你闭嘴!你当年不也——”
“我当年可没你这么嘴硬。”唐念直起腰来,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我当年直接骑上去了,哪像你,蹭个腿还带战术分析的。”
江雪张嘴要回嘴,我抬手按在她后颈上,她整个人僵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冰蓝眼睛抬起来看我,里面的凶劲一下子散了,只剩下一层没着没落的慌。我拇指在她后颈侧面慢慢揉了一下,她肩膀塌下来,呼吸跟着重了一拍。
“术法阵。”我朝偏厅中央偏了偏头,“再去站一会儿。这回不采数据,让你自己找找那个感觉。”
她愣了两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从我手底下退开,踩着高跟鞋往术法阵走回去。这回走得比刚才稳多了,银白马尾在背后轻轻晃,黑色开裆丝袜从白色蕾丝内衣底下露出来,袜口勒着的大腿肉在壁灯下泛着暖光。走到阵心站定,她回过头来看我,冰蓝眼睛在暖黄灯光里显得颜色浅了些,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什么。
我朝研究员那边打了个手势。术法阵重新亮起来,但这回阵纹只亮到三成,晶石嗡鸣压得很低,像远处有只猫在打呼噜。江雪站在阵心,闭着眼,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金褐色的阵纹在她脚踝边打着旋,不往上蹿,只是贴着地面流淌,像温水一样泡着她的脚。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睁开眼,冰蓝瞳孔里的金褐色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利爪弹出来又收回去,弹出来又收回去,反复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红是还红着,但眼神稳了。
“好多了。”她说,声音也稳了,“刚才那个过载的感觉……现在能压住了。”
“那就出来。”
她走出术法阵,这回没往我面前站,先拐到软垫那边把白露拽了起来。白露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软垫上整理肩后的羽饰,被她一拽,有点茫然地抬起头。江雪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白露听完,深灰眼睛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过来。白露走在我左边,江雪走在我右边,白露仰着脸安安静静地看我,江雪别着头看墙上的壁灯,耳根还红着,但手已经伸过来,指尖勾住了我战术手套的边缘。
“一起。”白露轻声说,“我和江雪商量好了。先一起伺候您一回,让您看看效果。”
江雪闷闷地补了一句:“效果不好你直说,别憋着。我头一回干这个,没经验。”
唐念在墙边已经笑得蹲下去了,叶知夏从指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褐色眼睛,苏清在门边别过脸去,虎尾在身后快速地摆了两下。
偏厅的壁灯暖融融地照着,术法阵的晶石在角落低低嗡鸣,记录回路仍在运转,把两个人的快感波形一笔一笔刻进暗红的阵纹里。白露的指尖顺着我的手套边缘往上摸,江雪的鞋尖重新抵在我小腿上,这回没晃,稳当得很。
蜂与熊
偏厅的暖光还没散尽,通讯台那边就响了。
是那种老式加密频段的蜂鸣,三短一长,刺得人耳膜发紧。我搁在战术腰带上的通讯器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坐标,附着一句简短的战报:温言、陆离已确认脱离主基地,正沿七号废弃管廊向东南机动,目标疑似城外备用中继站。
我把通讯器按灭,偏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唐念从墙边直起身,狼耳微微一动,脸上那种玩闹的潮红还没褪干净,眼神已经硬回来了。叶知夏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褐色眼珠转得飞快。苏清从门边走过来,虎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
“两个一起跑?”唐念先开口,“蜂和熊搭伙,这组合有意思。一个天上撒网,一个地上砸门。”
“不是跑。”我往战术台那边走,军装大衣下摆扫过软垫边缘,“是布防。温言那脑子,不会挑没用的时间点动手。她选这个节骨眼离开主基地,说明她已经算准了我们会追。”
苏清跟上来,栗色短发底下那双墨绿眼睛沉着光:“七号管廊我熟,废弃前是运矿的主通道,宽窄不一,中段有三处塌方形成的天然掩体。熊型适合堵窄口,蜂群适合在宽段铺开。她挑这条路,是要把地形红利吃满。”
“所以不能按她的节奏走。”我在战术台前站定,调出管廊的三维结构图,手指点在东南段那个逐渐收窄的瓶颈位置,“唐念,你带叶知夏从北侧维修通道插进去,在瓶颈上游五十米处等我信号。苏清,你跟林晚走管廊顶部检修层,林晚的鹰眼负责锁定蜂群无人机的散布范围,苏清你只管一件事——堵住陆离往宽段撤的退路。”
林晚站在我侧后方,高马尾垂在肩甲上,鹰型护甲的面罩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部分。她没说话,只是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她领命的习惯动作。
“白露、江雪。”我转过头,那两人还站在偏厅门口,白露的枭型翼膜收拢在背后,江雪的白豹护甲在暖灯下泛着冷光,“你们俩绕到管廊东南出口外侧,温言如果被逼出管道,第一落点一定是出口那片开阔地。白露无声翼膜贴上去,别让她起飞。江雪,你的速度用来封她左右横移的路,逼她往林晚的截击线上撞。”
江雪抬手把银白马尾往后一甩,冰蓝眼睛里亮了一下:“明白。这回不跟她比快,跟她比窄。”
“陆离交给我。”我把三维图转到侧视角度,熊型怪人的护甲厚度和巨力爪套参数在角落里跳出来,“她的力量输出峰值够掀翻一辆轻型装甲车,管廊里跟她硬碰是下策。但熊型有个毛病——转身半径大。窄段她施展不开,我要做的就是把她的活动范围压到最小,逼她在原地发力。”
部署完,偏厅里安静了两秒。唐念把战术手套的腕扣紧了紧,走过来时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甩了一句:“你亲自上,我们看着就行。熊那身板,我上去跟她掰腕子也掰不动。”说完咧嘴一笑,狼牙面罩底下露出的嘴角带着点野气。
我没接她的话,只把军装大衣的扣子解开又扣上,让暗红内衬在领口翻出一道边,然后拎起战术台上的短刃插进腰后。
七号管廊的入口藏在城郊一片废弃冶炼厂的堆料场底下。我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堆料场的铁皮棚顶被风掀开几道口子,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着一地碎矿渣和锈迹斑斑的传送带骨架。管廊入口的卷帘门半开着,门轴被人从里面撬断了,断口还是新的,金属茬子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林晚蹲在卷帘门侧面,鹰眼瞳孔在暗处扩到最大,扫了一遍门框上的痕迹:“撬点偏高,发力方向从内往外。熊型干的,温言够不着这个高度。”
“陆离开路,温言跟进。”苏清猫着腰贴到另一侧,虎爪在铁皮墙上轻轻一按,“门轴断口没有二次撬动痕迹,她们进去之后把门复原了。小心,里头可能布了东西。”
我抬手打了个分散的手势。唐念和叶知夏无声地往北侧维修通道摸过去,叶知夏经过时蛛型护甲的节肢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反光的关节节点暴露了她的位置。林晚和苏清一前一后上了管廊顶部的检修梯,铁梯锈得厉害,但林晚每一步落点都踩在锈层最厚的地方,几乎没有声响。
我和白露、江雪走正面。白露的枭型翼膜在夜风里微微鼓动,她走在我左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脚步轻得连矿渣都不带翻的。江雪在右后方,白豹护甲的斑纹在暗处天然伪装,只有冰蓝眼瞳偶尔亮一下。
管廊内部比我预想的宽敞。矿运通道的拱顶离地足有五米多,两侧墙壁上还残留着老式照明支架,大部分灯管碎了,只剩零星几根还在闪,把通道切成一段亮一段暗的条纹。空气中浮着细碎的矿粉尘,在闪光灯管下像金粉一样飘。
走了不到百米,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白露几乎同时抬手,枭型翼膜猛地一张又合拢,整个人往侧边滑了半步。一根蜂针擦着她肩膀飞过去,钉进身后铁支架里,针尾还在颤,带着一小截亮黄色的标记丝线。
“侦察蜂。”白露压低声音,深灰眼睛往穹顶方向扫,“三只,绕着灯管飞,中继信号的那种。温言在收我们的位置。”
我抬头看了一眼。穹顶暗处确实有三个极小的亮点在移动,轨迹毫无规律,一会儿贴着拱顶爬升,一会儿俯冲到灯管附近绕圈。这是温言的惯用手法——侦察蜂不攻击,只传坐标,真正的杀招在后头。
“江雪,把灯管全灭了。”
江雪应了一声,白豹护甲利爪弹出来,纵身一跃贴着墙面往上蹿,爪尖在灯管支架上连点三下。三根闪着的灯管同时碎裂,通道里瞬间黑得只剩矿粉尘反射的微光。那三只侦察蜂一下子失去了可见光参照,嗡鸣声乱了一拍。
“白露。”
白露不用我多说,枭型翼膜无声张开,整个人贴着穹顶滑出去,翼膜边缘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我听到极轻的一声“咔”,接着是蜂针落地的细响。三秒后白露落回我身边,掌心里攥着三只被捏碎传感头的侦察蜂残骸。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她把残骸往地上一丢,“温言现在知道我们进管廊了,也知道我们灭了她的眼。”
“就是要她知道。”我继续往前走,短刃从腰后抽出来反握在手里,“她越早知道,越会提前启动伏击阵型。我们要的是她把阵型摆出来,而不是缩在暗处跟我们捉迷藏。”
通道往前又延伸了约两百米,两侧开始出现废弃矿车和坍塌的支架堆。苏清的声音从头顶检修层的通讯孔里传下来,压得极低:“前方八十米,宽段。宽段尽头收窄成两米半的瓶颈,瓶颈后面就是东南出口。宽段左侧有矿车残骸堆,适合熊型当掩体。右侧天花板有一排通风槽,蜂群适合从那里灌出来。”
“唐念,你们到位没有?”
通讯器里传来唐念压着嗓子的回复:“北侧维修通道出口就在宽段上游十五米,我和知夏蹲在闸门后面。闸门锈死了,推不开,但缝隙够我伸手出去抓人。知夏在闸门缝里布了三层蛛丝,谁从这儿过都得沾一身。”
“先别动。等我把陆离压进瓶颈再收网。”
我带着白露和江雪摸到宽段入口时,通道豁然开朗。这段管廊被塌方撑出了一个将近二十米长、十二米宽的矿室,穹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口灌进来,把满地碎矿照得发白。左侧矿车残骸堆成一道两米高的铁墙,右侧墙壁上通风槽的格栅锈得只剩骨架,黑洞洞的槽口朝下张着。
矿室正中央,陆离站在那里。
熊型怪人护甲的厚重板层在月光下泛着铁灰色的钝光,肩甲和胸甲上满是旧划痕,巨力爪套垂在身侧,指尖的合金爪尖几乎拖到地面。她身高一米八的体格在熊型护甲加成下显得更加魁梧,站姿很稳,双腿微分,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堵会呼吸的铁墙。
她身后三米处,温言蹲在一辆翻倒的矿车底盘后面,蜂型护甲黄黑相间的纹路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尾刺那一截亮黄色的尖儿翘在身后,轻轻晃着。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型操控台,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光点。
“九枭。”陆离开口了,声音闷在熊型面罩里,带着金属回响,“你亲自来追,挺给面子。”
“你俩值得我跑一趟。”我在矿室入口站定,短刃在指间转了个圈,“温言的蜂群加你的正面抗压,这套组合练了多久?”
“你猜。”陆离咧嘴笑了一下,面罩底下露出的牙齿很白,“猜对了也没奖。”
她话音没落,温言那边先动了。操控台上光点猛地一炸,天花板通风槽里嗡鸣声炸开,黑压压的蜂群无人机从槽口灌下来,分成三股,一股直扑我正面,一股绕向白露侧翼,第三股贴着地面往江雪脚下钻。
“江雪,贴墙。”我短刃往前一划,把扑面而来的第一波蜂群劈散了两只,剩下的被刀风带偏了方向,“白露,你只管盯温言,别让她换位置。”
白露应声而起,枭型翼膜一张,整个人无声地滑向矿车残骸方向。温言的蜂群立刻分出一股去拦她,但白露的翼膜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忽左忽右地飘,蜂群追着她的残影撞了好几次铁墙。
江雪那边利爪连挥,把贴地钻来的蜂群一只只钉在矿渣里,白豹护甲的斑纹在月光下忽隐忽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一边打一边往右侧墙根挪,把蜂群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
陆离趁这个空档动了。她没冲我,反而侧身往矿车残骸堆那边跨了一大步,巨力爪套往铁墙上一拍,半截矿车车厢被她一巴掌拍得横飞起来,正砸向白露的滑行路线。
“白露,升!”
白露翼膜猛振,整个人拔高两米,矿车车厢从她脚底呼啸而过,砸进后墙里,碎铁片崩了一地。但这一下也把白露从温言的方向逼开了。
“陆离交给我,你们按原计划。”我把短刃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后摸出另一柄短刃,双刃交错在胸前,“温言在矿车后面,白露你从通风槽绕上去,江雪从地面压过去,把她从矿车后面逼出来。”
白露二话不说,翼膜一收一展,整个人贴着穹顶破口边缘绕了个弧线,往通风槽上方去了。江雪利爪往地上一蹬,白豹护甲爆发力全开,贴着右侧墙根往温言的方向冲。
陆离想回防,被我两步截住。她比我矮半个头,但熊型护甲的肩宽几乎是我的一倍半,往我面前一杵,像半截铁塔。巨力爪套横扫过来,我低头让过爪风,双刃在她腕甲接缝处连刺两下,金属相击的火星在暗处格外亮。
“你这两把小刀,给我挠痒呢?”陆离闷声笑,另一只爪套从下往上撩,我侧身闪开,爪尖擦着军装大衣下摆划过去,把暗红内衬撕出一道口子。
“挠痒?”我趁她撩爪后重心前倾的空档,左脚往她右脚踝外侧一卡,双刃交叉压住她挥过来的腕甲,“你再试试。”
她发力想把我推开,但我卡的位置正好是她熊型护甲踝关节的转轴死角,她往左转,我跟着左移半步,往右转,我又右移半步,始终贴着她发力的盲区走。她连推三下没推开,吼了一声,干脆整个人往前压,想用体重把我碾退。
我等的就是她往前压。她重心彻底前倾的瞬间,我双刃往她胸甲和腹甲之间的活动接缝里一插,刃尖卡进缝隙一拧。熊型护甲这块接缝设计得最厚,但也最死,一拧之下她上半身跟着歪了半寸,我立刻抽刃后撤三步,把她引向瓶颈方向。
“往哪儿退?”陆离站稳了想追,脚下刚迈一步就踩进叶知夏布在闸门缝里的蛛丝阵——不对,那蛛丝不在这个位置。她踩中的是温言之前布在矿车残骸之间的绊索,原本用来迟滞追兵的,现在被陆离自己一脚踩乱了。
陆离脚下一绊,熊型护甲庞大的身躯往前踉跄了两步,正好进了瓶颈入口。我紧跟上去,双刃往她背后一压,把她往窄道里推。
“温言!”陆离吼了一声,想回头去支援蜂群那边。
但温言已经顾不上她了。白露从通风槽上方无声扑下,枭型翼膜在温言头顶一张一合,把她的视线遮了个严实。温言操控台上的光点乱跳,蜂群失去统一调度,有的撞墙,有的原地打转。江雪从地面压上来,利爪把温言往矿车残骸外侧逼。温言尾刺亮起来想扎江雪,白露从上方一爪拍在她手腕上,操控台脱手飞出去,在矿渣里滚了两圈,屏幕碎了。
温言转身想往宽段跑,迎面撞上我从瓶颈那边折回来的短刃寒光。她急停,黄黑相间的蜂型护甲在月光下暴露无遗,尾刺高高翘着,但已经没了目标。
“别动。”我短刃指着她喉咙位置,“你那些蜂群没了中继信号,飞不出这个矿室。”
温言胸口起伏着,金褐色的眼睛在面罩底下转了两圈,忽然笑了一声:“行,我认。但陆离你抓不住。”
我回头看了一眼瓶颈方向。陆离确实没被压住,她硬扛着窄道的限制,熊型护甲硬生生在瓶颈里挤出了半个身位,正用巨力爪套猛凿侧壁,想扩出空间转身。碎矿和铁屑被她刨得满天飞。
“唐念。”我对着通讯器说了一个字。
北侧闸门轰地一声被推开,唐念狼型护甲獠牙面罩在暗处白得瘆人,她整个人从闸门后面蹿出来,狼爪一把扣住陆离露在瓶颈外的左臂。叶知夏从她身后闪出来,蛛丝连发,把陆离的右臂和腰甲缠了个结实。
陆离被两面夹住,熊型护甲在窄道里转不动身,巨力爪套空有千斤力却施展不开。她挣了两下没挣脱,忽然仰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管廊里撞来撞去:“你们这些怪物!”
那声吼里有怒气,有憋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压住的颤。
唐念拽着她胳膊往外拖,嘴里还不饶人:“怪物?你自己照照镜子,熊大姐。你那一爪子拍碎矿车的劲儿,好意思说别人?”
叶知夏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就是……我们至少不砸墙。”
陆离被拖出瓶颈按在地上,熊型面罩磕在矿渣上哐当响。她偏过头,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面罩露出的鼻嘴部分绷得死紧,嘴角往下压着,黑色眼睛里烧着一团火,但那火底下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打不过。
温言那边也被江雪和白露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她倒没挣,只是低头看了看碎掉的操控台,叹了口气:“蜂群全灭了?”
“灭了。”白露轻声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你的侦察蜂信号发得太早了,下次记得留一手。”
温言翻了个白眼:“下次?还有下次?”
“看表现。”我收了短刃,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被江雪和白露架着的模样。蜂型护甲在月光下黄黑分明,尾刺还翘着,但已经没了威胁,“你的蜂群战术确实漂亮,宽段铺网、窄段设伏、侦察蜂先导,这套东西放在常规部队身上够他们喝一壶。可惜你碰上的不是常规部队。”
温言仰着脸看我,金褐眼珠转了一圈,嘴角忽然翘起来:“行吧,夸得挺中听。那然后呢?改造?跟她们一样?”她偏头朝江雪努了努嘴。
江雪别过脸去,耳根在暗处看不分明,但白豹护甲的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
“先押回去。”我转身往管廊出口走,军装大衣被陆离撕开的那道口子灌进夜风,凉飕飕的,“研究员那边术法阵还热着。温言,你那套蜂群操控的神经反应回路,我很感兴趣。陆离,你的巨力输出和护甲抗压数据,也正好补上重装型的空白。”
陆离被唐念从地上拽起来,熊型护甲上沾满了矿渣和蛛丝,她闷头走了两步,忽然开口:“喂。”
我偏过头。
“你刚才卡我踝关节那下,是算好的?”
“你熊型护甲踝部转轴死角偏外三度,重心前压超过四成就会锁死。”我继续往前走,“下次想拍人,先把脚底下站稳。”
陆离沉默了几秒,闷声闷气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唐念拽着走远了。
温言被江雪和白露架着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忽然歪过头来,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喂,九枭。我那些蜂群无人机的操控算法,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比术法阵里硬灌数据快多了。”
我低头看她。她金褐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完全是一副谈条件的架势。
“先改造完再说。”
“啧。”她撇了撇嘴,被江雪往前推了一把,高跟鞋在矿渣上踩得咯吱响,“行吧行吧,反正也跑不了。不过你那个研究员要是手法太糙,我可不配合啊。”
白露在旁边轻声说了句:“他手法不糙。”
温言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白露没再说话,只是深灰眼睛弯了一下,翼膜在背后轻轻收拢。
管廊出口的卷帘门被我们从里面撬开时,外面天边已经泛起青灰色的光。东南出口那片开阔地上停着九枭军团的装甲运输车,研究员带着两个助手正从车上往下搬术法阵的便携基座。
我把温言和陆离交给研究员的时候,温言还在跟陆离咬耳朵:“你说咱俩这算不算被一锅端了?”
陆离闷声道:“你少说两句。”
“我话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温言被研究员往车上带,经过我面前时又回头,“九枭,改造归改造,我那蜂群操控台你让人给我修好。修好了我给你演示个更狠的阵型,今天这个才用了三成。”
“先过了术法阵再谈条件。”
她被推进车厢里,最后一句从门缝里飘出来:“小气!”
陆离被两个研究员架着往另一辆车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熊型面罩底下那双黑眼睛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说:“你左眼角那道疤,谁留的?”
“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她移开目光,自己跨上了车厢踏板,“能把你脸划开的人,我想认识认识。”
车厢门关上,引擎发动。唐念站在我旁边,狼型面罩已经摘了,黑色短碎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拿手扒拉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熊大姐最后那句话,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干活去。”我把撕了口子的军装大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往指挥车走,“回去还有一堆数据要录。”
唐念在后面喊:“那你至少说说,温言那个蜂群阵型到底怎么样?”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比你当年强。”
“嘿!”唐念一脚踢飞一块矿渣,“我这暴脾气——”
叶知夏从后面拽住她胳膊,细声细气地劝:“别踢了,脚疼。”
指挥车的引擎声盖过了后面的笑闹。我坐进副驾,把短刃往仪表台上一搁,通讯器里研究员的声音传过来:“长官,温言的神经反应回路数据已经开始记录了,陆离的护甲抗压测试安排在下午。另外,林晚让我转告您,她在管廊顶部发现了一组没来得及启用的备用蜂巢投放点,坐标已经发到您终端了。”
“知道了。”我把座椅往后调了半寸,闭了会儿眼。
车窗外天光一寸一寸亮起来,矿渣堆和废弃厂房的轮廓在晨曦里慢慢清晰。温言那丫头在车厢里大概已经开始跟研究员讨价还价了,陆离多半闷着头不说话,但熊型护甲底下的脑子肯定在转着什么主意。
蜂与熊。一个天上撒网,一个地上砸门。今天这一网捞上来两条大的,术法阵那边有的忙了。
榨汁姬与巨力
术法阵所在的改造室位于地下三层,走廊尽头的合金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阵内低温循环系统外溢的冷气遇热凝结的。我推开门的瞬间,一阵混杂着臭氧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研究员已经站在控制台前,护目镜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长官,蜂型改造预案已经加载完毕。”他头也不回地敲着键盘,白大褂袖口沾着半干涸的耦合剂痕迹,“神经快感回路映射参数沿用枭型和豹型的基线,但蜂型有特殊性——尾刺腺体与生殖系统在解剖学上紧邻,催情毒素的分泌指令可以直接接入术法阵的反馈机制。”
“说人话。”
“意思是,她越兴奋,尾刺里的催情毒分泌得越多。反过来,毒素浓度升高也会推高她的兴奋阈值,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研究员终于转过身,推了推护目镜,“理论上,这种循环会让蜂型在奴妻模式下进入一种持续亢奋状态。当然,实际数据还得看术法阵跑起来之后的表现。”
我走到观察窗前,温言已经被固定在改造台上。蜂型护甲的黄黑纹路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扎眼,面罩只遮住鼻梁以上,她那张圆脸的下半截露在外面,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褐色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打量四周的管线。
“九枭。”她看见我,立刻扯着嗓子喊,“你让他们把我绑这么紧干什么?我又不跑。我要是想跑,刚才在矿场那边就跟着蜂群一起散了。”
“你散了我也能把你收回来。”
“那倒是。”她居然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怨气,“不过绑着归绑着,你能不能让人把我右手松开?我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得捏点东西。”
我没理她,朝研究员抬了抬下巴。控制台发出三声短促的提示音,术法阵的符文从改造台四周的凹槽里亮起来,暗紫色的光带沿着台面爬升,像活物一样缠上温言的四肢和腰腹。她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冷——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冷——”
“忍一忍,预热阶段。”研究员盯着屏幕,“神经耦合开始,第一阶段映射率百分之十七……百分之二十三……上升速度比预期快,她神经系统的响应阈值很低。”
“话多的人神经都敏感。”我说。
温言在台子上扭了一下脖子,面罩边缘蹭着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我当你是夸了。哎,等等等等——那个紫色的光怎么往我肚子上爬?那地方不能随便——”
符文光带越过她的腰腹,沿着蜂型护甲的中缝线向下蔓延。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尾音劈了叉,整个人在束缚带里弓了一下腰,蜂型护甲腹部那些黄黑相间的节段纹路忽然亮了一层。
“第一阶段耦合完成。”研究员报数据,“快感中枢映射率百分之六十一,比枭型初次改造时高出二十三个百分点。长官,这姑娘的底子确实敏感。”
温言喘了两口气,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发虚:“什么叫敏感?我这叫感知力强。无人机操作员,手眼协调、神经反应速度都是硬指标,我当年在彗星战队考核的时候——”
“尾刺腺体激活。”研究员打断她,“催情毒素开始分泌,术法阵反馈回路已接通。长官,您可以进入阵内了。”
我从侧门走进术法阵的范围。符文光带在脚边绕开,自动让出一条路径。温言躺在改造台上,蜂型护甲已经被研究员远程解除了腰腹以下的部分,露出底下黑色开裆丝袜和细跟高跟鞋——那是奴妻模式的标准配置,改造流程里提前穿好,省得中途再换。她的蜂蜜色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金褐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瞪着我,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起伏得很快。
“九枭,我跟你商量个事。”她的声音发颤,但语速还是那么快,“你待会儿下手轻点行不行?我虽然话多,但怕疼是真的。我小时候打针都哭,我妈能作证——不对,我妈不在这儿,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你尾刺里现在有多少毒素?”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己腰后。蜂型护甲的尾刺从尾椎延伸出来,平时收在护甲节段里,此刻已经弹出了一截,黄黑相间的锥尖微微发颤,一滴透明液体凝在末端。
“我哪知道——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话就答。”
“大概……小半管?”她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一种古怪的恍然,“你不会是想让我用尾刺扎你吧?我跟你说,这玩意儿我自己都控制不好剂量,扎多了你阳痿了可别赖我——”
“研究员。”
“在。”
“给她讲一下改造后的从属协议。”
研究员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蜂型怪人化改造完成后,宿主将自动获得对九枭长官的绝对服从指令集,同时快感回路与长官的神经信号绑定。尾刺毒素分泌量将直接响应长官的性唤起状态——长官越想要,你分泌得越多;你分泌得越多,你自己越想要。闭环。”
温言安静了整整三秒。这在她身上极为罕见。
“……所以我以后就是个人形自走催情注射器?”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说。
“那这活儿我熟啊!”她忽然乐了,刚才那点紧张和抗拒跟被风吹走似的,“我在战队的时候就负责给队友打肾上腺素,手法可好了。不过你这是催情毒,扎哪儿有讲究没有?静脉注射还是肌肉注射?皮下也行,就是起效慢——”
“闭嘴。”
“好嘞。”
她闭嘴了,但嘴角还翘着。术法阵的符文光带在她腰腹间收紧了一格,她闷哼一声,尾刺猛地弹直,那滴透明液体落进台面凹槽里,被符文瞬间吸收。研究员那边报了一声“毒素样本采集完成,浓度符合预期”,然后开始往控制台里输入下一组参数。
我走到台边,俯身看她。温言仰面躺着,琥珀色的光从符文里映上来,把她那张圆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眨了眨眼,忽然小声说:“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放着好好的地球不待,非得搞什么奴妻军团。你要真缺人伺候,彗星战队后勤组那帮小姑娘排队想给你当勤务兵你信不信?”
“不信。”
“我也不信。”她咧嘴笑,“所以还是你亲自挑的比较靠谱。我虽然话多,但我认准了的事不反悔。你把我改成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改造之后你的性格会有调整。”
“我知道,研究员刚才念协议的时候我听着呢。正义感转化成忠诚,淫语癖觉醒,无羞耻感。”她掰着手指头数,语气跟报菜名似的,“其实吧,我觉得我本来也没什么正义感,就是干一行爱一行。淫语癖这个——我话多,你让我说,我能说一天不带重样的。”
“现在就说。”
“现在?”她左右看了看,“当着研究员的面对着你发骚?行是行,但你得先把我手上这束缚带松了。我保证不跑,我就想——我就想摸着你说话。光躺着说太没仪式感了。”
我朝研究员抬了抬下巴。束缚带应声松开,温言立刻从台子上坐起来,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刚被术法阵耦合过神经的人。她活动了两下手腕,然后跪坐在台面上,蜂型护甲的残件被研究员远程解除,露出底下那身黄黑相间的情趣内衣。胸衣是两片菱形软甲拼成的,中间用细链连接,一松就整个敞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我,金褐色的眼睛里亮得有点过分:“我胸不算大,你别嫌弃。”
“够用。”
“这话我爱听。”她往前挪了挪,膝盖在台面上蹭出细微的声响,细跟高跟鞋的鞋尖点着台面,“那我开始了?研究员你记录归记录,别出声,你一出声我容易出戏。”
研究员默默把控制台的提示音关了。
温言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像换了开关一样——刚才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头全沉下去了,肩膀松下来,腰塌下去,蜂蜜色的短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绺搭在脸颊上。她抬眼看我,眼尾弯着,嘴角翘着,开口时声音低了两度,带着气声:“九枭,你站着别动,让我自己来。”
她解我腰带扣的动作很稳,和之前那个连束缚带都挣不开的样子判若两人。黑色战术裤的拉链滑下去,她把手探进去,指腹隔着内裤描了一圈轮廓,然后仰起脸冲我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得意。
“我就说我手法好。”
“继续。”
“急什么,你让我说淫语,我还没说呢。”她把脸贴上来,侧着脑袋用脸颊蹭了蹭,嘴唇开合间热气全喷在布料上,“我想想啊——你这条东西,我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你第一次来矿场视察我就注意到了,军装大衣底下那轮廓,啧。我当时跟陆离说,这男人要是落在彗星战队手里,审讯都不用上手段,派我去就行,我保准把他榨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你现在姓什么?”
“姓九枭啊,这还用问。”她抬起头,表情理直气壮,“改造协议上写着的,从属冠姓。我以后叫九枭温言,好听吧?就是写起来笔画有点多。”
我没接话,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下按了按。她顺势低头,嘴唇裹上来,含进去之前还嘟囔了一句“来了来了”。温言的口活和她说话一样,节奏快,花样多,含两下就退出来用舌尖绕着打转,再含进去的时候喉咙里还带出点含混的哼声。她一边动一边抬眼观察我的表情,看见我没什么反应,就退出来喘着气说:“你不说话我有点慌,你倒是给个反馈啊。”
“嘴别停。”
“好嘞。”她又低下头去,这次没再停。术法阵的符文光带从台面上爬过来,缠上她的小腿和腰侧,她浑身一颤,喉咙里那声哼变成了闷在鼻腔里的呜咽。研究员在远处压着嗓子报了一声“快感回路映射率百分之八十七,毒素分泌量进入稳定区间”,温言听见了,含着东西含糊地笑了一声,震动传上来,我抬手按住了她的头顶。
她得了鼓励,动作更卖力了。蜂蜜色的短发在我指缝间蹭来蹭去,额角渗出的汗把碎发黏在皮肤上。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忽然退出来,嘴唇红通通地张着喘气:“不行,光用嘴我有点亏。你让我用胸,我胸虽然不大但形状好,再说我人设就是榨汁姬,不用胸说不过去。”
“谁给你定的人设?”
“我自己定的,不行吗?”她直起腰,把情趣内衣的细链从肩头拨下去,两团软肉弹出来,确实不大,但形状挺翘,乳尖已经硬了,“你躺下,让我骑上来。我在上面好使劲,你在下面也能看得清楚。”
我依言在改造台旁边的矮榻上躺下来。温言从台面上跳下来,细跟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两声,然后跨上来,膝盖夹着我的腰两侧,低头用胸脯把东西裹住。她挤了挤,往中间凑了凑,试了两下找到合适的角度,就开始上下蹭。
“我跟你说,这个我练过。”她一边蹭一边喘着气说话,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在战队的时候宿舍里无聊,跟江雪打赌,用胸夹钢笔,看谁夹得住不掉。我赢了,她不服气,说钢笔太细不算数,要比就比——”
“比什么?”
“比谁先找到男朋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动作,又抬眼看我,笑得眼睛弯弯的,“江雪到现在还是单身,我赢了。”
“你现在不算单身。”
“那当然不算,我这不正忙着呢吗。”她加快了动作,胸脯蹭得发红,喘气声越来越碎,“九枭,你摸摸我后腰,尾刺根那儿,你一摸我就——对,就那儿——”
她的尾刺猛地翘起来,锥尖一张一合地颤着,透明液体顺着锥身往下淌,滴在我小腹上,凉丝丝的。术法阵的符文光带骤然变亮,研究员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飘过来:“毒素分泌量突破第一阈值,快感回路进入正反馈循环,长官,她的兴奋度在自我叠加。”
温言整个人都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死紧,细跟高跟鞋的鞋跟抵着矮榻边沿发出嘎吱声。她蹭得越来越快,嘴里的话也碎得不成句子:“我不行了——九枭你——你倒是给个准话,我这算不算过关了——啊——”
“过。”
“那就好——”她猛地俯下身,胸脯整个压上来,脸埋在我颈窝里,浑身绷紧了一瞬,然后软下去,尾刺里涌出一小股液体,把矮榻边沿洇湿了一片。她趴在我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蜂蜜色的短发乱七八糟地翘着,金褐色的眼睛湿得能滴水:“我腿软了,真软了,高跟鞋站不住。”
我扶着她从矮榻上下来,她赤着脚踩在地面上,细跟高跟鞋拎在手里晃荡,情趣内衣的细链挂在胳膊肘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研究员递过来一条干燥的毯子,她接过去往肩上一裹,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
“下一项。”我说。
温言裹着毯子往旁边退开,经过研究员身边时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我的数据怎么样?”
“快感回路峰值超出基线百分之四十,毒素分泌曲线很漂亮,正反馈循环稳定。”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从改造角度来说,非常成功。”
“我就说我感知力强。”她吸了吸鼻子,转头冲我扬了扬下巴,“陆离呢?让她上来吧,我看看熊大姐什么表现。”
陆离被两个研究员带进来的时候,熊型护甲还穿在身上。厚重的甲片从肩头一直覆到脚踝,爪套的刃口收在指节两侧,走路时地面微微发颤。她看见温言裹着毯子缩在墙角,脚步顿了一下,黑色眼睛扫了一眼矮榻上还没干透的痕迹,什么也没说,自己走到改造台前,转身坐了上去。
“护甲解除。”研究员操作控制台。
陆离抬起手臂配合。熊型护甲从肩缝处裂开,节段一片片卸下来,露出底下那具高大健硕的身体。她身高一米八,肩宽背厚,肌肉线条在冷白灯光下像刀刻的,偏偏套着黑色束身情趣内衣,腰腹被勒出明显的收束,再往下是开裆丝袜裹着的粗壮大腿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比她手指还粗一圈,踩在台面上稳稳当当。
“九枭。”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语速比温言慢得多,“温言那丫头在那边趴了半天,换我上来,你还有力气?”
“你试试就知道了。”
“行。”她点点头,表情跟平时出任务时没什么两样,“那我按流程走。研究员,术法阵开吧。”
符文光带从台面凹槽里涌出来,缠上她的四肢时,她只是皱了皱眉。熊型护甲的巨力爪套已经被卸了,她的手恢复成普通人的样子,但指节上还有常年握持重武器的老茧。研究员报了一声“神经耦合开始,映射率百分之三十一”,陆离的呼吸频率变了一瞬,随即压回去。
“比想象中凉。”她说。
“忍忍。”我说。
“我没说不能忍。”她抬眼看我,黑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就是提醒你一句,我皮糙肉厚,快感阈值比温言高。你要是按她的标准来,我可能没反应。”
“研究员,熊型参数调整。”
“已调整。快感回路增益上调百分之二十,术法阵输出功率同步提升。”
陆离的身体在台面上弹了一下。她咬住下唇,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出两道棱,过了好几秒才松开嘴,吐出一口长气:“行,这个劲儿差不多。”
“感觉怎么样?”
“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束身内衣下的乳尖顶起来两颗,把黑色布料撑出明显的凸点,“从胸口往下麻,腰上也有感觉,腿根最明显。术法阵这玩意儿比我想的厉害。”
“你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没被术法阵扫过?”
“扫过。”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彗星战队有反制装备,能扛住术法阵的压制效果。但扛和挨是两码事,扛的时候是硬顶,现在这样——”她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现在这样是顺着它走,感觉完全不一样。”
研究员插了一句:“熊型护甲的巨力增幅模块和快感回路有部分神经共享,长官,她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动用巨力,快感会被放大三到五倍。”
“知道了。”我走到台边,伸手按了按她肩膀。陆离的肩头肌肉硬邦邦的,但在我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她扭头看我的手,又抬眼看我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跟当下场景完全不搭的话:“你左眼角那道疤,我上次问了,你没答。”
“你现在还想知道?”
“想。”她直截了当地说,“我这人有个毛病,想不通的事搁在心里硌得慌。你告诉我谁划的,我以后见着那人绕着走。”
“一个死人。”
陆离沉默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点点头:“那行,不用绕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你打算让我怎么开始?温言那丫头靠嘴和胸,我这两样都不如她。我有的就是力气大,你要不躺下,让我在上头动?我保证不把你腰坐折了。”
“你倒是自信。”
“干重装队员出身的,这点自信还没有?”她说着从台面上滑下来,细跟高跟鞋在地面磕出沉闷的一声。一米八的个子站在我面前,束身内衣勒出来的腰线和肩背的肌肉轮廓同时撞进视线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她平时沉稳寡言的样子差得挺远,“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句,我下面湿得挺厉害的,术法阵一开就湿了,你别嫌弃。”
“我看看。”
“现在?”她左右看了看,温言在墙角裹着毯子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研究员默默把控制台转向了背对的方向。陆离犹豫了半秒,然后伸手把开裆丝袜的裆部往旁边拨了拨,黑色蕾丝底下确实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亮晶晶的,“你看,我没骗你。”
“上榻。”
她依言在矮榻上躺下来,一米八的个子把窄榻占得满满当当,脑袋底下没枕头,她就拿胳膊垫着。我俯身下去的时候,她抬起膝盖碰了碰我的腰侧,力道不轻:“你确定?我腿劲儿大,待会儿夹紧了你可别喊疼。”
“你管好你自己。”
“我尽量。”她说着把两条腿盘上来,细跟高跟鞋的鞋跟勾在我后腰上,黑色丝袜裹着的腿面绷出肌肉的轮廓。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挺了一下,台面跟着震了震,熊型护甲卸下来的节段在旁边的架子上哗啦响了一声。
“嗯——”她闷哼着把脑袋往后仰,脖子拉出一条粗壮的弧线,“比想的大。”
“忍着。”
“没说不忍——”她咬着牙笑,黑色眼睛亮得有点凶,“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这人一兴奋就想使劲,你腰要是折了算工伤。”
“你试试。”
她真试了。两条腿一夹,腰腹发力,整个人带着我翻了个方向,变成她在上面。动作快得术法阵的符文光带都没反应过来,光带缠在她腰上晃了两晃才重新贴紧。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束身内衣的肩带滑下来一根,胸口两团沉甸甸的肉在灯光下晃了晃。
“我说了我在上头。”她喘着气笑,细跟高跟鞋踩在矮榻边沿,鞋跟嵌进软垫里,“你躺着享受就行。”
她动的节奏和她这个人一样,稳,沉,每一下都压到底。术法阵的符文光带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研究员在远处报了一句“快感回路峰值出现,巨力增幅模块同步激活”,陆离的腿猛地一紧,矮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别——别用巨力——”温言在墙角喊了一嗓子。
“没——没用——”陆离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就是——腿自己紧了——你闭嘴——”
温言真闭嘴了。
陆离又动了十几下,忽然整个人往前一趴,胸口压在我脸上,喘气声粗得吓人:“我不行了——你让我缓缓——这玩意儿怎么越动越——越——”
“越什么?”
“越想要。”她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声说,“我本来以为我这种皮糙肉厚的没这么敏感,结果——结果术法阵一开,我满脑子都是——都是——”
“说出来。”
她抬起头,黑色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腮帮子红得发烫:“都是想让你射在里面。这话我说出来都觉得害臊,但我就是想说。我这么大个个子,平时出任务扛着机枪跑都没脸红过,现在骑在你身上说这种话——你爱听不听,反正我说了。”
“爱听。”
“那我再说点?”她凑近了,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我其实从第一次在矿场跟你交手就注意到你了。那时候我扛着熊型护甲正面硬顶,你在上面看着,眼神跟看猎物似的。我当时想,这男人要是被我逮着了,我非得——非得把他按在地上——”
“按在地上干什么?”
“让他知道什么叫重装队员的腰力。”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笑完又喘着气动起来,“结果现在反过来了。行吧,反就反了,反正——反正我也没吃亏。”
她最后那几下动得又重又急,术法阵的符文光带骤然亮到刺眼,研究员喊了一声“快感回路过载保护启动”,光带暗下去的同时陆离整个人绷紧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闷哼,然后软塌塌地趴下来,压得矮榻又吱呀了一声。
“成了。”她趴在我胸口喘气,黑色短发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的,“我腿是真软了,你别推我,让我趴会儿。”
温言从墙角探出脑袋:“熊大姐,你刚才喊的那句‘想让你射在里面’我录下来了,回头放给江雪听。”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现在是榨汁姬,淫语是我的本职工作。”温言裹着毯子走过来,蹲在矮榻边上,仰着脸看我,“九枭,我跟陆离都完事了,术法阵的数据够用了吧?够用的话能不能让人给我俩弄点吃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从控制台后面探出头来:“长官,数据采集完毕。蜂型和熊型的快感回路映射参数已经存档,毒素分泌曲线和巨力增幅模块的联动日志也整理好了。另外——”他顿了顿,“林晚刚才又发来一条消息,说管廊顶部的备用蜂巢投放点里发现了彗星战队的加密通讯残片,她正在破译,让您有空过去看一眼。”
“知道了。”我从矮榻上坐起来,陆离还趴着不动,温言已经裹着毯子往门口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喊:“陆离你快点起来,食堂这个点还有红烧肉,去晚了只剩肥的——”
“你给我留点瘦的。”陆离终于撑起身子,黑色束身内衣的肩带彻底滑到胳膊上,她也不管,光着脚拎着高跟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九枭,那个加密通讯残片,要是破出来是彗星战队的求援信号,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破出来再说。”
“行。”她点点头,跨出门去,“那我先去吃饭。”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改造室里安静下来,只剩术法阵残余的符文光在台面凹槽里一明一灭。研究员低头整理数据,我站在矮榻边上把军装大衣重新披上,左眼角那道旧疤被冷气激得微微发痒。
通讯器亮了一下,林晚的消息又追了一条过来:“残片里有一段明码,没加密,就一句话——‘他们还活着吗’。发信时间戳是三天前,坐标在管廊深处。”
我把通讯器揣进兜里,往门口走。三天前,那正好是六人小队夜袭矿场之后、八人围猎温言和陆离之前。彗星战队剩下的那些人,在管廊深处躲了三天,发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温言在走廊尽头喊我吃饭,声音穿过三道门还能听见。我拉开门,冷气从走廊灌进来,把改造室里残余的暖意冲散了大半。
最后两名
管廊深处的冷风裹着铁锈味从通风口灌下来,林晚蹲在备用蜂巢投放点的金属格栅上,黑色高马尾被气流吹得微微偏斜,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手里那块巴掌大的加密通讯残片。残片外壳有烧灼痕迹,接口处被暴力撬开过,里面的数据芯片却完好,她花了大半夜才把加密层剥开,屏幕上只剩一行明码,和三天前发回来的那句“他们还活着吗”对上了同一组坐标。
“九枭,你过来看。”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我从管廊主道拐进这条支线,脚下踩着积了薄薄一层灰的检修踏板,两侧的管线密密麻麻地贴着岩壁走,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应急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林晚把残片递给我,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破译后的坐标点:“管廊最深处,靠近废弃的第七冷却站。三天前发信之后就没动静了,但刚才我又收到一段,还是明码,就两个字——‘别来’。”
“别来?”我接过残片看了一眼,坐标确认无误,发信间隔不到十分钟,“谁发的?”
“不知道。加密残片是彗星战队标准制式,但发信手法不像小赵,小赵发报习惯带冗余校验码,这个没有,像是临时抓了设备直接敲的。”林晚站起来,背上的羽刃在应急灯下泛着暗银色的冷光,“我怀疑是许安宁或者韩星。她俩一个管近战一个管空战,通讯设备不熟,能敲出明码已经算不错了。”
“别来”这两个字有意思。三天前问“他们还活着吗”,现在又说“别来”,中间隔了不到十分钟的两次发信,前后矛盾。我捏着残片往主道走,林晚跟上来,羽刃收拢贴回背甲两侧,高跟鞋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把苏清叫上。”我说,“管廊深处那一片还有三条支线没清,许安宁的百足多节肢最适合在狭窄空间里伏击,韩星能飞,居高临下打俯冲。这两人凑一块,一个缠一个压,配合好了很难啃。”
“我已经通知她了,她在第七冷却站外围等。”林晚顿了顿,“还有,温言和陆离吃完红烧肉了,温言说蜂群无人机可以放出去做前哨侦察,她人在食堂没动,远程操控就行。”
“让她放。”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温言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陆离嚼东西的动静:“九枭,蜂群放出去了,十二架微型侦察机从三个方向往第七冷却站包抄。冷却站主体结构还在,但外围管廊塌了两段,塌方口有新鲜爪痕,蜈蚣的节肢切口很整齐,应该是许安宁干的。韩星没露头,可能躲在冷却塔顶部的盲区。”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
我和林晚从主道拐进第七支线,管廊在这里收窄,宽度只容两人并行,顶部管线压得很低,我略微低头才能通过。苏清在支线中段的岔口等着,虎纹护甲在暗处泛着黄褐色的光泽,虎爪搭在腰侧,墨绿的眼睛盯着前方塌方口的方向。
“前面还有五十米就是冷却站外围。”苏清声音压得很低,沉稳里带一点紧绷,“我让温言的蜂群在冷却站南侧故意露了形,韩星如果在上方,应该已经发现了。蜈蚣的节肢痕迹往北侧塌方口延伸,许安宁大概率在那边等韩星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开。”
“她俩在打配合。”我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的爪痕,许安宁的蜈蚣护甲足尖留下的痕迹很规整,一排排细密的刺孔往北侧延伸,但中间有一段突然变浅,像是刻意收了力,“许安宁在藏行迹,她不想让我们顺着痕迹追过去。韩星在南侧牵制,她从北侧绕后。”
“那我走北侧。”苏清说。
“不,你留南侧。”我站起来,把军装大衣下摆往后一撩,“韩星俯冲的时候速度极快,但拉起需要高度,冷却站南侧有冷却塔和管道桥,她俯冲之后必须从管道桥上方拉起来。你等她第一次俯冲结束,从管道桥侧翼截她。”
苏清点了点头,虎爪收紧又松开,指甲在金属护甲上刮出轻微的声响:“那你呢?”
“我走北侧。”我看了林晚一眼,“你从冷却站顶部绕过去,韩星如果发现北侧有人,她要么提前俯冲要么升高规避。升高你就用翼刃剪她,俯冲你就把她往苏清那边逼。”
林晚没说话,羽刃从背甲两侧弹开,无声翼膜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她整个人往上一纵,脚尖在管壁上点了两下就消失在顶部管线的阴影里。苏清也转身往南侧去了,虎爪踩着踏板几乎没有声响。
我独自往北侧塌方口走。蜂群无人机的嗡鸣从冷却站方向传来,温言在通讯器里实时报点:“南侧发现韩星,她在冷却塔顶部,高度大约四十米,正在调整俯冲角度。许安宁没动,还在北侧塌方口后面,我有一架侦察机被她打掉了,她用节肢抽的,准头很好。”
“别靠太近。”
“放心,我让剩下的从上方走,她够不着。”
北侧塌方口堆着碎石和扭曲的管线,我翻过去的时候故意踩重了两步,碎石滚落的声音在管廊里传出去很远。塌方口后面是一段半塌的环形检修通道,许安宁就挂在通道顶部的管线上,蜈蚣型护甲的多节肢从背甲两侧伸出来,每一节都带着倒刺,暗红色的护甲在应急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她的面罩露出鼻嘴和下巴,嘴角绷得很紧,深褐色的眼睛盯着我翻过塌方口的方向。
“你故意让我听见的。”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沙哑,“三天前我就该知道,你们不会只来两个人。”
“你发‘别来’的时候,是希望我们别来,还是希望我们快点来?”我站在通道入口,军装大衣被穿堂风掀起下摆。
许安宁的节肢在管线上收紧,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蜈蚣倒挂在顶部,黑色低马尾垂下来晃了两下:“我希望你们别来。但韩星说,你们一定会来。”
“她说对了。”
话音没落,许安宁已经动了。她松开管线,整个人从顶部坠下来,十几对节肢在空中展开,像一张活着的网兜头罩下来。我侧身往通道壁上一靠,她的节肢从我面前扫过去,倒刺在管壁上刮出一串火星。她的近战风格和唐念不一样,唐念是直来直去的爆发,许安宁是缠,节肢从四面八方收拢,每一对都走不同的角度,逼得人只能在缝隙里找空间。
我往后退了两步,故意让她的节肢缠上左臂。倒刺扎进军装袖管,她发力一收,我顺着她的力道往前送了一步,右拳直接砸在她胸口护甲的接缝处。许安宁闷哼一声,节肢松开左臂,整个人往后翻了一圈重新挂回顶部管线,嘴角渗了一点血。
“你比唐念难缠。”她喘着气说。
“你比唐念灵活。”我甩了甩左臂,袖管被倒刺划开三道口子,“但你的节肢收放有延迟,每一对收回来的速度不一样,左后侧那三对最慢。”
许安宁脸色变了。她没接话,节肢再次张开,但这次没急着攻,而是贴着通道壁往北侧退。她在拖时间,等韩星那边得手之后过来汇合。我正要往前压,通讯器里林晚的声音响起来:“韩星俯冲了,苏清在管道桥侧翼等着。九枭,许安宁是不是在往北退?”
“是。”
“把她往冷却站方向赶,别让她从北侧塌方口跑了。”
“跑不了。”
我往前突进,许安宁的节肢来不及完全展开就被我逼进了通道拐角。她背贴着管壁,节肢全部收拢在身前做盾,深褐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点急迫。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响,韩星从冷却塔方向俯冲下来,宽翼收拢成窄条,利喙面罩在应急灯下一闪而过,她没冲我,冲的是通道顶部那截已经半塌的管线。
“九枭让开!”林晚的声音从更高处传来。
韩星的翼刃擦着我肩膀划过去,撞在通道壁上砍出一道深痕。她俯冲的势头太猛,没来得及完全拉起,林晚从上方管线阴影里无声扑出来,翼刃展开成剪形,照着韩星的翼根就是一下。韩星吃痛,宽翼歪向一侧,整个人往斜下方栽,苏清从管道桥侧翼冲出来,虎爪扣住韩星的翼尖往下一扯,韩星直接被拽得砸在通道地面上,护甲撞出沉闷的一声响。
许安宁趁这个空隙从拐角窜出去,节肢在管壁上飞快攀爬,往北侧塌方口狂奔。我追了两步,头顶传来细微的丝线破空声,叶知夏的蛛丝从通道顶部垂下来,横七竖八地封住了许安宁的退路。她撞在蛛丝网上被弹回来,顾瑶从网后转出来,蝎尾毒针在暗处亮了一下。
“别动。”顾瑶的声音很轻,毒针抵在许安宁后颈护甲的缝隙处,“蜈蚣姐,你跑不掉了。”
许安宁的节肢全部僵住,深褐色的眼睛从蛛丝网缝隙里看过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韩星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苏清的虎爪按在她背甲上没松,林晚落下来,翼刃收拢,高跟鞋踩在韩星翼尖旁边。
“你俩配合得不错。”林晚低头看着韩星,“一个缠一个压,差点让你们把北侧塌方口打通了。”
韩星偏过头,利喙面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灰绿色的眼睛里还有不甘,但背甲被苏清按着动弹不得。许安宁那边也没再挣扎,顾瑶的毒针一直抵着,她慢慢把节肢收拢回背甲两侧,整个人从管壁上滑下来蹲在地上,黑色低马尾散了一半。
“彗星战队就剩你们俩了?”我走过去,站在许安宁面前。
她抬起头看我,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认了命的平静:“加上小赵,还有后勤的老周。老周腿脚不好,留在冷却站里看设备。小赵在更里面,冷却站主控室。我们三个三天前从矿场撤出来,韩星断后的时候被你们打伤了左翼,一直没恢复好。”
“所以发‘别来’?”
“韩星说你们肯定追得到,让我别发坐标。我说不发坐标你们也会搜过来,不如发个明码让你们犹豫一下。”许安宁苦笑了一下,“结果你根本没犹豫。”
“犹豫不是我的风格。”
韩星在地上哼了一声,声音闷在护甲里:“你当然不犹豫,你连围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空陆夹击,蛛丝封路,蝎针堵后。我们俩打你们一群,输了也不丢人。”
“你闭嘴。”苏清的虎爪加了点力,韩星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通讯器里温言的声音冒出来:“九枭,冷却站主控室的门被从里面焊死了,小赵在里面。老周在主控室旁边的配电间,腿确实不好,拄着拐。要强攻吗?”
“不用。让叶知夏把蛛丝从通风管送进去,封住主控室所有出口就行。小赵跑不了。”
“收到。”
我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许安宁和趴在地上的韩星。两人护甲上都带着战斗留下的划痕,韩星左翼根的护甲片被林晚剪开一道口子,许安宁胸口接缝处被我砸凹进去一块。她们从矿场撤出来之后在管廊深处躲了三天,没吃没喝,护甲表面蒙了一层灰,许安宁的节肢尖端甚至磨钝了两对。
“叶知夏,蛛丝先别封死,给主控室留一条缝。”我蹲下来,和许安宁平视,“你进去跟小赵说,让她自己出来。我不为难她。”
许安宁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顾瑶的毒针收回去,蛛丝网开了一个口子。许安宁站起来,节肢收在背甲里,一瘸一拐地往冷却站主控室方向走。韩星被苏清拎起来跟在后面,宽翼耷拉着,走两步就歪一下。
林晚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真不抓小赵?”
“让她自己走出来,比我们拖出来省事。”我看着许安宁的背影拐进冷却站通道,“而且小赵手里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彗星战队撤出来的时候带走了多少东西,矿场那边还有没有暗桩,这些问小赵比问许安宁管用。许安宁和韩星是战斗员,小赵是通讯官,她知道的东西不一样。”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们俩?”
“和前面一样。”我把被倒刺划开的袖管卷起来看了一眼,三道口子都不深,“许安宁的蜈蚣型适合缠斗和控制,韩星的鹫型适合侦察和空中压制。改造之后编进奴妻军团,各有用处。”
林晚没再问,羽刃收拢回背甲。苏清把韩星按在主控室门外的管壁边上等着,韩星歪着头看苏清,灰绿色的眼睛里有火气也有别的什么:“你刚才那一下扯得我翼根快断了。”
“你俯冲的时候差点把九枭的肩膀削下来。”苏清面无表情。
“我又没削中。”
“削中了你就不会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韩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主控室的门从里面响了两声,焊死的接缝处被人用工具敲开一个口子,小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抖但还算稳:“许姐?韩姐?你们还在吗?”
“在。”许安宁贴着门缝说,“出来吧,别耗了。”
门从里面被推开,小赵站在主控室门口,圆脸上蹭了两道灰,耳机歪挂在脖子上,彗星战队的后勤制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她身后站着老周,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拄着一根用管线焊的拐杖,配电间的工具袋还挎在肩上。
小赵看见我站在通道里,整个人明显缩了一下,往许安宁身后躲了半步。许安宁伸手挡了她一下:“没事,他答应不为难你。”
“我说话算话。”我站在原地没动,“小赵,你手里还有多少彗星战队的通讯残片?矿场那边有没有留下没撤走的暗桩?”
小赵从许安宁身后探出半个头,圆脸上的表情又怕又倔:“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现在站在这里,没被蛛丝捆成粽子。”顾瑶靠在通道壁上,蝎尾在身后晃了晃。
小赵看了顾瑶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低头想了几秒:“矿场那边还有两组人,都是后勤,没有战斗力。通讯残片我手里有十一块,都在主控室的设备箱里。你们要就拿去,但别为难老周,他腿不好,跑不动。”
“老周跟你们一起撤,我不动他。”我转头对研究员发了一条通讯,“带两个人来第七冷却站,把主控室的设备箱搬回去。小赵,你跟着一起走,通讯残片你负责整理归档。”
小赵愣了一下:“我?”
“你。彗星战队的通讯加密方式你最熟,整理起来比别人快。”我往通道外走,经过许安宁和韩星身边时停了一步,“你俩先回改造室等着。研究员会把术法阵准备好。”
许安宁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韩星被苏清松开之后揉了揉翼根,灰绿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偏过头去,利喙面罩下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输了就是输了。”
林晚跟在我身后往管廊主道走,高跟鞋的节奏稳稳地压在踏板上。走出第七支线的时候她开口:“小赵整理通讯残片,你让她碰核心数据?”
“她整理的是彗星战队的旧数据,加密方式我们本来就有存档。让她整理,一是快,二是看她肯不肯老实合作。”我拐进主道,应急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她要是老老实实把十一块残片都归档,矿场那两组后勤的事就是真的。她要是藏了一块——”
“你就把她也扔进术法阵。”
“看情况。”
通讯器里温言又冒出来:“九枭,蜂群侦察机跟到主控室门口了,小赵跟着研究员走了,老周被安排在冷却站外面等后勤车。许安宁和韩星往改造室方向去了,苏清跟着。你什么时候回来?食堂红烧肉真没了,但我让厨房给你留了排骨。”
“马上。”
林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温言现在管食堂管得挺上心。”
“她当榨汁姬之前先当饲养员。”我把通讯器揣回兜里,军装大衣下摆扫过管廊地面,“走吧,看看研究员把术法阵调好了没有。许安宁的蜈蚣型节肢数据采集和韩星的翼刃空战参数,今晚得录完。”
林晚跟上来,羽刃贴着背甲收得整整齐齐,黑色高马尾在应急灯的光里晃了一下:“录完数据之后呢?”
“之后?”我推开改造室走廊的门,冷气迎面扑过来,“之后该准备下一阶段了。彗星战队就剩小赵和老周两个后勤,矿场那两组人不成气候。地球防卫军那边估计也快坐不住了。”
走廊尽头,研究员已经站在改造室门口等着,护目镜推在额头上,白大褂袖口沾着术法阵的符文墨。他朝我点了点头:“长官,阵台预热完毕。许安宁和韩星到了,在隔壁休息室等着。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地球防卫军那边发来一条明码通讯,问我们‘是否接受有条件投降’。”
“先晾着。”我推开门走进改造室,术法阵的符文光在台面上亮起来,一圈一圈地往外扩,“等许安宁和韩星的数据录完再说。”
林晚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走廊外面的冷气被隔断,改造室里只剩符文光的暖色和研究员敲控制台的声响。我站在阵台边上把军装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左眼角那道旧疤被暖光映得微微发亮。隔壁休息室传来韩星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冲了。许安宁在低声说什么,大概是让韩星别乱动翼根。
研究员从控制台后面探出头:“长官,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
百足与鹫
改造室的门在身后合拢,符文光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种介于琥珀与血色之间的暖调。阵台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圆形基座嵌在地板里,三道同心符文环从边缘向圆心逐层收窄,每一圈都刻满密密麻麻的术式刻痕,此刻正沿着刻痕缓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研究员已经把控制台推到阵台侧面,三块悬浮的符文屏展开在他面前,上面跳动着前几次改造留下的数据曲线。我走过去扫了一眼,温言的蜂型产毒速率和陆离的巨力输出峰值都还挂在历史记录栏里。
“阵台预热完毕,符文回路稳定,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七。”研究员头也不抬地报数,手指在符文屏上划过,调出一组新的空白参数栏,“许安宁的蜈蚣型节肢分布模型和韩星的翼刃气动参数都已经录入,就差实际改造数据回填了。”
“叫她们进来。”
研究员按下控制台侧面的传唤符文,隔壁休息室的门应声打开。先进来的是许安宁,黑色低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深褐色的眼睛在符文光里显得格外沉静,修长的身形裹在一套临时配发的灰色训练服里,脚步落地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她身后跟着韩星,亚麻色长发披散着,灰绿的眼瞳扫过阵台时明显带了一丝紧绷,肩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那种高傲劲儿还没被磨掉,但比起在战场上被翼刃剪落时的凶悍,此刻更像是硬撑出来的体面。
“站到阵台上去。”我抬了抬下巴示意,“许安宁先来,韩星在边上等着。”
许安宁没有多话,赤脚走上阵台,在圆心处站定。符文光从她脚下漫上来,沿着脚踝向上攀爬,她微微吸了口气,肩膀绷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研究员在控制台后面敲下一组指令,第一道符文环开始加速转动,光流从暗红变成亮橙,贴着许安宁的皮肤开始扫描她的体表数据。
“蜈蚣型护甲生成方案确认。”研究员盯着符文屏,“多节肢护甲,节段数量二十四,单节最大展开半径一米二,咬合齿列分布在护甲内侧缘,毒腺接口连接颚部。长官,节段数量要不要再加?之前的蝎型和蛛型都是按最大负载配的。”
“加到二十八节。”我站在阵台边上,看着符文光在许安宁身上勾勒出第一层护甲轮廓,“她的近战风格偏缠绕绞杀,节段越多控制面积越大。但单节展开半径压到一米,别太臃肿,我要的是灵巧的绞杀网,不是一堆笨重的铁壳子。”
“明白。”研究员调整参数,第二道符文环亮起来,光流凝成实质的甲壳节段,从许安宁的脊椎两侧开始向外生长。第一对节段从肩胛下方探出来,暗金色的甲壳表面带着细密的横向纹路,像蜈蚣背甲一样层层叠压。第二对从肋侧延伸,第三对从腰际,第四对从胯骨外侧,每一对都比前一对略短,到最末端的节段已经细如指节,但尖端带着一点弯钩状的倒刺。
许安宁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逐渐成形的护甲,嘴唇抿成一条线。甲壳贴着她的身体生长,节段与节段之间由柔韧的膜连接,她试着抬了抬手臂,肋侧的节段跟着展开,像一排折叠的刀刃从身体两侧弹开,又在她收臂时整齐地叠回原位。
“活动范围没问题。”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评估意味,像是还在用近战队员的老习惯检查装备。
“面罩生成。”研究员按下最后一个指令。符文光聚到许安宁面部,凝成一副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面甲,露出鼻梁以下的嘴唇和下巴,两侧太阳穴位置延伸出两片向后弯曲的甲片,和颈后的护甲衔接在一起。她眨了下眼,深褐色的瞳孔从面甲的眼孔里露出来,眨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节肢末端咬合齿列激活测试。”研究员说。
许安宁抬起右手,最靠近手臂的那一对节段展开,末端弯钩弹出两排细密的齿刃,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一声。她翻过手腕看了看,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东西比想象中锋利。
“行了,下来。”我抬手示意,“韩星。”
许安宁从阵台上走下来,护甲节段在她走动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站到林晚旁边,林晚朝她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韩星深吸一口气,大步跨上阵台,亚麻色的长发被她随手拢到耳后,灰绿的眼睛直直盯着研究员:“别把我弄得跟许安宁似的浑身节肢,我不用那玩意儿。”
“你是鹫型。”我靠在控制台边上,把战术手套的指节收紧,“宽翼,利喙面罩,空中压制和俯冲斩击。翼展给你放到三米二,翼刃前后缘都要开锋,别想着只靠俯冲——我要你在悬停状态下也能切进敌阵。”
韩星的下颌绷了一下,那种高傲的表情裂开一条缝,但她没反驳,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三米二的翼展,我的肩背承受得住?”
“所以给你配了肩背锚定结构。”研究员接过话头,第一道符文环开始扫描韩星的肩背线条,“翼根锚点会嵌入肩胛骨外侧的筋膜层,承力通过护甲骨架分散到整条脊柱,不会只挂在肩膀上。”
符文光从韩星脚底升起,在她背后聚成两片宽大的翼骨轮廓。第一层光膜铺开时她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肩胛骨猛地向后收,翼根锚点扎进筋膜层的瞬间她咬紧了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但没叫出来。第二层符文光凝成翼膜,从翼骨向两侧展开,灰黑色的膜面带着细密的羽状纹路,前后缘各有一道亮银色的刃线。翼展完全展开时几乎碰到改造室两侧的墙壁,研究员赶紧把阵台功率压了一档,翼膜才收窄到三米二。
“翼刃开锋。”研究员说。
两片翼膜的前缘刃线亮了一下,刃口薄得能看见符文光从边缘透过去。韩星试着扇了一下翼,改造室里顿时卷起一阵风,把研究员白大褂的下摆吹得翻起来。她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又扇了一下,这次收着力,翼膜弯出一个流畅的弧度,刃口在空气中切出轻微的哨音。
“面罩。”我提醒。
符文光聚到韩星脸上,凝成一副鹫喙形状的面甲,喙尖向下弯钩,只遮住鼻梁以上的部分,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面甲两侧向后延伸出两片耳羽状的甲片,和颈后的护甲连成一体。她抬手摸了一下喙尖,灰绿的眼睛从面甲眼孔里看过来,那股高傲劲儿又浮上来了:“还行,不算太丑。”
“下来。”我没接她的话,“奴妻模式转换测试。”
韩星从阵台上走下来时翼膜收拢贴在背后,变成两片窄长的羽刃叠在肩胛骨外侧。她站在阵台边上,研究员切了一组符文参数,阵台上的光从亮橙变成暗紫,第三道符文环反向旋转。韩星身上的护甲开始逐层褪去,翼骨锚点收回筋膜层,翼膜收缩成肩后两片小型羽饰,面甲分解成符文光消散,露出她整张脸。护甲褪尽之后符文光在她体表重新聚拢,凝成一套黑色羽毛装饰的情趣内衣,胸衣下缘缀着一圈细密的黑羽,腰侧和胯骨位置各有一片羽翼状的镂空,黑色开裆丝袜从大腿中段一直包到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足有十厘米。
韩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那点高傲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伸手摸了一下胸衣边缘的黑羽,嘴唇动了动,像在适应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灰绿的眼睛里那层硬撑的壳裂开了,底下涌上来的东西让她的呼吸变浅了——改造时植入的指令正在覆盖她原本的性子,高傲被一层一层剥掉,露出底下新生的、滚烫的服从。
“转一圈。”我说。
她转了一圈,高跟鞋在阵台边上敲出清脆的响声,黑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转到第二圈时她的步子明显软了,腰塌下去,胯摆开来,灰绿的眼睛半垂着,嘴角弯出一个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弧度。她停下来时正对着我,手指勾住胸衣下缘的黑羽捻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大半,带着一点沙哑的甜:“这样……行吗?”
“行。”我转向许安宁,“该你了。”
许安宁走上阵台时表情还算稳,但走到圆心站定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倔强还在,但底下压着一种隐约的期待。研究员把参数切回改造模式,符文光重新亮成亮橙色。蜈蚣型护甲已经生成过了,这次只做奴妻模式转换。暗紫色的光从她脚底漫上来,二十八节护甲从她身上褪去,节段一节一节缩回符文光里,最后连面甲也分解干净,露出她整张脸和修长柔韧的身体。符文光重新聚拢,凝成一套黑色缠带式情趣内衣,带子从肩头交叉绕到腰后,在脊椎位置打了一个结,胯骨两侧各垂下一截飘带,黑色开裆丝袜从大腿根包到脚尖,高跟鞋的鞋跟比韩星那双还细半分。
许安宁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缠带,伸手扯了一下腰侧的飘带,飘带弹回去打在她胯骨上,她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改造指令开始覆盖她的倔强,那种不服输的硬气从她眉眼间一点一点化开,变成一种绵软的、带着点讨好的神色。她抬起眼来看我,深褐色的瞳孔里水光晃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个调:“长官……缠带要解开吗?”
“先不解。”我走到阵台边上,研究员把记录符文屏转过来给我看。许安宁的节肢分布模型已经填满了数据,二十四节扩到二十八节后的承力曲线平稳,咬合齿列的咬合力峰值比蝎型高出一截。韩星的翼刃气动参数也录完了,三米二翼展下的悬停升力够用,前后缘刃口的切割效率在俯冲和悬停两种状态下都过了基准线。符文屏最下方是一排十二个名字,从林晚到韩星,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组改造完成标记,此刻最后两个标记正在从灰色变成亮金色。
“十二个。”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狂热的满足,“全员改造完成,术法阵数据记录满员。长官,从林晚到韩星,十二组怪人化参数全部归档,奴妻模式适配率全部在基准线以上。”
我没说话,抬手抚过阵台边缘的符文刻痕。刻痕里的光顺着我的指尖流过去,温热的,像某种活物的脉搏。十二组数据,十二个从战场上抓回来的猎物,一个一个从痛恨到臣服,从抵抗到主动。林晚的翼刃,苏清的虎爪,顾瑶的蝎针,沈璧的隼翼,唐念的狼牙,叶知夏的蛛丝,白露的无声翼膜,江雪的豹爪,温言的蜂刺,陆离的巨力,许安宁的百足,韩星的鹫翼。十二个名字,十二套护甲,十二种服侍方式。
“收藏完成。”我说。
声音不大,但改造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林晚靠在门边,琥珀色的眼睛弯了一下,羽刃在背后轻轻抖了抖。许安宁站在阵台上,缠带内衣的黑飘带垂在腿侧,她低下头,嘴角弯出一个服帖的弧度。韩星站在阵台下面,黑羽胸衣裹着亚麻色的长发尾端,她抬手把头发从羽毛里拨出来,灰绿的眼睛抬起来看我,里面那点高傲已经化干净了,只剩一层亮晶晶的、等着被使唤的软。
研究员把符文屏收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长官,地球防卫军那条明码通讯——”
“我说了先晾着。”我转身往门口走,军装大衣搭在手臂上,战术手套的指节在符文光里泛着哑光,“十二个都齐了,接下来该干点正事了。让小赵把矿场那两组后勤的底细摸清楚,老周那边冷却站的安排别出岔子。防卫军想投降可以,但得按我的条件来。”
林晚拉开门,走廊的冷气灌进来。她侧身让到一边,黑色高马尾在应急灯下晃了一下:“防卫军那边估计撑不了太久,小赵昨天截到他们的后勤通讯,补给线已经断了两条。”
“所以他们才急着问投降条件。”我走出改造室,走廊尽头温言正小跑着过来,蜂蜜色短发在灯下一颠一颠的,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
“排骨!”她跑到跟前把保温盒往我手里一塞,“食堂最后一份,我让厨房多浇了汁。许安宁和韩星的数据录完了吧?我听见阵台那边嗡嗡响了好半天。”
“录完了。”我揭开保温盒盖子看了一眼,红烧排骨码得整整齐齐,酱汁浓稠地挂在肉上,“你吃过了?”
“吃了吃了,陆离给我留了半份红烧肉,她今天巨力训练完饿得不行,一个人干了三碗饭。”温言说完才注意到跟在后面的许安宁和韩星,眼睛亮了一下,“哟,新衣服挺好看。韩星你那羽毛胸衣在哪儿领的?我也想要一件带羽毛的。”
“问研究员要。”韩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语气里没什么火气,高跟鞋在走廊地面上敲得笃笃响,“不过你那蜂纹的也够花了,别跟我抢黑的。”
温言嘿嘿笑了一声,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九枭,小赵在通讯室等着呢,说防卫军那边又发了一条,这次是加密的,她解出来了,问你要不要现在看。”
“让她把译文送到我办公室。”我端着保温盒往走廊另一头走,大衣搭在臂弯里,排骨的酱香混着走廊的冷气往鼻子里钻,“另外通知食堂,明天开始加一份夜宵,十二个人的量。改造完了,训练量要往上提,别让她们饿着。”
温言应了一声,又小跑着往通讯室方向去了。林晚跟在我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羽刃收得整整齐齐,黑色高马尾在应急灯的光里一下一下地晃。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暖黄的台灯。
“十二个都齐了。”她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
“齐了。”我推开门走进去,把保温盒放在桌上,军装大衣搭到椅背,“接下来该让地球防卫军知道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台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份空白的受降条件草案,研究员刚才让人送过来的,封皮上印着九枭军团的暗红徽记。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窗外,矿场方向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术法阵改造室还在运转的痕迹。再往远看,地球防卫军最后几个据点的探照灯在夜色里扫来扫去,像几只快要瞎了的眼睛。
全员怪人列队
矿场深处的改造室比走廊里冷得多。我推开门的时候,金属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术法阵运转后残留的余味。十二根黑色石柱围成的圆阵嵌在地面上,阵纹里暗红色的光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边缘几圈还在缓慢地脉动,像是什么巨兽沉睡前的呼吸。研究员站在阵台旁边的操作台前,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白大褂袖口沾着几道焦黑的痕迹,见我进来立刻把脊背绷得笔直。
“大人,全员改造完毕,数据归档完成。”
我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二组编号和对应的能力参数,每一栏后面都跟着术法阵自动生成的波形图。我把记录板翻到最后一页,十二条折线在同一个时间戳上收束成点,振幅整齐划一。
“列队。”我把记录板丢回操作台,走到圆阵正前方的检阅位置站定。
研究员按下操作台侧面的一个黑色阀门,阵纹里的光重新亮起来,从暗红转为稳定的冷白。十二根石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转动齿轮。紧接着阵台边缘的金属地板开始震动,十二道身影从阵台后方的升降平台上依次升起来,全包护甲在冷白光里泛着不同材质的反光。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林晚。鹰型护甲从头顶包覆到脚踝,深灰金属鳞片叠成流线型,面罩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部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巴被护甲的硬边托着,显得格外锋利。她走到我面前停住,背脊挺得笔直,背后的羽刃收拢成两束,刃尖朝下贴着脊椎两侧,像一对折叠起来的金属翅膀。琥珀色的眼睛从面罩的开口里看过来,目光里已经没有三天前那种誓死抵抗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校准过的专注,像猎隼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羽刃展开。”我说。
她右肩微微一沉,背后那两束羽刃无声地弹开,每一片刃片展开时都带着极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十二片主刃呈扇形铺开,边缘泛着冷蓝色的切割光。她手腕一翻,最外侧两片羽刃脱离主翼飞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精准地钉入十米外标靶的圆心,入靶三分,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回收。”林晚抬手,那两片刃片底部弹射出细如发丝的牵引索,嗖地缩回主翼,重新咬合归位。她做完这一切后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笑法我在改造前的林晚脸上从来没见过——带着一种展示自己新玩具的得意,又掺着点讨好,像在等我夸她。
“不错。”我抬手在她面罩下颌边缘敲了一下,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下一个。”
苏清从林晚侧后方跨出来,虎型护甲比鹰型厚重得多,肩甲和胸甲上烙着深色虎纹,手部完全被虎爪形护甲包裹,五根爪尖从指套前端探出来,足有半掌长。她走路的时候护甲关节发出低沉的咔嗒声,每一步都稳得像砸夯。走到我面前她没说话,直接抬起右爪,五根爪尖依次弹开又收拢,金属摩擦声里她面罩下的嘴唇咧开一个笑,露出虎牙的尖儿。
“靶子。”她闷声说。
我指了指二十米外那块半米厚的钢板标靶。苏清伏低身体,护甲后腰的虎尾形平衡杆甩到一侧,她蹬地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去,右爪前探,五道寒光在钢板表面划出五条平行的深槽,铁屑飞溅。她落地后转身,爪尖上还挂着一缕铁丝,面罩下的笑容更大了。
“比改造前快了三倍。”研究员在旁边小声报数据。
“虎爪撕钢板,够用了。”我点头。
顾瑶从队列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最轻,蝎型护甲贴着她的曲线收窄,甲壳节段从胸口一节节延伸到小腹,每节之间留着窄缝,隐约能看见里面黑色的贴身内衬。她腰后那根蝎尾高高翘起来,尾针在冷白光里泛着幽绿的色泽,针尖上凝着一小滴透明液体,正缓缓聚成珠。
“尾针毒液,麻痹型。”她转过身背对我,蝎尾灵活地弯过来,针尖对准了旁边的测试凝胶块,轻轻一刺。凝胶块在三秒内从透明变成浑浊的乳白,质地从固态软化成半流质。顾瑶收回尾巴,偏过头从面罩开口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大人要是想试在人身上,我建议从腿部开始,麻痹了再往上,省得猎物乱动。”
“先记着。”我伸手在她蝎尾根部拍了一下,甲壳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璧出列的时候明显比其他人慢半拍。隼型护甲的翼刃比林晚的羽刃更窄更长,从肩胛骨位置伸出来,展开时像两把细长的弯刀。她站到我面前时面罩下的脸颊似乎红了一点,浅蓝色的眼睛躲了一下我的视线又赶紧转回来,下颌绷得紧紧的。
“翼刃,斩切型。”她声音不大,抬起右臂让翼刃平伸出去,刃口贴着测试钢板边缘划过去,钢板像纸一样被裁开一条缝,切口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她收回翼刃的时候手指在刃根处不自觉地绞了一下,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大人,我斩得比林晚快。”
林晚在旁边哼了一声,没接话。
唐念几乎是蹦出来的。狼型护甲的獠牙面罩从鼻梁往下包住整个下颌,两排金属獠牙从面罩边缘探出来,上獠牙比下獠牙长出一截,咬合的时候能完全扣死。她走路带风,护甲关节咔咔作响,到我面前直接单膝跪下去,仰起头,面罩下的棕色眼睛亮得吓人。
“狼牙咬合力度测试。”研究员递过来一根手臂粗的钢柱。唐念接过去二话不说塞进嘴里,獠牙扣合,嘎嘣一声钢柱断成两截,断口被咬得扁成鸭嘴状。她把断钢柱吐到旁边,站起来拍拍膝盖,咧嘴笑:“大人,这牙口咬骨头跟嗑瓜子似的。”
“咬钢板跟嗑瓜子似的。”我纠正她。
“都行都行。”她退回去的时候还回头冲我挤了下眼。
叶知夏是缩着肩膀走出来的。蛛型护甲从她腰侧伸出六条细长的节肢,每条末端都带着弯钩,节肢表面覆着细密的绒毛状感应器。她站到我面前时六条节肢不自觉地蜷起来又展开,像是不太习惯这么多肢体同时存在。面罩下颚部分比别人的宽一些,露出她微微张着的嘴,褐色眼睛不安地转了两圈才定在我身上。
“蛛丝,粘缚型。”她小声说完,从腹部护甲下方的腺体口喷出一束银白色的丝线,丝线在空中散成网兜状罩住三米外的测试假人,收紧时假人身上的金属关节被勒得嘎吱作响,丝线表面渗出淡绿色的粘液,假人表面的漆皮开始起泡。叶知夏收回蛛丝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但面罩下的嘴角又弯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大人,我还能用丝把自己缠起来,您想看我缠成什么样都行。”
“花样不少。”我抬手在她头顶的护甲上拍了一下。
白露悄没声地站到了我侧后方,我差点没注意到。枭型护甲的翼膜收拢时几乎完全贴合手臂和躯干,表面覆着一层哑光黑绒,连反光都很少。她面罩下的嘴唇紧闭着,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等我发话。
“无声翼膜,滑翔型。”她说完展开手臂,翼膜张开时没有一丝声响,从肩到腕拉出一整片弧形薄膜,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她原地起跳,翼膜兜住空气滑出十几米远,落地时脚尖点地毫无声息,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片影子飘过去。走回来的时候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比平时还低:“大人,晚上我飞到您窗户外头守着,保证没人听得见。”
“先守好你自己的位置。”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面罩下的耳朵尖红了一点,退回去的时候步子还是轻得没声音。
江雪出列时腰背挺得最直。豹型护甲的斑纹从肩头一路蔓延到腿侧,手部护甲前端伸出五根弧形利爪,她抬起手对着灯光照了照爪尖,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她没等我指令就猛地蹬地蹿出去,在测试场地上跑出一个大弧线,爪尖划过三块并排的钢板标靶,每一块都留下四道平行抓痕,深度一模一样。跑回我面前时她微微喘着气,护甲胸口起伏,面罩下的嘴唇凑过来,压着声音说:“大人,我算过了,从您卧室窗户到防卫军指挥部外墙,我全速跑过去只要四十七秒。您什么时候想让我去,我什么时候动身。”
“战术分析师算这个?”我挑眉。
“现在算这个。”她直起身,冰蓝眼睛里全是坦然,“算怎么最快替您咬断敌人的喉咙。”
温言是跳着出来的。蜂型护甲的黄黑纹路在冷白光下特别扎眼,尾刺从后腰伸出来,比顾瑶的蝎尾短但更粗,尖端带着倒钩。她跑到我面前站定,仰着头笑,面罩下的嘴咧得最大:“大人,蜂刺注射催情毒,剂量我调了三档,轻的让人手脚发软,中的让人浑身发热,重的——”她压低声音,“重的能让人自己爬过来求您。”
“你试过?”
“研究员给我找了头公猪试的。”温言撇撇嘴,“结果那猪拱了一下午墙。不过人应该不一样,我保证。”
陆离走出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熊型护甲最厚,肩甲宽出她原本的肩线一大截,手部是连指的巨力爪套,每根手指都有小臂粗。她走路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到我面前站定后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改造前低了些:“大人,巨力测试,您指个方向。”
我指了指场地角落里报废的装甲车残骸。陆离走过去,巨力爪套扣住车体底盘,腰背发力,整辆残骸被她举过头顶,金属底盘在她手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她把残骸扔到十米外,砸出一个浅坑,然后转过身来,面罩下的脸微微泛红,声音居然软下来:“大人……我举完了。晚上能让我给您捏肩吗?我手劲大,按得深。”
旁边唐念吹了声口哨。
许安宁是倒数第二个出列的。蜈蚣型护甲从腰侧伸出十几对细长节肢,每对都比叶知夏的蛛腿短一些但数量多得多,密密麻麻地贴着身体两侧收拢。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节肢太多,迈步时总有两三对在无意识地摆动。到我面前她倔强地抬着下巴,面罩下的深褐色眼睛直直看着我,嘴唇抿着。
“百足缠绕。”她说完,腰侧那些节肢哗地全部展开,像一圈金属蜈蚣腿,每一对都能独立活动。她让节肢缠上旁边的铁柱,十几对节肢同时收紧,铁柱被绞出螺旋状的凹痕,然后她松开,节肢收回身体两侧,有几对还在不甘心地扭了扭。她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补了一句:“大人,我缠东西缠得紧,缠人也一样。”
“我知道。”我看着她,“你被十个人围的时候缠得就不错。”
她脸一红,退回去了。
韩星最后一个走出来。鹫型护甲的宽翼展开时几乎遮住她身后整片背景,翼展比林晚和沈璧加在一起还宽,翼尖生着几根粗大的飞羽状刃片,利喙面罩从鼻梁往下勾出一个尖锐的弧度,露出她抿着的嘴唇和紧绷的下巴。她走出来时下巴抬得最高,灰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到我面前才把视线降下来,但也没完全低下去。
“宽翼,空战型。”她说完展开双翼扇了一下,气流卷起地上的灰尘,她借势腾空两米高,翼尖的飞羽刃在灯光下划出几道寒光,然后收翼落地,高跟鞋砸在地面上响了一声。她面罩下的嘴唇弯了弯,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大人,我飞得比林晚高,冲得比沈璧快。您让我当众飞给您看,我就飞。”
“刚才不是飞了?”
“那是列队。”她挑眉,“您让我单独飞的时候再说。”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护甲的反光在冷白灯下连成一片,面罩露出的鼻嘴下巴各不相同——林晚抿着的嘴唇、苏清咧开的虎牙、顾瑶似笑非笑的嘴角、沈璧微红的脸颊、唐念亮着的眼睛、叶知夏不安又期待的张望、白露安静的沉默、江雪挺直的鼻梁、温言咧到最大的笑、陆离泛红的脸、许安宁倔强的下巴、韩星抬着的头。护甲底下是十二具被重新锻造过的身体,武器化、功能化、标准化,每一个部件都按我的图纸改过。
我走到队列正前方,背着手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又从右到左扫了一遍。改造室的嗡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十二个人呼吸的频率正在慢慢同步。
“都听好了。”我开口,声音不高,但混凝土墙壁把尾音弹回来,叠成一层压迫感,“你们以前叫什么、穿什么颜色的战斗服、为谁卖命,都留在这扇门外头。从今天起,你们是九枭军团的人。护甲是我给的,力量是我给的,命也是我给的。”
我顿了顿,看着林晚的面罩。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宣誓。”
林晚第一个开口,声音清亮,从面罩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金属共鸣:“我,林晚,原彗星战队队长,今以鹰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羽刃所指,皆为吾主之敌;羽刃所护,皆为吾主之土。此生此身,供主驱使,绝无反顾。”
苏清接上去,声音沉而稳:“我,苏清,原副队长,今以虎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虎爪裂阵,虎牙断钢,吾主指向何处,我便撕向何处。”
顾瑶的声线偏细,带着一点笑音:“我,顾瑶,原侦察兵,今以蝎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毒针予取予求,吾主让我刺谁,我便刺谁,保证刺得又准又舒服。”
沈璧的声音最小,但咬字最清楚:“我,沈璧,原狙击手,今以隼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翼刃斩尽前路,吾主让我斩什么,我便斩什么,绝不手软。”
唐念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唐念,原爆破手,今以狼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狼牙咬碎一切挡路的,吾主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咬住了绝不松口!”
叶知夏的声音细细的,还有点抖,但越说越稳:“我,叶知夏,原工兵,今以蛛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蛛丝缠缚,自缚也行,吾主想让我怎么缠,我就怎么缠。”
白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安静里:“我,白露,原夜战专家,今以枭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无声翼膜替主守夜,吾主睡时我醒着,吾主醒时我贴着。”
江雪的声线冷而脆:“我,江雪,原战术分析师,今以豹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利爪算准每一寸距离,吾主指哪儿我扑哪儿,误差不超过一臂。”
温言是笑着喊的:“我,温言,原无人机操作员,今以蜂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蜂刺注射、蜂乳榨汁,吾主想要哪样我就给哪样,保证量大管饱!”
陆离的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砸得实:“我,陆离,原重装队员,今以熊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巨力举山,熊掌护主,吾主让我扛什么我就扛什么,让我捏肩我就捏肩。”
许安宁抬着下巴,声音倔里带软:“我,许安宁,原近战队员,今以蜈蚣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百足缠紧,绝不松脱,吾主让我缠多久我就缠多久。”
韩星最后一个,翼尖微微张开又收拢,声音里那点高傲还没完全磨掉,但底下压着更浓的顺从:“我,韩星,原空战队员,今以鹫型怪人之身效忠殷九枭。宽翼蔽日,利喙啄心,吾主让我当众飞我就当众飞,让我当众跪我就当众跪。”
十二个人同时收声,改造室里只剩术法阵边缘那几圈暗红的光还在脉动。
我慢慢踱步到队列一端,从林晚面前走过,抬手在她面罩下颌上敲了一下,她微微低头。走到苏清面前,我拍了下她虎爪的背面,五根爪尖轻轻弹了一下。顾瑶主动把蝎尾弯过来让我碰了碰针尖,温言挺着胸脯等我拍她蜂纹护甲,陆离把巨力爪套伸到我手边,许安宁侧过身让那些蜈蚣节肢依次蹭过我的手套,韩星终于把下巴放平了让我在她利喙面罩上弹了一下。
“很好。”我退后两步,声音放开了些,“从明天开始,训练量翻倍。林晚带空战组,苏清带地面组,顾瑶带侦察组,江雪做战术推演,温言负责后勤补给和——榨汁。陆离管装备维护,许安宁当近战教官,韩星做空中打击示范。叶知夏负责工事构筑,白露值夜。沈璧——”
沈璧抬起头。
“你跟着林晚练协同,你的翼刃比她的羽刃快,但准头差一点。练到能斩断她羽刃的牵引索,就算过关。”
沈璧面罩下的脸亮了一下,立刻点头。
我转身往门口走,大衣下摆扫过地面。走到门边时停住,没回头。
“地球防卫军那边,小赵解出来的加密通讯我看了。他们在集结最后几个据点,想反扑。”我偏过头,余光扫过十二张面罩下的脸,“你们以前的长官大概觉得你们死了,或者被关在什么地方等救援。让他们这么想着也好。等他们冲过来的时候——”
林晚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旧部:“等他们冲过来的时候,让他们看看彗星战队现在是什么模样。”
我推开门,走廊的冷气灌进来。
“明天开始,全体怪人模式训练。谁掉队,谁加练。”我迈步出去,“陆离,夜宵加三份红烧肉,你负责盯着食堂做。”
身后传来陆离闷闷的应声和温言“我也要加”的嚷嚷。门在背后合上时,我听见林晚低声说了句什么,十二双高跟鞋同时转了个方向,整齐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往食堂去了。
走廊尽头的窗外,矿场天际线上那层暗红的光还在浮着。防卫军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像瞎子在黑暗里乱摸。我掏出通讯器按了一下,小赵的声音立刻跳出来:“大人,防卫军刚又发了一条,明码的,说‘彗星战队全员失联,请求确认存活状态’。”
“不回。”我把通讯器揣回兜里,“让他们猜。”
窗外远处,十二道身影正沿着矿场外围的巡逻道列队行进,护甲的反光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断续的线。林晚的羽刃在最前面展开又收拢,韩星的宽翼在队列末尾扇了一下,带起一阵小风。她们走得整齐,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笃,像某种倒计时。
母舰艳舞
母舰大厅的穹顶被调成了暗红色,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悬在头顶缓缓搏动。十二根合金立柱从地面直插穹顶,柱身上嵌着的灯带流淌着熔岩般的橙光,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竖条。大厅正中央的术法阵已经撤去记录功能,只留下边缘一圈幽蓝的符文还在缓缓旋转,像某种仪式的余烬。
我靠在正北方向的指挥高台上,黑色军装大衣的下摆垂在台阶边缘。高台离地约有三米,视野刚好能把整个大厅收进眼底。脚下十二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鞋跟叩击的脆响在大厅里来回反射,叠成一片密集的鼓点。
林晚站在队列最前面,黑色情趣内衣的肩带嵌进她清瘦的肩胛骨,肩后那对小型羽饰微微张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她的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琥珀色眼睛平视前方,面罩早摘了,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仿佛此刻穿着开裆丝袜站在母舰大厅里列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轻微地捻着丝袜边缘的蕾丝花边,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她呼吸一样稳。
“音乐。”我说。
温言从队列里小跑出来,黄黑相间的蜂纹情趣内衣裹着她娇小丰满的身体,跑动时胸前那对饱满晃得厉害。她跑到术法阵边缘的操控台前,踮着脚按了几个符文,大厅四角的扩音器嗡的一声活了。一段节奏缓慢、鼓点沉重的曲子从穹顶压下来,低音震得脚下地面都在微微发麻。
“第一组,林晚,苏清,顾瑶,沈璧。”我报出名字,声音不大,但大厅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四个人从队列里走出来,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四声整齐的脆响。林晚走在最前面,苏清落后她半步,丰满结实的体格把虎纹情趣内衣撑得满满当当,腰侧露出的皮肤上隐约还能看见改造时留下的淡金色纹路。顾瑶走在第三,深紫长发低辫垂在肩后,蝎型甲壳节段的护甲早卸了,但腰后那根蝎尾毒针还保留着,只是缩成了装饰大小,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摇一摆。沈璧在最后,银灰短发下的耳朵尖已经红了,浅蓝眼睛盯着地面,步子倒没乱。
“跳蛋和电动棒在操控台下面的箱子里。”我抬了抬下巴,“一人拿两个,自己选。”
温言已经蹲在操控台下面翻箱子了,蜂蜜色短发从箱盖后面只露出一个顶。她抱出四个透明塑封袋跑过来,袋子里装着的东西在暗红灯下泛着硅胶独有的哑光。林晚接过袋子时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撕开封口,把一个跳蛋和一根电动棒分别握在左右手里。苏清接过去的时候鼻子喷了口气,嘴角翘了一下,那是她改造后特有的表情,带着虎科动物嗅到猎物时的兴奋。顾瑶拆袋子拆得最快,拆完还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灰色眼睛里映着硅胶表面的光,像在检查一件侦察装备的合格证。沈璧最后一个接,手指碰到袋子时缩了缩,又伸出去拿住,低头拆的时候银灰短发遮住了整张脸。
“热身。”我按下高台扶手上的一个符文,扩音器里的鼓点突然密集起来。
林晚第一个动。她把跳蛋贴在锁骨下方,电动棒垂在身侧,腰胯随着鼓点开始左右摆。她跳的是彗星战队训练时教的节奏操底子,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穿着黑色开裆丝袜和细高跟跳出来完全是另一种东西。高跟每一次踩地,丝袜从脚踝到腿根绷紧又松开,大腿内侧的肌肤在开裆的边缘露出来,随着摆胯的动作时隐时现。她的腰很细,扭起来时肋下的肌肉线条一层层叠出来,背上的羽饰跟着一开一合。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琥珀色眼睛慢慢眯起来了,嘴角绷着,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维持这个表情。
苏清和她并排,虎纹内衣的罩杯被丰满的胸撑得几乎要裂开,她干脆跳得比林晚野。电动棒直接咬在嘴里,两手扶着跳蛋在腹部和腰侧来回滚,结实的腹肌在虎纹布料下面一收一放。她跳着跳着偏过头看了林晚一眼,墨绿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电动棒在嘴里换了个角度,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林晚余光扫了她一下,耳尖立刻红了,但脚步没停。
顾瑶跳得最花。她没按节奏来,自己编了一套动作,跳蛋夹在膝盖弯里,靠大腿肌肉一松一紧让它上下弹跳,电动棒在手指间转着花,腰后的蝎尾毒针跟着她的节奏一翘一翘。她跳着跳着往高台方向瞥了一眼,灰色眼睛弯起来,故意把胸往前挺了挺,暗紫色内衣的薄纱底下两点凸起清清楚楚。
沈璧在最后面,动作放得最开。她一开始还低着头,跳了半分钟突然抬起头来,银灰短发甩到一边,浅蓝眼睛直直盯着高台上的我。她嘴里咬着电动棒,跳蛋贴在胸口正中,两手从腰侧滑到胯骨,把银灰蕾丝内衣的下摆往上撩了一截。她跳得越来越快,动作幅度大得几乎像在挣扎,但脸上红得快要滴血,眼睛却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
“第二组。”我按了下扶手上的另一个符文,鼓点切成了更快的节奏。
唐念从队列里蹿出来,黑色皮内衣裹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体,她两步跨到林晚旁边,肩膀一撞把林晚挤到侧位,自己占了C位。她咬开跳蛋的包装直接塞进内衣里,电动棒当鼓槌用,在掌心拍着节奏,狼型改造后那股子直爽劲全变成了骚浪,胯部前后顶得比鼓点还快。叶知夏跟在她后面小跑出来,棕色长卷发在背后甩成一道弧,她手里攥着一团蛛丝,边跳边把蛛丝往自己腰上缠,网纱内衣的孔洞被蛛丝勒出更细的网格,她跳着跳着被蛛丝绊了一下,踉跄半步,自己咯咯笑起来,笑声尖细,混在鼓点里像一串碎铃铛。
白露无声无息地滑进队列,黑色缎面内衣在暗红灯下反着柔光。她跳得最安静,动作不大,但每个定格都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跳蛋贴在下腹,电动棒竖在胸前,她偏过头对着旁边的人耳语,嘴唇几乎没动,但林晚的耳尖又红了一层。江雪从侧面插进来,银白长发马尾甩了个弧,白色情趣内衣的料子最少,她高挑的身材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跳蛋和电动棒她都没拿,直接用黑丝包裹的足尖去勾唐念手里的电动棒,脚背绷成一条直线,鞋跟点着地转了一圈。
温言跳回队列时差点撞上陆离。陆离黑色束身内衣把高大健硕的体格勒得紧紧的,她跳得慢,但每个动作都沉,高跟鞋跺地时大理石地面都在震。她手里那根电动棒被她攥得快要捏碎,蜂蜜色短发的温言贴着她后背蹭过去,黄黑内衣的蜂纹和陆离的黑色束身叠在一起,温言踮着脚把跳蛋贴在陆离后腰,陆离闷哼了一声,跳得更沉了。许安宁和韩星从两侧包上来,许安宁黑色缠带内衣的带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她扭起来时带子跟着甩,像多节肢在蠕动,韩星黑色羽毛装饰内衣的羽片随着她展臂的动作飘起来,她跳得最高傲也最淫贱,下巴扬着,但腰塌得最低,高跟踩得咔咔响。
十二个人把大厅中央占满了。鼓点越来越快,扩音器里混进了温言带头喊的淫语,她声音又尖又亮,喊的是“主人看我的奶”。叶知夏跟着喊“主人看我的丝”,许安宁喊“主人看我的腿”,韩星喊得最响:“主人看我的骚样”。苏清在鼓点间隙里吼了一嗓子“主人操我”,墨绿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林晚没喊,但她跳到最后把电动棒咬在齿间,两手把羽饰完全展开,高跟踩出最重的几步,每一步落地时大腿内侧的丝袜都绷到最紧,琥珀色眼睛隔着高台的距离直直望过来,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我读出来了。她说的是“主人”。
沈璧终于喊出声了,银灰短发汗湿了贴在额头上,浅蓝眼睛里水光晃着,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主人,我丝袜湿透了。”
鼓点在一个重音上停了。十二个人同时定格,高跟踩地的那一声叠在一起,震得穹顶的暗红光都晃了晃。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丝袜摩擦的窸窣声,淫语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飘着没散。
我站起来,军装大衣从台阶上拖下去。走下高台时十二双眼睛跟着我转,高跟不自觉地调整了站姿,十二双腿并拢又微微分开,丝袜反着光。
“跳得不错。”我走到队列中间,左边是林晚,右边是苏清,两个人的呼吸都还没平。我抬手把林晚嘴里的电动棒抽出来,在她丝袜上蹭了蹭,“尤其是你。喊得不够响,但嘴型我看懂了。”
林晚的琥珀色眼睛眨了一下,嘴角终于松开了,弯出一个笑来。
“明天开始练舞。”我把电动棒丢回操控台上的箱子,“每天两小时。温言领舞,谁动作不到位——”
“加练。”十二个人异口同声。
我扫了她们一圈,目光在每张脸上停了一瞬。林晚的冷静里掺着满足,苏清的虎眼里野性未消,顾瑶歪着头在笑,沈璧还在喘但眼睛亮得吓人,唐念舔着嘴唇,叶知夏被蛛丝缠得半挂在许安宁身上,白露安静地站着但手指在捻内衣肩带,江雪用鞋尖轻轻点地,温言挺着胸脯一脸等表扬,陆离的束身内衣下肌肉还没松下来,许安宁的缠带松了一截,韩星下巴还扬着但嘴角压不住地翘。
“还有一件事。”我把大衣下摆往后一撩,两手插进裤兜,“你们的改造完成了,训练也上了正轨。该给这个军团一个正式的仪式。”
林晚微微偏头:“什么仪式?”
“集体婚礼。”我说,“你们十二个,一起嫁。我来娶。省得一个个来麻烦。”
大厅里静了两秒。
苏清第一个反应过来,虎爪在身侧一张一合:“嫁?我嫁。”
“我也嫁。”温言蹦起来,胸前晃得厉害。
“主人娶我,当然嫁。”顾瑶蝎尾翘起来。
沈璧声音小但没犹豫:“嫁。”
唐念和叶知夏几乎同时开口,一个喊“嫁”一个喊“主人说了算”。白露走到林晚旁边,安静地站定,用行动表态。江雪把银白马尾甩到肩后:“婚礼上我穿这双鞋。”陆离闷声说了句“嫁”,韩星扬着下巴:“我要当众亲主人。”许安宁缠带松了也顾不上系:“嫁。”
林晚最后一个开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开裆丝袜和高跟鞋,又抬头看了看我,琥珀色眼睛里映着穹顶的暗红光:“彗星战队队长林晚,嫁给九枭军团统帅殷九枭。”
“行。”我转向操控台,温言已经机灵地把扩音器调好了,“明天开始排婚礼队形。婚纱不用换,就穿这身。黑丝高跟,一个都不许少。司仪我有人选,日子定在——”
通讯器突然响了。小赵的声音从口袋里跳出来:“大人,防卫军明码通讯升级了,他们在喊话,说——”
“说什么?”
“说‘彗星战队全员失联第七天,若贵方扣押我方人员,请提供存活证明’。”
我看了看大厅里十二个穿着情趣内衣和开裆丝袜、脸上还带着舞后红晕的女人。
“告诉他们,”我对着通讯器说,“彗星战队全员存活,正在筹备集体婚礼。欢迎来观礼。”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小赵的声音再响起来时有点发飘:“大人,就这么回?”
“就这么回。”我按掉通讯,回头看着十二双眼睛,“婚礼之前,防卫军大概会来送份子钱。林晚,你带队准备迎宾。”
林晚把羽饰一展:“迎宾规格?”
“怪人模式全开。”我往门口走,大衣下摆扫过地面,“让他们看看新娘们有多能打。”
身后传来十二双高跟鞋转方向的声音,整齐的脆响里夹着温言一句“我要在婚礼上跳开场舞”,苏清接话“你那舞太骚了不适合开场”,顾瑶笑着插嘴“骚才热闹”,林晚最后拍板:“开场舞让温言跳,但动作收着点,等防卫军的人进来再放开。”
我推开门,走廊冷气灌进来。身后大厅里鼓点又响起来了,这次是慢节奏的排练曲,十二双高跟鞋踩得整齐划一,笃笃笃笃,和走廊尽头的探照灯光一样不知疲倦。
通讯器又跳了一下,小赵的文字消息:防卫军回电,说“荒谬”,但没切断通讯。
我笑了一声,把通讯器揣回兜里。荒谬?等他们看见十二个新娘穿着黑丝高跟列队迎宾的时候,再看看谁荒谬。
残余反攻
通讯器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我正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看着母舰外围的探照灯在云层上切出一道道冷白的光柱。小赵的声音比刚才急促得多,背景里夹着键盘敲击和什么人翻动图纸的窸窣声。
“大人,防卫军那边不对劲。他们刚才那通明码通讯是幌子,我截到他们备用频道的加密信号,用的是彗星战队旧编制时期的通讯协议,加密等级不高,但频道数量一下子跳出来六个,全是移动端的短脉冲信号,说明他们在调动分散的小股部队。”
我转过身,走廊里还残留着刚才排练曲的余韵,远处大厅方向传来高跟鞋踩踏地板的节奏声,温言似乎在纠正什么舞步,声音尖细地喊着“二三四、转身、胯再送出去”,苏清闷声回了一句“你那是跳给主人看的还是跳给地板看的”,然后是一阵笑。
“能定位吗?”我问。
“能,信号源在母舰东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的峡谷带,那里有我们前天刚标记的废弃气象站,地下结构有三层,原本是防卫军的外围监听站。”小赵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大人,信号里有大量明文呼号,他们在喊‘彗星战队全体注意,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频率很高,几乎每分钟一次。他们……他们好像断定战队的人还活着,只是被扣押了。”
“他们猜对了。”我走回操控台前,手指敲了敲台面,“峡谷带那个气象站,有多少人?”
“目前热成像扫到的移动目标大约六十到八十个,分散在三个出口附近,装备是轻武器和便携式干扰器,没有重火力。但通讯信号还在增加,说明他们在等后续梯队。”小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大人,他们是不是想趁着婚礼前动手?”
“婚礼前、婚礼中、婚礼后,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我都不在乎。”我扫了一眼操控屏上的地形剖面图,峡谷带那个气象站建在半山腰,入口窄,内部通道交错,确实适合小股部队渗透,“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战队还活着。我让你回的那条明码通讯,他们收到了,反应是‘荒谬’,但没有切断频道,说明他们不全信,也不全不信。现在加密频道里喊话,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
小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人,我能不能……我能不能亲自去一趟?”
我挑眉。通讯器里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防卫军残部里有人认识我。我之前在彗星战队负责通讯调度,跟外围监听站的技术兵有工作往来。他们看见我出现在频道里,会觉得是内部有人接应,会放松警惕。我要是能混进去,把他们的指挥节点摸清楚,您再派人收网,能少费很多事。”
这个圆脸小通讯官,之前在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居然主动请缨。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知道你这一去,他们看见你活着,第一反应是什么?”
“知道。”小赵的声音有点发紧,但没抖,“他们会以为我是被放出来当诱饵的,或者以为我叛变了。不管哪一种,他们都会把我带进去审问,只要他们开口问,我就能顺着话头套出他们的部署。”
“你倒是不怕死。”
“怕。”她老老实实地说,“但战队十二个人都在您手里,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以后在母舰上连端茶递水都排不上号。大人,我申请去。”
我笑了一声。这小赵,脑子倒是转得快,知道在九枭军团里想活得好就得先证明自己有用。
“行。给你两个小时准备,穿防卫军的旧制服,把彗星战队的识别码带上,但别主动亮。混进去之后先摸清楚他们的指挥官是谁、后续梯队什么时候到、有没有携带针对怪人模式的特种弹药。每隔十五分钟用短脉冲给我发一次定位,要是超时没信号,我就当你是被扣了。”
“明白。”
小赵那边传来椅子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往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大人,还有一件事。防卫军加密频道里除了喊话,还在传一份文件,文件名是‘彗星战队失联应急预案’,我截了一部分,里面提到‘若确认人员被敌方控制,启动净化程序’。”
“净化程序?”
“就是……就是如果认定战队的人被敌方洗脑或者改造了,就直接击杀,不留活口。”小赵的声音沉下来,“他们管这个叫‘防止技术外泄’。”
我盯着操控屏上那个气象站的三维模型,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有意思,防卫军里有人比我下手还狠,自己人都不打算要了。
“知道了。你去吧,把那个指挥官的脑袋给我带回来,我要看看是谁这么有魄力。”
小赵应了一声跑了。我切到内部频道,把林晚叫过来。
两分钟后林晚出现在门口,高马尾甩在肩后,鹰型护甲已经收拢成轻便的待命状态,面罩扣在下巴上,露出嘴唇和鼻尖。她走进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操控屏,目光在气象站模型上停了一瞬。
“防卫军要动手?”
“小赵去摸情况了。你带人把气象站外围的三个出口堵住,等我的信号。苏清和唐念走左翼,顾瑶和许安宁走右翼,你和沈璧居中,韩星和江雪高空掩护,叶知夏布蛛丝封锁内部通道,白露带温言和陆离做预备队。”我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几条路线,“怪人模式全开,但别急着杀人。我要活的指挥官,剩下的能抓几个抓几个。”
林晚点头,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防卫军那帮人,看见我们全甲形态,会不会直接开火?”
“会。”我看着她,“所以你们进场之前先让韩星从高空撒一轮干扰弹,把他们的通讯和热成像全打瞎。江雪跟着韩星上去,用豹型护甲的声呐定位标记所有移动目标,把数据同步给地面。然后你从正门进,走直线,别绕路。他们看见你穿着彗星战队的护甲,第一反应会是犹豫,抓住那一两秒。”
林晚把面罩往上一拉,鹰喙状的护甲瞬间覆盖了半张脸,只露出鼻梁以下的部分。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点闷,但每个字都带着笑:“主人放心,我最擅长让敌人犹豫。”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护甲包着上半身,但腰以下的黑色开裆丝袜和细高跟鞋还露在外面,羽刃从肩后展开的时候刮过门框,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对了,”她说,“刚才温言排的开场舞,苏清嫌太骚,两个人差点在排练厅打起来。我让她们等打完这一仗再吵,赢的人说了算。”
“你倒是会安排。”
“跟主人学的。”她丢下这句话就跑了,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笃笃笃地远了。
我拿起通讯器给研究员打了个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里全是仪器运转的嗡鸣,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那种惯有的狂热劲儿:“大人!术法阵运行平稳,十二组数据全部在安全阈值内,随时可以——”
“停,我不是问这个。气象站那批防卫军,有没有可能带着对付怪人模式的东西?”
研究员那边传来翻动数据板的声音:“理论上不太可能。怪人化改造的核心术式是九枭军团独有技术,防卫军的装备库里没有针对性的破甲弹或者干扰器,他们最多用电磁脉冲试试干扰护甲的电子元件,但我们的护甲是术法阵供能,电磁脉冲没用。不过……”他顿了一下,“如果他们用大功率声波武器,可能会影响怪人模式下的听觉定位,尤其是隼型和枭型护甲依赖声呐的。”
“声波武器,他们带了吗?”
“热成像上看不出来,但气象站里本来就有气象监测用的次声波发生器,改装一下就能当武器用。大人,要不要我派一队技术兵过去拆了它?”
“不用。让林晚注意就行。”我挂了电话,又想了想,把唐念单独叫到频道里,“气象站里可能有次声波发生器,你进去之后优先找那东西,找到了就拆,拆不了就砸。别让韩星和沈璧靠近声源。”
唐念的声音从频道里冒出来,干脆利落:“收到。我进正门之后往左拐,气象站的老图纸我见过,次声波发生器应该在地下二层最里面的机房。”
“你见过?”
“以前在防卫军搞爆破集训的时候,去那个站拆过旧设备。”她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改造后特有的松弛和浪劲,“主人,我进去要是把机房炸了,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
“算。但别把整栋楼炸塌了,林晚还在里面抓人。”
“放心,我控制着当量呢。”
频道里传来苏清闷闷的声音:“唐念你少吹牛,上次你炸训练场把半个操场掀了,主人罚你穿高跟鞋跑十圈你忘了?”
“那叫失误,这次不会了。”唐念回嘴,“再说主人罚我跑圈的时候你不是在旁边看得挺开心?”
苏清哼了一声没接话。顾瑶在频道里笑出了声,许安宁跟着插嘴:“别吵了,我这边已经到集合点了,你们谁看见我的缠带扣了?刚才排练的时候松了,我系不回去。”
“你那个缠带扣在道具箱第三层,我帮你收的。”叶知夏细声细气地说,“安宁姐你下次排练别乱扔。”
“行了。”我打断她们,“十分钟后出发。林晚,你带队,按刚才的路线走。小赵的信号要是断了,你直接强攻,不用等我命令。”
频道里齐刷刷应了一声,然后是一连串高跟鞋跑动的声响和护甲展开的金属摩擦声。我关掉频道,走到窗前。母舰外围的探照灯已经调转了方向,往东南方峡谷带斜照过去,光柱里能看见细小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那是韩星和江雪已经升空了。
我拉过椅子坐下来,把通讯器搁在扶手上,等着小赵的第一条脉冲信号。
信号在第七分钟到了。短促的两下震动,位置在气象站北侧入口附近,说明她已经进去了。又过了三分钟,第二条信号到了,位置往内部移动了大约五十米。我盯着操控屏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第十五分钟,第三条信号没来。我坐直了。
又等了两分钟,通讯器突然跳出一条语音,小赵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脚步声和金属门开关的响动:“大人,指挥官找到了,是防卫军第三机动队的副队长,姓周,四十来岁,原来在彗星战队后勤部干过,认识林晚。他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优先击杀’和‘次优先击杀’。林晚和苏清排在最前面。”
“他带了多少人?”
“能打的六十多个,后续梯队还有两辆装甲运兵车,大约四十分钟后到。另外……”小赵的声音更低了,“他在机房装了遥控起爆装置,说是要是守不住就把整栋楼炸了。起爆器在他自己手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知道了。你找个地方躲好,别暴露。”
我切到林晚的频道:“情况有变。指挥官姓周,认识你,手里有击杀名单,机房有遥控炸弹,起爆器在他手上。唐念,你进机房之前先找起爆器的信号频率,能干扰就干扰,不能干扰就等林晚控制住周副队长再动手。”
唐念应了一声:“收到。我带了便携式信号干扰器,先试试能不能把起爆信号压住。”
林晚的声音插进来:“周副队长,我认识。以前在战队后勤部管装备调配,人很谨慎,不会把起爆器放在明面上。主人,我进去之后先和他对话,把他注意力引开,唐念从侧面绕过去。”
“行。韩星,你从高空盯着北侧出口,周副队长要是往外跑,你直接俯冲把他按在地上,别弄死。”
韩星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风噪:“明白。主人,我能不能顺便把他那辆装甲运兵车掀了?看着碍眼。”
“掀可以,别掀翻到楼上去。”
“收到。”
我靠回椅背,看着操控屏上代表十二个红点的信号开始往气象站汇聚。韩星和江雪的标记在高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分成两个方向,一个往北侧出口俯冲,一个悬停在东侧上空待命。地面组从南侧和西侧同时推进,林晚居中走正门,沈璧跟在她身后半步,隼型护甲的翼刃收拢成窄条,贴着腿侧。
第一条交火信号是顾瑶那边传来的。她走西侧通道,蝎尾毒针在通道拐角处放倒了两个哨兵,没开枪,纯靠毒针麻痹。她在频道里小声汇报:“西侧入口清了,两个,没死,就是暂时动不了。我继续往里推。”
紧接着是苏清和唐念那边,左翼通道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唐念压着嗓子的笑:“次声波发生器找到了,在机房角落里,我给它贴了个干扰贴片,现在它放出来的声波频率跟蚊子叫差不多。”
“别得意,先找起爆器。”苏清提醒她。
“知道了知道了。”
正门方向,林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她走到地下二层的主控室门口停下来,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谁?”
“彗星战队队长林晚。”她的声音透过鹰型面罩传出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平稳,“周副队长,开门聊聊。”
主控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椅子推开的声响和脚步声靠近门口。门开了一条缝,周副队长的半张脸露出来,灰白的鬓角,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看见林晚的护甲时瞳孔缩了一下,但没立刻关门。
“林晚?你……你真是林晚?”
“如假包换。”林晚把面罩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周副队长,好久不见。你手里那份击杀名单,第一个就是我,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周副队长的脸一下子白了。
婚礼筹备
母舰中层的宴会大厅被改成了婚礼筹备场。
说是宴会大厅,其实更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型金属腹腔——穹顶高悬着交错的桁架,桁架之间垂下来数十条黑色的线缆,末端挂着临时接上的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连角落里积了灰的通风口格栅都纤毫毕现。地面原本铺着深灰色的工业防滑板,此刻被一层暗红色的长绒地毯整个盖住,地毯边缘还用铆钉枪钉了一圈银色的压条,踩上去软得几乎让人站不稳。大厅正中央,原本摆着长条会议桌的位置,现在隆起了一座直径将近十米的圆形平台,台面是合金骨架加透明强化玻璃,玻璃底下有术法阵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幽蓝色的光像活水一样沿着刻痕走,一圈一圈,从外向内收束,最后汇进平台正中央那个拳头大的凹槽里。
我站在平台边缘,战术手套的指节抵着下巴,看着九枭军团的研究员蹲在玻璃台面上做最后的校准。他护目镜的镜片反射着术法阵的蓝光,白大褂的下摆拖在玻璃上,蹭出一道道灰印子。
“凹槽尺寸对过了?”我问。
研究员没抬头,拿游标卡尺卡着凹槽内径,嘴里念念有词地报数:“直径三十七点二毫米,深度十二毫米,跟您给的戒指内圈数据完全吻合。术法阵的感应节点分布在凹槽底部,戒指放进去之后,阵纹会自动读取佩戴者的生物信号,完成认主绑定。”他顿了顿,终于仰起脸,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亮得有点过分,“主人,这个设计真是……精妙。用婚礼当借口,把术法阵的认主程序伪装成仪式环节,既能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戴上戒指,又能一次性完成十二组生物信号锁定。这比我们之前计划的强制植入方案高明多了,强制植入有百分之十七的排异风险,自愿佩戴的话,排异率可以压到百分之三以下。”
“百分之三怎么来的?”
“理论上,只要佩戴者内心没有抗拒,排异率就是零。百分之三是留给她们看到戒指款式时可能产生的审美抗拒。”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补了一句,“不过以您亲自设计的款式来说,这个风险应该也可以忽略不计。”
我没接他的话,转身往大厅侧面的临时隔间走。隔间是用黑色遮光布围出来的,里面摆了一排折叠桌,桌上摊着图纸、布料样本和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婚纱画册。十二个人挤在里头,声音隔着布帘传出来,混着笑声和布料的窸窣声。
我掀开布帘进去的时候,林晚正把一件白色婚纱的裙摆拎起来,对着苏清比划。那婚纱的款式很简洁,抹胸收腰,裙摆到膝盖上方,面料是带暗纹的缎子,在射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林晚身上还穿着鹰型怪人模式的全包护甲,面罩推上去了,露出鼻梁以下的半张脸,高马尾从护甲后颈的开口处伸出来,发尾扫在肩甲上。她拎着婚纱往苏清身前凑,嘴里说:“你穿这个肯定好看,肩宽撑得起来。”
苏清靠在桌沿上,虎型护甲的爪套还没摘,金属爪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她瞥了一眼婚纱,墨绿色的眼睛转回来,嘴角勾了一下:“你确定?这裙子腰收得这么紧,我胸围塞进去怕是要炸线。”
“那就改尺寸。”林晚把婚纱往桌上一铺,顺手从旁边抽了根软尺,“来,我给你量。”
“你量归你量,别拿你那羽刃刮我衣服。”苏清嘴上这么说,人倒是配合地站直了,虎爪收拢成拳,把护甲前襟的搭扣解开,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打底背心。林晚拿软尺绕着她胸围拉了一圈,低头看刻度的时候,马尾从肩头滑下来,扫过苏清的手臂。苏清低头看了一眼那撮黑发,忽然伸手把林晚的马尾攥住了,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你干什么?”林晚抬眼。
“你头发上有根羽刃没摘干净。”苏清松开手,指尖捻着一片指甲盖大的黑色金属薄片,冲林晚晃了晃,“扎着我了。”
林晚把那片羽刃接过去,随手往自己护甲背部的卡槽里一插,咔嗒一声归位。“行了,别打岔。胸围一百零六,腰围七十八,臀围一百零二。你这身材穿抹胸款没问题,但得加个内衬托,不然跑起来晃。”
“婚礼上跑什么?”苏清把打底背心重新扣好,语气淡淡的,耳朵尖却有点发红,“又不是上战场。”
“那可说不准。”顾瑶从旁边探过头来,她坐在折叠椅上,蝎型护甲的尾针从椅背的缺口里伸出去,翘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她手里翻着一本情趣内衣的图册,深紫色长发从低辫里散出来几缕,搭在画册页面上。“万一主人要在仪式上搞什么突袭环节呢?比如让咱们穿着婚纱跑个四百米障碍什么的。”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些。”唐念从另一头走过来,狼型护甲的獠牙面罩挂在脖子后面,黑短碎的头发被她自己揉得乱翘。她手里拎着两件黑色皮质情趣内衣,一件是绑带式的,另一件是拉链开在胸前的,举到顾瑶面前比了比:“你穿这件绑带的,蝎子尾巴从后面绕出来正好,尾针还能当装饰。拉链那件给陆离,她胸大,拉链一拉视觉效果直接拉满。”
陆离坐在角落里,熊型护甲厚重得像一堵墙,她正低头看手里那件黑色束身情趣内衣,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着。听见唐念点她的名,她抬起头,黑色眼睛眨了眨:“拉链款?那个拉链头会不会硌得慌?”
“你穿个情趣内衣还考虑舒适度?”唐念瞪她。
“不是,”陆离把内衣举起来,指着拉链头的位置,“你看这个金属齿,这要是主人从前面伸手进来,刮着手怎么办?得换个塑料齿的,或者把拉链头改成布包的。”
唐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把那件拉链款从陆离手里抽走,往桌上一扔:“行行行,换。我回头让后勤去翻翻有没有塑料齿的。你这大块头操的心倒是细。”
叶知夏蹲在桌子另一头,蛛型护甲的多节肢收拢在背后,像背了个形状古怪的背包。她面前摊着好几件黑色网纱情趣内衣,正拿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摸面料,摸到其中一件的时候缩了缩手:“这个网纱有点扎,我皮肤敏感,穿久了会不会磨破?”
“你那个蛛丝自缚的节目还演不演了?”沈璧从旁边凑过来,银灰短发别在耳后,浅蓝眼睛扫了一眼那件网纱,“要是演的话,网纱外面还得缠蛛丝,磨不磨破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要被主人撕。”
叶知夏脸一下子红透了,把网纱内衣往桌上一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撕、撕的话……那更得挑个软一点的啊,撕起来不疼。”
“你倒是想得长远。”沈璧嘴角翘着,语气里带着促狭。她自己手里攥着一件银灰蕾丝情趣内衣,攥得指节都有点发白,但脸上表情绷得挺稳,只有耳根那一小片皮肤出卖了她。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内衣,又看了看桌上摊着的婚纱画册,忽然小声说了句:“我穿婚纱的话……要不要配个头纱?我头发短,不戴头纱看着怪怪的。”
“配。”白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黑色齐耳短发贴着面颊,深灰眼睛安静地看着画册上的一款短头纱,“这个,到下巴的长度,你戴合适。我也可以戴同款,咱俩发型差不多。”
沈璧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把那页画册折了个角。
江雪坐在最靠里的折叠椅上,银白长发束成高马尾,冰蓝眼睛盯着手里那件白色情趣内衣,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分析什么战术数据。她旁边的温言凑过去看了一眼,蜂蜜色短发的脑袋歪了歪:“这件的肩带是不是太细了?你胸围不小,撑得住吗?”
“撑得住。”江雪语气平静,“我算过了,肩带宽度一点五厘米,材质是弹性缎面,承重上限足够。而且,”她把内衣翻过来,指着背面的搭扣,“三排扣,比两排扣稳。”
温言眨眨眼:“你连情趣内衣都算承重?”
“习惯。”江雪把内衣叠好放在一边,冰蓝眼睛抬起来,正好对上我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嘴唇抿了抿,没躲,反而把下巴微微抬高了点。她穿豹型怪人模式护甲的时候,斑纹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侧,利爪收在指套里,整个人看起来锋利又冷静。但此刻她手里攥着一件白色情趣内衣,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那种反差让我多看了她一眼。
“主人。”江雪叫我,声音稳得很,但尾音有一丝极细的颤,“戒指的设计稿……您看过了吗?我想确认一下尺寸。”
“急什么。”我往隔间里面走了两步,十二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手里都还攥着布料或者画册,表情各异,但眼神全聚在我身上。我扫了一圈,从林晚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婚纱和内衣挑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晚把软尺往桌上一搁,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她没推面罩,半张脸露在外面,嘴唇抿着,琥珀色的眼睛从面罩开口处看着我,声音平平稳稳的:“不过主人,我有个问题。”
“说。”
“婚纱是白色的,内衣是黑色的,鞋是黑色的细高跟。这三样搭在一起没问题,但您说的‘混搭’到底混到什么程度?是婚纱里面穿情趣内衣,还是婚纱外面套怪人护甲,还是……”她顿了一下,嘴唇弯了弯,“还是婚纱下面什么都不穿,只穿开裆丝袜?”
隔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唐念先憋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顾瑶也跟着笑,连苏清都别过脸去,肩膀抖了两下。叶知夏把脸埋进手里,从指缝里漏出一句:“队长你问得好直接……”
林晚没笑,就那么看着我,表情坦坦荡荡的,好像问的是战术部署。
我伸手把她面罩往上推到底,露出整张脸来。她没躲,下巴微微仰着,高马尾的根部卡在护甲后颈的凹槽里,碎发贴在耳侧。我拇指按在她下巴上,指腹蹭过她嘴角,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婚纱里面穿情趣内衣。”我说,“护甲不穿,仪式结束之后直接换奴妻模式。婚纱的裙摆够长,底下穿开裆丝袜看不出来。高跟鞋穿婚纱配套的,仪式上穿白色,仪式结束换黑色细跟。”
“明白了。”林晚声音有点闷,因为我拇指还按在她下巴上。她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又补了一句,“那……戒指什么时候发?”
“仪式上,戴在左手无名指。”我松开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沓图纸。那是我昨晚画的项圈戒指设计稿,十二张,每张对应一个人。戒指的戒圈是暗黑色的合金,表面刻着极细的术法纹路,跟平台玻璃底下的阵纹是同一套系统。戒面做成了项圈的微缩造型——一圈细窄的金属环,环上嵌着不同形状的微型宝石,每个人的宝石切面都不一样,对应她们怪人模式的属性。
我把图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十二个人围过来,低头看。
“林晚,鹰型,戒面嵌鹰眼石,切面是六边形,对应羽刃的六片主刃。”我指着第一张图纸说。
林晚凑近了看,琥珀色眼睛在图纸上停了很久,然后伸手碰了碰图纸上那个微缩项圈的线条,指尖有点抖。“这个项圈……是戴在脖子上的?”
“戒指是戒指,项圈是项圈。”我把图纸翻到第二张,“苏清,虎型,戒面嵌虎眼石,切面是菱形,对应虎爪的四趾。项圈上会加一对微型锁扣,位置在颈侧,跟你虎型护甲的颈甲卡扣是同一个坐标。”
苏清没说话,但她的虎爪不自觉地攥紧了,金属爪尖抵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她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图纸上那个菱形切面,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项圈什么时候戴?”
“婚礼仪式上,戒指戴完之后,我亲自给你们扣项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一个扣。”
苏清把视线从图纸上移开,别过头去,耳朵红得发烫,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旁边的唐念替她翻译了:“她说‘那得扣紧点’。”
“唐念!”苏清转头瞪她。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唐念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苏清挥过来的爪套。
我继续往下翻图纸。顾瑶的蝎型戒面是紫水晶切成的蝎尾针形状,沈璧的隼型是蓝宝石切成的翼刃薄片,叶知夏的蛛型是黑曜石切成的多面体,白露的枭型是灰月光石切成的无声翼膜纹样,江雪的豹型是白玛瑙切成的豹爪印,温言的蜂型是黄水晶切成的蜂巢六棱柱,陆离的熊型是黑玛瑙切成的熊掌印,许安宁的蜈蚣型是茶晶切成的节肢链环,韩星的鹫型是灰蓝宝石切成的宽翼展。
十二张图纸铺满了一整张折叠桌,宝石切面在射灯底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戒指内圈刻了名字和编号。”我把最后一根手指从图纸上抬起来,“仪式上,术法阵会通过戒面的宝石读取你们的生物信号,完成认主绑定。绑定之后,戒指就是你们身上的一部分——摘不下来,除非我同意。”
“摘不下来……”叶知夏小声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蛛型护甲的手指部分是多节肢结构,关节处有细密的金属缝,她把自己的左手翻过来看了看无名指的位置,然后抬头看我,褐色眼睛里有点怯,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主人,那……洗澡的时候也戴着?”
“戴着。”
“睡觉也戴着?”
“戴着。”
叶知夏把左手攥成拳,贴在胸口,脸又红了,但嘴角翘着,声音小小的:“那……那挺好的。”
温言凑过去看她的图纸,蜂蜜色脑袋和叶知夏的棕卷发挨在一起。“你这个黑曜石切面好看,多面体,光一打闪得厉害。”她摸了摸图纸上的宝石画法,又低头看自己的黄水晶蜂巢切面,“我这个六棱柱是不是太朴素了?”
“朴素什么,你那个是蜂巢结构,六个面都能反光。”唐念从旁边插嘴,把自己的图纸往温言面前一拍,“你看我这个,狼牙切面,就一个尖,单调得很。”
“你那个尖够凶。”温言笑嘻嘻地回她,“跟你挺配。”
唐念作势要掐她脸,温言缩着脖子往陆离身后躲。陆离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自己的黑玛瑙熊掌印图纸,黑色眼睛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沉稳:“主人,项圈的重量大概多少?我脖子粗,太轻了怕没感觉。”
“每个项圈按你们各自的颈围定做,重量在三百到四百克之间。”我看了她一眼,“熊型那个四百二,最重。”
陆离点点头,表情很满意:“那行。”
许安宁从人堆后面挤过来,蜈蚣型护甲的多节肢在身侧收拢着,走路的时候节肢关节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她黑色低马尾垂在肩头,深褐眼睛看着自己的茶晶节肢链环图纸,抿了抿嘴:“主人,我有个问题。这个项圈……戴上去之后,如果我想低头,会不会卡着下巴?”
“项圈高度按你们的颈长调的,贴合但不卡。”我把图纸翻到背面,指着上面画的侧面剖面图,“内圈有软衬,外层是硬质合金。低头抬头都不影响。”
“那行。”许安宁把图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茶晶的切面,嘴角翘了一下,“这个链环切面好看,像把我们串在一起了。”
韩星站在最外围,亚麻色长发披在肩后,灰绿眼睛从人缝里看着自己的灰蓝宝石宽翼展图纸,表情有点复杂。她鹫型护甲的宽翼收拢在背后,利喙面罩挂在腰侧,整个人站得笔挺,下巴微微抬着,看起来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但手指头在图纸边缘捻来捻去,把纸角都捻毛了。
“韩星。”我叫她。
她立刻站直了,灰绿眼睛对上我的视线:“主人。”
“你的项圈加一对翼形挂坠,挂在锁骨位置,跟你的宽翼护甲呼应。”
韩星愣了一下,然后下巴抬得更高了,声音却有点不稳:“……谢谢主人。”
“谢什么,仪式上好好表现。”
“是。”她应得干脆,耳根却红了,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射灯。
林晚把十二张图纸一张一张收起来,叠成一摞,对齐边角,动作很仔细。收完之后她抬头看我,琥珀色眼睛在射灯底下亮得沉稳:“主人,仪式流程您打算怎么排?司仪那边说想跟您对一下环节。”
“让他等着。”我从她手里把那摞图纸抽过来,卷成筒,往军装大衣内侧口袋一插,“先把婚纱尺寸定下来,内衣款式确认完,鞋码报给后勤。戒指和项圈我今晚做最后一轮检查,明天彩排。”
“彩排?”苏清挑了挑眉,“婚礼还彩排?”
“十二个人,每人一段誓词,还有集体宣誓环节,不彩排站都站不齐。”我扫了她一眼,“你当是随便站站就行?”
苏清不说话了,虎爪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誓词……”叶知夏小声念叨,手指头绞着网纱内衣的边角,“誓词要自己写吗?”
“自己写。”我说,“每人一段,不长,两三句。写你们想对我说的。”
隔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十二个人几乎同时开始翻找纸笔。唐念从折叠桌抽屉里摸出一沓便签纸,一人分了几张,又扔了两支笔在桌子中间。顾瑶把便签纸按在画册封面上,笔尖悬着,深紫眼睛转来转去,嘴里嘀咕:“两三句……写什么好呢……”
“写你有多想被主人扣项圈。”唐念头也不抬地说,笔已经在纸上刷刷写了。
“你写你的,别管我。”顾瑶拿笔杆戳了戳唐念的胳膊,但自己低头想了半天,笔尖落下去,写了一行字,又划掉,重新写。
林晚没急着写,把便签纸折好揣进护甲腰侧的卡槽里,走过来站到我旁边,声音压低了:“主人,术法阵的认主绑定……跟之前的改造程序有没有冲突?我们身上已经有怪人模式的改造烙印了,再加一层绑定,会不会出问题?”
“不冲突。”我偏过头看她,她站得近,高马尾的发梢扫在我军装袖口的铜扣上,“术法阵的绑定是叠加在改造烙印之上的,相当于给已经上锁的门再加一道门闩。改造烙印让你们变成怪人,认主绑定让你们变成我的。”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琥珀色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护甲手背上的纹路。“变成您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听起来不亏。”
“亏不亏,仪式上就知道了。”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她肩甲上的鹰羽纹路,“去把誓词写了。”
“已经在脑子里了。”林晚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三行字,笔迹干脆利落,写完之后把纸对折,塞进护甲腰侧的卡槽里,跟刚才那张折好的便签并排放着。
其他人还在写。苏清写得慢,虎爪握笔有点别扭,写两个字就要停下来活动一下指关节。唐念写得飞快,写完一张觉得不满意,揉了扔地上,又抽一张重写。叶知夏趴在桌上写,棕卷发铺了一桌面,把便签纸盖住了一半。沈璧坐在折叠椅上,银灰短发别在耳后,低头写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白露安安静静地写,写完把便签纸折成很小的一个方块,塞进缎面内衣的夹层里。江雪写完了,把便签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补了一行字,然后折好收进护甲的暗袋。温言一边写一边笑,写完还拿给陆离看,陆离低头读了一遍,嘴角抽了抽,把便签纸还给她,自己在纸上写了短短两行。许安宁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三个字,折起来收好。韩星写得最久,写了划、划了写,最后把笔一搁,便签纸折成四折,攥在手心里。
我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没催她们。
隔间外面传来脚步声,研究员掀开布帘探头进来,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在十二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主人,术法阵最终校准完成了。凹槽的感应灵敏度调到最高,戒指放进去之后三秒内完成生物信号读取。另外,您要的十二个项圈已经送过来了,在平台旁边的保险柜里。”
“知道了。”我往隔间外面走,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对她说,“誓词写完的,去把婚纱试了。尺寸不合适的现在改还来得及。”
“是。”林晚应了一声,然后转头招呼其他人,“都听见了?写完的先去试婚纱,没写完的边试边想。”
隔间里响起一片应和声,布料翻动的窸窣声和折叠椅收起的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我掀开布帘走出去,研究员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压着嗓子汇报:“主人,还有一件事。地球防卫军那边派了个联络官过来,说想观礼,被韩星挡在母舰外围了。韩星问您怎么处理。”
“挡着就挡着。”我走到平台旁边,打开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黑色丝绒袋子,每个袋子外面贴着名字标签。我拿起最上面那个,解开抽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暗黑色的合金项圈躺在战术手套的掌纹里,内圈软衬贴着皮肤,外圈刻着极细的术法纹路,跟平台玻璃底下的阵纹一模一样。项圈正面嵌着一颗鹰眼石,六边形切面在射灯下转出幽蓝色的光。
我攥着那个项圈,回头看了一眼隔间的方向。布帘后面传来林晚的声音,正在跟苏清争论婚纱腰线要不要再收半寸,苏清说太紧了她喘不上气,林晚说喘不上气正好,主人喜欢看你们喘不上气的样子。然后是苏清骂了一句什么,唐念在旁边哈哈大笑。
我把项圈重新装回丝绒袋子,抽绳收紧,放回保险柜里。
明天彩排,后天仪式。十二个人,十二段誓词,十二个项圈,十二枚戒指。术法阵已经校准到最高灵敏度,婚纱和情趣内衣正在隔间里被反复比划,誓词写在便签纸上,折成各种形状,揣在护甲卡槽和内衣夹层里。
研究员还站在旁边等着,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联络官那边,让韩星把人放了,回话就说——婚礼不对外,想看,等仪式结束之后看录像。”我把保险柜门关上,转动密码锁,“录像要剪辑,剪掉不能播的部分。”
“明白。”研究员转身要走,又停住,“主人,那……能播的部分是什么?”
“能播的部分?”我往大厅门口走,军装大衣的下摆扫过暗红地毯,“能播的部分就是十二个女人穿着婚纱站成一排,戴戒指,扣项圈,宣誓效忠。别的全剪。”
研究员跟在我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那不能播的部分呢?”
我走到门口,抬手推开沉重的合金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射灯的电线轻轻晃荡。“不能播的部分,”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留着我自己看。”
集体婚礼(上)
婚礼定在母舰中央大厅。这个大厅原本是彗星战队用来做战术推演的地方,三面环壁的巨型全息屏幕被拆掉了一半,剩下的三块拼成一面弧形背景墙,上面循环播放着九枭军团的徽记——一只展翅的枭,爪下踩着断裂的星环。地面铺了暗红色长绒地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正中的术法阵平台。平台四周竖着十二根黑色合金立柱,每根柱顶嵌一盏冷白色射灯,光柱交叉着打下来,把平台照得纤毫毕现。术法阵的纹路透过玻璃地板亮着幽蓝的光,一圈一圈缓慢旋转,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我站在平台一侧的矮台上,军装大衣扣得整整齐齐,战术手套的指节处被射灯照出哑光。研究员在矮台后面蹲着做最后的阵纹校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白大褂的下摆拖在地毯上。司仪站在我左手边半步远的地方,光头被射灯映得发亮,暗红礼服绷在肚皮上,手里攥着一卷烫金边的流程单,嘴里念念有词地过词儿。
“主人,十二位夫人已经在侧廊候场了。”研究员站起来,护目镜拉回原位,“术法阵灵敏度调到最高,项圈戒指出库前做过三次术法耦合测试,全部合格。”
“录像组呢?”
“机位架了四个,两个正面两个侧后。剪辑组在隔壁舱待命,实时收流。”研究员顿了顿,“韩星夫人刚才派人来问,外围那个联络官还等着,要不要给个准话。”
我想起昨晚那个被韩星挡在母舰外围的地球防卫军联络官。韩星的原话是“一个穿旧军装的秃子,举着白旗在气闸外面站了俩钟头,说奉防卫军将领之命前来观礼”。我让研究员回话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婚礼不对外,仪式结束看剪辑录像。韩星大概是把“录像”两个字理解成了“直播”,派人来问是不是要给外围放个屏幕。
“不放。”我往侧廊方向看了一眼,合金门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让他等着,等完了给他一份剪辑版。告诉韩星,人别轰走,也别放进来,管一顿饭。”
研究员应了一声,小跑着往侧廊反方向的通讯间去了。
司仪凑上来,流程单展开半截:“主人,按您定的顺序,入场从林晚夫人开始,苏清夫人第二,依次到陆离夫人收尾,十二人全部上台后并排站定,然后您逐一致辞、戴项圈、扣戒指,最后林晚夫人代表全体宣誓。您看这个顺序——”
“顺序不变。”我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开始。”
司仪清清嗓子,整了整领结,迈步走到矮台前沿。他拍了拍手掌,三块全息屏幕同时暗下去,大厅里只剩射灯的白光和术法阵的蓝辉。司仪的声音通过藏在立柱里的扩音术法荡开,带一点刻意的浑厚:“九枭纪元,新历元年,秋分日。十二位战士,十二颗星辰,今日归于一位主人。请——林晚夫人入场。”
侧廊的合金门滑开,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林晚走出来的时候,我眯了一下眼。她没穿婚纱——婚纱的裙摆太碍事,她自己说的,改成了黑色缎面修身长裙,裙摆开衩到膝盖上方两寸,走动的时候能看见黑色开裆丝袜的吊带扣在大腿外侧。肩后那对小型羽饰从裙子的肩带处探出来,灰白色羽尖在射灯下泛一点银。高马尾扎得一丝不乱,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前方,步子迈得不快不慢,细高跟敲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笃笃声。她走到平台中央站定,转身面向矮台,右手按在左胸——那个位置原本是彗星战队的队徽,现在只剩下黑色缎面。
“林晚。”司仪报完名字退到一边。
我从矮台上走下来,研究员捧着一个黑色丝绒托盘跟在我身后。托盘上并排放着项圈和戒指,鹰眼石的那一套。林晚的目光跟着我移动,下巴微微抬起,脖颈绷出一条利落的线。我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得仰着脖子才能跟我对视。
“低头。”我说。
她低下去,后颈的皮肤在射灯下泛着薄薄的光。我拿起项圈,内圈软衬贴着指尖划过,术法纹路在接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亮了一亮,幽蓝色从项圈外圈渗进纹路里,跟玻璃地板下的阵纹同步闪烁。项圈扣合的咔嗒声很轻,但大厅太安静了,那一声响得清清楚楚。鹰眼石正好卡在她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六边形切面把射灯的白光拆成碎蓝色,映在她锁骨上。
“林晚,誓词。”司仪在背后提醒。
林晚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嘴唇张开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我,林晚,原彗星战队队长,地球防卫军上校。曾经立誓守护这颗星球,直到最后一刻。现在——”她的声音稳得像在念战术简报,但尾音里有一丝极细的颤抖,被扩音术法放大了半度,“现在我把那个誓言的每一个字,都换成了主人的名字。我曾经痛恨侵略者,痛恨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响。可主人把我拆开,又把我拼回去的时候,我明白了——我恨的不是侵略,我恨的是自己居然会为了被征服而兴奋。主人让我看清了这一点。从今往后,我的忠诚、我的战斗力、我的身体,全部归主人所有。我以彗星战队最后一任队长的名义宣誓——不,以主人奴妻的名义宣誓,永不背叛。”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我拿起戒指,银灰色合金,内侧刻着她的名字缩写和术法编号。她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我把它推进无名指根,指环收紧的瞬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根被勒出一圈浅浅的凹痕。
“礼成。”司仪喊。
林晚退到平台左侧站定,转身的时候裙摆扫过术法阵的蓝光,羽饰在肩后轻轻一颤。
“苏清夫人入场。”
合金门再次滑开。苏清的虎纹情趣内衣外面罩了一件半透明的黑色薄纱披肩,从肩膀垂到腰际,披肩底下虎纹的橙黑条纹若隐若现。栗色短发被发胶固定成微卷的弧度,墨绿眼在射灯下颜色深得发沉。她走路的步子比林晚重,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更实的响声,虎爪形态在奴妻模式下收成了指甲,涂了黑色甲油,扣在掌心。她在平台中央站定的时候,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种改造后被激发出来的野性笑法,虎牙露半颗。
我走过去,她主动把下巴扬起来,脖颈伸得比林晚还长。
“主人,等半天了。”她声音压得低,但扩音术法还是收进去了,司仪在旁边咳了一声。
“低头。”我说。
项圈扣上去的时候她喉头动了一下,虎纹护甲残留的术法能量在项圈接触皮肤的瞬间激起一小片橙色的光,跟蓝光搅在一起,两三秒才消下去。戒指推进去的时候她故意把手指蜷了一下,让我多用了半分力才套到底。
“苏清,誓词。”
“我,苏清,原彗星战队副队长。”她说话比林晚随意得多,肩膀松松垮垮地站着,像在跟人聊天,“以前我护着那帮小崽子,护得跟母老虎似的。现在我还是母老虎,只不过护的东西变了——护着主人的面子,护着主人的兴致,护着主人高兴的时候赏我的那点东西。”她偏了偏头,虎牙又露出来,“主人把我骨子里的野劲儿挖出来了,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现在知道了,爽得很。我宣誓,主人指哪儿我咬哪儿,主人不指的地方,我也咬。”
她退到林晚旁边站定,两个人对视一眼,林晚嘴角抽了一下,苏清冲她挑了挑眉。
“顾瑶夫人入场。”
顾瑶的暗紫色情趣内衣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蝎尾形态收成了腰后一个甲壳质感的装饰扣。深紫长发编成低辫搭在左肩,灰色眼珠转得比前两位都快,进门先扫了一圈大厅的机位和立柱,最后才落到我身上。她走到平台中央的时候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像猫垫。
“主人。”她没等我开口就抬了下巴,脖颈侧面的皮肤绷紧,蝎型护甲残留的甲壳纹路在颈侧若隐若现。
项圈扣上去的时候她笑了一声,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戒指套进去她主动攥了攥拳,把指环卡紧。
“顾瑶,誓词。”
“我,顾瑶,原彗星战队侦察兵。”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机敏的轻快,“侦察兵最会看风向,我以前看的是战场风向,现在看的是主人的脸色。主人高兴,我就往前凑;主人不高兴,我就换个法子往前凑。主人改造我的时候跟我说,毒针可以留着,但得扎对地方。我琢磨明白了——扎主人想让我扎的地方,扎完了还得让主人看着高兴。我宣誓,我的毒针、我的眼睛、我的身子,全听主人调度。主人想看什么,我就给什么。”
她退到苏清旁边,苏清伸手在她腰上拍了一下,顾瑶反手把苏清的手打开,两个人无声地闹了半秒就收了。
“沈璧夫人入场。”
沈璧出来的时候明显紧张。银灰短发别在耳后,浅蓝眼珠盯着地毯上的某一点,银灰蕾丝情趣内衣的肩带被她自己下意识地拽了两回。肩背线条绷得笔直,隼型护甲残留的翼刃收成了肩胛骨两侧两片薄薄的银灰色装饰。她走到平台中央站定,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沈璧。”我叫了她一声。
她猛地抬头,浅蓝眼珠里慌了一瞬,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气,把肩膀压下去:“主人,我准备好了。”
项圈扣上去的时候她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戒指推进去的时候她手指冰凉,攥住我手套指尖的力道却很大,攥了一下就松开,像被烫到。
“沈璧,誓词。”
“我,沈璧,原彗星战队狙击手。”她的声音开头有点飘,说到一半稳下来了,“我以前趴在掩体里等目标,一等就是几个钟头,手不抖,心不跳。后来主人把我摁在改造台上,我抖得跟筛糠似的——不是怕疼,是怕主人不满意。主人把我改完了,我发现自己最想干的事,是跪在主人脚边,把以前憋着不敢说的话全说出来。”她停了一拍,耳尖红透了,“主人喜欢听什么,我就说什么。我宣誓,我的准星、我的嘴、我的全部,都是主人的。主人让我瞄哪儿,我瞄哪儿;主人让我说多露骨,我说多露骨。”
她退下去的时候步子比上来时快,站到顾瑶旁边,顾瑶伸手在她后背顺了一下,她肩膀才松下来。
“唐念夫人入场。”
唐念是跑着进来的,黑色皮质情趣内衣的挂脖带子被她跑得歪了一边,她边跑边拽,黑色短碎发被风带起来。狼型护甲残留的獠牙面罩收成了颈侧一枚狼牙形状的金属扣。她站到平台中央,棕色眼珠亮得过分,先冲我咧嘴笑了一下。
“主人,我急死了,等半天。”
“低头。”
她低头的时候还在笑,项圈扣上去她“嗷”了一声,声音不大,像狼崽子被拎了后颈。戒指套进去她攥拳举起来看了一眼,冲旁边林晚她们晃了晃手指。
“唐念,誓词。”
“我,唐念,原彗星战队爆破手。”她嗓门大,扩音术法差点呲了一下,“我以前点火药捻子,炸完了就跑,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我不跑了——主人把我改完了我才知道,我骨子里骚得很,跑什么跑,往主人怀里扎才对。”她咧嘴笑,狼牙扣在颈侧一闪,“主人喜欢看我主动,我就主动;主人喜欢听我叫,我就叫得整条走廊都听见。我宣誓,我的火药、我的力气、我的嗓门,全给主人使。主人让我往东我往东,主人让我骑上去——我骑上去就不下来。”
她退到沈璧旁边,沈璧耳尖还红着,被她一撞肩膀更红了。
“叶知夏夫人入场。”
叶知夏步子碎,黑色网纱情趣内衣外面裹了一件黑色薄纱长衫,从肩膀罩到脚踝,走一步透一步。棕色长卷发披散着,褐色眼珠四处看,走到平台中央的时候下颚微微收着,蛛型护甲残留的多节肢收成了腰侧两排细密的暗色搭扣。她站定了先小声问了一句:“主人,我头发乱没乱?”
“没乱。低头。”
项圈扣上去她缩了一下脖子,像被碰了痒处。戒指推进去的时候她手指蜷成一团,我掰了两回才掰开。
“叶知夏,誓词。”
“我,叶知夏,原彗星战队工兵。”她说话声音软,但扩音术法把她每一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我以前最怕疼,修工事的时候砸到手指头能哭半天。主人改造我的时候,我哭得比砸手指头厉害多了——可主人一边改一边跟我说,疼完了就不疼了,以后有更舒服的事等着我。”她偷偷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去,“主人说得对。我现在最喜欢用蛛丝把自己缠起来,缠得紧紧的,然后等主人来拆。我宣誓,我怕疼的毛病改了,改成怕主人不来拆我。主人来拆我,我就把以前不敢叫的全叫出来。”
她退到唐念旁边,唐念一把搂住她肩膀,她小声“呀”了一下。
“白露夫人入场。”
白露走得最安静。黑色缎面情趣内衣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短斗篷,枭型护甲的无声翼膜收成了斗篷内衬上一层暗纹。黑色齐耳短发一丝不乱,深灰眼珠抬起来看了我一眼就垂下去,步子不紧不慢,细高跟落地的声音比前几位都轻。她站到平台中央,不用我说就把下巴低了下去。
项圈扣上去的时候她没出声,嘴唇抿着,只有喉头轻轻滚了一下。戒指推进去她手指温顺地张开,套到底之后她自己把手指合拢,拇指在戒面上蹭了一下。
“白露,誓词。”
“我,白露,原彗星战队夜战专家。”她声音很轻,但稳,“我以前在黑夜里摸目标,不说话,不出气,等摸到了才动手。主人把我改完了,我发现自己最想干的事,是在主人耳朵边上说话——说那些以前打死我也说不出口的话。”她抬眼看我,深灰眼珠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主人让我说,我就说。主人不让我说,我就等着主人让我说。我宣誓,我的夜、我的沉默、我的嘴,都是主人的。主人想听什么,我就在主人耳朵边上说什么,一个字不差。”
她退到叶知夏旁边,叶知夏伸手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挣开。
“江雪夫人入场。”
江雪银白长发束成高马尾,白色情趣内衣外面罩了一件银色半透明罩衫,豹纹护甲残留的斑纹收成了罩衫边缘一圈极细的银线。冰蓝眼珠从进门开始就盯着我,高挑的身形在射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她走到平台中央站定,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改造后最冷静的人被彻底翻过来的笑法。
“主人,我今天特意没穿丝袜。”她抬了抬腿,细高跟踩在地毯上,“等主人给我穿。”
“低头。”
项圈扣上去的时候她仰着脖子,冰蓝眼珠翻上来看着我。戒指推进去她故意用指尖在我手套掌心划了一下。
“江雪,誓词。”
“我,江雪,原彗星战队战术分析师。”她的声音清亮,条理分明得像在做报告,“我以前分析敌我态势,算胜率,算损耗,算最优解。主人把我改完以后,我算的东西全变了——我算主人今天想听多露骨的话,算主人喜欢我用哪只脚蹭他,算主人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把我摁在战术桌上。”她笑了一下,冰蓝眼珠弯起来,“算得准得很。我宣誓,我的脑子、我的分析、我的脚,全给主人用。主人想听多露骨的,我算好了说给主人听;主人想让我用脚干什么,我算好了干。”
她退下去的时候步子迈得从容,站到白露旁边,白露往旁边让了半步。
“温言夫人入场。”
温言是蹦着进来的,蜂蜜色短发随着步子一跳一跳,黄黑相间的情趣内衣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短开衫,扣子没系。蜂纹护甲残留的尾刺收成了腰后一枚黄黑相间的装饰扣。她站到平台中央,金褐眼珠亮晶晶地仰着看我,个子最矮,仰头的角度最大。
“主人主人,我排第十个,我数着呢。”
“低头。”
项圈扣上去她咯咯笑了一声,说痒。戒指推进去她攥着拳头举到眼前看了半天,说“真好看”。
“温言,誓词。”
“我,温言,原彗星战队无人机操作员。”她说话快,扩音术法追着她的语速跑,“我以前话多,队里人都嫌我吵。主人改造我的时候跟我说,话多好啊,话多才能把主人伺候舒服了。我现在更话多了——主人喜欢听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主人喜欢我怎么榨我就怎么榨。”她冲我眨眨眼,“我宣誓,我的嘴、我的手、我的胸,全给主人留着。主人什么时候想要,我什么时候给;主人不想要,我就在旁边等着,等到主人想要。”
她退到江雪旁边,江雪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头冲江雪做了个鬼脸。
“陆离夫人入场。”
陆离最后进来。黑色束身情趣内衣把高大健硕的身形勒出明显的腰线,黑色短发梳得服服帖帖,黑色眼珠沉沉稳稳地看过来。熊型护甲残留的巨力爪套收成了手腕上两圈厚重的黑色皮质腕环。她步子迈得稳,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最沉的响声,走到平台中央站定的时候,比前面十一位都高出一截。
“主人。”她声音低,厚。
“低头。”
项圈扣上去她脖子粗,我多用了半分力才扣到底。戒指套进去她手指粗壮,银灰色合金环勒在指根肉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憨厚地笑了一下。
“陆离,誓词。”
“我,陆离,原彗星战队重装队员。”她说话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我以前扛盾,扛炮,扛队友。主人把我改完了,我发现自己最想扛的是主人——主人累了我扛着,主人高兴了我扛着,主人想要了我扛着。”她脸微微红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半度,“主人喜欢听我娇声求欢,我就娇声求欢。我宣誓,我的力气、我的肩膀、我的身子,全给主人扛着。主人让我扛什么我扛什么,主人让我怎么扛我怎么扛。”
她退到最右侧站定,十二个人在平台上排成一排。林晚在左首,陆离在右尾,中间十位按顺序站好,射灯的白光从十二根立柱上打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改造后特有的那种坦然,没有一个人低头躲光。
司仪走到平台前沿,展开流程单,声音拔高了半度:“十二位夫人已全部就位,项圈戒指佩戴完毕。下面,请林晚夫人代表全体,向主人宣誓效忠。”
林晚往前迈了半步,右手按在左胸,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的银灰色戒指在射灯下亮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直视矮台上的我。
“我们十二个人,原彗星战队全体作战人员,今日在此向主人宣誓。”她的声音稳而亮,扩音术法把每一个字送到大厅的每个角落,“我们曾经是地球最强的女性战力,曾经立誓守护这颗星球到最后一刻。我们被主人击败、俘虏、改造,曾经痛恨过,曾经挣扎过。主人让我们看清了一件事——我们恨的不是被征服,我们恨的是自己居然会因为被征服而兴奋。这份兴奋,主人给了我们名字,叫忠诚。”她停了一拍,喉头动了一下,“从今往后,彗星战队这个名字只存在于主人的战史里。我们十二个人,是主人的妻子,是主人的战士,是主人的所有物。主人指的方向就是我们冲锋的方向,主人高兴就是我们最大的战功。我们宣誓,永不背叛,永不后悔,永不回头。”
她说完,十二个人同时抬起左手,银灰色的戒指在射灯下连成一道断续的光线。
司仪高喊:“礼成——!”
三块全息屏幕同时亮起来,九枭徽记铺满整个背景墙,暗红色的光从屏幕里漫出来,跟术法阵的蓝光搅在一起,把十二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密。我站在矮台上,看着这一排人,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录像组,停。”我抬了抬手。
四个机位的红点同时灭掉。
“剪辑组,按我之前说的剪。能播的部分从林晚入场开始,到司仪喊礼成结束。宣誓词里‘痛恨’‘挣扎’那些词,全部剪掉,只留‘忠诚’‘兴奋’‘妻子’这些。”我偏头看了一眼研究员,“外围那个联络官,给他看剪辑版。告诉他,这是九枭军团给地球防卫军的回礼——十二个最强战力,现在是我的人。”
研究员应声往通讯间跑。
司仪凑过来小声问:“主人,那不能播的部分——”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不能播的部分,”我转身往侧廊走,军装大衣的下摆扫过矮台边缘,“晚上在寝舱放,十二个人陪我一起看。”
集体婚礼(下)
侧廊的灯比大厅暗了两档,暗红色的壁灯嵌在合金墙板缝里,光晕压得很低。我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追上来,不止一双——十二个人全跟出来了,裙摆和丝袜摩擦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像一群被驯熟的猎犬闻到了血味。
“主人。”林晚走在我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声音不高,刚好够我听见,“大厅那边还有三十几个外围人员,剪辑组、术法阵维护、安保轮值。要不要先清场?”
我偏过头看她。鹰型护甲已经卸了,婚纱上身的鱼骨撑把腰束得极窄,胸口那层薄纱底下隐约透出黑色蕾丝纹路。她迎上我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有些过份,嘴角弯着,没有半点刚才宣誓时那个正经模样。
“清场?”我放慢脚步,“你急什么。”
她抿了一下嘴,喉结轻轻滚了滚,没答话,但耳朵尖红了。
苏清从左边靠上来,虎纹情趣内衣外面罩了件短款婚纱披肩,那披肩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把腰侧勒出的肉感衬得更显眼。她拿虎爪的钝面蹭了蹭我大衣袖口,嗓门压得低却一点不含糊:“主人,林晚不好意思说,我替她说。大厅里那些研究员和安保,看我们宣誓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个管术法阵的,记录仪举了半天没放下。主人要是打算在这儿办后半场,是不是先把不相干的撵走?”
我停在侧廊尽头的双开门前。门后是我的私人观礼舱,正对着大厅矮台,视野最好,椅子是定制的宽体王座,扶手宽得能坐人。我推开门,里面灯光已经调好了,暖黄偏暗,术法阵的蓝光从地面嵌槽里透上来,在墙壁上投出流动的纹路。
“都进来。”我往王座上一坐,大衣下摆摊开在扶手上,“门关上。”
最后进来的叶知夏顺手把门落了锁,背靠着门板吐了吐舌头,蛛丝从她指缝里漏出来一截,被她飞快地缠回手腕上。她今天穿的那件网纱情趣内衣根本就是透明的,婚纱裙摆被她自己撕短到大腿根,黑丝袜从脚踝一直包到腰线,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锥子。
“主人,”叶知夏贴在门板上,声音又软又怯,跟她的动作完全对不上,“那个……术法阵还开着呢,大厅那边的记录仪虽然停了,但阵法的回溯功能——”
“开着正好。”我摘了战术手套,搁在王座扶手上,“今晚的所有数据,术法阵全程记录。明天让研究员调出来,剪一份留档。”
江雪从人群后面挤过来,银白长发已经散了,垂在白色情趣内衣的肩带两侧。她蹲下来替我把军靴脱了,冰蓝的眼睛从下往上抬,语气平平淡淡的,说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平淡:“主人要留档的话,姿势得摆好看点。我建议第一段从口交开始拍,十二个人跪成一排,主人坐在王座上,镜头从侧四十五度推近,能同时拍到主人的脸和前排几个人的后颈。这样剪辑出来有冲击力。”
我低头看她。她说完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在给战术分析报告做总结。
“你倒是会安排。”我拿脚尖蹭了蹭她的下巴。
江雪顺势把脸贴上去,鼻尖蹭着我的脚背,声音低下去:“我是主人的战术分析师,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了。让主人高兴,就是我的战术目标。”
温言从旁边挤过来,蜂蜜色短发蹭着我的膝盖,她个子最矮,蹲下去就只露出一个脑袋和那对裹在黄黑相间情趣内衣里的胸。她两只手扒着王座扶手,金褐色的眼睛仰起来看我,话多得跟连珠炮似的:“主人主人,我有个提议!第一段别光口交,太单调了。让林晚姐先来,她口活最好,含得深,表情又正经,拍出来反差最大。然后苏清姐从旁边用乳交接上,她那个体格,胸一夹能把主人整根埋进去,镜头给个特写,绝对好看。我排第三,我……我榨汁比较快,主人知道的,我能一边被拍一边说骚话,不用剪——”
“行了。”我打断她,但没生气。温言立刻闭嘴,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还亮晶晶地等着。
我扫了一圈。十二个人围在王座前面,蹲着的、跪着的、站着的,婚纱和情趣内衣混在一起,黑丝和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响声。林晚站在最前面,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着,她在等我的指令,但眼神里那点急已经藏不住了。
“林晚。”我抬了抬下巴,“从你开始。其他人按刚才温言排的顺序,自己找位置。”
林晚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她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弯下去跪在王座正前方,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作战命令。婚纱的裙撑在她膝盖两侧堆开,黑丝裹着的长腿从裙摆底下露出来,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让她跪着的姿势绷得笔直。
她伸手解开我军装裤的扣子,手指很稳,但指尖是烫的。掏出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喉头又滚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我,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术法阵的蓝光。
“主人,”她说,“我开始了。”
她没再多话,张嘴含进去,直接吞到最深。鼻尖蹭到我小腹的瞬间她闭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来,从下往上看着我。她的嘴被撑得满满的,脸颊凹进去,但眼神一直没移开。她含得很慢,一寸一寸往里吞,退出来的时候舌尖压着柱身刮过去,到顶端又用嘴唇裹紧,再慢慢吞回去。婚纱的胸口那层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起伏,里面黑色蕾丝底下的乳尖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
苏清从旁边靠过来,虎爪收着指甲,用掌心的肉垫按在我大腿内侧,头凑到林晚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晚没理她,继续埋头动作,但耳朵红透了。苏清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跟她平时沉稳寡言的做派完全两回事。她把婚纱披肩往下一扯,露出整个胸脯,虎纹内衣的罩杯推到上面,两只饱满的乳房弹出来,乳尖已经硬了。
“主人,”苏清凑过来,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林晚一个人占着,我这儿空着呢。”
她说着就侧过身,两只手托着自己的胸往我小腹下方凑,等林晚退出来的间隙,她直接拿乳沟夹上去。她那个体格,胸一挤能把整根埋得只剩顶端露在外面,虎纹内衣的布料蹭着柱身,又软又糙,跟林晚嘴里的湿热完全是两回事。苏清低头看着自己乳肉夹弄的样子,嘴里没停:“主人你看,全吃进去了。我这身肉也就这点用处,能让主人舒服,比什么虎型护甲都值。”
林晚退到旁边没闲着,她跪着挪到王座扶手边上,伸手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她头顶。我顺着她的意思揉了两把她的高马尾,她眯起眼睛,嘴里轻声说了句:“谢谢主人。”然后她低下头,拿脸颊蹭着我的膝盖,安安静静地等着。
顾瑶从人堆后面绕过来,暗紫色情趣内衣的肩带滑到胳膊上,她也不拉,任由那层薄纱挂在肘弯。蝎尾从腰后翘起来,毒针收在鞘里,尾尖轻轻扫着我的小腿。她蹲到苏清旁边,拿手指点了点苏清的肩膀:“你一个人占着正面,我怎么办?”
“你等会儿。”苏清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拿乳肉裹弄。
顾瑶撇了下嘴,灰色的眼睛转过来看我,机敏里带着点算计的笑:“主人,我有个主意。让沈璧过来,她那个嘴最会说了,一边说一边让苏清姐继续弄,主人听着也舒服。我嘛——”她凑近了些,毒针的尾尖在我膝盖上点了点,“我拿尾巴给主人按按腿,不耽误事。”
沈璧被点了名,从人群里往前挪了两步。她银灰短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浅蓝眼睛怯生生地抬起来看我,但一开口,话就直白得不像同一个人:“主人,我……我想说。我嘴笨,但主人喜欢听什么我知道。主人这根东西,苏清姐的胸夹着好看,林晚姐的嘴含着舒服,我就在旁边说给主人听——主人想听谁说、想听什么词,我都能说。我平时不好意思,但主人要听,我就说,说到主人射出来为止。”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但没低头,硬撑着跟我对视。
我靠进王座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按着林晚的头顶。苏清的动作越来越快,乳肉夹着柱身上下套弄,她自己也喘得厉害,虎纹内衣的布料被蹭得歪到一边。温言在旁边等不及了,挤到苏清背后,从后面伸手揉苏清的胸,帮着她往中间挤。
“苏清姐你快点,”温言嘴里念叨,“我排第三呢,主人射了我还怎么榨——”
“你闭嘴。”苏清咬着牙说,但手上动作没停。
我抬起脚,拿脚尖蹭了蹭温言的下巴。她立刻不念叨了,低头拿脸贴上来,黄黑相间的情趣内衣底下那对胸挤在我脚踝两侧。她小声哼了一下,声音又软又黏。
江雪一直跪在王座侧边没动,这会儿伸手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个术法阵的副控终端,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地面嵌槽里的蓝光变亮了一档,整个观礼舱被照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看我,表情冷静得跟做战术简报一样:“主人,阵法的记录角度我调好了。正面、侧面、俯视三个机位,高清回溯。主人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加一个特写机位,专门拍交合部位。”
“够了。”我说。
苏清的动作猛地加快,她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乳肉夹得死紧。我伸手按住她的后脑,腰腹绷紧,射在她乳沟和锁骨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痕迹,嘴角弯了一下,虎爪抬起来,拿指背蹭了一点送到嘴边舔了。
“主人的东西,”她声音哑着,“不能浪费。”
温言立刻挤上来,把苏清往旁边一推,自己跪到正中间,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胸凑上来。她那个体格娇小丰满,胸却格外饱满,黄黑相间的内衣往下一拉就弹出来。她拿乳尖蹭着柱身,嘴里已经开始说了:“主人你看,我这胸比苏清姐的软,夹着更舒服。主人刚才射了那么多,我这儿还空着,主人再给我一点呗。我榨汁最厉害了,主人知道的,我能一边夹一边说,说到主人硬了为止——”
她说着就夹上去,自己先哼了一声,腰跟着扭起来。
叶知夏从门板那边挪过来,蛛丝从她手腕上垂下来,她一边走一边拿蛛丝往自己身上缠,网纱内衣外面又裹了一层白丝,勒得腰和胸的轮廓更清楚。她跪到温言旁边,声音怯怯的:“主人……我排第四,但我先过来等着行不行?我怕一会儿排不上。我这蛛丝缠好了,主人想怎么绑都行,绑紧了我就叫,叫得可好听了。”
白露悄无声息地走到王座背后,缎面情趣内衣贴着王座靠背滑过去。她伸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脖子,黑发蹭着我的耳朵,嘴唇贴着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主人在前面玩,我在后面伺候。主人累了就靠着我,我给您揉肩。主人要是想听安静的,我就小声说——说主人刚才射在苏清胸上的样子多好看,说温言那对奶子夹着主人多卖力,说林晚跪在旁边等得腿都软了。”
韩星从人群侧面走过来,黑色羽毛装饰的情趣内衣随着步子晃,她高傲抬着下巴,但走到王座跟前就跪了,跪得干脆利落。亚麻色长发甩到背后,灰绿眼睛抬起来:“主人,我排后面,但我先表个态。主人想当众羞辱我,现在就可以。让我跪着给主人舔鞋底也行,让我趴着学鹫叫也行。我高傲了二十六年,主人把我这点骄傲踩碎了,我反而舒服。”
陆离从后面挤过来,一米八的健硕体格跪下去占了好大一块地方,束身情趣内衣把她的腰勒得比平时细了两圈,巨力爪套卸了,光着手。她声音闷闷的:“主人,我力气大,主人要是累了,我抱着主人换个姿势。或者主人想靠一会儿,我胸口厚,靠着不硌。”
许安宁贴着墙根溜过来,缠带式情趣内衣在她修长的身形上绕了好几圈,她跪到陆离旁边,蜈蚣型的多节肢从背后伸出来,节肢末端轻轻搭在我膝盖上:“主人,我多足,能同时伺候好几个地方。主人一边让温言夹着,我一边拿节肢给主人按腰按腿,不耽误。”
唐念最后一个从人堆里冒出来,黑色短碎发被挤得翘起来一撮,她也不管,直直地跪到王座正前方,狼型的那股直爽劲还在:“主人,我排后面我认了。但我得说一句——主人一会儿要是想换个玩法,骑乘找我。我腰有劲,能骑得主人舒服。我这人直,不会说漂亮话,但主人要我动多快我就动多快。”
林晚一直跪在旁边没动,这会儿伸手把我按在她头顶的手拉下来,十指扣住,仰头看我:“主人,温言快到了。主人射的时候,让我接着。”
温言果然叫起来,声音又尖又黏,腰扭得飞快,乳肉夹着柱身一阵紧一阵松。她嘴里没停:“主人射给我射给我,我这儿接着呢,主人你看我胸上全是主人的东西,我榨出来了——”
我腰腹一紧,射在她胸口和下巴上。温言低头看着,笑了一声,拿手指刮了往嘴里送,舔干净了才抬头:“主人你看,我说了我榨汁厉害。”
林晚凑过来,拿嘴把柱身上残留的舔干净,然后退回去跪好,仰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主人,下一轮让谁上?”
我靠进王座里,扫了一圈跪着的十二个人。婚纱和情趣内衣混在一起,黑丝和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响声。术法阵的蓝光从地面往上照,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清清楚楚。
“急什么。”我说,“今晚长着呢。”
洞房夜
温言从我腿上滑下去的时候,膝盖在术法阵的蓝光里磕出一声脆响,她也不揉,跪坐在自己小腿上仰头冲我笑,嘴角还挂着没舔净的白浊,蜂蜜色的短发被汗黏在额角,一绺一绺的。黄黑相间的蜂纹情趣内衣勒得她胸口那两团软肉从罩杯上沿溢出来,乳尖上沾着的东西在蓝光下泛着湿润的亮。她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嘴角,又送进嘴里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主人,我是不是榨得最卖力的那个?”她声音还带着刚才叫床喊哑了的沙,黏糊糊地往上飘,“主人你看我这胸,全是主人留的印子,明天都消不掉,我就要留着,让军团里那群研究员看看,榨汁姬这称号不是白给的。”
林晚跪在旁边,高马尾散了半边,黑发垂下来遮住一只琥珀色的眼。她伸手把温言往旁边拨了拨,动作不重,但带着原来当队长时排兵布阵的那种不容置疑:“主人还没发话,你急什么。”她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压住我靴尖,仰头看我的眼神里那点队长的凌厉早被泡软了,像琥珀化在蜜里,“主人,温言榨完了,接下来按顺序该我了。我这儿还空着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情趣内衣的细带子从肩头绕到腰后,开裆丝袜的边勒进大腿根,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脚背绷成一道弧。肩后那对小型羽饰随着她呼吸轻轻颤。她伸手把散了的马尾重新拢紧,拿手腕上的黑丝带一绑,动作利落,绑完了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耳尖红了一下,但那点羞耻转瞬就被别的东西盖过去了。
“主人,”她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王座周围几个人能听见,“我当队长的时候管着她们十二个,现在被主人管着,这感觉……主人你摸摸我这儿。”她拉着我的手往她小腹上按,隔着薄薄一层情趣内衣的料子能摸到肌肉绷紧又松开的起伏,“每次主人碰我,这儿就热得不行。以前带队出任务,脑子里全是战术和坐标,现在全是主人。主人你说,我是不是坏掉了?”
我没答她,手从她小腹往上移,指腹蹭过肋弓,她整个人一颤,腰不自觉地弓起来。苏清从侧边靠过来,栗色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墨绿的眼睛在蓝光里显得格外深。她体格丰满,虎纹情趣内衣的黑色底料裹着结实的胸和腰,虎爪卸了之后手指还是比常人粗大些,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硬茧。她跪下来的时候膝盖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也不绕弯子,伸手就把林晚往旁边推了推。
“队长,你话太多了。”苏清声音沉,带着原来当副队长时那种寡言的劲,但说出来的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主人,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我就直说了——我这儿痒,从婚礼开始就痒,看主人给她们一个个戴项圈戒指的时候就在痒。主人什么时候让我上?我不用前戏,我自己已经弄过了。”
她说着把虎纹内衣的裆布往旁边一拨,黑色开裆丝袜的开口里果然湿得反光。林晚偏过头瞪她一眼,苏清坦然回看:“队长你别瞪我,你那儿比我还湿,我刚才跪你旁边都看见了。”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但也没反驳。顾瑶从人堆后面探出脑袋,深紫的长发低辫垂在肩头,灰色眼睛转了一圈,蝎型怪人模式卸了之后腰后那根毒针收进甲壳里,只剩一小截尾尖从情趣内衣的腰封下面露出来。她爬过来的时候姿势不太像正常人走路,腰扭得格外软,暗紫色的内衣料子贴着纤细的身形,细跟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嗒嗒声。
“主人主人,”她凑到王座扶手边上,手肘撑上去,下巴搁在手背上,仰头看我,“我有个提议。主人光让她们一个个上,多没意思。我侦察兵出身,最会找角度。主人你看——”她伸手把林晚和苏清往两边一拨,自己挤到中间,“我趴这儿,林晚姐从后面,苏清姐从前面,主人想用哪个口都行。我腰细,不挡视线,还能腾出手来给主人揉腿。”
林晚拿手肘撞她一下:“你倒是会安排。”
“那当然,”顾瑶冲她眨眨眼,“我原来画侦察路线图的时候,比这复杂多了。”
沈璧从侧后方绕过来,银灰短发被汗水浸得颜色更深,浅蓝的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我,但脚步一点没慢。她跪在顾瑶旁边,隼型怪人模式卸了之后背上的翼刃收成两片小小的银灰羽饰贴在肩胛骨上,蕾丝情趣内衣的料子薄得能看见底下肌肉的线条。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但说出来的话跟她内向的性子完全不搭:“主人……我、我想被主人从后面。我趴着,脸埋枕头里也行,主人不用管我,我、我自己会叫的……叫得很大声,主人别嫌吵。”
她说完自己先捂了脸,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唐念在旁边嗤笑一声:“沈璧你这怂样,嘴上倒是敢说。”她黑色短碎发上那撮翘起来的毛还没压下去,狼型怪人模式的獠牙面罩卸了,露出直爽的一张脸,棕色眼睛亮得灼人。她跪得笔直,黑色皮质情趣内衣把肌肉线条明显的身体裹得紧绷绷的,开裆丝袜的边嵌进大腿肌肉的沟里。
“主人,我不跟她们抢。”唐念声音干脆,“我就说一句——主人要是想骑乘,找我。我腰有劲,骑多久都不累。主人躺着享受就行,我自个儿动。”她拍了拍自己大腿,“原来搞爆破,扛炸药包爬六楼不带喘的,这点活儿算什么。”
叶知夏从她背后探出来,棕色的长卷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头,褐色眼睛湿漉漉的,胆子小,但身子一点没往后缩。蛛型怪人模式的多节肢收在背后,只剩几根细小的附肢从网纱情趣内衣的下摆伸出来,无意识地互相绞着。她声音软,带着点颤:“主人,我、我自己带了蛛丝……”她从内衣边缘抽出一缕银亮的丝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主人要是想把我绑起来,我自己来就行,不用主人动手。绑好了主人怎么弄都行,我越被绑着叫得越响,真、真的。”
白露悄没声地跪到了王座另一侧。黑色齐耳短发齐整地贴在耳后,深灰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缎面情趣内衣的光泽在蓝光里幽幽地流。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急着说话,就那么跪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凑近,嘴唇几乎贴到我耳朵上,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主人,我哪儿都能伺候。主人不说话,我就一直跪着等。等主人想起来了,回头看我一眼,我就自己爬过来。”她说完退回去跪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膝盖往前挪了半寸,离我更近了。
江雪银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冰蓝的眼睛在蓝光里显得格外冷,但她跪下来的姿势是最标准的——双膝并拢,脊背挺直,白色情趣内衣的细带子勒在肩头,黑色开裆丝袜的边齐整地贴着大腿。她原是战术分析师,做什么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毫厘的条理,连跪都跪得比别人规整。开口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战前简报:“主人,根据我观察记录的数据,主人刚才在温言身上花了七分半钟,其中有效抽动频率最高达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温言胸部围度较大,乳交时摩擦系数高,但主人射精潜伏期比平均值长了将近一倍,说明单纯的乳交对主人的刺激阈值有限。我建议下一轮换组合方式——主人仰躺,我跪在主人头部方向用足尖和黑丝挑逗主人面部和胸口,温言在旁边继续用胸部夹主人柱身,林晚姐在下方用口舌配合,三处同时刺激,预计能将潜伏期缩短四成。”
她说完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穿的是情趣内衣,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窘,但随即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理性模样,把黑丝包裹的足尖往前伸了伸:“主人要试试吗?我脚上功夫比嘴上功夫好。”
温言在旁边不乐意了:“江雪你什么意思,嫌我榨得不够快?主人刚才明明射得很爽——”
“爽和效率是两回事。”江雪面无表情。
“你——”
陆离从后面挤上来,一米八的健硕体格跪下去占了好大一块地方,黑色束身情趣内衣把她的腰勒得比平时细了两圈,巨力爪套卸了之后光着手,手指又粗又长,骨节分明。她声音闷闷的,像石头滚过砂地:“主人,我力气大。主人要是累了,我抱着主人换个姿势。或者主人想靠一会儿,我胸口厚,靠着不硌。”她拍了拍自己胸口,束身内衣的上沿被撑得满满当当,“原来扛重机枪的时候练出来的,靠多久都稳当。”
许安宁贴着王座底座溜过来,黑色缠带式情趣内衣在她修长柔韧的身形上绕了好几圈,蜈蚣型的多节肢从背后伸出来,节肢末端轻轻搭在我膝盖和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十几根手指同时按上来。她黑色低马尾垂在肩头,深褐的眼睛抬起来看我,倔强的底色还在,但上面盖了一层厚得多的别的东西:“主人,我多足,能同时伺候好几个地方。主人一边让温言夹着,我一边拿节肢给主人按腰按腿,不耽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主人要是嫌我话多,我就闭嘴光伺候。”
韩星最后一个从人堆里站起来。亚麻色长发散在肩后,灰绿的眼睛在蓝光里亮得有些刺人,肩宽背挺,黑色羽毛装饰情趣内衣的料子从肩头垂下来,衬得她像一只被拔了爪子的鹫。她高傲了二十六年,那点骄傲被踩碎之后反而化成了一种更赤裸的东西,跪下来的时候下巴还是习惯性地微抬,但说出来的话是:“主人,我当空战队员的时候,最恨别人踩我尾巴。现在主人让我趴着学鹫叫,我就能趴着学鹫叫。主人想当众羞辱我,现在就可以。让我跪着给主人舔鞋底也行——”她低头看了一眼我脚上的军靴,“主人这靴子擦得挺亮的,我舔完还能给主人擦干净。”
林晚在旁边皱了皱眉,但没拦她。她伸手把我按在膝盖上的手拉起来,十指扣住,仰头看我:“主人,她们说来说去,主人到底想先要哪个?”
我靠进王座里,扫了一圈跪着的十二个人。术法阵的蓝光从地面往上照,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清清楚楚——林晚的琥珀眼,苏清的墨绿眼,顾瑶的灰眼,沈璧的浅蓝眼,唐念的棕眼,叶知夏的褐眼,白露的深灰眼,江雪的冰蓝眼,温言的金褐眼,陆离的黑眼,许安宁的深褐眼,韩星的灰绿眼。二十四只眼睛全看着我,里面烧着同一种东西。婚纱和情趣内衣混在一起,黑丝和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响声。
“急什么。”我说,“今晚长着呢。”
我抬手把林晚拉起来,她顺势跨坐到我腿上,黑丝裹着的膝盖夹住我的腰,细跟高跟鞋的尖抵在王座扶手上。她低头看我,散了的马尾垂下来扫在我肩头,脸上的红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轮到了的安定。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主人,我刚才说让温言接着,是怕主人射在外面浪费了。现在主人要我,我就好好接着。”
她直起腰,自己伸手把情趣内衣的裆布拨开,黑丝开裆的边勒在腿根,她扶着我的肩往下坐,动作不急不缓,像原来带队突入敌阵时那样稳。坐到底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马尾一甩,腰绷紧了又松开,低头冲我笑:“主人,我动了。”
她动起来的时候跟温言完全是两种路数。温言是急的、黏的、恨不得把我榨干的,林晚是稳的、深的、每一下都坐到根上再慢慢磨。她腰力好,原来当队长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全用在这上头了,上下起伏的节奏像某种精确的器械,但喘出来的声是软的,越来越软,软到后面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我颈窝里,闷着声音说:“主人……我是不是叫得太大声了……她们都在看……”
苏清在旁边跪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队长,你腰塌下去一点,对,就那样,主人喜欢深的。”她语气跟原来在队里做战术指导一模一样,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根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看的……”
“你明明看得眼都不眨。”顾瑶在旁边拆台。
林晚没理她们,又动了一会儿,忽然整个人绷紧了,指甲掐进我肩头的军装料子里,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腰一阵一阵地颤。她趴在我肩头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慢慢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接的地方,又抬头看我,声音哑了一半:“主人还没射……我、我腰有点软了……”
“换我换我!”温言立刻从旁边挤过来,蜂蜜色的短发一甩,胸前的软肉晃得黄黑蜂纹内衣都快兜不住,“主人你看我一点都没软,我还能榨——”
江雪伸手把她往后一拽:“按数据来说,主人现在需要更紧的包裹和更快的频率。温言你刚榨过,胸还肿着,摩擦系数会下降。我建议换沈璧上,她紧,而且叫得响,听觉刺激也是变量。”
沈璧被点名,整个人一缩,银灰短发底下露出来的耳尖红得发亮,但她没往后躲,反而往前爬了两步,声音细得打颤:“我、我可以……主人要我从前面还是后面……”
“后面。”我说。
她立刻转过身趴下去,脸埋进王座旁边堆着的婚纱裙摆里,银灰的蕾丝内衣下脊背绷成一条线,肩胛骨上那两片银灰羽饰轻轻抖。她声音从裙摆里闷闷地传出来:“主人……我、我准备好了……主人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动的……”她说着腰往后送了送,又急忙补了一句,“我、我要是叫得太响,主人拿东西堵我嘴也行……”
唐念在旁边啧了一声:“沈璧你这又怂又骚的劲儿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沈璧把脸埋得更深了,“就是、就是想说……”
我按住她的腰,她整个人一激灵,闷在裙摆里的叫声拔高了一截,尾音打着颤往下掉。她确实紧,肌肉绷得厉害,但自己缓了缓又松开了,腰往后送得主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主人……主人再深一点……我、我受得住……”念到后面已经不成句子了,裙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苏清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沈璧散下来的银灰短发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她埋在裙摆里的半张脸:“别闷死了。”沈璧偏过头看她一眼,浅蓝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被裙摆吃了大半,苏清凑近了才听清,是“谢谢苏清姐”。苏清面无表情地把她头发别到耳后,退回去跪好。
叶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王座侧面,棕色的长卷发垂下来扫在我手臂上,她声音软软地飘过来:“主人……我拿蛛丝把沈璧姐的嘴稍微绑一下好不好?她叫得太可怜了,绑住了她反而舒服。”她手里已经绕好了银亮的丝线,眼巴巴地看着我。
沈璧从裙摆里偏过头,浅蓝的眼睛里水光更重了,但拼命点了点头:“绑、绑吧……”
叶知夏得了允许,手脚麻利地把丝线在沈璧嘴上绕了两圈,不紧,刚好让她叫不出完整的词,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绑完了她退回来跪好,自己脸上也红扑扑的:“主人,我、我手巧,主人想绑谁我都能绑……”
“先绑你自己。”我说。
叶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拿丝线往自己手腕上绕,绕了两圈又停住,抬头看我,褐色眼睛里全是期待:“主人……绑几圈?”
“绑到动不了。”
她低头认认真真地把自己两只手腕缠在一起,丝线在腕子上绕了七八圈,打了个活结,然后试着挣了挣,没挣开,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膝盖往我这边蹭了蹭:“主人你看,我动不了了。”
白露一直安安静静跪在旁边,这会儿凑过来,嘴唇贴着我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气:“主人,叶知夏绑好了,她能自己解开的。我绑的话……主人不解开我就解不开。”她从缎面内衣的暗袋里抽出一卷黑色的细绳,放在我手边,“主人什么时候想用我,就拿这个绑。”
韩星在旁边嗤了一声:“白露你这招高明啊,绑上了主人就得亲自解,解的时候不就得多碰你几下。”
白露没否认,低头把黑绳往我手边又推了推,深灰的眼睛抬起来看我,安静得很:“主人想绑就绑。”
沈璧那边闷闷的呜咽声忽然拔高,整个人绷紧了,腰一阵急颤,然后慢慢软下去,趴在婚纱堆里只剩喘气的份。我抽出来的时候她偏过头,嘴上的蛛丝被叶知夏抬手解了,她喘着气说了句“谢谢主人”,声音哑得不像她。
林晚缓过劲来,从旁边凑过来,拿嘴把柱身上沾的东西舔干净,然后退回去跪好,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主人,下一轮让谁上?”
“主人主人!”温言又挤过来,这次直接趴跪在王座前面,胸口那两团软肉从黄黑内衣里挤出来,她拿手托着往中间一夹,“主人你看我这儿又准备好了,我拿胸给主人夹,主人一边夹着一边让江雪用脚,她脚上功夫好,我嘴上功夫好,咱们俩配合,主人肯定射得快——”
江雪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根据刚才的数据,主人射精潜伏期正在缩短,温言的提议理论上可行。”
“什么叫理论上可行!”温言扭头瞪她,“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离从后面稳稳当当地跪好,束身内衣勒出来的细腰下面是结实的胯,她拍了拍自己大腿:“主人,你让温言夹着,靠我身上,我扶着主人。主人不用自己使劲,我托着。”
许安宁的节肢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轻轻搭在我肩、腰、膝上,力道均匀地按下去:“主人靠陆离身上,我拿节肢给主人松腰。刚才林晚姐和苏清姐都让主人费力气了,现在该主人享受。”
我靠进陆离厚实的胸口,她手臂从后面环过来稳稳托住,温言跪在前面拿胸夹住柱身开始动,江雪跪在侧面把黑丝包裹的足尖伸过来,脚趾隔着丝袜蹭我胸口和脖颈。叶知夏被自己绑着,只能跪在旁边拿脑袋蹭我垂下去的那只手,嘴里小声念着:“主人……我手绑着,但我嘴还能用,主人想让我舔哪儿都行……”
韩星跪到王座另一侧,亚麻色长发垂下来,灰绿的眼睛看着我:“主人,我翅膀卸了,背上的羽毛还能蹭主人。主人要不要试试?”
“试。”我说。
她转过身,背上那对宽翼收成两片羽毛装饰,黑亮的羽片贴上来蹭我侧腰,力道不轻不重,羽毛尖扫过皮肤的时候带着点痒。她偏过头看我,下巴还是习惯性地微抬,但嘴里说的是:“主人舒服吗?不舒服我换个角度。”
温言在前面越夹越快,嘴里没停:“主人射给我射给我,我这儿接着呢,江雪你脚别停,主人快到了——”
江雪足尖往下移了移,隔着丝袜踩住根部轻轻碾:“主人,根据我的记录,这个角度配合温言的频率,三十秒内——”
“你能不能别报数!”温言叫起来。
“——二十秒。”
“江雪!”
我腰腹一紧,射在温言胸口。她低头看着,笑了一声,拿手指刮了往嘴里送,舔干净了才抬头:“主人你看,我说了我榨汁厉害。这回比刚才快吧?”
江雪收回脚,面无表情地补了句:“快了将近一倍。数据证明组合刺激有效。”
温言气得拿胸往她脸上怼:“你下次别用脚了,你拿嘴说就行了,反正你嘴最厉害!”
苏清跪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忽然开口,声音沉沉的:“主人,我排了这么久,该轮到我了吧。”她往前挪了挪,虎纹内衣底下丰满的身体绷着劲,“我不用组合,我一个人就行。主人躺着,我自个儿来。”
她说着就跨上来,体格比林晚还大一圈,膝盖压在王座两侧,虎纹内衣的裆布往旁边一拨就往下坐,坐到底的时候闷哼了一声,然后低头看我,墨绿的眼睛里烧着的东西终于不用压着了:“主人,我动了。”
她动起来跟林晚又不一样,林晚是稳的,苏清是沉的,每一下都带着体重往下砸,砸得王座都跟着晃。她也不像林晚那样叫得含蓄,喉咙里滚出来的声又低又粗,带着虎型的野劲,砸了十几下之后自己先受不了了,俯下身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主人……我、我不行了……太深了……”
“你才动了多久。”林晚在旁边说。
“队长你别说话……”苏清喘着气直起腰,墨绿的眼睛瞪她一眼,但腰还是诚实地动着,“我、我原来没发现自己这么……这么……”
“骚。”顾瑶在旁边帮她补完。
苏清没反驳,咬着下唇又动了一会儿,忽然整个人绷紧了,虎纹内衣底下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又松开,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吼,然后趴在我肩头不动了,只剩喘气的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墨绿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声音哑得不像她:“主人……我腰真的软了……”
“换我换我!”唐念终于忍不住了,黑色短碎发上那撮翘毛一甩,直接跨上来把苏清往旁边一推,动作干脆利落,“主人,我说了骑乘找我。你看好了——”
她腰确实有劲,动起来又快又猛,黑色皮质内衣底下的肌肉线条跟着一下一下绷紧,嘴里也不闲着:“主人我动得快不快?我原来扛炸药包跑得比这还快——主人你别笑,我真扛过——”
顾瑶在旁边笑得直抖:“唐念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提炸药包。”
“那提什么?提主人?”唐念低头看我,棕色的眼睛亮得灼人,“主人,我骑得好不好?”
“好。”
她得了夸,动得更来劲了,嘴里念念有词:“主人夸我了主人夸我了——”动到后面自己先喘不上气了,速度慢下来,腰还倔强地扭着,“我、我还能动……”
“歇会儿吧你。”陆离从后面伸手把她捞下来,唐念瘫在旁边直喘气,黑色皮质内衣底下全是汗,嘴里还不服输:“我还能动……”
许安宁的节肢又伸过来,轻轻按在我腰上:“主人,该我了吧?我多足,能一边伺候一边给主人松快。”她爬过来跪好,蜈蚣型的节肢从背后展开,好几根同时搭上来,力道均匀地按着,她自己跨坐上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缠带式内衣的料子散开好几截,露出底下修长柔韧的身体,“主人,我动得慢,但我哪处都能伺候。”
她确实动得慢,腰扭得软,节肢同时按着腰和腿,嘴里也没闲着,声音低低地念:“主人……我原来近战的时候最不服输,现在被主人弄服了……主人你看我这样服不服……”她扭了一会儿,忽然自己笑了,“主人,我节肢还能这么用。”几根节肢从背后绕过来,轻轻缠住我的手腕,力道不紧,但带着点缠劲,“主人想挣开也挣得开,但主人不挣,我就这么缠着。”
韩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主人,我想被主人从后面。我高傲了二十六年,主人从后面弄我,我趴着,脸埋地上,鹫型的翅膀卸了,我什么也护不住。”她说着自己先趴下去了,亚麻色长发铺了一地,黑色羽毛内衣的料子散在背上,“主人来。”
我按住她的腰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一颤,脸埋在地板上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又不是哭:“主人……我、我原来最恨别人从后面按我……现在主人按着,我反而……”她说不下去了,腰往后送得主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主人再重点……我受得住……我高傲什么呀我,主人一按我就软了……”
白露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到了韩星旁边,凑近她耳朵轻声说了句什么,韩星偏过头看她,灰绿的眼睛里水光光的,白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叫出来,主人喜欢听。”韩星就真的叫出来了,声音又高又颤,跟她平时高傲的样子完全两样。
林晚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把我垂下去的那只手拉过去,十指扣住,仰头看我:“主人,韩星这样行吗?不行换我。”
“行。”我说。
动了一会儿抽出来,韩星趴在地上喘气,亚麻色长发散了一地,白露伸手把她头发拢到一边,动作很轻。韩星偏头看她,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白露摇摇头,凑近我耳边,声音还是那么轻:“主人,该我了。我安静,但我主动。”她把那卷黑绳拿起来递到我手里,“主人绑不绑?”
我拿过黑绳,把她两只手腕绑在身后,绑得不算紧,但她挣了挣没挣开,脸上反而露出一种安心的神色,凑过来跨坐上去,缎面内衣的料子滑溜溜地贴着,她自己动得很稳,嘴里轻声念着:“主人……我话少,但我这儿紧,主人感觉到了吗……”她动了一会儿,凑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主人,我其实最想被主人绑着弄,绑上了我就跑不了,只能挨着。”
温言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凑过来:“白露你这也太会了,平时不声不响的——”
白露没理她,自顾自动着,嘴里轻轻念着:“主人……再重点也行……”
陆离从后面稳稳地扶着我的肩,许安宁的节肢在旁边搭着,叶知夏被自己绑着跪在旁边拿脑袋蹭我的腿,嘴里念着“主人主人”,沈璧缓过劲来爬过来拿嘴帮着舔,林晚和苏清一左一右跪着看,唐念瘫在旁边还没缓过来但嘴不闲着:“白露你平时不说话,叫起来挺好听啊。”
白露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深灰的眼睛安静得很,嘴里还是轻声念着:“主人……我快不行了……”她整个人绷紧了,绑在身后的手攥成拳,喉咙里滚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呜咽,然后慢慢软下去,趴在我肩头喘气,声音轻得像叹气,“主人……我绑着动不了,主人帮我解开……”
我给她解了黑绳,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把柱身上沾的东西舔干净,然后退回去跪好,安安静静地说了句:“谢谢主人。”
林晚扫了一圈跪着的十二个人,忽然开口:“主人,今晚差不多了吧?她们一个个都软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我也软了。”
我靠进王座里,扫了一圈。十二个人跪的跪、趴的趴、瘫的瘫,婚纱和情趣内衣混在一起,黑丝和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响声,术法阵的蓝光从地面往上照,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清清楚楚。温言还惦记着榨汁姬的名号,挣扎着爬起来往我这边凑:“主人,我还能再来一轮——”
“歇着。”我说。
她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跪回去了。
我站起来,军靴踩在术法阵的蓝光上,环视了一圈跪着的十二个人。林晚昂着头,苏清沉着脸,顾瑶歪着脑袋,沈璧红着脸,唐念喘着气,叶知夏还绑着自己,白露安安静静,江雪面无表情,温言跃跃欲试,陆离稳稳当当,许安宁节肢缠着自己,韩星趴在地上偏过头来看。
“从今天起,”我说,“你们就是奴妻军团。原来叫什么、干什么的,都忘了。以后只记一件事——伺候我。”
林晚第一个低头,额头抵在我靴尖上:“是,主人。”
苏清跟着低头:“是,主人。”
顾瑶、沈璧、唐念、叶知夏、白露、江雪、温言、陆离、许安宁、韩星一个接一个低下头去,声音参差不齐但意思一样:“是,主人。”
术法阵的蓝光闪了闪,把十二个低下去的后脑勺映得清清楚楚。我低头看了一眼林晚抵在我靴尖上的额头,她高马尾散了,黑发铺了一地,肩后那对小型羽饰轻轻颤着。
“起来吧,”我说,“回房。今晚还没完。”
地球投降
地球防卫军最后的据点藏在一座废弃的粒子对撞机地下环形隧道里。我站在隧道入口外三百米处的指挥车上,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个红点被九枭军团的包围圈一点点压缩,像一颗已经被攥在手心里的弹珠。
“三号突击队已经突破外层闸门。”通讯器里传来研究员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电弧切割金属的尖啸,“守军退守主控室,大约还有两个连的兵力。”
“给他们十分钟。”我说完关掉通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林晚。她今天穿的鹰型全包战斗护甲在隧道口的冷光灯下泛着哑光,面罩露出鼻尖以下的部分,嘴唇抿成一条线,背后的羽刃收拢着,像一件随时会炸开的披风。其余十一个人分布在指挥车两侧,怪人模式的护甲在夜色里错落排开,虎纹、甲壳节段、翼膜、獠牙面罩——每个人都在等我的信号。
十分钟后,主控室的防爆门被炸开。我走进隧道的时候,里面还飘着烟雾和烧焦的绝缘皮味道。地球防卫军最后的残部跪了一地,武器堆在墙角,有人低着头,有人红着眼眶瞪我。我不在意这些目光。我的军靴踩过满地弹壳和碎玻璃,停在主控台前。
那位五十多岁的将领站在台后,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军装虽然皱了些,扣子还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手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投降书,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汗印。
“签字。”我说。
他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惯了的表情——不甘心,又不得不认。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一笔一划签完自己的名字。签完他把笔放下,喉咙里滚出一句:“希望你善待平民。”
“我只关心有价值的东西。”我把投降书拿起来扫了一眼,递给身后的研究员,“地球防卫军所有据点即日起由九枭军团接管。你们的人,愿意留下的重新编入生产序列,不愿意的——送去改造营。”
将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林晚和苏清一左一右跟上来,其余人自动分成两列跟在后面。走出隧道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远处那座联合国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蓝色的天光,像一根插在地平线上的墓碑。
“清场。”我说。
九枭军团的运输机在半小时内把大厦周围三个街区清空。我站在大厦顶层那间环形会议厅的中央,脚下是整块整块的抛光大理石,四周是各国代表曾经坐过的皮椅,东面整墙的落地窗外,晨光正从海平面往上爬,把整座城市照得一片惨白。研究员带人把全球广播的线路接进会议厅的主控系统,十二名女主在环形会议桌外围站成一圈,怪人模式的护甲和武器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信号覆盖确认,全球主要频道同步接入,备用中继卫星已上线。”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地敲,“五秒后进入直播。”
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黑色军装大衣的下摆被晨光勾出一道暗红的边。五秒之后,身后操控台上的红灯跳成绿色。
“地球。”我开口,声音通过全球广播网送进每一台还能用的收音机、电视、手机和公共屏幕,“我是殷九枭。九枭军团最高指挥官。”
我转过身,面对镜头。深灰色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更浅了些,左眼角那道旧疤拉出一条细线。
“从现在起,地球防卫军不复存在。这片星球上的所有陆地、海洋、大气层,以及生活在上面的一切,都归九枭军团所有。你们可以继续过日子——种地、做工、生孩子。但有一条:所有武装力量就地解散,所有抵抗行为视为叛乱,所有未成年女性必须在三个月内到最近的九枭登记处接受体质筛查。筛查通过的,编入生产序列。筛查不通过的——”
我停了一下,看着镜头。
“送去改造营。”
林晚站在我左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鹰型护甲的面罩下,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轻得像羽毛划过水面,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三个月前她站在同样的位置上,穿着彗星战队的白色战斗服,手里握着武器,眼睛里全是恨。现在她站在我身后,羽刃收拢,面罩下的嘴弯着,琥珀色的眼睛隔着镜头看着全球的观众,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各区驻军指挥官已经接到指令,”我继续说,“任何城市出现成规模抵抗,整座城市连坐。具体条款你们手里的屏幕会显示。我只说一遍——别让我再飞来一次。”
我抬手做了个切掉信号的手势。研究员按下按钮,红灯跳回绿色。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晨光已经铺满了整座城市,远处高架桥上有几辆被遗弃的汽车歪在路中间,更远处的居民区里升起几缕炊烟——还有人做饭,这个细节让我觉得有趣。整座城市被我们清空了三个街区,但三个街区之外,普通人还在过日子。他们刚才大概正端着早饭坐在屏幕前,听完了我那段话。
“主人。”林晚开口,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楚,“防卫军在南半球还有两个补给站没断联,要不要我去处理?”
“不用。让他们自己关。”我走到环形会议桌的主位坐下来,皮椅发出一声闷响,“你们十二个——列队。”
十二个人在会议桌外围重新整队,按怪人模式的种类分列两侧。林晚的鹰型护甲在最前,羽刃半张,面罩下的下巴微微抬起;苏清在她旁边,虎纹护甲裹着结实的身形,虎爪自然垂在身侧,面罩下的嘴咧着,露出犬齿的轮廓;顾瑶的蝎尾从腰后弯上来,毒针在晨光里泛着蓝黑色的光,她歪着头,护甲节段随着呼吸微微张合;沈璧的翼刃收在肩后,隼型护甲把她的肩背线条拉得很利落,面罩下的嘴抿着,浅蓝眼睛盯着窗外;唐念的獠牙面罩下露出鼻和嘴,她大概在笑,护甲下的肩膀一耸一耸;叶知夏的多节肢护甲从背后伸出来,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下颚突出面罩的部分微微动着;白露的无声翼膜贴在背后,枭型护甲让她整个人显得安静又危险,面罩下的嘴闭着,深灰眼睛在晨光里像两颗石子;江雪的豹型护甲斑纹从肩头延伸到腰侧,利爪从护甲指尖伸出来又收回去,冰蓝眼睛在面罩下显得格外清醒;温言的蜂纹护甲黄黑相间,尾刺从腰后翘起来,面罩下的嘴咧得最大,金褐眼睛亮得过分;陆离的厚重护甲把她一米八的体格撑得更宽,巨力爪套垂在身侧,面罩下的嘴微微张开;许安宁的蜈蚣型护甲多节肢从腰侧伸出来,缠在会议桌腿上,面罩下的嘴抿着笑;韩星的鹫型护甲宽翼半张,利喙面罩下的嘴撇着,灰绿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负责全球各区的镇守。”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林晚管北半球,苏清管南半球。顾瑶带侦察队,沈璧带狙击组,唐念管爆破,叶知夏管工事,白露管夜巡,江雪做战术分析,温言管无人机,陆离带重装,许安宁管近战,韩星管空战。各区的反抗——不管大小——直接镇压。镇压完把录像传回来。”
“是,主人。”十二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环形会议厅里撞来撞去,最后被落地窗外的晨光吞掉。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从近处被清空的街区到远处开始苏醒的居民区,从高架桥到港口,从港口到海平面。太阳已经完整地升起来了,把海面烧成一片金红。我伸手按在玻璃上,玻璃上倒映出我自己的脸——深灰瞳孔,硬朗的轮廓,左眼角的旧疤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身后十二个怪人模式的身影在玻璃倒影里排成两列,护甲和武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地球投降了。”我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接下来——把该筛的筛一遍,该改的改一遍。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改造完成的样本。”
研究员从操控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第一批筛查名单已经发到各区终端了,预计两周内能完成初筛。”
“太慢。”我转过身,“十天。”
研究员缩了缩脖子,在手里的平板上飞快地改了个数字:“十天,十天。”
我重新看向窗外。林晚走到我旁边,羽刃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大衣袖口,面罩下的嘴凑近我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改造后特有的黏腻:“主人,北半球筛查的时候,我能不能先挑几个有用的?”
“随你。”我说,“挑完把名单报给研究员。”
她退回去,羽刃收回肩后,面罩下的嘴弯得更厉害了。
苏清在另一边沉声开口:“南半球那些岛国,有几个部落还拿着长矛——要不要一起清了?”
“清。但别杀光。”我转头看她,“留一半送改造营。长矛部落的体质数据可能有用。”
苏清虎爪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明白。”
我走到会议桌另一端,把投降书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将领的签名歪歪扭扭,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我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我从军装内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研究员。
“把这个附在广播文本后面发出去。”我说。
研究员接过去看了一眼,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睁大了些:“主人,这——这等于把所有国家的行政权都收归军团了。”
“本来就是。”我走回主位坐下,军靴翘到会议桌上,鞋底对着落地窗外的整座城市,“地球投降了,投降书签了,广播发了。剩下的就是执行。谁执行不力——你带人去处理。”
研究员把纸收好,敬了个礼:“是。”
我扫了一圈十二个人:“还站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林晚苏清留下,其余人先去各区报到。”
十个人依次转身往外走,怪人模式的护甲在会议厅门口挤了一下,叶知夏的节肢和许安宁的多足缠在一起,两人互相推了一把,嘻嘻哈哈地出去了。温言走在最后,回头冲我眨了眨眼,蜂尾刺在门框上碰了一下,她“哎哟”一声跳出去,门关上了。
会议厅里只剩林晚和苏清。林晚把面罩摘了,黑色高马尾从护甲后面拉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苏清也摘了面罩,栗色短发被护甲压得有点乱,她随手扒拉了两下,墨绿眼睛看着我。
“主人,”林晚走过来,羽刃完全收拢,怪人护甲从肩头开始一节一节褪下去,露出里面黑色的贴身内衬——那是奴妻模式的底衣,她没换,“北半球筛查的时候,我想先筛彗星战队的旧部。”
“随你。”我又说了一遍,“筛完把数据报上来。”
“筛完能不能先让我——”她凑得更近,高马尾垂在我肩膀上,声音压得更低,“玩两天?”
苏清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挑。”
林晚偏头看她:“南半球那些部落归你,你挑你的。”
“行了。”我抬手打断她们,“要玩等筛查完。现在先把各区驻军部署方案拿出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全球布防图。”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嘴角还翘着,但声音正经了些:“北半球驻军点已经标好了,等会儿发到主人终端上。”
苏清也说:“南半球的布防图今晚能出来。”
“去吧。”我摆了摆手。
两人重新戴上护甲面罩,转身往外走。林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面罩下的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推门出去了。
会议厅彻底安静下来。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在晨光里慢慢醒来。远处港口有货轮在鸣笛,大概是在向新统治者致意。更远处,海平面上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整片天空烧成一种刺眼的亮白。
地球投降了。就这么简单。一份签字,一段广播,十二个站在我身后的怪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投降书,将领的签名旁边,我加的那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研究员大概已经在全球推送了。接下来十天,各区筛查点会排起长队,改造营的术法阵会一批接一批地亮起来,那些被筛出来的女人会从地球的各个角落被运过来,经过我的手,变成和林晚她们一样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手掌按在玻璃上。玻璃映出我的脸和身后空荡荡的会议厅——十二把皮椅围在环形桌边,桌上还留着研究员没来得及收走的操控台,红灯已经灭了,绿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九枭纪元。”我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说。
然后我转身,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响地走出了会议厅。走廊尽头,电梯门开着,里面站着两个九枭军团的卫兵,见我出来立刻立正。我走进去,按了顶层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厅的方向——落地窗外的晨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毯上铺了一条亮线。
加冕
加冕仪式定在正午。
地点选在旧城中央广场,那里原本是地球防卫军阅兵的所在,如今被九枭军团的工程队用三天时间清出了一片空地。瓦砾堆到广场四周,堆成四座小山,中间铺了黑色石板,石板缝里还嵌着没扫净的灰白色粉尘。广场北侧搭起一座三级高台,台面铺着暗红色绒布,边角用铜钉固定,风一吹就鼓起细小的褶皱。高台正后方立着一面巨大的九枭旗,黑底红纹,旗面从楼顶一直垂到台面,被风灌满时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我站在广场东侧的临时指挥所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面。研究员正在检查高台中央的术法阵节点,护目镜反着光,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翻卷,他蹲下去用手指按了按石板缝,又站起来朝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远处传来军乐队调音的声音,铜管乐器断断续续地响,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鸟。
“主人,该换礼服了。”白露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件叠好的黑色大衣。她今天穿的是怪人模式,枭型护甲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哑光,面罩只露出鼻尖以下,嘴唇抿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把大衣展开,暗红内衬翻出来,袖口镶着一道银线。
我脱下常服,她绕到我身后帮我套上大衣,动作很慢,手指顺着衣领抚平每一处褶皱。她贴得很近,呼吸扫过我后颈,带着一点薄荷味。
“紧张吗?”我问。
“不紧张。”她顿了一下,绕回我面前,仰头看我,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主人加冕,我们高兴。”
她说完低下头,把大衣前襟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指尖在最后一颗扣子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林晚她们已经在台下列队了。”白露退后一步,打量我的着装,像在确认什么,“十二个人,按您给的顺序站。林晚在最前面,苏清第二,依次往后。”
“顾瑶呢?”
“第三。”白露嘴角牵了一下,面罩遮着,只看得出眼尾微微弯了,“她昨晚练了一晚上跪姿,说怕今天膝盖响。”
我没接话,走到窗前。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九枭军团各部的军官站成方阵,黑色军装整齐划一,方阵之间留出宽阔的通道。更远处,广场边缘拉起三道警戒线,线外挤着密密麻麻的俘虏——原地球防卫军的士兵、各区行政人员、还有一些被特意押来的抵抗组织头目。他们被要求观礼,一个个灰头土脸,手绑在身后,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军乐队奏起一段低沉的序曲,铜管声混着鼓点,压过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
“时间到了。”研究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主人,请登台。”
我推开门,军靴踩上黑色石板。广场两侧的军官方阵齐刷刷转头,靴跟相撞的声音连成一片。我沿着通道往高台走,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灌进大衣下摆,把暗红内衬吹得猎猎翻动。走到高台台阶前时,我扫了一眼台下第一排。
十二个人跪在那里。
林晚在最前面,鹰型护甲的羽刃收拢在背后,面罩露出的下半张脸绷得很紧,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台阶方向。她跪得笔直,高马尾垂在肩后,尾端被风吹得轻轻晃。旁边是苏清,虎纹护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她跪得比林晚稍矮一点,肩膀放松,墨绿眼半阖着,像在打盹,但耳朵明显竖着。再往后是顾瑶,蝎尾盘在腰后,毒针收在甲壳节段里,她低着头,深紫低辫搭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护甲边缘的缝隙。沈璧跪在第四位,银灰短发被风吹乱,她抬手飞快地别了一下耳后的碎发,又立刻把手放回膝上,浅蓝眼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就垂下去。唐念在第五位,狼型面罩的獠牙从两侧伸出来,她咧着嘴,棕色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膝盖在石板上蹭来蹭去。叶知夏缩在第六位,蛛型护甲的多节肢不安地蜷着,她抬头看我时下颚微微发抖,褐色眼里蓄着水光,像是要哭又不敢哭。白露已经归队站在第七位,安安静静地跪着,头低得最标准。江雪在第八位,银白马尾束得一丝不乱,冰蓝眼半抬着,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温言第九,蜂纹护甲在阳光下黄黑分明,她跪得不太老实,屁股往左歪了歪又往右歪了歪,金褐眼骨碌碌转着,嘴抿成一条线。陆离第十,熊型护甲厚重得像一堵墙,她跪在那里几乎把后面的许安宁挡了大半,深棕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黑色眼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稳稳当当地跪着。许安宁从陆离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头,蜈蚣型护甲的多节肢贴在地面,她咬着下唇,深褐眼里全是倔劲儿。韩星在最后,鹫型护甲的宽翼展开一半又收回去,亚麻色长发被风吹得盖住了半边脸,她抬手把头发拨开,灰绿眼抬起来与我对视,高傲地扬了扬下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低下头去。
我收回目光,踏上台阶。三级台阶,每一步都踩得结实。高台中央立着一座黑石基座,基座上放着王冠——九枭军团的徽记熔铸成环,暗铁色,正面嵌着一颗拇指大的暗红宝石,两侧各有一排细小的尖刺。研究员站在基座旁边,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下面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他朝我鞠了一躬,退到台边。
司仪从侧面上台,光头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暗红礼服绷在圆肚子上,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扩音器喊:“九枭军团最高统帅——殷九枭——加冕——”
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在广场四周的废墟上撞来撞去,变成嗡嗡的回响。台下的军官方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像一阵闷雷。警戒线外的俘虏们被卫兵按着肩膀,也一个个矮下去,有几个不肯跪的被枪托顶了膝弯,闷哼着扑倒在地。
我伸手拿起王冠。铁环比想象中沉,内侧磨得光滑,贴在额头上时带着一股凉意。尖刺压进发根,不疼,但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咬住的实感。暗红宝石悬在眉心上方,我低头看台下时,宝石边缘折出一道红光,正好落在林晚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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