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性森林:B.G.WoodS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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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兽道
八月的最后一场补习结束得比平时更晚。真城真央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已经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橘红色。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三股辫从肩头滑下来,发尾蹭过校服衬衫的领口,带着一整天闷热积攒下来的潮气。腋下夹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硬壳精装书,书脊抵在肋骨的位置,每走一步就轻轻硌一下。
“真城同学,明天见。”
“嗯,明天见。”
她朝同班女生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尾音几乎含在嘴里。走出校门时,地面的水泥还散发着白天吸收的热量,隔着薄薄的鞋底都能感觉到。住宅区的街道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矮篱笆,有几户人家已经在玄关点了灯,门廊外挂着风铃,偶尔被傍晚的风拨出一声短促的响。真央低着头走路,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面半米左右的位置,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没解完的那道数学题。补习班的老师说这道题去年考过,今年很可能换个形式再出。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推导,最后一步还是没算对。
走到第三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下来。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变暗,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从远到近一层层漫过来,连影子都来不及拉长就被吞掉了。真央抬头看了一眼,原本透亮的半边天被厚重的黑云压得严严实实,云层内部偶尔闪过一道闷闷的白光,雷声隔了好几秒才滚过来,低低的,像远处有人在搬沉重的家具。
一滴水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整片天都漏了。
雨下得毫无过渡。真央来不及从书包里翻出折叠伞——她其实根本没带,早上出门时天气预报说降水概率只有百分之十——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校服衬衫的布料一沾水就贴在皮肤上,书包表面很快变成深色,硬壳书的外封套开始吸水发软。她下意识把书往怀里搂紧,迈开腿跑了起来。
雨水顺着三股辫往下淌,眼镜片上全是水珠,视线糊成一片。她只能眯着眼睛辨认路边的电线杆和围墙,跑过一家已经关门的便利店,又跑过一个小公园的入口,秋千的金属架子在雨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鞋里灌了水,每踩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脚趾在湿透的袜子里打滑。
她本应该在前面的路口左转,沿着那条有路灯的主路一直走就能到家,虽然远一点但至少平坦好走。可跑到路口时她犹豫了。左转要多走将近十分钟,右转的话穿过那片杂木林,出口就在自家公寓后门那条巷子。平时她从来不走那条路,天黑之后更不会走,但此刻雨势大得让她睁不开眼,左转那条主路的路灯不知道为什么一盏都没亮,黑漆漆的像一条隧道。而右边那条小路至少在树冠的缝隙里还能看见一点点灰蒙蒙的天光。
真央在路口站了两秒,雨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她喘了口气,拐进了右边。
那条路开始还铺着柏油,走了一百来米就变成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小径,两侧的矮竹和杂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横到路面上来。她记得这里有一道铁丝网围栏,围栏后面就是那片被称为“雌性森林”的杂木林,具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不清楚,只知道从小学起家长和老师就反复叮嘱不要靠近。围栏上挂着好几块告示牌,她以前远远瞥见过,白底红字,写着禁止入内。但今天跑过来的时候她没看见围栏,也许是被杂草遮住了,也许这一段本来就没有。
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变了。从砸在水泥和柏油上的噼啪脆响,变成了千万片叶子同时承重的闷厚沙沙声。真央一头扎进那条像兽道一样的小路时,几乎是被雨推着进来的。头顶的树冠交错合拢,把暴雨隔成了无数细碎的水线,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后颈和肩膀上,力道比外面轻了不少。她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气,水顺着发梢滴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喘了几口气之后她才注意到林子里面有多黑。
明明进来之前还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光,此刻一抬头,头顶全是黑沉沉的枝叶,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树干在微弱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深褐色,靠近地面的部分长着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真央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灌木和藤蔓像是自己合拢了一样,把那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她心里紧了一下,但马上安慰自己——这种杂木林能有多大,朝着一个方向走总能出去。
她选了前方看起来稍微亮一点的方向,拨开垂下来的枝条往前走。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有些地方积了水洼,踩下去能没到鞋面。走了大概三四分钟,树丛忽然稀疏了一些,空地中间出现了一片废墟。
真央停下脚步。
那是一栋被火烧过的木造建筑,墙板全部炭化成了黑色,一碰就会碎成渣的样子。屋顶塌了大半,残存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戳向天空,像某种巨兽的肋骨。地基的轮廓还能看出来,是个长方形,占地不小,烧毁之前应该是一栋挺大的房子。废墟周围的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焦糊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闻起来像是大雨把埋在土里的灰烬又翻了出来。
废墟前面立着一块告示牌,比围栏上那些要旧得多,表面的白漆剥落了大半,红色的字迹只剩下“禁止”和“内”两个字还勉强认得出,中间的“入”已经被划痕和霉斑盖住了。告示牌的木柱上贴满了符纸,白色的、黄色的,有些已经褪成了灰扑扑的浅褐色,边角卷曲,上面的墨迹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新的符纸叠在旧的上面,一层又一层,像是有人隔一段时间就来贴一批。
真央站在空地边缘没敢再往前走。她盯着那些符纸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堆烧得只剩框架的废墟。雨水打在炭化的木头上,流下来的水带着淡淡的黑色。她忽然觉得脚底发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从脚踝慢慢爬上来。这片空地太安静了,雨声到了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闷闷的底噪。
她想转身,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视线扫过废墟侧面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截没烧完的招牌,斜靠在断墙上,上面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娼”和“馆”两个字的半边。真央的喉咙紧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听邻居老太太提过一嘴,说这片林子里以前有个不干净的地方,后来遭了火灾,烧死了人。具体是什么地方老太太没说清楚,大人们也从来不细讲。
“喂,等一下嘛。”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很近,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真央整个人僵住了,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那声音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甜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糖浆在往下滴。
“不——行,不会让你逃掉的哦。”
第二句话的语调更轻了,轻得几乎像在哼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耳朵里。真央的腿终于能动弹了,她猛地转身,动作太急,左脚绊到了右脚踝,整个人往前扑倒。湿透的校服裙子裹在腿上,膝盖磕在泥地里,但她没感觉到疼。因为在她完全倒下去之前,有什么东西从侧面裹了上来。
很温暖。像是有人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胸口,掌心贴在她湿透的衬衫前襟上。那温度透过冰凉的布料渗进来,舒服得让她头皮发麻。但同时,一股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浓烈得像把整罐蜂蜜倒进了雨里。真央的视野开始发白,边缘一点点模糊,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她最后看见的是自己撑在泥地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然后连那点画面也消失了。
雨还在下。空地上只剩下一只掉在泥里的眼镜,镜片上全是水珠,映着那片黑沉沉的树林。
嘴唇瘀青
真央是被脚底的刺痛弄醒的。
那种痛很具体,像是有人拿小刀沿着脚心划了一道,不深,但刚好划破了皮。她下意识缩了缩腿,眼皮沉得厉害,睁了好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绿,深浅不一的绿,像水彩颜料晕开在宣纸上。等眼睛慢慢对焦,她才看清那是头顶交错的枝叶,层层叠叠地遮着天光,偶尔有细碎的水珠从叶尖滴下来,砸在她脸颊上,凉得她一激灵。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掌心按在厚厚的腐叶上,软绵绵的,带着潮气。身上那件校服衬衫还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裙子下摆沾满了泥点,膝盖位置磨破了一层布。真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环顾四周。她躺在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周围全是高高低低的树干,树根拱出地面,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光线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已经变成了昏暗的金色,说明太阳快落了。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苔的味道,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让她想起昨晚那个贴着她耳朵说话的声音。
真央的呼吸猛地一窒。她记得那双手臂环过来的温度,记得那股蜂蜜似的甜腻,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指尖的颤抖。但此刻她坐在林子里,身上除了泥和雨水什么也没有,衣服虽然皱巴巴的,扣子却一颗没少。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腰侧,没有被人碰过的实感。可是那声音明明那么近,近得像是从她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
“是……精灵吗?”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哑的,自己听着都觉得傻。但除了这个解释,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这片林子老一辈的人都说邪性,可刚才那个裹住她的东西,暖得让人安心,像小时候发烧时母亲把手覆在她额头上。真央从小就不太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书读得多,凡事总想找个合理的说法。但此刻,合理这个词在林子里显得特别单薄。她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左脚脚心有一道细长的口子,血已经凝住了,边缘泛着白,走路肯定会疼。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脚一沾地就钻心地抽了一下。真央倒吸一口气,踮着脚跳了两下,勉强稳住了身子。面前就是昨天看见的那片废墟,烧焦的木头在傍晚的光线里更显黑,像一堆巨大的兽骨。她想起自己走进来之前鞠过躬,虽然那时候是出于害怕,但现在想想,既然人家没害她,还把她从雨里挪到了干爽的地方,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真央把裙子上的泥拍了拍,站直了,对着那堆焦黑的残骸认认真真弯下腰,鞠了一躬。腰弯下去的时候,小腹偏上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闷闷的,像是吃坏了肚子,又不太像。她皱了皱眉,手按了按那个地方,隔着湿衣服什么也摸不出来。大概是在泥地里趴久了,肌肉酸。她没多想,直起腰,又对着林子深处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顺着来时的方向找路。
小路比她印象中好认,大概是因为雨停了,光线也够。她踮着左脚,右脚正常踩地,一瘸一拐地走了十来分钟就看见了林子边缘。外面的世界亮堂得多,雨后的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晚霞铺了半边,从橘红过渡到淡紫,漂亮得不像真的。真央站在林子出口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沉沉的树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好像比进去之前轻了一点,脚步虽然疼,身子却没那么沉了。大概是错觉。
回家的路走得艰难。左脚不敢用力,她就用右脚跳着走,跳一阵歇一阵,平时十分钟的路磨了快半个小时。住宅区的路灯已经亮了,黄黄的光打在人行道上,偶尔有骑车的人经过,带起一阵水汽。真央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彻底暗了,她伸手按门铃,手指头都在抖。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的。母亲围着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心疼。
“真央!你怎么搞成这样!”
母亲一把把她拽进门,锅铲往鞋柜上一扔,上上下下地看她。真央低头看了看自己,湿衬衫贴着身子,裙子脏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光着一只脚,脚背上还有干了的泥印子。确实够狼狈。
“下雨了,没带伞。”真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跑的时候摔了一跤。”
母亲根本没听她解释完整,已经蹲下去看她的脚了。手指碰到脚心伤口边缘的时候真央嘶了一声,母亲立刻放轻了动作,嘴里念叨着“这得赶紧洗,感染了就麻烦了”,站起来推着她往浴室走。真央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小腹那个位置又隐隐抽了一下,她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没当回事。
浴室里热水一开,蒸汽很快糊满了镜子。母亲帮她脱了校服衬衫,又蹲下来解裙子侧面的拉链。真央自己扯着裙摆往下拽,湿布料裹在腿上有点费劲。裙子褪到脚踝的时候母亲“哎哟”了一声,指着她脚心的伤口:“这么长一道,你摔哪儿了?”
“树林那边……”
“哪片树林?”
真央张了张嘴,把“雌性森林”三个字咽了回去。母亲平时最忌讳那片地方,小时候她贪玩往那个方向跑过一次,被母亲揪着耳朵拎回来训了半个钟头。
“就学校后面那条路,路边有石头,绊了一下。”她改了口。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拿花洒帮她冲脚。热水浇在伤口上刺刺地疼,真央咬着下唇忍住了。冲干净泥之后伤口露出来,确实不浅,从脚心斜着划到脚掌侧面,好在血早就止住了,边缘泡得有点发白。母亲从镜柜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让她坐在浴缸沿上,自己蹲着给她消毒包扎。真央看着母亲头顶新长出来的几根白发,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妈,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好。”母亲头都没抬,拿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涂,动作又轻又稳,“疼就说。”
真央看着自己脚上被包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忽然觉得脚心那道口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她站起来准备冲澡,热水淋下来的时候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她闭了闭眼。手顺着胸口往下抹沐浴露,抹到小腹的时候指尖触到一小片皮肤,触感有点不一样,像被蚊子叮了个包,微微鼓着。真央低头看了一眼,热水雾蒙蒙的,她拿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汽,凑近了看。
小腹偏上,肚脐和胸骨正中间的位置,有一块淡粉色的印子。形状很奇怪,两头尖中间宽,弧线弯弯的,像两片嘴唇抿在一起,大小跟她的拇指指甲盖差不多。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真央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也不痒,就是皮肤表面稍微有点粗糙,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想了半天,自己肚皮上什么时候磕出这么个印子来的?摔跤的时候?可那个位置在衣服里面,裙子都没破,肚皮怎么会伤到。
“真央,洗完赶紧出来把头发吹了!”母亲在门外喊。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个印子。算了,大概是在林子里被什么虫子咬的,形状凑巧而已。她关掉花洒,擦干身子换了睡衣出去,吹头发的时候就把这事忘了。
晚饭吃的是母亲临时煮的挂面,卧了个鸡蛋,汤底是酱油和葱花调的。真央饿坏了,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吃完又喝了两口汤才放下筷子。母亲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一边问学校补习的事,一边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真央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说补习班老师讲得快、作业多,母亲点点头,又问她明天要不要带便当。真央想了想说带吧,母亲就起身去厨房翻冰箱,嘴里念叨着“鸡蛋还剩两个,明天给你做玉子烧”。
真央靠在椅背上,胃里暖融融的,脚上的纱布蹭着拖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家特别让人安心。林子里的甜香、贴耳朵的声音、那块嘴唇形状的印子,全都隔了一层似的,变得不太真实。她打了个哈欠,跟母亲说了声晚安就上楼回了房间。
躺到床上之后她翻了翻手机,班级群里有人在问明天英语小测的范围,她回了两句,又刷了会儿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困意慢慢涌上来,她设好闹钟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了眼。
半夜她是被冷醒的。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盖了两层被子还是打哆嗦。真央迷迷糊糊摸了自己的额头,烫得手心一缩。她想喊母亲,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只能撑着坐起来,床头柜上的水杯碰倒了,玻璃磕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声音在夜里格外响。楼下很快传来脚步声,母亲披着外套推门进来,一摸她额头脸色就变了。
“烧得这么厉害。”母亲转身去拿体温计,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来,先喝口水。”
真央就着母亲的手喝了两口,嗓子还是像砂纸磨过。体温计夹在腋下滴滴响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三十九度二。母亲也看见了,眉头拧得紧紧的,去卫生间拧了凉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又翻出退烧药让她吞下去。
“是不是今天淋雨淋的?”母亲坐在床沿,一只手覆在她滚烫的手背上,“让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
真央想反驳说自己看了,但脑子昏沉沉的,话到嘴边又忘了要说什么。退烧药下去之后身上慢慢发了汗,黏黏地贴在背上。母亲把毛巾翻了个面,凉的那面贴着她额头,舒服得她眼皮直往下掉。迷糊之间她感觉母亲的手从她额头移到小腹,隔着睡衣轻轻按了按。
“肚子疼不疼?”
真央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母亲的手就收回去了,替她把被子掖好,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临走前把台灯拧到最暗,留了一条门缝。
“难受就喊我。”母亲的声音从门缝外面传来。
真央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沉下去之前,她模模糊糊想起浴室镜子里那块嘴唇形状的粉色印子,和脚心那道刀割似的口子。两个地方同时隐隐约约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轻轻翻了个身。然后退烧药起作用了,困意把她整个吞了进去,什么也想不了了。
高烧之梦
意识像沉在温水底下的石头,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晃晃悠悠地往上浮。
真央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底下那张床却好像消失了,整个人悬在半空,又像踩在一层薄薄的软泥上,每走一步都往下陷一点点。退烧药把她的体温压下去了一些,可脑子里的热度没有散,它换了一种方式翻涌,把白天见过的那些画面搅碎了重新拼在一起。
她闻到了雨的味道。
不是家里被褥上那种潮乎乎的霉味,是傍晚的雨打在柏油路面、又溅到树根泥土里的那股腥凉气息。真央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路上,两边是黑沉沉的树影,树冠密得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头顶漏出几道暗紫色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校服,白衬衫和格子裙,脚上那双室内拖鞋沾满了泥,脚心那道口子隐隐发麻。
前面有光。
她记得这个方向,白天她就是从这条路走出去的。可此刻那光不是傍晚住宅区的橘黄色路灯,而是一种跳动的、五颜六色的光,隔着树干一闪一闪,像有人在林子深处举着霓虹灯牌晃。真央犹豫了一下,脚却自己迈了出去,拖鞋踩在湿软的腐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越往前走,树就越稀,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雨水的腥凉被另一种气味盖过去——甜甜的、腻腻的,像廉价香水和炒栗子混在一起,底下还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汗味。
树木分开的瞬间,她停住了。
烧焦的妓院遗迹不见了。那片堆着炭黑碎瓦的空地上,立着一栋从来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建筑。三层楼高的灰色水泥外墙,顶上竖着一块巨大的霓虹招牌,粉紫色的灯管弯出几个英文字母,B.G.WoodS,每个字母的边缘都亮着细细的蓝光,招牌底下还绕了一圈跑马灯,灯泡依次亮灭,把周围的树叶映得忽明忽暗。建筑正面开了好几扇窄窗,窗里透出暖融融的橙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门口铺着一条暗红色的地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真央脚前,地毯边缘用金线绣着藤蔓花纹,脏兮兮的,边角磨得起毛。
真央盯着那块招牌,心里居然一点疑惑都没有。就好像这栋楼一直在这里,她每天上下学都从它门前经过,只是今天才第一次抬头看它。她踩着地毯上了台阶,玻璃门自动往两边滑开,一股暖风扑面而来,裹着烟味、酒味和某种甜得发齁的香氛。里面是一条走廊,墙上贴着暗红色印花壁纸,天花板嵌着一排小射灯,光线暧昧地打在挂画上,画里全是半裸的女人,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或者斜倚在窗边。地板是深色木料,踩上去微微发软,像铺了层薄垫子。
“欢迎回来,真奥。”
那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像有人往她耳朵里吹了一口气。真央抬头,看见一个女人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抱着胳膊,歪着头冲她笑。
金发。那种漂过很多遍、发根已经透出浅黑色的金,蓬蓬松松地堆在肩膀上,发尾烫出大卷。皮肤是日晒过的浅黑色,光滑得像涂了层油,在射灯底下泛着蜜一样的反光。脸长得妖艳极了,眼线从眼尾挑出去,睫毛刷得又长又密,嘴唇涂着裸色唇蜜,亮晶晶的,嘴角翘着,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身上穿一件黑色露脐长袖,领口开得极低,两边乳房被勒出深深的沟,衣服料子薄得能看见底下皮肤的颜色。下面一条低腰牛仔热裤,裤腰卡在胯骨上,肚脐露在外面,腰细得惊人,再往下臀部又鼓鼓地撑满了裤料,大腿结结实实地并在一起,肉感十足。
真央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你是谁?”
女人笑出了声,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脚上那双厚底凉鞋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响。她走到真央面前,比真央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她,鼻尖几乎要碰到真央的额头。
“说什么呢,真奥。”她伸手把真央脸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凉凉的,指甲上涂着银色亮片,“你不也是这里的姑娘嘛。”
真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自己叫真城真央,是高三学生,明天还有英语小测。可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全被女人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冲散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还是那身校服,但胸口不知什么时候鼓了起来,白衬衫的扣子绷得紧紧的,布料被撑出圆润的弧度,薄薄的针织开衫根本遮不住,乳沟从领口上方挤出来一小截,白生生的。裙子也短了,原本过膝的格子裙缩到大腿中段,腿露在外面,又细又长,脚上那双室内拖鞋变成了一双黑色细带高跟凉鞋,鞋跟细细的,踩在木地板上。
“我……”真央往旁边的镜子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镜子里站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茶色的长卷发搭在肩上,脸上化了妆,眼影是暖橘色,嘴唇亮亮的,身上那件白衬衫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紧身短上衣,领口拉得低低的,露出一整片胸口和深深的乳沟,下面是一条深色百褶短裙,腰上系着一条银链子,坠着一颗心形吊坠,正好垂在肚脐旁边。
“看吧,”女人凑到她耳边说,呼出的气热热地拂过耳廓,“超级婊子。”
她的手从真央腰侧滑上来,隔着那件紧身上衣托住了一边乳房,掌心贴着柔软的弧度慢慢揉了一下。真央整个人僵住了,乳房传来的触感又陌生又真实,沉甸甸的,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圈,被女人的手掌一托,竟然有一种酸胀的舒服。她想推开那只手,胳膊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手感真好。”女人笑着捏了捏,拇指隔着布料碾过顶端,真央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你看,身体很诚实嘛。”
“放开……”真央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却细得像在撒娇。
女人松开手,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她。“我叫美樱。”她说,“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你以前也这么叫。”
“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美樱笑得更开了,眼线挑起的眼角弯成两道月牙,“你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不是吗?”
真央又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那个茶发女孩满脸通红,胸口起伏着,乳沟随着呼吸一深一浅,短上衣的领口被撑得几乎要滑下来。她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走廊的墙。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声音总算稳了一点,“我要回家。”
“回家?”美樱靠在对面墙上,从热裤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电子烟叼在嘴里,烟头亮起小红点,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草莓味的白雾。“你刚才不是从家里来的吗?烧得那么厉害,你妈给你喂了药,你就来了。”
真央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母亲喂药的事?
“别那么看我。”美樱弹了弹烟灰,“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英语小测,脚上的口子,还有肚子上那块印子。”她朝真央的小腹努了努嘴,“你自己摸摸看。”
真央低头。紧身上衣和短裙之间露出一小截腰腹,皮肤是浅浅的蜜色,肚脐下方、靠近小腹的位置,有一块纹身。粉色的,形状像一朵张开的花,又像两片嘴唇微微分开,线条细细的,勾出子宫的形状,边缘还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水钻。真央用手指去蹭,皮肤光滑平整,那图案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蹭不掉。
“好看吧。”美樱走过来,也低头看那块纹身,伸手用指尖描了描它的轮廓,“每个姑娘身上都有。这是这里的标记。”
“什么这里?”
美樱没回答,转身往走廊深处走,高跟鞋哒哒响。“跟上,我带你转转。”
真央站在原地没动。走廊尽头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低音鼓点一下一下震着地板。她应该转身跑出去,跑回雨里,跑回那条小路,跑回自己家。可脚底板好像生了根,鞋跟陷进木地板的缝隙里拔不出来。而且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看看也无妨,反正是在做梦,做梦又不会怎么样。
她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那扇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极大的厅堂,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灯光调得很暗,四面墙边摆着一圈深红色丝绒沙发,沙发上坐着男男女女,女的打扮都跟美樱差不多,露胸露腿,浓妆艳抹,男的穿西装或者休闲外套,有的搂着女人喝酒,有的凑在耳边说话,手在女人腰上腿上摸来摸去。大厅中央是个吧台,酒保穿着黑马甲摇雪克杯,吧台前坐了几个单独的男人,正跟旁边的姑娘搭话。空气里全是烟味酒味和笑声,混着音乐,热烘烘地往人脸上扑。
“怎么样?”美樱在她旁边问。
“这是……什么地方?”
“你的工作地点。”美樱拍了拍手,一个穿围裙的女孩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香槟。美樱拿了一杯递给真央,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从今天起,你在这里上班。陪客人喝酒,聊天,他们高兴了就给钱。给得多的,你还可以带他们上楼。”
真央攥着香槟杯没喝。“我不干这个。”
“你已经在干了。”美樱朝大厅角落抬了抬下巴。真央顺着看过去,角落里有一面落地镜,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身影,茶色卷发,紧身上衣,短裙,高跟凉鞋,手里端着香槟杯,站在美樱旁边,看上去跟大厅里其他姑娘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她们更打眼,胸口的弧度饱满得把上衣撑出细细的褶皱,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掐住,双腿修长,站在那儿不自觉地微微扭着胯。
“不……”真央摇头,“我要回去。明天有考试。”
“考试?”美樱笑出了声,走过来把真央手里的香槟杯抽走放到旁边桌上,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凑近了看她的眼睛。“你还惦记考试呢?好姑娘。”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你摸摸自己胸口,再跟我说考试。”
真央没摸。但她的身体先动了,胸口发胀,乳头隔着薄薄的上衣料子蹭着布料,又痒又麻。她咬着嘴唇,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按了按乳房侧面,软得不像话,沉甸甸地坠着,跟以前那个穿校服的白衬衫底下平坦坦的胸口完全不一样。
“真奥,”美樱松开她的脸,退后一步,抱着胳膊,“你以前叫这个名字。你在这里干了很久了,后来出了点事,你跑了。现在你回来了,就这么简单。”
“我不叫真奥。”
“你刚才在门口,我叫你真奥,你答应得可顺溜了。”
真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刚才美樱喊“欢迎回来,真奥”的时候,她确实没有任何违和感,好像那个名字本来就属于她。
“我带你看看房间。”美樱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大厅侧面的楼梯走。楼梯铺着跟门口一样的暗红地毯,铜质扶手擦得锃亮。上了二楼,走廊两侧一扇扇门,门上都挂着牌子,有的写着“使用中”,有的空着。美樱推开一扇空房间的门,里面一张大床,床头挂着纱幔,床尾摆着一面穿衣镜,墙角有张梳妆台,台面上摊着化妆品和几瓶酒。
“这是你的房间。”美樱说,“以前你就住这间。现在还是你的。”
真央走到梳妆台前,又看了一眼镜子。茶发,浓妆,紧身上衣,胸口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卡在乳沟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脸颊上细细的绒毛,是真的,触感太真了,梦里不该有这种触感。
“我是在做梦。”她说出声来。
“那又怎样?”美樱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梦里的事就不是事?你发烧是因为什么?淋雨?脚上的口子怎么来的?你肚子上那块印子又是怎么回事?你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敢想。”
真央从镜子里看着美樱。金发黑肤的女人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块印子……”真央低声说。
“嗯,那块印子。”美樱伸手从后面环住她,两只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贴住那块子宫形状的纹身。真央感觉到一阵温热从那里渗进去,顺着小腹往下走,腿根微微发酸。“那是你身体里本来就有的东西。我只是把它叫醒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美樱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我想让你回来上班。你以前可是这里最红的姑娘,客人排着队点你。你走了之后生意差了不少。”她顿了顿,“而且,我有个计划。这地方太破了,我想把它推了,盖一栋新楼。高层公寓,底下几层还做这个生意,上面住人。需要你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
“你漂亮。”美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口红印留在脸颊上,“漂亮姑娘能招来有钱的男人。有钱的男人能办成事。”
真央看着镜子里自己被亲过的脸,口红印红艳艳地贴在颧骨上,跟浓妆配在一起,居然不显得突兀。她想说不行,想说不干,想说明天还要上学,但小腹里那股温热越来越浓,像有人在她身体深处点了一盏灯,光从底下往上照,照得她脑子昏昏的,四肢发软。
美樱的手从她小腹移开,往旁边一伸,从梳妆台上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是一只细长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粉色的液体,瓶口塞着软木塞。“喝一口,”美樱说,“你以前最爱喝这个。”
真央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甜丝丝的,像草莓牛奶混了酒精。她抿了一小口,液体滑下喉咙,胃里暖起来,那股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小腹里的灯好像被人拧亮了一格。她又喝了一口,瓶子里少了小半。
“好姑娘。”美樱接过瓶子放回去,拍了拍她的屁股,“明天晚上六点来上班。穿好看点。”她走到门口,回头冲真央笑了一下,“别迟到了,真奥。”
真央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红晕、胸口起伏的茶发辣妹。她想说我不叫真奥,但嘴张开又合上了。美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楼下大厅隐隐约约的音乐。
小腹里那盏灯还亮着。
她低头看着那块子宫形状的粉色纹身,水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镜子里,她的手指慢慢伸下去,按在那块纹身上。皮肤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活的东西蜷在里面,被她一按,懒洋洋地动了动。
真央猛地惊醒过来,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卧室还是那间卧室,窗帘缝里透出灰蓝色的天光,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倒着,地板上那摊水快干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手心里湿湿凉凉的。身上那件睡衣被汗浸得透透的,贴在背上,胸口平平的,跟梦里完全不一样。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梦里的细节还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美樱的脸,大厅里的音乐,那瓶粉色液体甜腻的味道,还有最后从镜子里看自己时那种又慌又软的触感。真央搓了搓脸,把那些画面往下压了压。
手机闹钟响了,六点四十。她伸手去够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内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粉色印记,形状跟梦里小腹上那块纹身一模一样,只是小得多,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真央盯着那个印记,手指开始发抖。
黑辣妹美樱
真央盯着手腕内侧那个粉色印记,拇指用力蹭了两下。印记纹丝不动,颜色反而因为摩擦变得更鲜艳了些,像一小片嵌在皮肤底下的花瓣。她翻过手腕又看了一遍,形状确实跟梦里小腹上那个子宫纹身一样,连边缘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冷汗又冒了一层,她赶紧把睡衣袖子拉下来盖住,好像遮住了就能当它不存在。
窗外天已经大亮,楼下传来母亲做早饭的动静,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煎鱼的油腥味顺着楼梯飘上来。真央深吸一口气,把两条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脚底的割伤结了薄薄一层痂,踩在地上还有点绷着疼。她扶着墙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翻了件长袖校服出来,套上之前又看了一眼手腕,袖子遮得严严实实,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早饭桌上母亲问她烧退了没有,伸手来探她额头。真央下意识缩了一下,又赶紧坐直了让母亲摸。母亲的手心干燥温热,在她额头上贴了两秒,点点头说好像不烫了,今天要不要请假。真央说不用,嘴里嚼着米饭,眼睛盯着碗边。母亲又说昨晚你睡得不太安稳,翻来覆去的,是不是做噩梦了。真央筷子停了一下,说嗯,梦见被狗追。母亲笑了,说那今天放学早点回来。
去学校的路上她一直把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抓着书包带。九月初的早晨还带着暑气,柏油路面蒸出一股热烘烘的味道。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袖子还好好盖着。第一节课间她躲进厕所隔间,把袖子撸上去,印记还在,颜色淡了一点,但轮廓清清楚楚。她试着用指甲刮了刮,皮肤红了,印记没掉。第二节课她完全没听进去,老师点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愣了半天,前排同学回头看她,她才小声说不知道。
午休时她一个人去了保健室,保健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圆框眼镜。真央说手腕上好像被什么虫子咬了,起了个印子。保健老师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这个不像虫咬啊,不肿不红的,是不是画画用的颜料没洗干净。真央说洗过了洗不掉。保健老师拿酒精棉球给她擦了擦,印记还是原样。老师也有点纳闷,说要不你观察两天,不疼不痒的话应该没事。真央把手缩回来,道了谢往外走,走到门口保健老师又叫住她,说真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要不在里面躺一会儿。真央摇头说不用了,快步走了出去。
下午的课她趴在桌上假装记笔记,实际上一个字没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那个梦,美樱的手、那瓶粉色液体、镜子里那个胸部大得离谱的自己。她甚至清楚地记得美樱最后拍她屁股那一下的触感,手掌拍在肉上的闷响,还有自己屁股上肉浪晃动的感觉。可她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觉得荒唐得可笑。一定是发烧烧糊涂了,她想。人在高烧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都做得出来。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同桌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车站,她说今天有事要先走。她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想赶紧回家把这件事弄清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拐进了便利店,买了瓶冰水灌下去,又拐进药妆店买了盒退热贴。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花纹的创可贴,她随手拿了一盒粉色的,结账的时候把左手手腕伸出来给收银员看,问这个印子能不能用创可贴遮住。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探头看了一眼说可以啊,贴上去就看不见了。真央把创可贴贴上去,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大小刚好盖住那个印记。
回家路上她特意绕开了那条通往森林的小路。太阳还没落山,住宅区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打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走到自家公寓楼下的时候,她闻到楼道里飘着一股咖喱味,二楼那家在炖晚饭。她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鞋柜上放着母亲留的纸条:去超市买菜,六点回来。真央换了拖鞋上楼,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截在闪,接触不良,隔几秒就暗一下。真央盯着那截灯管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昨晚发烧没睡好,今天又心神不宁了一整天,这会儿一躺下来困意就压不住了。她本来只想闭一会儿眼,结果呼吸越来越慢,四肢越来越重,整个人像陷进棉花里一样往下沉。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站在一条走廊里,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金色的号码牌。走廊尽头有扇门半掩着,粉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有人在哼歌,旋律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在唱。真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校服,左手腕上贴着那个小熊创可贴。她想转身往回走,脚却不听使唤地朝那扇门迈过去。
门自己开了。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靠墙一张圆形大床铺着豹纹床单,天花板上挂着面大镜子,镜子里映出床上的人影。美樱坐在床沿上,今天穿的跟上次梦里不一样,上身是一件黑色吊带,胸口开得很低,两团浅褐色的乳肉挤在一起,中间夹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下面是一条同色的包臀短裙,两条光裸的腿交叠着翘起来,脚上踩着细带高跟凉鞋。她看见真央进来,笑了一下,说真奥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真央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框上。她说我不是真奥,我叫真央。美樱歪了歪头,金色的大波浪卷发从肩膀滑下来,她说好好好,真央,你过来坐。真央不动。美樱站起来朝她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笃的响声,走到跟前的时候伸手就抓住了真央的胳膊。那只手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掐进校服袖子的布料里,真央觉得胳膊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
美樱把她往床上一推,真央后背撞在软绵绵的床垫上弹了一下,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掉在地毯上。她刚要撑起身子,美樱已经压上来了,两个膝盖跪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夹在中间。真央伸手推她的肩膀,说你别这样,放我走。美樱抓住她两只手腕往头顶一按,俯身下来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呼出来的气带着甜腻腻的香味,说走什么走,你今天可是来上班的。
真央扭着手腕想挣开,美樱的力气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女人,手指像铁箍一样扣着她的腕子,纹丝不动。美樱空出一只手去解她的校服扣子,从上往下一颗一颗地挑开,真央说不要不要,声音又细又急,可美樱根本不搭理她。校服衬衫被扒下来扔到一边,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内衣,真央拼命蜷起腿想把美樱顶开,可美樱的大腿压着她的髋骨,沉得像灌了铅。美樱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胸口,笑了一声,说这什么啊,小学生穿的玩意儿。手指勾着内衣肩带往下一扯,把整件内衣拉到了腰上。
真央的乳房露出来,不大,但形状很好看,像两只倒扣的小碗,乳晕是淡粉色的,小小的。美樱用手掌托了托,掂了掂分量,说现在是小了点,不过没关系,会大的。她低下头含住一边的乳头,嘴唇裹着乳晕用力一吸。真央整个人弓了一下,嘴里喊出“不要”,可那两个字被快感冲得七零八落,尾音往上飘。美樱的舌头卷着乳头打转,又吸又舔,另一只手揉着另一边,指腹碾着乳尖来回搓。真央觉得胸口又胀又麻,一股热流从小腹往上涌,她咬住下嘴唇想忍住,可美樱吸得实在太用力了,每一下都像要把什么从她身体深处拽出来。
美樱松开她的乳头,抬起头来,嘴唇亮晶晶的。她说你下面湿了吧,我闻到了。真央脸烧得通红,偏过头去不看她。美樱也不急,慢慢往下挪,一只手从她小腹滑下去,隔着校服裙子的布料按了按腿间。真央猛地夹紧腿,可美樱的手已经探进裙摆里了,指尖勾着内裤边缘往旁边一拨,手指直接贴上了湿滑的肉缝。真央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叫,腰不受控制地弹起来。美樱把脸埋进她腿间,舌头从下往上长长地舔了一下,真央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双手抓住床单,指节都攥白了。
美樱的舌头灵活得不像话,拨开阴唇找到那颗小小的肉粒,用舌尖顶住打转,时不时用力吸一口。真央觉得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炸开,视线一阵一阵发白,她拼命想并拢腿可美樱的脑袋卡在中间,反而把自己的大腿根蹭得更开。快感一层一层叠上来,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往美樱脸上凑。美樱含住阴蒂用力一嘬,真央尖叫了一声,后背猛地弓起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从腿间扩散到全身,她高潮了。
等那阵颤抖过去,真央整个人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眼泪口水糊成一片。美樱直起身来抹了抹嘴,跪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笑。真央偏着头喘气,余光看见美樱的手伸到她小腹上方,掌心悬在肚脐下面一点的位置。美樱说你看,这不就出来了。真央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皮肤上慢慢浮现出一片深粉色的纹路,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线条越来越清晰,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她皮肤上作画。形状是子宫的样子,倒置的梨形,两侧延伸出输卵管一样的弯曲线条,最下面是宫颈的开口,然后纹路继续往下蔓延,勾勒出阴唇的形状,最后在正中间的位置画出一对微微张开的嘴唇。
真央盯着那片纹身,觉得它像活的一样,颜色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美樱的手指按在纹身正中间那对嘴唇上,真央浑身剧烈地一颤,小腹猛地抽紧了,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比刚才高潮的时候还要烫。她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自己的。美樱的手指在那块纹身上慢慢揉,真央觉得下腹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她头晕目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要更多。
美樱覆在她身上,胸口贴着胸口,嘴唇凑到她耳边,呼出来的气吹在她耳廓上,痒得她缩脖子。美樱问,这次想让我亲哪里。真央听见自己嘴里喊出“不要”,声音带着哭腔,可那两个字软绵绵的,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有多假。美樱笑了一声,嘴唇从她耳垂滑到脖子,又滑到锁骨,一路往下。真央闭着眼睛,手指揪着床单,感觉到美樱的嘴唇贴上了那块纹身。她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管不闪了,亮堂堂地照着。真央躺在床上,校服还穿在身上,书包好好地放在椅子上。她喘着粗气坐起来,后背的汗把衬衫洇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窗帘外面天已经擦黑了,楼下有小孩骑自行车按铃铛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皱巴巴的,两腿之间一片湿凉,内裤贴在肉上,湿得透透的,床单上也洇开了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把手伸进裙子里摸了摸,指尖碰到湿滑的肉缝,那里又烫又肿,还在微微抽动。她赶紧把手抽出来,把裙子拉好。然后她想起了什么,把校服下摆掀起来,小腹上那块瘀青还在,颜色比早上更深了,形状清清楚楚是一对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笑。真央用手去搓,搓得皮肤发红,嘴唇纹路一点没淡下去。她又去看左手腕,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那个粉色的小印记还在,而且比早上大了一圈,颜色也更艳了。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母亲在玄关喊我回来了。真央慌忙把衣服拉好,扯了条毯子盖在腿上。母亲上楼来敲她的门,说买了可乐饼,下来吃晚饭。真央应了一声马上来,声音还有点哑。她坐在床边等心跳平复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校服裙子上那块湿痕,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水光。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膝盖打颤。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单上那片水印,犹豫了一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
燥热的下腹
真央把被子掀开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窗帘缝的正中间,一道白亮的光带斜斜地切过地板,照得灰尘细细碎碎地飘。她眯着眼坐起来,头发散在肩膀上,三股辫昨晚被母亲拆了,现在黑发乱蓬蓬地堆着。头还有点沉,但跟昨晚那种烧得骨头缝都疼的感觉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她摸了摸额头,凉丝丝的,手心倒是有点潮热。
嗓子干得发紧,她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一阵收缩。她打了个哆嗦,把杯子放下,忽然觉得身上哪里不对劲。
睡衣是母亲昨晚给她换的,浅粉色的棉布,洗了很多次,领口软塌塌地耷拉着。平时穿这件睡衣只觉得舒服,今天布料蹭在皮肤上却像砂纸一样,每动一下都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她低头看了一眼,睡衣胸前凸起来两个小小的尖,顶着薄棉布,把布料撑出两粒圆圆的轮廓。她脸一下子热了,赶紧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可胳膊一压上去,那两粒被挤压着蹭过小臂内侧的皮肤,一阵又麻又胀的感觉从胸口窜到嗓子眼,她差点叫出声来。
楼下传来说话声。母亲在玄关跟谁讲话,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心情挺好。然后是弟弟跑下楼梯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母亲喊了一句慢点。真央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像是要出门。她慢慢挪到床边,脚踩到地板上,膝盖软了一下。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客厅里母亲正蹲着给弟弟系鞋带,父亲站在门口看手机,外套搭在胳膊上。母亲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正好跟真央的目光对上,问,烧退了?真央点点头。母亲说,那我们出去了,冰箱里有鸡蛋和米饭,你自己热一下吃,别乱跑。真央又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玄关门开又关,锁舌咔嗒一声弹进去。然后是一阵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真央回到床上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一会儿。身体里的热没有随着退烧消失,反而更清晰了,像有人在她血管里灌了温水,从胸口往下慢慢渗。她试着深呼吸,吸到一半胸口就发紧,乳尖蹭着睡衣的接缝,又痒又胀。她把手抬起来,悬在胸口前面,停了两秒,又放下去。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想过。她连跟男生说话都不太自然,体育课换衣服都要躲到最里面的隔间。可现在,手指尖不听使唤地又抬起来了,隔着睡衣碰了一下右边的乳尖。就那么轻轻一碰,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后背绷直了,嘴里吸了口气。她吓得把手缩回去,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
不行,不行。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脚底板踩在地板上凉凉的,可走起来大腿根磨到内裤的边,又带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她走到书桌前翻开课本,看了一行字,脑子里什么也没进去。又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有邻居在晾被子,啪啪地拍打。她看了一会儿,手又不知不觉抬起来,隔着衣服按住了胸口。这次她没缩手,就那么按着,掌心底下能感觉到乳尖硬硬地顶着,按下去又弹回来。
喉咙里有点干,她咽了一口唾沫,把窗帘重新拉上。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一线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她坐在床沿,两只手揪着睡衣的下摆,犹豫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站起来,把睡衣从下往上脱了。
棉布从头顶滑过去,头发被带起来几缕,落在肩膀上。她把睡衣往椅子上一扔,低头看自己。
文胸还是昨晚母亲帮她换的那件,白色的,很旧了,肩带有点松。可罩杯好像变小了,或者说,乳房变大了。原本B罩杯穿着还有一点空,现在乳肉把罩杯撑得满满的,上缘都鼓出来一圈软肉。她伸手到背后去解搭扣,手指有点抖,解了两下才解开。肩带滑下来的时候,乳房往下一坠,她本能地用胳膊兜了一下,掌心碰到乳根,软乎乎的,沉甸甸的。
她把文胸摘掉,扔在床上,光着上身站在房间中间。
真的变大了。乳房的形状还是好看的,像两只倒扣的茶杯,可饱满程度明显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乳晕也变了,以前是浅浅的粉色,小小的,现在颜色深了一些,面积也往外扩了一圈,鼓鼓地隆起来。最要命的是乳头,硬邦邦地翘着,颜色比乳晕深,表面有一点点细小的纹路,碰到空气就微微发紧,像在收缩。
她咽了口唾沫,抬起双手,从下面托住了自己的乳房。手掌盖上去的瞬间,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手心传到手腕,再沿着胳膊爬到后脑勺。软,太软了,而且有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她轻轻往上抬了抬,乳房跟着晃了一下,乳尖在空气里划了个小弧。她忍不住捏了一下,指尖陷进乳肉里,松开的时候皮肤弹回来,留下浅浅的指印。
“嗯……”声音从她自己嘴里漏出来,又轻又短,她赶紧咬住下嘴唇。可手没停,左手托着,右手伸到前面,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右边的乳尖。第一下只是碰了碰,指腹蹭过那个硬硬的尖,一阵酸麻从胸口正中间炸开,沿着肋骨往两边扩散。她缩了一下肩膀,手指又捏上去,这次用了点力,把乳尖轻轻捻了捻。
“啊……”她膝盖弯了一下,赶紧坐到床上。床垫凹下去一块,她盘起腿,背靠着床头,两只手都放到胸口上。左手揉着左边的乳房,整个手掌包住,一捏一放,软肉从指缝里挤出来。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圈住右边的乳尖,慢慢地搓,慢慢地捻。每捻一下,小腹深处就跟着抽一下,那种感觉跟她以前偶尔碰到的完全不一样,又深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往下拽。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床头板,嘴微微张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喉咙里细碎的呼吸声,还有手掌揉在皮肤上那一点黏黏的摩擦声。乳尖被搓得越来越硬,颜色也深了,红通通地立在手指中间。她松开手看了一眼,乳尖上还留着指头的印子,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好厉害……”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可手又放回去了,这次两只手同时捏住两边的乳尖,一起揉,一起捻。快感从两边同时涌上来,在胸口正中间撞到一起,她忍不住弓起腰,嘴里冒出细细的呻吟,断断续续的,像喘不上气。她试着把乳房往中间挤,乳尖碰着乳尖,蹭了一下,那种感觉又不一样,软中带硬,两边互相磨着,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她把右手往下伸,隔着内裤按了按两腿之间。那里早就湿透了,内裤的布黏在肉上,按下去的时候手指陷进一道缝里,热乎乎的。可她停在那里没动,又把手收回来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行,这样太奇怪了。可另一个声音更响,像美樱贴在她耳边说话那样,带着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舒服就继续啊。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手又抬起来,继续揉胸。这次她把注意力全放在乳尖上,两根手指夹住,往上提,再松手让它弹回去,反复了几次。下腹那种往下拽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腿,大腿根互相蹭着,内裤的裆部被夹进肉缝里,磨着那个最敏感的地方。她没碰下面,光是揉胸加上夹腿,小腹就开始一阵一阵地抽,像要尿出来一样。
“不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可房间里太安静了,小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乳尖被揉得又红又肿,比刚才大了一圈,挺在那里微微发颤。下腹的嘴唇瘀青就在胸下面不远的地方,她低头看的时候正好能看见——那个嘴唇形状的印子颜色好像更深了,边缘泛着一点红,中间微微鼓着,真的像两片嘴唇在嘟起来。
她把右手从胸口拿开,犹豫了一下,指尖碰了碰那个瘀青。
一碰上去,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小腹猛地往里缩,一股热流从那个位置往外涌,沿着大腿根一直窜到脚趾头。她“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软,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手指还按在那里,嘴唇纹路微微发烫,像有温度一样。她试着用指腹揉了一下,快感跟揉乳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揉乳尖是酸麻,揉这里像是有人在她肚子里点了一团火,烧得她腰都软了。
“不要……”她嘴上说着,手指却没停。揉了两下,她发现不碰下面根本不够,乳尖再怎么揉,小腹再怎么抽,总是差一点,差一点点就够到了,可那一点怎么也上不去。她急得额头上冒了汗,两条腿绞在一起蹭来蹭去,内裤湿得能拧出水来,可就是差那么一口气。
她把手伸到下面,隔着内裤按住了那个鼓起来的地方。按下去的瞬间,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后背离开床头又撞回去。她咬着牙,手指隔着湿透的布料快速揉了几下,快感一下子窜上来,比刚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还是差一点,就差一点,好像隔着什么东西,不够直接。
她停下来喘气,手悬在半空。房间里热得不行,她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下腹那个嘴唇印子,忽然想起梦里美樱用手指揉那里的时候,那种感觉比现在强得多。她咬了咬牙,把内裤往下扯了扯,手指直接贴上了肉缝。
烫,湿,滑。指尖碰到的地方又软又肿,稍微一按就陷进去。她学着刚才揉胸的节奏,手指在肉缝上来回蹭,找到那个最敏感的小核,用中指按上去画圈。快感终于到位了,从下腹一路冲到头顶,她仰起脖子,嘴里漏出长长的呻吟,再也顾不上咬嘴唇了。
“自慰……竟然这么舒服……”她自己嘟囔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手指越动越快,另一只手又回到胸口,捏住乳尖用力揉。两边同时刺激,她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脚趾头蜷起来,脚背绷得直直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地叠上来,像海浪一样,一浪比一浪高。她脑子里几乎空了,只剩下身体里那股热在横冲直撞。
可就在快要到顶的时候,她又感觉到那种差一点的感觉。手指在下面揉得再快,揉胸揉得再用力,总觉得还缺什么,缺一种更深的、更里面的东西。她想起梦里美樱的舌头,想起那种被舔到深处的感觉,小腹猛地抽了一下,嘴唇瘀青那里突突地跳,像在回应她脑子里的念头。
她把手往下探了探,指尖滑到肉缝下面那个更紧的地方,碰了一下,又缩回来。不行,那里从来没碰过。可下腹的火烧得她难受,乳尖胀得发疼,她咬着牙,手指又伸过去,在入口那里轻轻按了按。一阵又羞又麻的感觉涌上来,她夹紧了腿,把手指夹在中间动不了。
“不够……还想要……”她喘着气,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母亲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可她闻着闻着,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梦里美樱身上的味道,甜腻腻的,带着一点烟味。她猛地抬起头,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手指从下面抽出来,湿淋淋地悬在半空。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是短信,母亲发来的,说中午不回来吃了,让她自己解决。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被母亲知道了的话,大概连家门都进不去。
可身体里的热没退。她放下手机,站在床边,两腿还在轻轻打颤。内裤褪到膝盖那里,湿布贴着腿肉凉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单,刚才坐过的地方洇开一小片水痕。她伸手把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洗衣篮最底下,又从柜子里抽了条新的铺上。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尽量不去想刚才的感觉,可手一碰到床单,指尖残留的湿滑触感又让她小腹一紧。
铺好床她坐到椅子上,把睡衣重新套上。棉布蹭过乳尖的时候她又抖了一下,那两颗东西还硬着,顶着睡衣凸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觉得太明显了,又套了件母亲挂在椅背上的开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总算遮住了。
可坐在那里,身体里面还是热的。大腿根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肉缝还肿着,一蹭就酸。她翻开课本想转移注意力,看了两页,字全在眼前飘。手不知不觉又摸到胸口,隔着开衫和睡衣按了按。乳尖被压下去又弹起来,一阵酥麻顺着脊梁骨往下走,她赶紧把手拿开,在裤子上蹭了蹭。
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响过去,小孩在楼下喊妈妈。真央把课本合上,额头抵在书桌上,桌面凉凉的贴着皮肤,稍微舒服了一点。她闭着眼睛想,明天去学校就好了,学校有人,就不会这样了。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来,学校又怎么样,保健室不也去过吗,那间屋子里的床可比家里这张软多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把脸从桌面上抬起来。下腹那个嘴唇印子隔着衣服隐隐发烫,像在笑她。
G点的低语
真央把开衫裹紧了些,指尖却还残留着刚才的湿滑。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眼睛盯着课本第三十七页的公式,心思完全不在上面。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浮动。楼下有小孩在喊妈妈要冰淇淋,那声音远远的,隔了好几层玻璃和窗帘,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站起来想倒杯水,路过玄关的穿衣镜时脚步顿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是平时的自己,黑发扎成三股辫,眼镜架在鼻梁上,开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可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间似乎还留着那种黏腻的触感。她把手指张开又合上,反复好几次,才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厨房走。
水喝到一半,那个声音就来了。
“把手指插进小穴里哦,真奥。”
真央呛了一口。水从喉咙里反上来,她弯着腰咳了好几下,脸涨得通红。她直起身,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冰箱嗡嗡地响着,水槽里还泡着早上没洗的碗。她环顾四周,又扭头看客厅,门口也没有人。
“快点啦,会更舒服的哦。”
那声音又响起来,从她自己的脑袋里,从耳朵后面,从脖子根的地方,说不清具体从哪里来的。是美樱的声音,甜腻腻的,尾音往上挑,带着那种让人后脊发麻的懒劲儿。真央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又走到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窗帘后面没人,沙发底下也没有,她甚至打开玄关的鞋柜看了一眼。当然没有。
“别找了,我就在你里面呀。”那声音笑了一下,轻飘飘的,像有人贴着耳朵吹了口气,“真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想这个吧?”
“我才没有。”真央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她推了推眼镜,镜框滑下来,她手上还有水汽,在鼻梁两侧留下两道印子。
“那你下面为什么湿了?”
真央僵住了。她确实湿了,从早上醒来开始就没干过,内裤换了一条,现在又有点潮。她咬着下唇不说话,手攥着围裙边,指节发白。
“听话嘛,”那声音软下来,像哄小孩似的,“你刚才不是也摸过了吗?很舒服对不对?再往里面一点,会更舒服的。”
真央摇头,可脚步已经往自己房间挪了。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骂着骂着就走到床边坐下了。窗帘拉着,屋里暗暗的,书桌上摊着没合上的课本,笔帽都没盖。她看着那支笔,脑子里乱糟糟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摸到睡裤的松紧带。
“对,就是这样。”脑内的声音满意地哼了一声,“先舔湿手指。”
真央把右手抬起来,犹豫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食指。指腹上没什么味道,可她舔第二下的时候,舌尖碰到指甲边缘,脑子里忽然闪过梦里美樱舔她手指的画面,她浑身一激灵,手指在嘴里含得深了些,口水顺着指根淌下来。
“可以了,插进去。”
她把手往下伸,睡裤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弯,脚踝那里缠着,她踢了两下没踢掉,干脆就不管了。手指碰到阴唇的时候她倒吸了口气,那里比早上更烫,肉缝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她闭着眼,把食指慢慢往里推。
进去了一个指节。她停下来喘了口气,里面又热又紧,肉壁裹着手指,一跳一跳的。她以前从来没把手指放进去过,只在外面蹭过,总觉得里面是禁区,碰了就会怎样似的。可现在进去了,除了胀,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从手指被包裹的地方往小腹深处钻。
“再深一点。”
她又往里推了一截,指根贴住穴口的时候,她感觉到里面有个地方特别软,手指擦过去的时候一阵酥麻窜上来,她整个人弓了一下,嘴里漏出半声叫,又赶紧咬住嘴唇。
“别忍,叫出来嘛。”那声音带着笑,“你一个人在家,怕什么?”
真央松开嘴唇,喘了几口。她把手指往外抽了一点,又慢慢推回去,这次她故意往刚才那个软的地方蹭。蹭第一下,小腹抽了一下;蹭第二下,大腿根开始抖;蹭第三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抵上床垫,膝盖不由自主地分开了。
“好……好奇怪……”她对着天花板说,声音发颤,眼镜歪到一边,她也懒得扶。
“不奇怪,舒服吧?再快一点。”
她加快了手指进出的速度,食指在里头勾着,每次擦过那个点的时候,她脚趾就蜷一下。被单被她抓得皱成一团,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胸口去了,隔着睡衣和开衫揉自己的乳房,掌心压着乳尖打转。两种感觉叠在一起,她脑子里开始发白,像电视雪花屏那样沙沙地响。
“用两根手指试试。”
真央迷迷糊糊地又加了一根中指,两根并着往里挤的时候有点胀痛,可胀痛过去之后,那种酸麻感翻了一倍。她闷哼一声,腰往上抬了抬,手指在里头转着圈找刚才那个位置。找到了,就在靠前壁的地方,一按下去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脚背弓成一条线,嘴里发出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哭腔。
“对,就是那里。”那声音贴得更近了,像趴在她身上说,“那就是真奥的G点哦。记住了没有?”
真央点不了头,她只能使劲眨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到耳朵里。手指还在动,她控制不住地越动越快,手腕酸了也不停,那个点被反复碾过去,快感堆得跟山一样高,高到她觉得快要翻过去了。
“想不想要更多?”
“想——”真央脱口而出,声音哑得不像话。她甚至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小腹里那个点被手指压着,整个人都在往一个地方缩,缩到最紧的时候,眼前突然一片白,耳朵里嗡的一声。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手指还插在里面,身体一抽一抽地绞着,小腹的肌肉跳了七八下才慢慢松开。她张着嘴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淌到枕头上。过了好一会儿,视野才从白色里恢复过来,她看见天花板上的灯,看见灯罩边沿积的灰,看见自己歪在一边的眼镜。
“记住了吧?”那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餍足的懒劲儿,“那里就是真奥的G点。下次自己摸的时候,要好好照顾它哦。”
真央把手指慢慢抽出来,湿淋淋地举在眼前看。指节上全是水光,还带着一点白浊的黏液。她盯着自己的手,脑子还没完全转起来。
“还想不想要更多?”
她听见自己说“想”,声音很小,像蚊子叫。说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可也没收回。
“那就再来雌性森林哦。”那声音笑得更深了,“我在那儿等你,真奥。”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冰箱的嗡嗡声重新变得清晰,楼下小孩已经被妈妈叫回去了,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真央躺在自己床上,睡裤挂在脚踝,开衫扣子崩开了一颗,胸口露在外面,乳尖还硬着。她慢慢把腿合拢,膝盖碰在一起的时候下面又酸了一下。
她坐起来把裤子穿好,扣子系回去,又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厉害,眼镜片上溅了几滴水珠,她擦干净戴回去,发现头发睡乱了一撮,翘在耳朵上面。她用水把那撮头发压平,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刚才那个声音,那个感觉,那个让她眼前发白的东西,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她把手插进去的时候,那个点就在那里,等着被碰。她以前完全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藏着这种东西。
可耻吗?她问自己。好像有一点。可耻完了之后呢,她站在洗手台前面,手撑着台面,发现自己在想那个声音最后说的话。再去雌性森林。她想起梦里的霓虹灯招牌,想起美樱揉她胸时的那种感觉,想起那个嘴唇形状的瘀青现在还在下腹贴着,热热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瘀青。指腹按上去的时候,小腹里面又抽了一下,像在回应她。
真央把手收回来,拧开水龙头把脸又洗了一遍。这回她没再看镜子,转身回房间把床单换了,把换下来的那条和早上那条一起塞进洗衣机。洗衣机轰隆隆转起来的时候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电视。电视里在放午间新闻,主持人说今天气温回升,适合出门散步。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同班的几个女生在群里聊周末去哪儿玩,有人发了张大头贴,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央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傍晚母亲回来的时候,真央已经在厨房里帮忙切菜了。母亲看了她一眼,说脸色好多了,烧退了吧。真央点点头,说嗯,明天可以去学校了。母亲没再多问,转身去开冰箱拿鸡蛋。真央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下午那几个小时像做了场梦,可大腿根还有点酸,提醒她那不是梦。
晚上躺到床上,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黑暗中那个声音没再出现,可她知道自己没忘。手指不自觉又摸到小腹,隔着睡衣按了按那个瘀青。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是新的,没有洗衣液的香味,可她还是闻到了。闻着闻着,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放学之后,要不要绕个路。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清醒了,在黑暗里睁着眼。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窄窄的亮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最后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镜中淫笑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真央用毛巾把镜面擦出一道口子,盯着里面映出来的自己。
水珠从锁骨滑下去,顺着胸口中间那条浅浅的沟往下淌,经过肚脐,最后停在下腹那块瘀青的边缘。她低下头仔细看——那个嘴唇形状的印记颜色比昨天更深了,深粉色透着一点紫,轮廓清晰得像是用细笔描过。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中间一小段弧线,正好包住她小腹最软的那块皮肤。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刚触到那两片唇印的中间,下腹深处就抽了一下,痒意从那里往四周散开,像有人往水里丢了一颗石子。
“怎么还在……”
她嘟囔着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水汽里混着洗发水的味道。往常洗完澡她都是随手抓一件干净睡衣套上就回房间,可今天手伸进衣橱的时候,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往角落里瞟。那里叠着几件她几乎没穿过的衣服——去年夏天母亲硬拉着她买的,说是上了大学可以穿。一件黑色吊带背心,领口开得低,布料少得可怜。一条牛仔超短裤,裤腿磨了毛边,短到几乎要露出屁股下沿。还有一件薄得透光的连帽衫,浅灰色,拉链一拉就什么都遮不住。
真央的手悬在那几件衣服上面停了两秒。她应该拿那件洗得发软的棉睡衣,应该拿那条过膝盖的宽松睡裤。可手指落下去的时候,偏偏捏住了那件黑色吊带背心的肩带。
“就今天。”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就穿一下试试。”
内衣她也挑了半天。抽屉里躺着一套母亲去年给她买的,尺码刚好,纯白色,棉质的,圆润的罩杯边沿还缝了一圈小蕾丝。她平时都穿运动内衣,这种带钢圈的她嫌勒。可今天她把那套白色内衣拨到一边,从抽屉最底下翻出来另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也许是某次跟同学逛街时随手拿的,吊牌都还在上面。黑色,半罩杯,薄纱面料,边缘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内裤小得可怜,两侧的系带细得像两根面条。她撕掉吊牌,把内衣往身上套。钢圈托着胸脯往上挤,B罩杯的弧度被勒得更明显了,乳沟虽然没有多深,可半罩杯的设计让上半球露在外面,衬着黑色薄纱的底,白得晃眼。
超短裤更麻烦。她抬腿套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了——倒不是太紧,是裤腰太低了,低到几乎要挂不住。她吸了口气把拉链拉上去,站在镜子前面转了转。裤腿边缘正好卡在臀部下沿那条弧线上,稍微一动就往上缩。
最后是那件薄连帽衫。她拉上拉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拉开了。拉链拉到胸口中间,领口自然往两边敞开,露出锁骨和黑色吊带的细肩带。她把袖子往上撸了两圈,露出胳膊。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还是湿的,黑发贴在脸侧和脖子上,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眼镜没戴,鼻梁上空空的,看东西有点模糊,可镜子里的人她认得出——又好像认不出。那张脸还是她的脸,可眼神不太对。平时她看镜子的时候总是微微皱着眉,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够好。现在镜子里那双眼睛弯弯的,眼角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在打量什么好吃的。
“相当不错哦。”
声音从脑袋里面响起来的,跟昨天下午在浴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真央这次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也没用。
“这样就没问题了。”
“什么没问题?”她对着镜子问。
镜子里的人没张嘴,可嘴角的弧度好像变了一点。真央凑近去看,鼻尖几乎碰到镜面。水雾又凝上来一层,她的脸在雾气里变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身影笑了——不是她自己笑的,是那个影子自己咧开了嘴,嘴角往两边拉,露出牙齿,笑得又艳又坏。
真央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浴帘,塑料帘子哗啦响了一声。
“吓到了?”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笑。“真奥,你刚才不是看得挺入迷的嘛。”
“我不是……”真央攥着浴帘的边,指节发白。“我不叫真奥。”
“哦?那刚才盯着镜子看了五分钟的人是谁?”
真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确实看了很久。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看了那么久。
“你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聊天。“想的是‘就试一下’,对吧。试给谁看呢?”
“没给谁看。”
“是吗?”那声音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拉开拉链的时候,为什么先拉到胸口就停了?为什么把袖子撸上去?为什么没戴眼镜?你看不清路,可你看得清自己。你明明知道这样好看。”
真央咬着下唇,没接话。
“因为真奥是娼妇啊。”
“不是!”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浴室瓷砖上弹来弹去。“我才不是那种——”
“那种什么?那种女人?”声音接得飞快。“你昨天下午把手指插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那时候想的是什么来着——‘好厉害’,‘自慰竟然这么舒服’,还想要更多。对吧?”
真央的脸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烫到耳朵尖。她想反驳,可脑子里全是昨天下午的画面。她确实说了那些话。她确实想要更多。
“那不一样。”她最后挤出来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哪里不一样?”镜子里那个影子歪了歪头,湿头发贴在脸颊上,黑色吊带衫的肩带滑下去一截,露出圆润的肩头。“你现在穿的这身衣服,走在街上,男人会看你哪里,你知道吗?”
真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沟,露出来的腰,短到大腿根的热裤。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他们会看你的胸,看你的腿,然后想——这丫头多少钱一晚。”声音变得又软又黏,像糖浆往耳朵里灌。“你会生气吗?不会的。你会兴奋。因为你知道自己值钱。”
“我不——”
“你会的。”声音打断她,笃定得很。“因为你已经湿了。真奥,低头看看。”
真央没低头。可她感觉得到。大腿根那里黏黏的,内裤那根细带子已经洇湿了一小块,贴着皮肤凉凉的。她攥紧了浴帘,指甲掐进掌心。
“不用害羞。”那个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在哄小孩。“你以前不知道这些,现在知道了,多好。你照镜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你的脸比刚才亮了一些?皮肤透粉,嘴唇也红,眼睛水汪汪的。你自己都看入迷了,对吧?”
真央再次抬起头。镜子里的水雾散了一些,她的脸清晰起来——确实像那个声音说的,皮肤白里透红,嘴唇没涂东西却红润得像抹了唇彩,眼睛亮亮的,眼角弯着。她看着看着,发现自己嘴角也往上翘了。那笑容跟她平时那种抿着嘴的浅笑完全不一样,嘴角咧得开开的,带着一股她自己都陌生的媚气。
“看吧。”声音满意地说。“你笑了。”
真央没否认。她盯着镜子里那个笑得又艳又荡的自己,后脊梁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那鸡皮疙瘩下面,从腰窝往下,一股热流正顺着脊骨往下淌,流到小腹,流到腿间,流到脚趾头。她脚趾蜷了一下。
“对嘛。”声音说。“这才是真奥。”
“我不是……”她声音发虚,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只是今天……就今天这样穿一下……”
“嗯,就今天。”声音顺着她说,可语气里全是哄骗。“那明天呢?”
真央没回答。她把连帽衫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可拉到胸口就停住了。她对着镜子把湿头发拨到耳后,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面——胸脯的弧度被半罩杯托得翘翘的,腰细,屁股被短裤包得圆滚滚的。她伸手把短裤边往下拽了拽,拽不动,裤腿卡在胯骨上。
“行了。”她对着镜子说,也不知道在跟谁说。“就这样吧。”
她转身拉开浴室门,热蒸汽呼地涌出去。走廊里凉飕飕的空气贴上她的皮肤,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光着脚走回房间,地板凉得脚心发麻。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可丽饼店。她扫了一眼就把屏幕按灭了,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短袜套上。
穿鞋的时候她蹲在玄关,系鞋带的手指有点抖。鞋柜上面的小镜子里又映出她的脸,她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可别过去之后,嘴角还翘着。
“去哪呀?”
她对着空气问了一句。声音没回答。可她知道答案。
玄关的门锁咔嗒一声弹开,真央推开门,傍晚的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后面。她没戴眼镜,看远处有点糊,可她知道那个方向。出了巷子左拐,第二个路口右转,再穿过一条商业街,走到头就是那片铁皮围起来的空地。昨天她从那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路记在脚上。
她迈下台阶的时候,短裤裤腿往上跑,大腿根被傍晚的风一吹,凉得她缩了一下。可她没有回去换衣服。她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扣在脑袋上,手插进口袋,朝巷子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找到那个班级群,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打了句“明天再说吧”,发出去。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巷子口的风更大一些,吹得连帽衫的下摆往两边掀,露出腰和短裤的裤腰。真央伸手拽了拽衣摆,没拽住,索性不拽了。她站在巷口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左边是去车站的路,右边是去商业街的路。她往右迈了一步。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轻飘飘的,像在哼歌。
“再去一次,就会被弄得舒服哦。”
真央没吭声,脚步没停。她低着头走,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和前面一小段路面。可嘴角一直翘着,从浴室里出来就没放下来过。她自己没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大概也不会承认。
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灯,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黑帽子,灰连帽衫,超短裤下面两条细白的腿。店里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她腿上停了一瞬。真央感觉到了,脚步没慢,可帽子底下的脸又热了一下。她加快步伐走过去,走出十几步才呼出一口气,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前面就是商业街了,周五傍晚人多,三三两两的学生和下班的人。真央混进人群里,帽子压得低低的。没人多看她一眼,可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每走一步,短裤的裤腿就往上跑一点,大腿根被风蹭得痒痒的。她把连帽衫拉链又往下拉了一格,领口敞得更开,黑色吊带的边缘和一小截乳沟露在外面。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她也知道那个声音说得对。
“因为真奥是娼妇啊。”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这回她没反驳。
重返B.G.WoodS
商业街走到头,人声渐渐稀了。路灯之间的距离拉开,亮的那几盏照得柏油路面泛出油光,暗的地方就只剩店铺拉下来的卷帘门和墙上褪色的招贴。真央把帽子往下拽了拽,脚步没停。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比平时快,胸口那层薄薄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可脸颊和耳朵根还是烫的。
铁皮围栏出现在右手边。灰蓝色的瓦楞铁皮被风吹日晒得起了锈斑,上面用红漆喷了一行字——禁止入内——漆迹顺着铁皮的凹槽淌下去,像干了的血。围栏中间豁开一道口子,挂着的那截绳子松松垮垮,原本大概是拦人的,现在一头脱了钉子垂在地上。真央站到那道口子跟前,低头看了看那截绳子,又抬头望了望里面。
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靠里的地方立着一栋两层高的旧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窗户黑洞洞的,有几扇连玻璃都没了,窗框歪斜着。这地方从外面看就是个等着拆的废墟。可昨天她从这儿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那股子甜腻腻的香,腿软得差点在巷口摔一跤。
她迈过那截绳子。脚落在杂草丛里,鞋底踩断了几根干枯的茎秆,发出细碎的脆响。她往那栋楼走,草叶扫过她的小腿,有几片带刺的种子粘在短裤裤腿上。走了十几步,空气里那股子铁锈和尘土味忽然淡了,像是有人换了张背景板——先是若有若无的甜,然后是香水,浓烈又腻人的那种,混着暖烘烘的灯光从正前方漫过来。
真央抬起头。
那栋破楼不见了。眼前是一栋流光溢彩的建筑,霓虹灯管沿着门框和屋檐盘绕,粉的、紫的、金的,光一层一层地叠着,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黑底金粉的字,每一笔都描了边,在灯下闪闪发亮——B.G.WoodS。招牌下面两扇玻璃门敞着,里面透出来的光更暖,还夹着低低的笑声和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脆响。
真央站在门口,霓虹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黑发照出一层紫边。她吸了一口气,那股甜腻的香味从鼻腔一直钻到嗓子眼,后脑勺一阵酥麻。她没犹豫,抬脚就往里走。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外面的风声和虫鸣全隔断了。店里比外面看着还大,地面铺着黑白格子的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靠墙摆了一排高背沙发,暗红色的绒面,上面坐着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也看不真切。正对门是一道走廊,走廊尽头挂着珠帘,珠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真奥。”
声音从左边来的。真央转过头,美樱就靠在走廊口那面墙上,一条腿曲着踩在墙根,另一条伸直了点着地。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浅黑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蜜一样的光泽,浓重的眼线把那双眼睛勾得又长又媚。她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短上衣,布料少得可怜,胸口那两团饱满的肉几乎要从领口溢出来,腰露着一截,下面是条黑色的低腰热裤,裤腰低得能看见胯骨上方那条凹下去的弧线。
“真央……不对。”美樱歪了歪头,嘴角慢慢翘起来,“现在该叫你真奥了。”
真央站在门口没动。她看着美樱,脑子里那个声音和眼前这个人的脸终于对上了。之前只在镜子里模模糊糊地觉得像,现在实实在在站在面前,那种压迫感比镜子里强十倍。美樱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扫,扫过连帽衫敞开的领口,扫过黑色吊带没遮住的那片胸口,再扫到短裤下面那两条光着的腿,最后回到她脸上。
“来了呀。”美樱说,语气像在招呼一个常客,“是来享受快感的吧?”
真央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不是”,可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超短裤,敞开的连帽衫,没穿文胸只贴了乳贴的胸口。这副样子站在这里,说“不是”连她自己都不信。
“美樱小姐。”她叫了一声。
美樱笑出了声,从墙上直起身来朝她走。高跟鞋踩在格子地砖上,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记性不错嘛。”她走到真央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远。美樱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你知道来这里要做什么吗?”
真央没回答。美樱伸出手,指尖从她连帽衫的拉链头开始,慢慢往下滑,指甲刮过拉链的齿,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声。滑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吊带布料,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昨天回去之后,”美樱的嗓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秘密,“自己弄过了吧?”
真央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想往后退,可脚底下像生了根。美樱的指尖又蹭了一下,这回力道重了些,正正地划过乳尖的位置。真央的腰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看来是弄过了。”美樱收回手,转身往走廊里走,“跟我来。”
真央跟在她后面。走廊两边的墙上贴着暗纹壁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晕暖得发黄。珠帘掀开的时候哗啦响了一阵,珠子打在她手臂上,凉丝丝的。过了珠帘又是一道门,美樱推开,里面的房间大得不像话。
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大得夸张,圆形的,铺着深紫色的床罩,上面扔了几个金色的靠枕。床头上方是一面整墙的镜子,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把床和天花板上的吊灯全映了进去。房间角落摆着几张矮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瓶酒和两只杯子。地毯很厚,踩上去脚底发软。
美樱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自己两腿之间的床面。“坐这儿。”
真央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体两侧。她知道自己该转身走。可美樱坐在那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像是早就知道她不会走。真央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床边,侧着身子坐到了美樱腿间的那块床面上。床垫软得她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后背几乎要贴上美樱的胸口。
“乖。”美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后扳。真央的脖子被迫仰起来,视线里是美樱俯下来的脸——眼线浓黑,嘴唇涂着裸色的唇蜜,亮晶晶的。美樱低下头,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真央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美樱的嘴唇很软,带着一股甜味,大概是涂了什么带香气的唇膏。她的舌头撬开真央的牙关探进来的时候,真央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可后脑勺被美樱另一只手按住了,退不了。那条舌头在她口腔里扫荡,舔过上颚,卷住她的舌头往自己嘴里带。真央的呼吸乱了,鼻息急促地喷在美樱脸上。
她的舌头僵了一小会儿。美樱也不急,就那么慢慢地缠着、吮着,一下一下地吸她的舌尖,像在吃什么有滋味的东西。真央的脑子里嗡嗡响,昨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淫媚的脸浮上来,还有那句“因为真奥是娼妇啊”。她的舌头动了。先是试探性地往前探了一点,碰到美樱的舌尖,美樱立刻回应了她,两个人的舌头搅在一起。真央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水声,唾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淌下去。她顾不上擦,舌头追着美樱的舌头,越吻越急,越吻越深,像要把刚才那一小会儿的犹豫全补回来。美樱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喷在她嘴里,真央觉得下腹有什么东西一抽一抽地发紧。
吻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才松开。银丝从两人嘴唇之间拉开来,断在下巴上。真央张着嘴喘气,嘴唇被吮得又红又肿,眼睛水汪汪的,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美樱的手从她下巴上松开,顺着脖子往下滑,隔着连帽衫和吊带按上了她的胸口。手掌整个覆上去,五根手指张开,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真央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脊背猛地挺直,后脑勺抵在美樱的肩窝里。美樱的手心是热的,隔着两层布料按在乳尖上,还画着圈地碾。真央的腿不自觉地夹紧了,膝盖并在一起,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嗯……”声音从她鼻子里漏出来,又细又软。
美樱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来,把连帽衫的拉链往下拉到底,两边衣襟往旁一拨,露出里面那件黑色吊带。吊带的面料薄得透光,能看见底下乳贴的轮廓。美樱的指尖从吊带的下摆伸进去,贴着肚皮往上推,掌心终于直接贴上了乳房下缘的皮肤。真央的呼吸整个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可她没有躲,反而把背挺得更直,胸口往前送,像在迎合那只手。
美樱的手指找到乳贴的边缘,揭开来。乳头露在空气里,已经硬得发疼了,颜色比平时深,周围的乳晕皱起来,鼓鼓地胀着。美樱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颗乳头,轻轻一捻。
“啊!”
真央叫出了声,整个人猛地一弹,屁股在床面上蹭出去几公分。可下一秒她自己又蹭回来了,后背重新靠上美樱的胸口,腰塌下去,胸口挺得高高的。她偏过头,脸埋在美樱的颈窝里,鼻尖蹭着美樱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金链子。
“再……”她的声音闷在美樱的皮肤里,含含糊糊的,“再弄一下。”
美樱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真央背上。“想要了?”
真央没回答,可她的手从底下伸上来,覆在美樱那只揉着她胸口的手上,手指扣进美樱的指缝里,按着那只手往自己胸上压。美樱顺着她的力道又揉了一把,指腹碾过乳头的时候,真央的腰跟着扭了一下,嘴里溢出来的声音比刚才更黏了。她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美樱的短上衣下摆探进去,指尖摸到美樱腰侧的皮肤,滑腻腻的,又热又紧。她笨拙地往上摸,碰到美樱胸口那两团沉甸甸的肉,手掌整个贴上去,学着美樱揉她的样子揉回去。
美樱挑了一下眉,低头看她。“学得挺快。”
真央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可她的手没停,手指学着找乳尖的位置,指腹蹭过去的时候,美樱的呼吸也重了一拍,从鼻腔里溢出一声低哼。真央听见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卖力地揉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一点,学着捻了一下。美樱的腰轻轻地摆了一下,大腿夹紧了真央的腰侧。
“行啊真奥。”美樱的声音有点哑了,“挺会嘛。”
真央从她颈窝里抬起脸来,嘴唇还肿着,眼睛湿漉漉的,可嘴角翘着,那表情里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被夸了的满足。美樱低头又亲了她一口,这回短,只是嘴唇碰了碰。然后美樱把手从她胸口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腿。
“转过来,坐好。”
真央愣了一下,可身体比脑子快,已经转过去了,面对面跨坐在美樱腿上,膝盖抵着床面,两个人的胸口几乎贴在一起。美樱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卡着裤腰的边缘。真央低头看着自己的短裤裤腰被那两根拇指撑开,露出一小截小腹,肚脐下面那片皮肤白得反光。
“昨天自己弄的时候,”美樱仰着脸看她,眼线勾着的眼睛里全是促狭,“手指插进去了?”
真央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插了几根?”
“……一根。”
“舒服吗?”
真央的视线飘开了一瞬,又飘回来,落在美樱的嘴唇上。“舒服。”她说,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可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可后来觉得不够。”
美樱笑出了声,拇指在她小腹上画了个圈。“当然不够。”她的手往下滑了一寸,指尖勾住裤腰往下拉了拉,“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够。”
真央没说话。她低下头,鼻尖蹭着美樱的鼻尖,自己把腰往前送了送,让那只手更方便往下探。房间里暖烘烘的,床头那面大镜子映着两个人的侧影——一个金发黑肤的女人靠在金色的靠枕上,一个黑发雪肤的少女跨坐在她腿上,连帽衫挂在手肘上,吊带被推到胸口以上,乳尖挺在空气里。真央偏过头,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她看见自己的脸——没戴眼镜,眼睛眯着,嘴唇微张,脸颊上两团红晕,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朵根。她看见自己的胸口,那对小巧的乳房被美樱的手托着,乳头在镜子里显得格外红。她看见自己的短裤被扯歪了,露出一截胯骨和腰线。
镜子里那个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美樱的嘴唇贴上她锁骨的时候,真央仰起头,后脑勺抵上美樱的肩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的手抬起来,插进美樱的金发里,手指蜷起来攥了一把。床头那面镜子把这一切都收在里面,真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在浴室镜子前看到的那张脸——那个咧嘴笑的、淫媚的自己。
现在她没笑。她只是在喘,胸口一起一伏,等着下一步。
美樱的牙齿轻轻咬住她锁骨上那块皮肉,含在嘴里用舌尖碾。真央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收得更紧了,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顶了一下,隔着两层布料蹭到美樱的小腹。美樱闷哼了一声,抬起头来,嘴唇上还带着刚才咬出来的浅浅牙印。
“急什么。”她说,可自己的呼吸也不稳了,胸口那片皮肤泛着潮红,“今晚长着呢。”
真央低头看她,瞳孔里映着吊灯暖黄的光,还有美樱仰起来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把美樱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让那张涂着裸色唇蜜的嘴贴到乳尖上去。美樱的舌头一卷上来,真央整个人往后一仰,手撑在床面上,指头攥紧了深紫色的床罩。
镜子里,那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暖光裹着,晃来晃去。房间外面隐约传来走廊里珠帘的响动,还有远处不知哪间房里传出来的笑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真央闭上眼,可脑子里还映着刚才镜子里那张脸——那张脸在说,你看,你又回来了。
身体改造
美樱把真央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让她仰面躺进深紫色的床罩里。真央的后背陷进柔软的绒面,吊灯的光从正上方洒下来,她眯着眼,抬手想挡,被美樱按住了手腕。
“别遮。”美樱跨在她身体两侧,俯视着她,金发垂下来扫过真央的锁骨,“让我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真央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手腕被按住,身体里还留着刚才被撩拨起来的燥热,只能乖乖躺着。美樱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扫过她裸露的胸口,扫过那对小巧挺翘的乳房,再扫过她细瘦的腰和窄小的胯骨,最后落在她并拢的大腿之间。
“太寡淡了。”美樱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语气像在点评一件半成品,“这副身子,还差得远呢。”
“什么——”
真央的话没说完,美樱的右手已经覆上了她的左胸。掌心贴着乳肉,五指张开,缓慢而用力地揉捏起来。真央倒吸一口气,腰下意识地弹了一下,可美樱的手劲很大,把她按回床面上。那只手热得发烫,揉搓的节奏不紧不慢,拇指时不时蹭过乳尖,每蹭一次,真央的喉咙里就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有没有觉得,”美樱一边揉一边说,声音又低又懒,“这里好像比刚才沉了一点?”
真央低头去看。美樱的手掌几乎包不住她的乳房了——刚才还能被整个托在掌心里的尺寸,现在从指缝间鼓胀出来,乳肉饱满地溢开,连乳头都跟着涨大了一圈。她眨了眨眼,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可美樱的手松开又握紧,那一团白腻的软肉在指间变了形,确实比先前丰满了不少。
“怎么会……”真央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指尖碰到的是陌生又沉甸甸的触感。她十七年来一直习惯的那副纤薄身体,正在她眼皮底下发生变化。
美樱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左手也覆了上来,两只手同时揉弄两边。这一回她揉得更慢,像在塑形,从乳房根部往中间推挤,把两团软肉拢到一起,又松开让它们弹回去。真央的胸口胀得发麻,皮肤底下像有温热的潮水在涌,每次被推挤,那潮水就漫得更高一些。她看见自己的乳肉从美樱的指缝间鼓出来,看见乳沟被挤得越来越深,看见原本能把吊带撑得松松垮垮的胸脯,现在把布料绷得几乎要裂开。
“嗯……有点胀……”真央咬住下唇,手抓住床罩,指节发白。
“胀就对了。”美樱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热气喷进耳道里,“乳房要长大,当然会胀。你摸摸看,是不是又沉了?”
真央自己伸手去托,掌心接住的分量让她吓了一跳。刚才还能一手掌握,现在一只手根本托不住,软肉从掌缘满出去,沉甸甸地往下坠。她用手指量了量,乳头的位置比先前低了一截,整团乳肉像被什么力量从里面撑开来,圆鼓鼓地挺在胸口,连形状都变了,从原先挺翘的半球形长成了更饱满的弧度,肉感十足地坠着。
美樱的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滑,指尖掐进腰窝里,又移到胯骨上,用力一握。真央觉得自己的骨盆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包裹住了,骨头缝里传来酸胀的痒,像在生长,又像在被重新捏塑。她低头去看,自己原本窄小的胯骨正在往两边撑开,腰线陷得更深,臀部被什么力量往上托又往外推,在床面上蹭出更宽的接触面。她的大腿根也变了,原本纤细得能看见肌肉线条的腿,现在被一层柔软的肉裹住,捏起来肉乎乎的,内侧贴在一起时,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肉挤着皮肉。
“屁股抬一下。”美樱拍了拍她的胯。
真央下意识照做,腰悬起来,屁股离开床面。美樱的手从后面兜住她的臀肉,往上一托,真央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滑了半寸。她感觉到自己的臀部在美樱掌心里鼓胀、变重,两瓣肉被揉得又圆又翘,从背后看大概已经鼓成两个饱满的半球,把短裤撑得紧绷。
“美樱小姐……”真央的声音有点发颤,一半是慌,一半是身体里不断涌上来的热,“我、我变不回去了吗?”
“变回去?”美樱笑了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臀缝往下滑,隔着短裤的布料按了按,“你摸摸你自己的腰,比刚才细了一圈;再摸摸屁股,比刚才翘了两寸。这副身子,是往好看的方向变呢。”
真央把手放在自己腰上,果然,两侧的腰线往里收得更深了,手指几乎能掐进腰窝里。她又往后摸自己的臀,触手是满把的肉感,圆翘结实,和她记忆里那个瘦削扁平的屁股完全不同。变化还在继续,她能感觉到大腿外侧的肉在变厚,膝盖内侧贴在一起时挤出了浅浅的肉窝,连小腿肚都圆润了不少。整条腿从原先的细长直线变成了有曲线的丰腴形状,肉感地绷在短裤的裤管里。
美樱的手指开始在她皮肤上游走,从肩膀往下,沿着手臂内侧滑到手腕,又从腋下绕回胸口。真央看见自己的肤色在变——美樱指尖划过的地方,白皙通透的皮肤像被染了色,从浅粉过渡到浅褐,再过渡到浅黑。那颜色从胸口开始,往四肢蔓延,往脖颈蔓延,往脸上蔓延。真央抬起手臂,看见自己的小臂已经变成了均匀的浅黑褐色,和之前那个白得透光的自己判若两人。
“皮肤黑一点,才衬得出这副身子的骚劲。”美樱捏了捏她的腰侧,指腹在变深的肤色上留下浅浅的印子,“白得跟纸似的,看着就没胃口。”
真央还没来得及消化肤色的变化,头发就开始痒了。她伸手去摸自己的三股辫,手指碰到发丝的一瞬间,辫子散了,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褪色,变成和她现在肤色相配的金色。那金色从发根往发梢蔓延,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扩散开来,几秒钟之内,整头黑发变成了蓬松的金色长发,卷曲着铺在深紫色的床罩上,发尾打着旋儿堆在肩头。
“头发……”真央抓了一绺拿到眼前,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和她以前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些黑辣妹一模一样。
“还没完呢。”美樱捧住她的脸,低下头,舌尖从她的下巴往上舔,沿着脸颊的弧线一路舔到太阳穴。真央觉得脸上皮肤被舔过的地方热得发烫,眼角的弧度在变,原本微微下垂的可爱眼角被什么力量往上提,吊成了微微上挑的凤眼形状。脸颊上那层少女的婴儿肥在消退,颧骨变得清晰,脸型从圆润的鹅蛋脸收紧成轮廓分明的瓜子脸,下巴尖而挺翘。鼻梁骨被美樱的指尖从两侧捏住,往中间推了推,鼻梁拔高了,鼻翼收窄了,整张脸的五官立体起来。
最后是嘴唇。真央的嘴唇原本薄而小巧,上唇微微翘着,像花瓣。美樱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上下唇,揉搓了几下,真央觉得嘴唇在发胀,唇肉变得丰盈饱满,从薄薄的两片变成厚嘟嘟的一对,下唇尤其饱满,微微往外翻着,带着天生的肉感。美樱又用舌尖在她唇上扫了一圈,留下一层湿润的触感,那嘴唇的颜色从浅粉变成了更深的、更艳丽的色泽,像熟透的浆果。
“好了。”美樱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面手持镜,翻过来对着真央的脸,“自己看看。”
真央接过镜子,手在发抖。镜子里映出一张她完全不认识的脸——浅黑褐色的皮肤,金色的大波浪长发,上挑的凤眼画着浓重的眼线,睫毛又长又密,厚实饱满的嘴唇泛着妖艳的光泽。五官还是她的五官,可组合在一起,气质全变了,从清纯朴素的少女变成了艳丽张扬的辣妹。她往下看,镜子里映出的是丰满得撑满吊带的巨乳,是细得惊人的腰,是圆翘饱满的臀,是肉感十足的腿。
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黏腻的尾音:“我……变不回去了?”
连声音都变了。原来清亮的嗓音被压低了几个度,变得慵懒而富有磁性,每句话的尾音都不自觉地上扬,像在撒娇,又像在勾人。
“变回去做什么?”美樱把镜子从她手里抽走,丢到一边,然后拍了拍手。房间的暗处传来脚步声,真央抬起头,看见从门帘后面走出来四五个男人,每一个都戴着黑色的半脸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他们全身赤裸,肌肉紧绷,胯间垂着粗大的性器,随着走动的步子微微晃荡。
“美樱小姐……”真央往后缩了缩,可身体像被钉在床上一样使不上力气。
“这副身子,得有人验验货才行。”美樱退到床尾,靠在床柱上,双臂抱在胸前,金发垂在肩头,笑得妖艳,“真奥,好好享受。”
第一个男人走到床边,膝盖压上床垫,伸手抓住了真央的脚踝。他的手掌粗糙滚烫,把真央的腿往两边掰开。真央下意识想合拢腿,可大腿内侧的肉软绵绵地贴着床面,使不上劲。第二个男人从另一侧上来,跪在她腰侧,低头含住了她的乳头。真央整个人一弹,后背弓起来,可那男人的嘴牢牢吸着乳头不放,舌尖顶着乳尖打转,一只手托着乳房的底部往上推。她现在的乳房太大了,男人的手掌只能托住下半部分,上半部分软肉堆在他手指上面,随着他吸吮的动作一颤一颤地晃。
第三个男人跪在她头顶的方向,把阴茎送到她嘴边。真央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下意识偏开头,可那男人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着她的下唇往下压。她的嘴唇现在厚而软,被拇指一按就张开了,男人挺腰把阴茎塞了进来。真央的嘴被撑得满满的,舌头被压在下面,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她的嘴唇紧紧裹着柱身,脸颊内侧被撑出形状,那男人开始抽送,每一下都顶到她喉咙口。
与此同时,第一个男人把她的短裤扯了下来,丢到床下,手指直接按在她已经湿透的穴口上。真央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可嘴里塞着东西,只能从鼻子里挤出闷哼。那根手指在穴口揉了两圈就滑了进去,里面又热又紧,裹得手指几乎动不了。男人抽送了两下,又加了一根手指,撑开穴道往深处探。真央感觉到自己的内壁在收缩,一下一下地绞着那两根手指,湿液顺着股沟往下淌,把床罩洇湿了一小片。
第二个男人吸够了乳房,松开嘴,乳头从他唇间弹出来,红肿挺立着,上面沾着口水,在灯光下发亮。他移到真央身侧,手指顺着她的臀缝摸到后庭,在那一圈紧致的褶皱上按了按。真央猛地缩了一下,可嘴里塞着东西,腰又被第一个男人的手按着,根本躲不开。那根手指沾着穴口流出来的湿液,慢慢挤进后庭里。真央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金发里,可身体的感觉却越来越奇怪,后庭被撑开的胀痛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酥麻,顺着尾椎往上爬。
第三个男人在她嘴里抽送了十几下,拔出来,把位置让给第四个。真央的嘴唇被磨得发烫,下巴上挂着来不及咽下的口水。她喘着气,视线模糊地往上瞟,看见美樱还靠在床柱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酒,正慢悠悠地喝着,眼睛亮亮地看着床上的场面。
“美樱小姐……”真央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哭腔,可那哭腔里裹着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媚意。
“叫得真好听。”美樱晃了晃酒杯,“再叫大声点。”
男人们换了位置。第一个把手指从她穴里拔出来,换上自己粗大的阴茎,龟头抵着穴口磨了两下,一挺腰整根没入。真央的嘴被第四个男人堵着,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叫,腰被顶得往上一弹。那根阴茎又粗又长,把她撑得满满的,内壁被撑开的瞬间,快感像电一样从尾椎窜上头顶。她的大腿被男人架在臂弯里,肉感的腿弯卡在他手肘间,每顶一下,腿上的软肉就跟着晃。
后庭那根手指也换成了阴茎,第二个男人慢慢挤进去,真央被前后同时填满,身体像被劈开又合拢,两处穴道隔着薄薄一层肉壁同时被撑开、被摩擦,快感从两个方向涌来,在她小腹里撞到一起,炸成一片白光。她的腰不受控制地扭,屁股往男人胯上迎,嘴里含着阴茎还在呜呜地叫,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口,滑进乳沟里。
第三个男人跪在她身侧,把她的乳房拢到一起,夹住自己的阴茎抽送,乳肉被磨得发红,乳头蹭着柱身上的筋络,每蹭一下真央的腿就抖一下。第四个男人在她嘴里抽送了一阵,拔出来,精液喷在她脸上,浓稠的白色液体挂在她睫毛上、鼻梁上、厚嘴唇上。真央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浊液,尝到一股腥咸的味道,可身体里那股燥热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样子——金发散在深紫色床罩上,浅黑的皮肤泛着一层薄汗,脸上挂着浊液,乳房被男人的阴茎夹在中间抽送,穴里和后面各插着一根,腰还在自己扭着往深处吞。她的厚嘴唇张着,发出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叫声,又软又浪,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央求更多。
美樱放下酒杯,走过来,弯下腰,在她耳边说:“记住了,这副身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真央偏过头,从男人胯间的缝隙里看见美樱的脸。她想说不是,想摇头,可身体里那根阴茎正好顶到最深处,撞在她G点上,她整个人弓起来,眼前一片空白,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沙哑的呻吟,把想说的话全冲散了。
面具男人们
男人们一齐动了。
真央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先伸手,只觉身上一凉,薄连帽衫被人从下摆掀到头顶,连同内衣一起扯脱,超短裤和内裤被两双手同时拽住,往下一撸,整件剥到脚踝。她本能地并拢腿、双手抱胸,可男人们的手比她快得多,四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两侧拉开,她的身体被展成一个大字,灯光从头顶罩下来,照得她无处可藏。
胸前的两团肉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真央低头看了一眼,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乳房又白又沉地坠在胸前,乳晕比过去大了一圈,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玫瑰色,乳头硬硬地翘着,像两颗小石子。明明刚才还被内衣裹着,这会儿一碰冷空气就挺成这样。她羞得偏过头,可眼睛的余光还是看见自己大腿内侧亮晶晶的一片,爱液早就把腿根弄得湿滑,连床罩都洇出一小片深色。
“别、别看……”她声音发颤,可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一个男人从背后贴上来,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两条粗壮的胳膊绕到前面,两只大手一左一右罩住她的乳房,五指陷进肉里,往中间一挤,乳沟被挤得深深的,乳肉从指缝间鼓出来。他揉得很用力,掌心压着乳头转圈碾磨,真央的腰立刻就软了,整个人往后靠在他身上,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啊”。
“别揉那么重……”她抬手想去掰他的手指,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背,又一个男人从侧面凑过来,张嘴含住她的另一边乳头。温热的口腔包上来,舌头卷着乳头打转,吸得啧啧有声。真央的脚趾蜷了起来,手也不掰了,反而按在背后那个男人的手背上,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压紧。
“不要吸……啊……”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自己咽回去,因为吸吮的力道忽然加重,牙齿轻轻刮过乳尖,一股酥麻从乳头直窜到小腹。她的小腹一抽一抽地跳,秘处又涌出一股热液,顺着大腿往下淌。
第三个人跪在她两腿之间,两只手一边一个按住她膝盖往外推。真央的腿被推开了,湿得一塌糊涂的秘处暴露在灯光下,阴唇微微张着,阴蒂从包皮里探出一点头。那男人伸出拇指,指腹压上去,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真央整个人弹了一下,屁股往上一抬,嘴里叫出一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又尖又软,带着哭腔。可那哭腔里没有多少抗拒的意思,倒像是被揉得太舒服了。
“这里已经湿成这样了。”男人用拇指拨了拨阴蒂,又往下滑,在穴口抹了一把,指尖拉出一条透明的丝,“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真央满脸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第四个男人的阴茎已经挺到了她面前。那根肉棒又粗又长,龟头红通通的,几乎戳到她鼻尖,柱身上还泛着青筋。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插不进去的,这么粗,怎么可能插进去,会裂开的。
可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她自己的手抬起来,撑在床面上,腰往下一沉,屁股自动翘了起来,腰塌成一道弧,把臀部送到男人们面前。两只手又往后伸,摸到自己的臀缝,手指扣住两瓣臀肉往两边掰开,把后穴和前面湿淋淋的穴口一起亮出来。
“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哑又媚,尾音发飘,“都掰开了……快点进来……”
话出口的瞬间,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真央,你在说什么,你是第一次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可那声音越来越小,被身体里烧起来的热度盖过去了。
背后的男人扶着阴茎抵上来,龟头在穴口磨了两下,蹭了一龟头的滑液。真央感觉到那个又圆又烫的顶端顶在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咬住下唇,闭着眼等那一下疼。
男人一挺腰,龟头撑开穴口挤了进去。真央倒吸一口气,可预想中的撕裂感没有来。内壁被撑开的时候确实胀得厉害,但那种胀里裹着一种说不出的酸麻,酸麻里又带着痒,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慢慢挠到了。男人没停,一寸一寸往里推,她的内壁被撑成阴茎的形状,软肉一层一层裹上去,又湿又热地吸着柱身。
“啊——”真央仰起脖子,叫出来的声音又长又软,尾音打着颤,像在叹气,又像在撒娇,“进来了……好粗……全进来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在喊给谁听。男人整根没入,胯骨撞在她臀肉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真央的屁股被撞得往前一耸,前面的穴口又吐出一股水来。她低头看见自己小腹微微鼓起一小块,隔着薄薄的肚皮能摸到阴茎的形状,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她就跟着抖一下。
“动……动一下……”她听见自己说。
男人开始抽送。起初慢,整根拔出来再整根捅进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撞在她身体里某个又酸又麻的点上。真央的腰跟着他的节奏晃,屁股往后迎,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她自己都脸红,可停不下来。后来男人加快了速度,肉棒在穴里噗滋噗滋地进出,带出白沫,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
前面那个男人把阴茎往她嘴里送。真央张开嘴含进去,嘴唇裹着柱身,舌头笨拙地舔。她从前没做过这种事,可身体像记得似的,头前后晃着吞吐,喉咙被顶到的时候也只是闷闷地哼一声,口水顺着嘴角往下巴淌,滴在乳房上,又被身侧的男人伸手抹开,涂得整个胸脯亮晶晶的。
美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弯下腰,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指尖捏住她露在外面的阴蒂,轻轻一拧。真央含着阴茎的嘴发出一声闷叫,整个身体猛一哆嗦,穴里绞紧了,夹得后面那个男人“嘶”了一声。
“真奥。”美樱贴着她耳朵叫她,舌尖舔过她的耳廓,又顺着颈侧一路往下舔到肩膀,“你听听自己叫得多好听。刚才还说什么来着?第一次?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像第一次。”
真央想说话,可嘴里塞着肉棒,只能呜呜地摇头。美樱的手指还在阴蒂上揉,又轻又坏地碾着那粒小东西,真央的腰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的手指动,屁股扭得更凶了。
后面的男人忽然加快了抽送,撞得又重又急,每一下都把她往前顶,前面那根阴茎就跟着往她喉咙里深一截。真央被前后夹着,身体像被两股力道扯来扯去,快感从穴里、从阴蒂、从嘴里被塞满的感觉里同时涌上来,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她的小腹开始一抽一抽地痉挛,腿根绷紧了,脚趾蜷得发白。
“要去了……”她吐出嘴里的阴茎,仰着头叫出来,声音又尖又碎,“要去了、要去了——”
后面那个男人低吼一声,顶到最深处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浇在内壁上,真央被烫得浑身一激灵,穴里一阵一阵地绞,跟着就到了。她弓着背抖了好几下,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爱液混着精液从穴口溢出来,把床罩弄湿了一大片。
她软软地往前趴,脸埋进床罩里,喘得胸口一起一伏。可男人们没给她歇的时间。射过的那个拔出去,立刻又有一根抵上来,龟头在穴口蹭了两下就滑了进去。真央闷哼一声,屁股又被抬起来,新一轮的抽送开始了。
“等、等一下……刚去过……”她偏过头,金发散在脸上,厚嘴唇微微张着,气还没喘匀,“太敏感了……啊——”
话没说完就被顶得变了调。她趴在床上,乳房被床面压扁,随着身后的撞击一下一下地磨着床罩,乳头蹭得又红又硬。另一个男人跪到她面前,把阴茎塞进她手里,她迷迷糊糊地握住,手指圈着柱身上下撸动,撸了两下就无师自通地凑上去用嘴含住,一边被后面操着,一边呜呜地吸前面的。
美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腿看,手里又端起了酒杯。她晃着杯里的酒,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点笑。
“真奥,你数数看,今天一共几个人。”她抿了一口酒,“这才刚开始呢。”
真央从男人胯间抬起眼,视线穿过晃动的阴茎和交叠的肉体,看见美樱那张妖艳的脸。她想说够了,想说我不要了,可后面的男人正好顶到那个酸麻的点上,她嘴一张,吐出来的是一声又长又浪的呻吟。
男人们交换着位置,有人射了就有人补上,穴里那根刚拔出去,后穴又被手指和阴茎轮流光顾。真央被翻过来仰面躺着,两条腿被架到男人肩膀上,穴口大敞着让人看,阴唇被操得翻进翻出,阴蒂肿得红通通的,每被碰一下她就叫一声。她的胸脯被几双手揉来揉去,乳头被吸了又吸,到后来一碰就酸得她缩脖子。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她偏着头,脸上挂着不知道是谁射的精液,顺着脸颊往下淌,“太多了……要坏掉了……”
可她的腰还在往上迎,手还抓着面前男人的阴茎往嘴里送。美樱走过来,蹲在她头边,伸手替她抹掉脸上的浊液,涂在她嘴唇上。
“坏掉?”美樱笑了,“你这身子,越用越结实。你自己摸摸看。”
真央迷迷糊糊地伸手往下摸,摸到自己的穴口,那里被操得又软又热,手指一碰就陷进去,内壁湿滑得像涂了油。她摸到自己的阴蒂,肿得比平时大了一倍,轻轻一碰就酥得她腰都软了。
“看吧。”美樱拍了拍她的脸,“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真央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挤出来,混着汗水流进头发里。可她的手没停,手指还按在阴蒂上,自己揉了两下。
淫语与群交
真奥的手还按在自己阴蒂上,指尖湿得打滑,男人们却没给她留一点喘息的时间。身后的男人猛地加快节奏,腰胯拍在她臀肉上,啪、啪、啪的脆响一声接一声撞在房间四壁,混着床架吱呀乱叫的动静,像有人在耳边不停拍巴掌。真奥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乳房垂在胸前晃荡,沉甸甸地坠着,乳头擦过床单上粗糙的绣纹,又痒又麻,她忍不住自己扭起腰来,把屁股往后送,穴口一下一下吞着那根粗硬的东西,吞到根了还嫌不够,腰肢画着圈地磨。
“好舒服……大鸡巴好舒服……”话从她厚嘴唇里漏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那声音又软又黏,像熬化的糖浆,她听着听着竟觉得更兴奋了,穴里一阵收缩,绞得身后的男人闷哼了一声。男人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她被迫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浪叫,眼睛半翻着,看见天花板上那盏廉价水晶灯在晃,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旁边两个男人凑过来,一个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胯下,另一个捏着她的下巴掰开嘴。真奥两只手各握住一根,掌心贴着滚烫的柱身,手指头自动收紧撸动起来,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拇指已经蹭着龟头打转了。面前那根挺到她嘴边,她张嘴就含,嘴唇裹着冠状沟往里吞,舌头垫在下面,腮帮子吸得凹进去,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到乳房上,又顺着乳沟滑进肚脐。
有人从她身后伸手绕到前面,两根手指捏住她的阴蒂搓揉,那地方已经肿得有小指头大,被指腹碾来碾去,真奥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腰猛地弓起来,屁股往后一撞,穴里那根肉棒整根没入,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还没缓过来,后面又有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后穴,借着前面淌下来的爱液往里钻。真奥下意识缩了一下,可那手指转着圈往里挤,一节一节没入,她只觉得后庭又胀又麻,异物感顺着尾椎往上爬,爬到腰眼那里却莫名其妙化成一股热流,跟前面的快感搅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更舒服。
“后面……后面也怪怪的……”她含含糊糊地说,嘴里的阴茎滑出来,拉出一道银丝,“手指头……进来了……”
美樱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她脑袋旁边,金发垂下来扫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耳廓,热气喷进耳道里:“怪怪的?是舒服吧。你自己最清楚。”
真奥耳朵尖被舔了一下,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美樱的声音又低又软,像蛇一样钻进她脑子里:“来,跟我念——人家是淫乱婊子黑辣妹娼妇啦。”
真奥闭着嘴,牙关咬了一下。这算什么话,她心里想,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可美樱的手指同时按住了她的阴蒂,后穴里的手指也弯起来抠挖,前面那根肉棒重新开始抽送,三处一起发力,她脑子嗡地一声,嘴唇就松了。
“人家……”她喘着气,脸涨得通红,金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人家是……”
“是什么?”美樱舔她耳垂。
“是淫乱……淫乱婊子……”真奥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腰却越扭越凶,屁股把肉棒吞得噗嗤作响,“黑辣妹……娼妇……”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下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裂了缝。那点残余的、还想着“我不该这样”的理性碎片,被快感一冲,碎得干干净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说得她穴里一阵痉挛,爱液从被塞满的穴口边缘挤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到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再说一遍。”美樱捏着她下巴,把她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人家是淫乱婊子黑辣妹娼妇啦!”这回她喊得又响又脆,嘴角咧着,眼睛亮得吓人,像小孩子背出课文得了夸奖似的。男人们哄笑起来,有人拍了拍她的屁股,她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却软绵绵的带着钩子:“笑什么,快动啊。”
她自己先动起来了。腰往后一顶一顶,把穴往肉棒上套,手也不闲着,左手撸着面前那根,右手摸到自己胸前,托着乳房往上送,把乳头往旁边男人嘴里塞。那男人一口吸住,她“啊”地叫了一声,指甲掐进自己乳肉里,又疼又爽,脚趾头蜷起来。
“不够……还要……”她跪趴着,屁股翘得高高的,后穴里那根手指拔出去了,换了一根更粗的东西抵上来。她没回头,只是把腰塌得更低,臀缝掰得开开的,感觉到那圆钝的顶端挤进括约肌,她咬住下唇,哼了一声,然后自己往后一坐,把那根东西吞进去半截,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真奥这屁股,比前面还会吃。”身后的男人拍了她臀肉一巴掌,她屁股上的肉颤了颤,浅黑的皮肤浮起一层薄红。
“那当然,”她扭过头,厚嘴唇上还挂着不知道谁的精液,伸舌头舔了舔,“人家可是专业的。”
她说这话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是学校教室里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看书的样子,黑发扎成三股辫,眼镜架在鼻梁上,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就被撞碎了,身后的男人开始猛力冲撞,她上半身被撞得往前一扑,脸埋进床罩里,鼻尖蹭着粗糙的布料,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把床罩洇湿一小块。她翻着白眼,嘴角冒出一点细白的沫子,可脸上那表情却是笑着的,眉眼弯弯的,像在做什么美梦。
男人们轮着来,这个射了就换下一个。有人抱着她的腰从后面插穴,她就趴在床上含前面的,有人把她翻过来仰面躺着,两条腿掰成一字马,穴口大敞着让人看,阴唇被操得又红又肿翻在外面,阴蒂硬邦邦地翘着,谁路过都要捏一下。她的乳房被揉得发烫,乳头吸得又大又红,像两颗熟透的果子,碰一下就酸得她缩脖子,可缩完又把胸挺回去。
“这边也要……”她抓着一个人的手按在自己左乳上,“使劲揉……人家奶子好胀……”
那人使劲一捏,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她“嘶”地吸了口气,下面穴里跟着一紧,夹得正插着她的男人腰都软了。
“要坏了要坏了……”她嘴上这么说,腿却缠上男人的腰,脚跟扣在他屁股后面往里压,“再深一点……顶到最里面……”
美樱靠在床头,翘着腿,手里那杯酒已经见了底,她晃了晃空杯子,眼睛扫过床上缠成一团的肉体和真奥那张彻底松垮下来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放下杯子,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窗外——霓虹灯牌的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彩色条纹。
“天快亮了。”美樱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声音不大,却让几个男人停了动作。真奥正被干到兴头上,腰还在扭,发现后面不动了,扭过头来,脸上糊着汗和精液,眼神迷迷瞪瞪的:“怎么停了……”
“急什么。”美樱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真奥的脑袋,像摸一条讨食的小狗,“今天先到这里。你该回去睡一觉了。”
“回去?”真奥歪着头,舌头舔了舔嘴角,“回哪儿?”
“你妈那儿。”美樱说这话时笑了一下,“你不会想这副样子回去见她吧?”
真奥低头看了看自己——浅黑的皮肤上到处是红印子和干涸的精斑,金发乱糟糟地黏在脖子和肩膀上,乳头上还挂着一点浊液,小腹上那个子宫形状的纹身被汗水浸得发亮。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也是。得洗个澡。”
男人们陆续退出去,有人走之前还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她回头冲那人飞了个吻。房间里一下子空了,只剩她瘫在湿透的床单上,胸口还在一上一下地起伏。美樱从柜子里扯了条大毛巾扔给她,她接过来没擦身子,先捂在脸上闷闷地笑了一阵。
“笑什么?”美樱问。
“笑我自己。”真奥把毛巾从脸上拉下来,露出一双弯着的眼睛,“刚才说那些话,我居然觉得挺痛快的。”
美樱没接话,只是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套叠好的衣服扔到床上——低腰热裤,露脐短上衣,都是她平时穿的风格。真奥接过来往身上套,热裤拉上胯骨时勒得有点紧,她扭了扭腰才提上去。
“明天还来吗?”她系着上衣的带子,问得漫不经心。
“明天你有别的事做。”美樱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回去照常上学,照常回家。别露馅。”
“上学?”真奥对着墙上的镜子拨了拨金发,镜子里那张妖艳的脸冲她挑了挑眉,“我这副样子去上学?”
“所以才叫你别露馅。”美樱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你妈问起来,就说染了头发、晒了太阳。学校那边——你自己想办法。你以前不是挺会装乖的吗?”
真奥看着镜子里美樱贴在自己脸旁边的金发和浅黑皮肤,又看看自己。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跟着捏了捏脸,嘴唇嘟起来又松开。
“行吧。”她把美樱的手从腰上拿开,转身往门口走,热裤绷着臀肉,走一步晃一下,“那我回去了。困死了。”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扶着门框回头:“对了——明天晚上,还能叫那些人过来吗?”
美樱靠在墙边笑:“看情况。你先把你妈那关过了再说。”
真奥撇了撇嘴,拉开房门走进走廊。霓虹灯还在头顶闪,B.G.WoodS的招牌在走廊尽头亮着,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外走,脚底下有点发飘,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肌肉都酸得厉害。走到那道破旧的防火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股子浪荡劲儿收了收,嘴角压平,眼神放空,试着摆出以前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玻璃上映出来的还是那张妖艳的脸,厚嘴唇,上挑的眼角,怎么收都收不干净。
她对着玻璃“啧”了一声,推开门走进凌晨灰蓝色的光线里。
子宫纹身
真奥推开门走进凌晨灰蓝色的光线里,凉意顺着裸露的腰腹爬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热裤的裤腰卡在胯骨上,风从街角拐过来,贴着大腿根钻进去,她下意识夹了夹腿,腿间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走起来有点涩。防火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闷的金属响,B.G.WoodS的霓虹招牌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投在对面砖墙上,像个陌生人。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巷子很窄,两侧堆着废弃的饮料箱和湿透的纸板,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隔壁居酒屋的油烟。走了十来步,腿软得厉害,她不得不扶住墙歇了歇,低头看见自己浅黑的膝盖上蹭了一块灰,伸手去拍,手指碰到皮肤时愣了一下——触感还是滑的,但颜色已经不一样了。她把手掌翻过来对着路灯看,掌纹里嵌着薄薄一层暗色,怎么搓都搓不掉。
“行吧。”她嘀咕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巷口拐出去就是大路,天还没亮透,街灯亮着最后一轮,偶尔有送报纸的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过。真奥缩着肩膀贴着店面的卷帘门走,尽量避开路灯光,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能让人看见,尤其不能让人认出来。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玻璃橱窗映出她的侧影,金发在日光灯下亮得扎眼,露脐上衣下面露出一截腰,浅黑皮肤配着低腰热裤,怎么看都不像个高中生。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收银台后面打瞌睡的老头连眼皮都没抬。
到家那栋公寓楼时天边已经泛白了,她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照得她眯了眯眼。客厅里没人,拖鞋还摆在老位置,她轻手轻脚地换鞋,踮着脚往自己房间走,经过厨房时闻到味噌汤的味道——母亲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背对着她切菜。
“真央?这么早?”
真奥僵在走廊中间,手还扶着墙。
“嗯……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她尽量把声音压平,但嗓子眼里那股沙沙的劲儿怎么也去不掉,听起来又哑又懒。
母亲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真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金发、黑皮、浓妆,校服根本没穿,热裤短得遮不住什么。母亲上下打量了她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染头发了?”
“嗯,昨天跟同学一起弄的。”真奥把脸别过去,假装在鞋柜上找东西,“晒得有点黑,在海边待了一下午。”
“怎么穿成这样?校服呢?”
“在包里,到学校再换。”她拍了拍腋下夹着的书包——那里面其实只有美樱塞给她的一套换洗衣服和手机,“妈,我先回屋收拾一下。”
母亲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说早饭马上好。真奥钻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咚咚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浅黑的皮肤在房间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了,但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蹭的什么东西,她抠了两下没抠干净,索性不管了。
书包扔在床上,她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定亮起来,照得她眼睛发酸。困意一阵一阵往上涌,但她脑子里乱得很,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来,把上衣脱了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她也认识,也不认识。脸还是那张脸的轮廓,但眼窝深了,下巴尖了,嘴唇厚了一圈,涂着隔夜没卸干净的口红,斑斑驳驳地翘着皮。脖子往下,锁骨明显,胸口两团肉把昨天美樱给她的上衣撑得满满当当,乳头在布料上顶出两个印子。她伸手把上衣往上掀,露出肚脐和下腹,肚脐周围那一圈皮肤上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凑近了看,是一圈淡红色的印子,形状像个倒置的梨,上面窄下面宽,中间还有两条弧线交叉,看着眼熟。
她拿手指顺着印子描了一遍,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子宫的形状。昨天还没有的,她洗澡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肚子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现在这圈印子浅浅地嵌在皮肤里,颜色比周围的浅黑肤色深一点,像纹身刚愈合时的样子,摸上去不疼不痒,就是看着扎眼。
“搞什么啊……”她嘟囔着把衣服放下来,布料盖住下腹,那圈印子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早饭她没出去吃,推说困得不行想补觉,母亲端了碗汤进来放在书桌上,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下午记得去学校”就出去了。真奥等门关上,端起汤喝了两口,味噌的味道让她胃里翻了一下,昨天一晚上没吃东西,这会儿反而没什么食欲。她把碗放下,倒在床上蒙头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猛地坐起来看手机,晚上七点半,学校早放学了。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母亲发的:第一条问她去没去学校,第二条说老师打电话来问怎么没请假,第三条语气软下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真奥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回了一条“感冒了,明天去”,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衣柜门上那块镜子照出一小片灰白。她走过去站在镜子前面,白天那圈纹身一样的印子在暗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用手指摸得到,那两道交叉的弧线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硬一点点,像疤。她把热裤往下褪了褪,对着镜子侧过身,从镜子里看自己的后背和腰线,浅黑的皮肤在暗处显得更深,腰窝那里凹进去两个小坑,臀肉把热裤撑得满满的,她扭了扭腰,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扭了一下。
“真奥。”她对着镜子叫自己,声音在空房间里有点突兀。
镜子里的厚嘴唇动了动。
她笑了一下,又笑不出来了。
手机在身后亮了一下,是美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镜子别照太久,会陷进去的。”
真奥回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转回来对着镜子,镜子里那张妖艳的脸冲她眨了下眼。她往后退了一步,那圈子宫形状的印子在下腹皮肤上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又像是错觉。她扯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她还是去上学了。校服是翻墙进学校之后在厕所里换的,金发扎成低马尾,眼镜找出来戴上,但镜框卡在颧骨上怎么也戴不稳——脸型变了,以前那副细框眼镜现在架不住。她索性不戴了,拿粉饼把脸上浓妆的痕迹盖了盖,嘴唇上的颜色用纸巾蹭掉大半,对着厕所镜子左看右看,勉强能混过去。
进教室的时候几个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人认出这是真央。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桌子还是那个桌子,抽屉里塞着上周没带回去的课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自己的名字,字迹工工整整。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把书合上塞回抽屉里。
午休的时候她趴在桌上装睡,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小声议论:“真央今天怎么没来?”“不知道啊,老师说她感冒了。”她把脸往胳膊弯里埋了埋,胸口压在桌面上有点闷,校服衬衫的扣子绷得紧,她偷偷解开了最上面那颗,呼吸才顺畅些。
放学后她没回家,绕路去了雌性森林的方向。走到那条岔路口时她停住了,树林在暮色里黑压压的,入口处的破栅栏还是老样子,但B.G.WoodS那块霓虹招牌不见了,连碎片都没有,地上只有几块碎玻璃和烧焦的电线头。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什么也没找到。
“找什么呢?”
声音从背后传来,真奥猛地回头,美樱靠在一棵树干上,金发在树影里亮得不太真实,还是那身低腰热裤和露脐上衣,抱着胳膊看她。
“招牌呢?”真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收起来了。”美樱歪了歪头,“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这个了?”
“随便问问。”真奥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昨天那些……人,还能再叫来吗?”
美樱笑了,走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胸口,隔着衬衫布料点在她乳沟的位置:“急什么。先把你这身皮养熟了再说。”她凑近真奥耳边压低声音,“你肚子上的印子,看见了吧?”
真奥下意识用手挡了挡下腹,校服衬衫和百褶裙之间什么也露不出来,但她的手还是按在那里。
“那是契约的印。”美樱退开半步,手指在她肚子上虚虚画了个圈,“有了它,你随时能找到我。想叫人的时候,按一按它就行。”
“按一按?”真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按一按,然后等着。”美樱往树林深处退了两步,身影融进树影里,“不过别按太勤,你现在的身子骨还撑不住天天来。”
真奥站在路口看着美樱消失的方向,树林深处暗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她伸手隔着裙子按了按下腹,那圈印子微微发烫,像有只很小很小的手从皮肤里面贴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把手抽回来,转身往家走。
走出岔路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她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上午抠不掉的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她把手翻过来对着路灯又看了一遍,掌纹还是浅黑的,但纹路清晰了不少,不像昨天那样糊成一团。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看见她进门先松了口气:“感冒好点没?老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
“好了好了。”真奥脱了鞋往屋里走,经过玄关镜子时瞥了一眼自己——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除了皮肤黑点、头发黄点,看起来跟以前那个真央差不了太多。
她坐到饭桌前拿起筷子,母亲坐在对面看她吃饭,犹豫了半天开口:“真央,你那个头发……是永久染的吗?”
“嗯。”真奥夹了块鱼放进嘴里。
“学校那边……”
“我跟老师说了,说家里有特殊情况。”她嚼着饭含含糊糊地编,“不会扣分的。”
母亲没再问,低头扒饭。真奥看着她头顶冒出来的几根白头发,突然想起昨天早上自己在厨房里看见她切菜的样子,心里有个地方揪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很快被下腹那圈印子传来的温热感盖过去了。
晚上洗完澡她锁了房门,把睡衣掀起来对着衣柜镜子看,那圈子宫形状的印子比白天更清楚了,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摸上去也不像昨天那样硬邦邦的,软了一点,像长在皮肤里了。她把手指按在印子正中间,掌心里那股热感顺着指头往皮肤里面钻了一下,她抽回手,等了等,什么也没发生。
“算了。”她把睡衣放下来爬上床,关灯前又看了眼手机,美樱没再发消息来。
黑暗中她把手伸进睡衣下摆,指尖贴在那圈印子上,闭着眼按了按。印子热了一下,她等着,还是什么也没来。最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大腿根隐隐约约又酸起来,像昨天那种感觉的余韵,浅浅的,挠不着。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窗外远远传来一声口哨,两短一长,跟昨天在巷子里听见的那些男人吹的一模一样。她猛地睁开眼竖着耳朵听,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邻居家狗在叫。
她翻回去继续睡,手还按在肚子上。
学校里的雄性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真央已经在被子里睁着眼躺了快二十分钟。她听见母亲在楼下厨房弄出碗碟碰撞的声响,味噌汤的气味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混着烤鱼的味道。她慢慢坐起来,肩膀酸得厉害,像昨晚没睡好——其实她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做,只是醒来时浑身发软,大腿根内侧潮乎乎地黏着,内裤上有一小片干掉的痕迹,颜色比平时深。
她换了一条干净内裤,穿上校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三股辫。手指绕过头绳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指甲长得有点快,边缘修得整整齐齐,昨天那种毛糙感全没了。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几秒,皮肤还是浅黑的,头发染过的金黄色在晨光里泛着干草似的光泽,嘴唇不涂东西也透着点红。她把眼镜架上鼻梁,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起来跟以前差不多,只是眼白里那点说不清的光让她自己多看了一眼。
下楼吃饭的时候母亲正在往便当盒里装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便当放书包旁边了,别忘了拿。”
“嗯。”真央坐下来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咸淡刚好,豆腐切得方方正正。她想起昨天早上自己在这张桌子边上被母亲看见湿透的样子,母亲什么都没问,只给她夹了块鸡蛋卷。今天母亲还是什么都没问,但一直在她对面站着,手里攥着块抹布,擦了两下灶台又擦了两下桌子,就是不走开。
真央把饭扒完,拿起便当塞进书包:“我走了。”
“路上小心。”母亲跟到玄关,手扶着门框,“真央啊,要是不舒服就早点回来。”
“知道了。”
从家到学校要走十五分钟,经过一段河堤、两家便利店、一个邮局,然后拐上通往校门的坡道。真央走上坡道的时候前面已经聚了一群穿同样校服的学生,男生女生混在一起,有人边走边看手机,有人拎着书包带子聊天,嘴里全是昨天电视里播的综艺、周末要去的补习班、隔壁班谁跟谁在一起了之类的。真央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谁也没多看她一眼。她染了头发、皮肤变黑这件事在刚开学那阵子引起过一阵窃窃私语,但两周过去大家已经习惯了,该怎样还怎样。
“真央——早啊。”
一个男生从后面赶上来,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头发也没好好梳,翘着两撮在耳朵旁边。真央记得他姓什么,好像坐她斜后方,平时课间会转过来借橡皮或者问作业。男生跟她并排走着,笑着说:“今天数学小测,你昨晚看了没?”
“看了。”真央应了一声。
“借我瞄一眼呗,我就选择题。”
“再说吧。”
男生嘿嘿笑了两声,也没继续缠,跑了几步追前面打闹的同伴去了。真央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裤子松松垮垮,衬衫下摆从腰带里跑出来一截,跑起来的时候后背的布料被风贴住,露出一段腰的轮廓。她盯着那段腰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屁股看起来挺结实。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把它压下去,下腹就热了一下,那圈子宫形状的印子隔着校服仿佛轻轻跳了跳。真央猛地停住脚步,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把书包重新背好,继续往校门走。周围还是那些学生,推推搡搡、说说笑笑,谁也没注意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上午的课她几乎没听进去。第一节古文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源氏物语的引文,真央盯着粉笔灰飘下来的轨迹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洗澡时对着镜子看的那个印子。她把课本立在桌上,假装看注释,手伸到桌下隔着裙子按了按小腹,印子的位置在肚脐下面两指宽的地方,现在按上去不热了,但指尖能感觉到一点微妙的凸起,像皮肤底下埋了根细线。她按了两下赶紧把手抽回来,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二节数学小测,她低头做题,做到第三道选择题的时候斜后方那个男生轻轻踢了她椅子腿一下。真央偏过头,男生冲她挤眉弄眼,比了个“拜托”的手势。她叹了口气把答题卡往旁边挪了挪,男生伸着脖子瞄了两眼,小声说了句“谢啦”。真央继续做题,做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右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圈里面又画了条竖线——她赶紧拿橡皮擦掉,擦得太用力把纸擦破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趴在桌上闭着眼,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有人在走廊上追跑,有人把椅子拖来拖去。她听见好几个男生的声音混在一起,其中一个说“昨天那个番号绝了”,另一个压低声音接了句什么,几个人一起嘿嘿笑起来。真央把脸埋在胳膊弯里,耳朵却竖着听得清清楚楚。她听不太懂他们说的那些词,但那种压低嗓门、带着气声的笑法她听懂了,跟昨天巷子里那些男人吹口哨之前互相推搡时的笑一模一样。
——婊子真奥,挑一个呗。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用的是美樱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真央整个人一激灵坐直了,四处看了看。周围只有同学,没人跟她说话,斜后方那个男生正转过去跟别人借修正带。
——说什么呢,随便哪个都行,你看那个借橡皮的就不错,屁股挺翘的嘛。
真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教室里几个人转头看她,她僵了一瞬,抓起桌上的水壶往外走:“我去接水。”
走廊里人很多,她贴着墙根往茶水间走,水壶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脑子里那个声音没再继续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笑,那种不出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跟昨天在镜子里看见美樱时她脸上的表情一样。
茶水间排队的人不多,真央排在最后面,前面两个女生在小声聊什么“听说了吗三班的那个”,她没仔细听,眼睛盯着水龙头上的金属把手发呆。轮到她的时候她把水壶凑上去,热水冲进壶口冒出一股白汽,熏得她眼镜片起了层雾。
——你到底在怕什么呀?美樱的声音又来了,这回语气软了点,像哄小孩似的。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装得跟以前一模一样,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说话细声细气,可你身体里那点东西骗不了人。你刚才看那个男生的时候下面没感觉?
真央咬着下唇没出声,把水壶盖子拧紧。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跟你说,你现在这个状态最好玩,身体已经尝到甜头了,脑子还在这儿装清纯。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闭嘴。”真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旁边一个正在洗手的女生扭头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在打电话,没当回事。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女生在体育馆打羽毛球,男生在操场踢足球。真央握着球拍站在场边,隔着体育馆的窗户能看见操场上一群男生追着球跑,校服短袖被汗贴在身上,有人把上衣脱了搭在肩膀上当毛巾使,光着上身跑起来的时候背上肌肉一鼓一鼓的。真央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球拍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这边的场地,对面发球过来她挥拍接了个空,羽毛球擦着她耳朵飞过去。
“真央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对面女生拖着长音抱怨。
“抱歉抱歉,走神了。”
她老老实实捡球发球,但眼睛总忍不住往窗户那边瞟。操场上的男生们踢到高兴处互相拍肩膀、搂脖子、推来推去,有个男生被绊了一跤滚在地上,旁边两个人伸手去拉他,三个人拉扯成一团笑得很大声。真央看着他们的手在彼此身上拍来拍去,脑子里自动把那些动作替换成了别的画面——手掌从肩膀滑到腰,从腰滑到屁股,手指捏住臀肉揉来揉去。她猛地甩了甩头,把球拍攥紧。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美樱的声音又钻出来,这回带着点不耐烦。你在这儿站着看有什么用,过去搭个话,找个借口,说你肚子疼让他送你去保健室。你看那个戴眼镜的,刚才摔跤那个,看着就老实,肯定好骗。
真央把球拍往地上一戳,羽毛球从她这边滚过去对方没接住。她喘了两口气,心跳快得有点过分,手心全是汗,球拍柄上的胶皮被她攥得吱吱响。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往更衣室走,换回校服的时候她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裙子往下拽了拽,对着更衣柜门上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还是那副清汤寡水的样子,眼镜架在鼻梁上,辫子有点散了,额头上全是汗。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回教室的路上要经过体育馆后面那条走廊,平时没什么人走,因为绕远。真央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了停,前面大路上一群男生正从操场那边过来,踢完球浑身是汗,有人把球衣搭在脑袋上遮太阳,有人边走边拿矿泉水往头上浇。她一眼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刚才摔跤那个,个子不高,瘦瘦的,校服裤子膝盖上还沾着草屑,正低头走路,没跟旁边的人搭话。
美樱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一下,这次没用语言,就是一个感觉——像有人在她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真央的脚自己动了,她从岔路口拐出去,沿着大路快走几步,追上那群男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细声细气的,带着点喘:“那个……不好意思。”
男生们停下来看她。戴眼镜那个也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懵。
“怎么了?”他问。
真央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微微低着头从眼镜框上面看他。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看起来什么样——头发散了点,脸跑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迷路的小孩。她以前拿这表情跟老师请过假,跟同学借过笔记,每次都管用。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她说,声音软得连自己都意外,“刚才打球的时候肚子突然疼起来了……你能陪我去趟保健室吗?我怕自己走半道晕了。”
戴眼镜的男生愣了一下,转头看旁边的同伴。他同伴推了他一把,挤眉弄眼地笑:“快去呀,人家找你呢。”男生耳朵尖红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哦、哦好,走吧。”
真央冲他笑了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她转身往保健室方向走,男生跟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兜一会儿拿出来,最后攥着书包带子学她的样子。
“你是几班的来着?”他问。
“三班。”
“哦,我五班的。我叫——”
“我知道你,”真央打断他,“刚才踢球摔了是吧,我看见你裤子上的草。”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球太滑了,没踩稳。”
“疼不疼?”
“不疼,就蹭了一下。”
真央没接话,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保健室在另一栋楼的一层,从操场这边过去要穿过一条连廊,连廊两边是花坛,午休时间没什么人。真央走到连廊中间的时候脚步慢下来,男生也跟着放慢,以为她肚子疼走不动了,伸手想扶她胳膊:“你没事吧?要不要歇会儿?”
真央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男生被她看得有点慌,手悬在半空:“怎、怎么了?”
“你刚才踢球的时候,”真央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眼睛直直看着他,“脱衣服了吧,我看见你光着上身跑的。”
男生脸一下子红了:“啊那个……太热了,就脱了一会儿……”
“你身上挺好看的。”
男生张着嘴没说出话来,手还悬在那儿。真央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拳宽,她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操场上的土腥气,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柠檬味。她抬头看他,眼镜片几乎贴上他的下巴,然后她踮起脚,两只手抓住他校服前襟,把他往下拽的同时自己的嘴凑了上去。
男生整个人僵住了,嘴唇被真央堵住,牙齿磕了一下,他“唔”了一声想往后仰,但真央抓着他衣服没松手,舌头已经顶开他的嘴唇伸了进去。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干——脑子里美樱的声音在笑,在叫好,但她自己身体里也有个什么东西在推着她,让她把舌头往他嘴里送,往他牙齿上舔,往他舌根底下钻,像要把什么从他喉咙里勾出来似的。男生一开始两只手还推她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开,手指头慢慢蜷起来攥住了她校服袖子,再后来他干脆闭了眼,手从她袖子上滑下来,犹豫了一下搭在她腰上。
真央感觉到他搭上来的手,腰上那块皮肤隔着校服都烫了一下,下腹的印子跟着热起来。她把舌头从他嘴里抽出来,嘴唇分开的时候拉出一根细细的银丝,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了一下才断。男生睁眼看着她,眼镜歪到一边,嘴唇上还亮晶晶的全是她的口水,整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
“你……”他嗓子哑了,“你这是……”
真央抬手把他眼镜扶正,手指在他耳朵边上蹭了一下:“我肚子突然不疼了。”
男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拿开。连廊外面传来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远远的,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声音。真央往后退了一步,把被他抓皱的校服前襟抻平,又理了理自己的辫子。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这回笑得比刚才真了些,嘴角翘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保健室不用去了,”她说,“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男生在后面喊:“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真央。”她没回头,抬起手摆了摆,“下次再找你踢球。”
男生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看着她拐过连廊尽头消失在拐角。真央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靠在一根柱子上站住,手捂着胸口,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舔了舔嘴唇,上面还留着他的味道——汗、柠檬洗衣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男生的味道。她闭上眼,下腹的印子还在隐隐发热,大腿根内侧有点潮。
——你看,不难吧?美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这回带着点满意的味道。嘴唇上那点银丝的光好像还在眼前晃,真央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还是浅黑的,纹路清清楚楚。
“闭嘴。”她说,但声音里已经没什么火气了,尾音软绵绵地塌下去。
她直起身往教室走,预备铃已经打完第二遍了。路过窗户的时候她瞥了一眼玻璃里自己的影子——头发有点乱,嘴唇红得不太自然,校服前襟虽然抻平了但还能看出被抓过的褶子。她把辫子拆了重新扎了一遍,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嘴,擦完对着玻璃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才推开门走进教学楼。
下午的课她更听不进去了。坐在座位上老觉得嘴唇上还留着什么东西,时不时拿手背蹭一下,蹭完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傻得不行。斜后方那个男生课间转过来问她借橡皮,她递过去的时候跟他对了一下眼,男生什么反应都没有,拿完橡皮就转回去了。真央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刚才在连廊里那个戴眼镜的,嘴唇比她想的要软,手搭在腰上的时候也比她想的要热,但也就那样,亲完了也就亲完了,心跳快了一阵也就慢下来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吃到真的。美樱的声音懒懒地插进来。光是亲嘴儿当然不够,你得往下走啊。你看你现在,下面都湿了吧?
真央夹紧腿没理她,把课本翻了一页假装在看。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就要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叫她:“真央——”
她回头,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跑得气喘吁吁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他追到她跟前站定,手撑着膝盖喘了两下才直起腰来:“我、我叫佐藤,五班的。那个……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塞到她手里,没等她说话转身就跑,跑出去几步差点撞上校门口的自行车棚,又手忙脚乱地绕开了。真央低头把纸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和一个手机号码,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收笔的地方还洇了一小团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继续往家走。走出校门拐上坡道的时候她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纸,纸边有点毛糙,被她捏来捏去捏成一个小团。走到河堤上的时候她停下来掏出纸团,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这回没塞回口袋,放进了书包最外面的夹层里。
下腹那个印子一整个下午都没再发热,安安静静的,像从来没存在过。真央走在河堤上,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点腥气,她把校服袖子挽起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进去买了瓶茶,出来的时候看见街对面有个男的靠在自动贩卖机上抽烟,三十来岁的样子,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那男的也看见她了,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往下滑到校服裙摆露出来的膝盖,又滑回她脸上。
真央拧开茶喝了一口,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男的还在看她,烟夹在手指间忘了抽,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她转回来继续走,嘴角不知道自己翘了一下。
——这才对嘛。美樱的声音满意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就沉下去了,没再说话。
保健室交易
保健室的门是浅绿色的,上半截嵌着磨砂玻璃,门上贴了一张打印纸,写着“身体不适请入内”。真央的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佐藤一眼。佐藤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书包带子在手里绞来绞去,脸有点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从刚才被强吻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嘴唇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唾液痕迹,亮晶晶的。
“进来呀。”真央把门推开,声音轻轻的,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像撒娇又像命令。
佐藤咽了口唾沫,跟着她进去了。
保健室里没有人。两张白布帘隔开的床铺靠墙摆着,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叶子蔫蔫地耷拉着。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榻榻米混在一起的味道,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真央走到最里面那张床边坐下,床垫的弹簧吱呀响了一声。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佐藤没坐,站在床尾搓着手:“那个……你真央同学,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老师?”
“不用叫老师。”真央把书包放在脚边,抬头看他。她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把眼睛挡了一瞬,等光过去之后,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定定地钉在他脸上,“佐藤君,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不是挺有精神的吗。”
佐藤的脸从耳朵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脖子:“那、那是你突然——”
“我怎么了?”真央歪了歪头,三股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发梢搭在胸口。她今天校服衬衫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结也打得规规矩矩,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和这身打扮完全对不上号,“我亲你的时候,你舌头不是伸得挺积极的嘛。还摸了……摸了我的屁股。”
“我没——”
“摸了吧。”真央笑了一下,嘴唇抿着,笑意只到嘴角,“我都感觉到了,你手指头捏了一下。软不软?”
佐藤整个人僵在原地,校服裤子前面已经撑起了一个明显的帐篷。他两只手垂在身前试图挡着,可是挡不住,布料被顶得翘起来,拉链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包。真央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落下去,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眼来,目光像沾了糖水一样黏糊糊的。
“啊啦,”她轻轻地说,“这不是挺精神的嘛。”
——对,就是这样。美樱的声音从脑子深处浮上来,懒洋洋的,带着笑。你看,男人这种东西,嘴上说不要,身体诚实得很。你往下摸,他绝对不躲。
真央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佐藤面前。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又乖又小,像在请教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可她的手没问过他,直接按在了他裤裆上,掌心贴着那根硬邦邦的轮廓,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热度。
佐藤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了旁边的白布帘:“等、等一下——”
“等什么呀。”真央的手没松开,手指沿着那根东西的轮廓慢慢上下蹭了两下,感觉到布料底下那根肉柱跟着她的动作跳了跳。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真奥啊……不舒服的地方是这里哦。”
她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裙子前面。佐藤的手指僵硬地贴着她的校服裙,她按着他的手背往下压,裙子的百褶布料被压进去,露出底下内裤的边沿。真央自己撩起裙摆,另一只手扯着内裤的松紧带往旁边一拉,露出底下湿得一塌糊涂的肉缝。粉色的,微微张着口,透明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把周围的细毛都打湿了,粘成一撮一撮的。
“你看,”真央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什么秘密,“这里都这样了。佐藤君,你快点用鸡巴安慰安慰它嘛。”
佐藤盯着她腿间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喉咙里咕噜一声吞口水的声音大得在安静的保健室里都听得见。他嘴巴张了张:“在、在这里不太好吧……老师会回来的……”
“老师不会来的。”真央松开内裤,松紧带啪地弹回去贴住肉缝,她又伸手去解他裤子的皮带扣,金属扣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保健老师下午要去开年级会,我知道的。快点嘛。”
皮带解开,拉链拉下来,佐藤的阴茎从内裤里弹出来,颜色偏浅,形状微微往上翘,顶端已经渗了前液,亮晶晶的一小滴挂在马眼上。真央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伸手握住了根部,大拇指蹭了蹭那滴液体,涂开在龟头上。
佐藤的腿都在抖。
“佐藤君,”真央忽然推了他一把。他本来就站不太稳,被这么一推直接仰面倒在了床上,弹簧吱呀一声惨叫。真央跟着爬上去,裙子翻起来堆在腰上,内裤还挂在一只脚踝上没脱干净,她跨过去跪在他肩膀两侧,膝盖顶着床垫,把湿淋淋的肉缝直接压到了他脸上,“舔。”
佐藤的鼻尖撞上她的阴阜,闷闷地哼了一声。真央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腰往前一送,阴唇贴着他的嘴蹭过去,从下巴蹭到鼻梁,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舔呀。”她催他,声音有点急了,屁股前后晃了晃,“舌头伸出来。”
佐藤的舌头犹犹豫豫地探出来,碰了一下她的阴蒂。真央整个人一激灵,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她两只手撑在床头,腰塌下去又抬起来,开始自己在他脸上磨。起初还慢,后来就快起来了,阴唇翻开贴着他的嘴唇和下巴来回蹭,阴蒂被他的鼻尖一下一下顶到,酸胀的快感从那个小核往小腹里钻。
“对……就这样……”真央仰起脖子,三股辫在背后晃来晃去,眼镜滑到鼻尖上她也没管,“舌头再往里面一点……啊、好舒服……”
佐藤的舌头被她自己扭腰的动作带着往穴口里钻,进进出出的,混合着唾液和爱液的水声响起来,咕叽咕叽的,在安静的保健室里格外清楚。真央低头看他,他的脸被压在她胯下,眼镜歪到一边,嘴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被她的小穴磨来磨去,一副又狼狈又享受的样子。
“真奥的小穴,”她喘着气问他,屁股重重地压下去又抬起来,“美味吗?”
佐藤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点头,鼻尖在她阴蒂上蹭得更用力了。
真央仰起头,后背弓起来,撑在床头的手指头攥紧了床单。快感一层一层叠上来,小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一根弦被拧到极限。她骑在他脸上的节奏乱了,屁股乱晃,阴唇把他的脸蹭得湿淋淋的,下巴上全是她的水。
“要、要去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然后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潮水从穴口喷出来,一股一股的,溅在佐藤脸上、下巴上、校服领子上。他下意识闭了眼,睫毛上都挂了水珠。真央的腰还在抽,小腹一缩一缩的,更多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低头看佐藤。他整张脸湿透了,头发也沾了水贴在额头上,嘴唇红红的,被她磨得有点肿。阴茎还硬邦邦地翘在下面,顶端湿了一大片,刚才被压在下面的时候已经自己渗了不少出来。
“还没射呀。”真央的声音还有点抖,她从他脸上挪下来,跨到他腰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伸到后面去扶他的阴茎。龟头抵住穴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吸了口气,她往下坐,穴口被撑开,肉壁一寸一寸裹上来,紧得她倒抽凉气,“好大……鸡巴插进来了……”
佐藤被裹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腰不自觉地往上顶。真央被顶得哼了一声,屁股彻底坐下去,把他整根吃进去,阴毛贴着阴毛,结合的地方严丝合缝。
“别动,”她按着他的胸口,“让我来。”
真央开始动了。她跪在他身体两侧,膝盖顶着床垫,腰前后扭起来,屁股画着圈磨。阴茎在穴里搅来搅去,顶到里面某个地方的时候她腰眼一酸,差点软下去,手赶紧撑住他的肚子。佐藤被她骑得受不了,两只手抓住她的腰,手指头陷进校服裙子的布料里,开始从下往上顶。
顶得又重又急。
真央被撞得往前一冲,眼镜彻底滑下来挂在耳朵上晃荡,她索性摘了扔到枕头旁边。没了眼镜,她看什么都模糊一层,只有底下那根肉棒在穴里进出的感觉特别清楚。结合的地方水声越来越大,每次抽出来都带出一圈嫩肉,再插回去的时候扑哧一声,爱液被捣成白沫,糊在两个人相连的皮肤上。
“啊、啊、佐藤君……顶到了……”真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屁股迎着他的节奏往下坐,每次他往上顶她就往下压,撞在一起啪啪响。床架子跟着晃,咯吱咯吱的,她一只手伸到前面去揉自己的阴蒂,指头按着那个小核打圈,快感来得更猛了,两条腿绷得直发抖。
佐藤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掐着她的腰往自己胯上按,顶的速度乱了,一下比一下深。真央知道他要来了,穴里故意缩了一下,肉壁绞紧了吸他。佐藤闷哼一声,腰死死抵住她的屁股,射了。精液一股一股打在阴道深处,真央被烫得整个人弓起来,穴里跟着剧烈收缩,一抽一抽地吸吮着还在射精的阴茎,她自己又到了一次高潮,小腹痉挛着,嘴里漏出细细碎碎的呻吟。
两个人在床上瘫了好一会儿。佐藤的阴茎软下去,从穴口滑出来,带出一滩混着精液和爱液的浊液,滴在床单上。
真央先坐起来,伸手把裙子拉好,内裤从脚踝上褪下来,看了看上面沾的水渍,团了团塞进书包侧袋里。她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捡起眼镜戴回去,理了理三股辫。
佐藤还躺在床上喘气,校服裤子挂在膝盖上,衬衫下摆皱成一团。
“佐藤君。”真央叫他。
他抬起眼来看她,眼神还有点涣散。
真央蹲下来,伸手从他扔在床边的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开,抽了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佐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把钞票折起来捏在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低头看他:“下次带钱再来。”
佐藤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发紫,嘴唇哆嗦了两下,也不知道是要说什么还是不要说什么。真央没等他开口,拎起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保健室下午没人,你知道的吧。”
她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鞋柜那边远远传来放学后社团活动的哨声。真央把那一万日元塞进校服衬衫的口袋里,隔着布料按了按。
——不错嘛。美樱的声音冒出来,听着挺满意。第一笔生意就这么顺利,真奥,你果然有天赋。
“闭嘴。”真央小声嘟囔了一句,走下楼梯。她的腿还有点软,下台阶的时候膝盖打了个晃,手扶了一下墙才站稳。口袋里那张钞票的边角硌着胸口,隔着衬衫和胸罩,那点触感清清楚楚的。
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裙。裙摆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水痕,不大,不仔细看倒也不明显。她伸手拽了拽裙摆,把那一块折到内侧去。
——下次穿条方便点的内裤吧。美樱又开口了,这回带着点教导的语气。你那个纯棉的,一拉就变形,不好看。
真央没理她,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樱花树早就谢了,枝头上全是绿叶子,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发亮。她眯着眼往坡道上走,衬衫口袋里那一万日元随着步子一下一下蹭着胸口。
走到河堤上的时候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钞票看了看。福泽谕吉的头像印在正面,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两只鸟,又翻回去。钞票上还沾着一点佐藤钱包里的皮子味,混着点汗酸。
她把它折好放回口袋,继续往家走。河堤上的风还是带着腥气,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忽然发现自己走路的时候腰扭得比平时厉害了一点,屁股一摆一摆的,校服裙的裙摆跟着晃。
——这才对。美樱笑了一声,沉下去了。
真央咬了咬下嘴唇,没把腰扭回去。
校内娼妇
那一万日元第二天就被她花掉了。午休的时候她没去食堂,一个人走到校门外的便利店,买了两支口红和一小盒眼线笔,还剩八千多。她把口红揣进书包侧袋,回到教室趴在桌上假装午睡,脸埋在胳膊弯里,嘴唇抿着,尝到一点蜡质的甜味——她刚才在便利店厕所里偷偷涂了一层,又用纸巾擦掉了,怕太明显。
——擦什么擦。美樱的声音从后脑勺的位置浮上来,懒洋洋的,像趴在背上说话。涂都涂了,大大方方给人看啊。
真央没动,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后桌的男生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肩胛骨,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抬起头,看见男生缩回手的样子,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她知道自己没擦干净,唇缝里还留着一线暗红。
“没事。”她说,声音比平时软,软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天放学后她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堵住了那个男生。楼道里没人,窗户外面是操场,棒球部的部员在喊号子。她把书包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面对他,男生往后退了一步,背就抵上了墙壁。
“昨天保健室的事,”她抬起眼看他,“你听说了吧。”
男生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当然听说了。佐藤那张嘴根本藏不住事,一个下午整个三年级都知道了——真城真央在保健室跟人搞了,还收了钱。有人骂她贱,有人不信,有人偷偷问佐藤细节。佐藤红着脸不肯细说,只含含糊糊地讲了一句“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听说了。”男生说,声音有点紧,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落在她衬衫领口上。她今天解开了第二颗扣子,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和白色蕾丝文胸的边。
“那你不想试试吗。”真央说。这句话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股更热的东西淹没了。美樱在脑子里笑了一声,很轻,像往水里扔了颗小石子。
男生没说话,但也没跑。真央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衬衫和文胸,男生能感觉到她心跳得很快,乳房的形状软软地压在他掌心里。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跟我来。”她说。
她把男生带到了三楼尽头的女厕所。最后一间隔间,门锁上,书包挂在挂钩上。她坐在马桶盖上,男生站在她面前,裤子已经顶起了一个包。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些,手指头不怎么抖了。
做完之后男生从钱包里掏钱。她看着他把几张钞票抽出来,没数,接过来塞进裙子口袋。男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她先开口了:“明天还来吗。”
“……来。”
“带钱。”
她打开隔间门出去了,洗手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口红全蹭没了,嘴唇有点肿,脸颊红扑扑的。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发现眼尾那点地方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觉得眼睛比从前亮了些,也凶了些。她低下头洗手,没再看了。
从那天起,事情就变得像流水一样顺了。
起初她还有点挑,找的是平时跟她说过话的、看着老实的男生。后来就不挑了,谁给钱都行。午休时间、放学后、体育课换衣服的空档,甚至有一次是早自习之前,天刚蒙蒙亮,她在校门旁边的自行车棚后面蹲着给一个二年级的吹了一管,那男生紧张得差点把精液弄到她头发上。她拿纸巾擦了擦,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伸手要钱。男生哆哆嗦嗦掏了两千,她看了一眼,说不够,男生又加了一千。
——对,就这样。美樱的声音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在她脑子里,有时候像从耳朵后面吹过来的风。别心软,心软不值钱。你那个身子,多少人排着队想碰,白给就亏了。
真央没反驳。她开始觉得美樱说得有道理。
钱攒了一些,她没存,全花了。买衣服,买化妆品,买那种她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校服还是那套校服,但她把衬衫改紧了,腰那里收进去一寸多,胸口的扣子崩得紧紧的,稍微一弯腰就能看见里面。裙子也改短了,本来及膝的长度现在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走路稍微快一点就往上缩。
——再短点。美樱说。
“再短就露屁股了。”
——那就露。
真央没再剪,但也没再放长。她穿着那条裙子在学校里走,能感觉到走廊上男生们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粘在她腿上。女生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会加快脚步,有的还故意绕开。她不在乎。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你们躲什么,我又不咬人。
真正让事情彻底变了的,是那个星期二的午休。
她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文胸,是她花三千多买的,罩杯里带薄垫,把本来就不小的胸往中间挤,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支笔。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三颗,上面全敞着,文胸的蕾丝边和肩膀上的细带子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裙子短得坐下的时候得拿手压着裙摆,不然内裤就会露出来。那条内裤也是新买的,黑色的丁字裤,后面就一根细绳,前面一小片布,什么都遮不住。
她端着便当盒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了两秒。男生们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有人正在喝水差点呛着,有人筷子掉在桌上。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便当盒打开,动作很平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坐在斜对面的男生叫中村,跟她同班两年了,以前借过她橡皮的那种关系。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敞开的领口一路滑到裙摆下面露出来的那截大腿,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太安静了,那声吞咽清清楚楚的。
真央抬起头,筷子含在嘴里,看着他。
“看什么看。”她说,语气不重,嘴角还带着点笑,“看我的胸?还是看我的屁股?”
中村的脸腾地红了。周围几个男生发出低低的笑声,有人拿胳膊肘捅他。
“都看半天了,”真央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玉子烧,“想看就直接说想看嘛。我又不会生气。”
她把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微微侧过身,正对着中村的方向,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把裙摆往上撩了一点。丁字裤的黑色细带子从胯骨上露出来,贴着她的小腹往上走。
“怎么样,”她说,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周围几个男生能听见,“兴奋了?”
中村的耳朵红得快要透光了,手不知道往哪放,桌子下面的膝盖抖得厉害。旁边几个男生也好不到哪去,有人假装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乱划;有人把便当盒往脸前举,挡着下半张脸,眼睛却从饭盒上面露出来。
“不用着急,”真央把裙子放回去,重新拿起筷子,“我又不会跑。放学以后,想来的就来。老地方,三楼厕所。带钱。”
她说完就低头吃饭了,好像刚才那番话跟“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教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恢复正常的嘈杂。但那天下午,她课桌抽屉里多出了好几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地点,有的还写了钱数。
放学后她去了三楼厕所,第一个到的是中村。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真央在里面把隔间门打开,探出半个身子看他:“进来啊,杵那儿当门神呢?”
中村进来之后,她让他坐在马桶盖上,自己站在他面前,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黑色的蕾丝文胸完全露出来的时候,中村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摸啊。”真央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上,“花了钱的,别客气。”
那天下午她做了三单。中村之后又来了两个,一个是隔壁班的,一个她根本不认识,说是听人说的。每个人她都收了钱,数额不等,有五千的,有八千的,有个阔气的给了一万五。她把钱塞进裙子口袋,等最后一个人走了之后,关上隔间门,坐在马桶盖上数了数,一共两万八。
——不错。美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舔嘴唇。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买那套你想要的化妆品了。
真央把钱折好塞进书包夹层,站起来整理衣服。镜子里的她头发有点乱,她拿手指梳了梳,重新扎好。嘴唇上的口红被蹭掉了大半,她从书包里摸出那支新买的,拧开,对着镜子重新涂了一层。这次是偏暗的红色,涂上去之后镜子里的脸一下子变得成熟了好几岁,跟身上那套校服有点对不上。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黑头发,三股辫,眼镜——眼镜今天没戴,放在书包里了。不戴眼镜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眼睛其实挺好看的,双眼皮,眼尾微微往上挑。嘴唇涂了暗红色之后显得厚了些,也艳了些。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
“真奥。”她对着镜子小声念了一句。声音在厕所瓷砖墙之间弹了一下,掉进洗手池的下水口里。
——哎。美樱应了一声,好像真奥这个名字就是叫她的。
真央把口红盖好放进书包,背起来,推开门走出厕所。走廊上还有几个社团的学生在走动,没人注意她。她下楼的时候步子比昨天稳当多了,腰自然地摆着,裙摆跟着一晃一晃的。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她没系,就那么敞着,风吹进来凉飕飕地贴着胸口。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碰见了佐藤。佐藤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眼睛在她敞开的领口停了一瞬就赶紧挪开。真央冲他抬了抬下巴:“明天带钱来啊。”
佐藤没应声,低着头快步走了。真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你看,养熟了。美樱说。
真央没接话,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走出校门。河堤上的风还是老样子,带着腥气,吹得她裙子贴在大腿上。她一边走一边把今天收的钱从书包夹层里掏出来,在手里理了理,三张一万的,两张五千的,还有几张一千的,一共四万三。她把钱对折,塞进裙子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了按。
明天该去买那套内衣了。她想着,脚步轻快起来。
黑辣妹完成
那天晚上真央回到家,把书包往玄关一丢,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她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回来了?饭快好了”,她应了句“不饿”,就把房门关上了。
她把裙子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摊在床上。四万三,加上之前攒的,已经够买那套内衣,还能剩不少。她把钱一张张捋平,按面额排好,夹进一本旧杂志里。那本杂志是她从学校图书馆处理箱里捡回来的,封面是去年的流行特辑,翻开内页却夹着七八张福泽谕吉,齐齐整整地码在明星访谈和化妆品广告之间。
——别攒了。美樱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钻出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钱这东西,花了才是自己的。明天就去买那套内衣,再买双鞋,你那双制服鞋鞋跟都磨歪了。
真央坐到床沿上,把袜子脱了。脚趾头动了动,脚踝上还留着保健室地板的灰印子。她看着自己这双脚,忽然觉得它们长得有点陌生。以前她从不注意这些,鞋能穿就行,袜子没破就接着穿。可现在她盯着脚指甲看了一会儿,觉得该涂个颜色。
——对嘛。美樱的声音近了些,就在她耳朵边上似的。明天放学别急着回来,去车站那边的商场。内衣、指甲油、化妆品,一样一样来。你那张脸底子好,稍微弄弄就不得了。
真央没应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能描出它的走向。以前她躺在这儿会想考试、想升学、想图书馆那本没看完的小说。现在她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东西——今天佐藤那个表情,还有体育课换衣服时那几个男生偷瞄她胸口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新换的,还带着洗衣液的味儿,干净、普通,跟她妈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吸了两口,忽然觉得这味道太淡了,淡得让人犯困。
第二天是周六。真央跟她妈说去图书馆自习,背了书包就出了门。她妈在门口追了一句“午饭回来吃吗”,她头也没回地说“看情况”。
车站前的商场她以前常来,但去的都是顶楼书店和地下食品层。今天她直奔三楼内衣区,在那些蕾丝和缎面之间转了两圈,最后挑了套黑色的——文胸罩杯薄得透光,肩带细得像两根面条,配套的内裤后片只有巴掌大一块布。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套内衣一眼,欲言又止地把东西装进纸袋。
真央接过纸袋,又拐进隔壁化妆品专柜。口红她已经有几支了,今天想买眼线笔和睫毛膏。专柜小姐问她要不要试色,她坐下来,让人在自己脸上画。眼线笔尖贴着眼睫毛根部划过去的时候她眼皮都没眨一下,专柜小姐夸她眼睛条件好,眼尾长,画上挑的眼线特别合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眼睛又黑又亮,眼尾挑上去那么一点,整张脸就不一样了。
“眉毛也修一下吧?”专柜小姐建议。
真央点头。修眉刀刮过眉骨的时候有点痒,她忍着没动。等修完了一看,眉毛细了弯了,配着新画的眼线,她自己都多看了两眼。
——这就对了。美樱的声音从商场广播的音乐里浮出来。这才像样。
从商场出来她拐进车站旁边的药妆店,买了染发剂。货架上摆了一排,她蹲下来看了半天,挑了最浅的那个金色。收银的小哥扫了一眼她的校服,又扫了一眼染发剂盒子,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她妈不在,留了张字条说去超市了。真央钻进浴室,把染发剂盒子拆开,按照说明书把两瓶药水混在一起摇了摇,然后对着镜子往头发上抹。她头发长,三股辫拆开之后一直垂到腰,抹起来费了不少劲。等全涂匀了,她把头发盘在头顶,套上浴帽,坐在浴缸边等。
二十分钟后她冲掉染发剂,对着镜子把湿头发梳开。金色。比她想的浅,灯光底下几乎是白金色,衬得她脸一下子亮了好几度。她歪了歪头,湿头发贴在锁骨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好看。美樱说。接下来把眼镜摘了,那玩意儿以后别戴了。
真央把眼镜从书包里摸出来,镜片上还有昨天蹭的指纹。她拿衣角擦了擦,放回眼镜盒里,又想了想,把眼镜盒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周一早上她穿着改过的制服出门。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没系,领口大敞着,黑色的蕾丝文胸边沿若隐若现。裙子被她昨晚用剪刀裁短了一截,现在刚过大腿根,走路的时候得小心步子不能迈太大。她妈在厨房里看见她下楼,手里锅铲停在半空。
“真央?你头发——”
“染了。”真央弯腰穿鞋,后腰露出一截,皮肤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学校不是不让染发吗?还有你这裙子——”
“妈,来不及了。”真央拉开门,回头冲她妈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她以前不太一样,嘴角翘得高些,眼睛弯得浅些。“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妈站在厨房门口,锅铲还举着,灶上的煎蛋边缘已经焦了一圈。
到学校的时候离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里走。真央一出现,周围的声音明显矮了一截。有人停下脚步,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人,几个女生捂着嘴凑到一起嘀咕。真央谁也没看,踩着那双新买的厚底鞋啪嗒啪嗒往里走,金色长发披在肩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抬手拢了一下,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拍洗发水广告。
佐藤在鞋柜那儿换鞋,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室内鞋直接掉在了地上。
“早啊。”真央从他身边走过去,停都没停。
“早、早……”佐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黏在她裙摆和长袜之间那截大腿上。
第一节课她没去。她上了天台,从书包里摸出昨天在便利店买的烟和打火机。天台门本来锁着,但锁头早被人撬了,铁丝一勾就开。她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吸第一口的时候呛得咳了两声,第二口就顺了。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扯成薄薄一片。
——学得挺快。美樱说。
“呛。”真央说,又吸了一口。
——多抽几根就习惯了。美樱的声音里带着笑。你以前不是爱看书吗,书里没写抽烟什么味儿?
真央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楼下操场,体育课的学生在跑圈,一个个小得像蚂蚁。她以前也跑过,跑完喘得不行,眼镜滑到鼻尖上,扶着膝盖站半天。现在她站在这儿,嘴里叼着烟,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裙子短得蹲都蹲不下。
第二节课的铃响了,楼下的人往教学楼里涌。真央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烟头弹出去,划了道弧线掉进楼下的灌木丛里。她没下楼,又点了一根。
第三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天台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隔壁班的男生,叫什么她记不清了,以前跟她借过笔记。那男生看见她愣了一下,又看见她手里的烟,嘴巴张了张。
“你……真央?”
“嗯?”真央偏过头看他,嘴里还叼着烟。
“你头发……还有那个……”男生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她胸口和脸之间来回弹。
真央把烟夹下来,冲他吐了一口烟。男生呛得退了一步,她笑了。
“找我?”她往他跟前走了一步。厚底鞋让她几乎跟他平视。“还是来抽烟的?”
“我、我上来透个气……”
“透完了?”真央又近了一步,胸口快贴上他校服第二颗扣子。“透完了就下去吧,这儿我包了。”
男生没动。他的眼睛终于定住了,定在她敞开的领口里,那层黑色蕾丝底下隐约的沟。真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他。
“想看?”她伸手把领口往两边又拨了拨。“看一次一千。”
男生咽了口唾沫,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钱包,抽了一张一千的递过去,动作快得像怕自己反悔。真央接过来对着光照了照,塞进裙子侧面的小口袋里。
“行,看吧。”她靠回栏杆上,把烟叼回嘴里,双手往后一撑,挺起胸来。
男生盯着看了大概十秒,鼻尖开始冒汗。真央把烟抽完,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时间到。”她说,然后弯腰把书包拎起来。“下次带够钱再来。”
她从男生身边走过去,肩膀蹭了他一下。走到门口她回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中村。”
“中村。”真央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明天带五千,让你摸。”
她推开门下楼去了,留中村一个人站在天台上,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从那天起真央就很少去教室了。早上来了先去天台抽两根烟,然后看心情,有时候去走廊上转一圈,有时候直接去体育馆后面那个死角等着。男生们渐渐摸清了她的规律,课间和午休的时候总有人“恰好”路过,眼神一对上,她就抬抬下巴,往体育馆后面走。
那天中午她坐在体育馆后墙的消防栓上抽烟,面前围了三个男生。她认得出其中两个,都是以前跟她借过作业的,现在一个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个一个来。”真央把烟叼在嘴里,伸手去解第一个男生的皮带扣。动作很熟,金属扣弹开的声音清脆得很。她把那根掏出来,低头含进去的时候烟还夹在左手手指间,烟灰积了一截,快掉的时候她拿拇指弹了弹。
男生仰着头喘,手扶在墙上,膝盖直打颤。真央嘴里含着东西,抬眼看他,眼尾那道上挑的眼线挑得更高了。她空着的右手伸到自己裙子里去,隔着内裤揉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
第一个男生完事了,她站起来吐掉嘴里的东西,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冲第二个抬下巴:“该你了。”
第二个比第一个紧张,半天硬不起来。真央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行不行?不行别耽误时间。”
“我、我有点……”
“算了。”真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回去练练再来。下一个。”
第三个倒是利索,完事之后主动掏了钱。真央数了数,把三张一千的叠在一起塞进口袋,又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
“明天还这个点儿。”她说。
——这学校里的货色也就这样了。美樱的声音从墙那头飘过来,带着点嫌弃。一个个跟没见过女人似的,两下就交代了。你以前还当他们是同学,现在看明白了吧?
真央靠在墙上,把最后一个男生的钱对着太阳照了照。水印没问题。
“是没什么意思。”她说。
——想不想来点有意思的?
“什么?”
——回“那里”去。美樱的声音忽然近了,像贴着她耳根在说。雌性森林。你进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不想回去让他们看看?
真央把烟盒从裙子口袋里摸出来,还剩三根。她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没说话。
——你现在这身子,这脸,这打扮,回去往那儿一站,那些戴面具的还不得疯了?美樱笑了一声。再说,学校里这些男生,零花钱能有几个?你一天接三四个,还不够买瓶香水的。
真央低头看了看自己。金色长发垂在胸前,发梢扫着文胸的蕾丝边。胸脯把校服衬衫撑得满满当当,最上面那颗扣子就算想系也系不上了。裙子短得她刚才蹲下的时候屁股差点露出来。脚上那双厚底鞋是上周新买的,鞋底有五厘米厚,走路啪嗒啪嗒响。
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烟味儿,跟她以前那种抿着嘴的笑完全两样。
“美樱。”她说。
——嗯?
“你说我是不是没救了?”
——说什么呢。美樱的声音懒洋洋地绕着她转了一圈。你这才刚开始呢。以前那个戴眼镜扎辫子的真央有什么好?书呆子一个,男生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现在呢?你往那儿一站,有几个能挪开眼的?
“我不是说这个。”真央把烟举到眼前,看着烟头那点红光。“我是说……”她想了想,又笑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想上课了。”
——这就对了。
“回去就回去吧。”真央把烟抽完最后一口,扔地上踩灭。“不过我想先去趟商场。”
——又买什么?
“假睫毛。”真央说。“贴的那种,我看杂志上黑辣妹都贴。还有唇蜜,要那种涂上去亮晶晶的。”
——行。美樱的声音里带着满意。买完了就回去。那边有得是男人等着你。比学校这些强多了。
真央把书包甩到肩上,从体育馆后面绕出去。经过中庭的时候几个女生看见她,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声音大了点:“……她是不是疯了?”真央听见了,偏过头冲她们笑了一下。那几个女生立刻闭了嘴,低头假装看手机。
真央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到底没拦。她顺着河堤往车站方向走,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金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把头发拢到一边,手指顺了顺,想起来还没买护发素。
——护发素别忘了。美樱说。
“知道。”
——还有,回去之前把眉毛再修细一点。黑辣妹的眉毛都得细,弯弯的,像画上去的。
“嗯。”
——唇膏换个大红色的。你现在这个暗红不够艳。
“嗯。”
真央一边走一边应着,脚步轻快,厚底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啪嗒啪嗒的节奏。河堤上没什么人,远处车站的广播模模糊糊传过来,报着下一班电车的时间。她把手伸进裙子口袋,摸到那几张钞票,指腹搓了搓,心里盘算着假睫毛和唇蜜多少钱,剩下的够不够买双新靴子。
走到车站前广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商场外墙的大屏幕上正在放广告,一个金发辣妹穿着热裤在沙滩上跑,胸晃得厉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真央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屏幕。
“我比她大。”她说。
——那当然。美樱的声音得意得很。她那个是垫的,你可是实打实长出来的。
真央笑了一声,迈步往商场入口走。自动门在她面前滑开,冷气扑面而来。她伸手把领口又往下扯了扯,走了进去。
街头拉客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真央从自动门进去的瞬间,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厚底鞋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楼化妆品区的导购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试用装。
真央径直走向扶梯。假睫毛在二楼,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看见过那个开架彩妆的货架。扶梯缓缓上升,她靠在扶手上,把手机掏出来照了照自己的脸。屏幕里的金发辣妹歪了歪头,浓黑的眼线在眼角拉出细长的弧度,下唇中间涂的那点唇蜜亮得像抹了油。
——眉毛再细点就好了。美樱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挑剔。你左边眉峰太粗了,修的时候手别抖。
“知道了知道了。”真央对着手机屏幕小声嘟囔,把手机塞回裙子口袋。
二楼彩妆区的货架比一楼密集得多,各种颜色的包装盒挤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真央蹲下来在最底层翻找,手指划过一排排塑料包装,终于摸到那盒黑色假睫毛。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又放了回去,换了一盒毛更密更长的。旁边货架上摆着唇蜜,她挑了一支正红色和一支透明带闪片的,想了想,两支都攥在手里。
——透明那支涂完再叠红色。美樱说,这样亮,男人看了就想亲。
真央没接话,站起来往收银台走。经过女装区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模特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紧身吊带裙,领口开得极低,腰侧挖空了一块,裙摆刚过屁股。真央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改短的校服衬衫。
“这个……”她用手指了指模特身上的裙子,问旁边正在理货的店员,“有试穿的吗?”
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打量了真央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点了点头,从后面仓库拿了一件出来。“试衣间在那边。”
真央接过裙子钻进试衣间,拉上帘子,三下五除二把校服脱了。裙子往身上一套,拉链拉到腰侧的时候卡了一下,她吸了口气才拉上去。布料紧紧裹着胸和屁股,腰侧镂空的地方露出一截浅黑发亮的皮肤,下腹的子宫纹身从裙摆边缘探出一点点轮廓。
她转过身照了照试衣间角落的镜子。镜子里的女人胸脯鼓鼓囊囊地挤在领口里,乳沟深得能夹住东西,裙摆短得稍一弯腰就会走光。
——买。美樱说,声音里带着笑。这件穿回去,路上就能拉客。
真央对着镜子扭了扭腰,裙子跟着往上跑了一截。她把裙摆往下扯了扯,想了想,又把校服衬衫套在外面当外套穿,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领口大敞着,里面紧身裙的深V和乳沟全露在外面。
“就这件。”她掀开帘子跟店员说。
结完账出来,真央拎着纸袋往商场外面走,路过一楼化妆品区的时候那个导购小姐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在她身上停得更久了些。真央冲她笑了笑,导购小姐立刻低下头去。
出了商场,天已经擦黑了。车站前广场的灯亮起来,广告牌上的霓虹光映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染上一层暧昧的颜色。真央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把纸袋里的假睫毛盒子拆开,对着手机屏幕把睫毛贴上。她贴得不太熟练,左眼贴了两次才贴正,右眼一次就贴好了。
——行了。美樱说。现在你看起来就是个正经黑辣妹了。
真央把剩下的东西塞回纸袋,又把校服衬衫的扣子解开,让里面的紧身裙完全露出来。傍晚的风吹过来,裙摆贴在腿上,她伸手把金发往耳后别了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她用手拢着点着了,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飘出来。
她靠在商场门口的柱子上,一条腿微微曲起来,厚底鞋的鞋跟抵着台阶边缘。路过的男人有的看一眼就走了,有的目光在她胸口和腿上黏了几秒,又假装看别处。真央也不急,就那么靠着抽烟,烟雾在霓虹灯底下变成淡蓝色的薄纱,一圈一圈散开。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手里拎着公文包,看样子刚下班。他在真央面前站了两秒,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露出来的大腿。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一个人?”
真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歪着头看他,笑了一下。“嗯。一个人。”
“在等人?”
“没有。”真央把烟灰往地上弹了弹,“在等你这样的。”
男人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多少钱?”
真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西装料子一般,皮鞋倒是擦得挺亮,公文包边角磨白了,估计是个普通上班族。她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男人问。
“两万。”真央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时间不长。”
男人犹豫了两秒,真央已经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胸口贴上去,隔着衬衫和西装料子都能感觉到那团柔软压在手臂上。男人明显僵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就在前面那家。”真央用下巴指了指街角亮着粉色灯牌的情侣旅馆,“走过去两分钟。”
男人被她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乱。真央侧过头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你叫什么?”
“啊……田中。”
“田中先生。”真央念了一遍,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我叫真奥。待会儿好好疼我哦。”
情侣旅馆的前台是个小窗口,里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真央把男人推到窗口前让他付钱,自己靠在旁边的墙上,从口袋里又摸出烟点上。老头收了钱递了把钥匙过来,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真央接过钥匙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拉着男人往楼梯走。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一开就是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床不大,铺着深红色的床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真央反手把门关上,把纸袋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把男人推到床上。
“等、等一下……”男人坐在床沿,公文包还抱在怀里。
“等什么?”真央跪到床上,膝盖压在他大腿两侧,低头看着他。假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口红在嘴角晕开了一点。“你不是花钱了吗?那就要好好享受啊。”
她伸手把男人的公文包抽走扔到地上,又去解他的皮带。男人手忙脚乱地想帮忙,被她按住了。“我来。”真央说,手指一勾把皮带扣解开,拉链拉下来,隔着内裤摸了一把。已经硬了。
真央笑了一声,从床上滑下去蹲在地上,仰头看了男人一眼。这个角度刚好让她的乳沟从紧身裙领口里挤出来,白晃晃的两团肉被黑色的布料勒着。男人咽了口口水。
“真奥的嘴很厉害的哦。”她说着把内裤往下一扯,那根东西弹出来打在她下巴上。真央偏了偏头,张嘴含了进去。
男人的腰立刻绷紧了,手抓住床单。真央埋着头上下动起来,嘴里发出啾噗啾噗的水声,舌头绕着顶端打转,腮帮子一凹一凹地吸。她的手也没闲着,握着根部撸了几下,又往下摸了摸。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大腿肌肉绷得死紧。
真央感觉到嘴里那根东西跳了跳,赶紧往后退了一点,只含着前半截。果然下一秒男人就射了,大部分进了她嘴里,有一小股喷在她下巴上,顺着往下滴。真央含着精液抬起头,舌头在嘴里转了转,当着他的面咽了下去,又伸出舌头把嘴角舔干净。
“这么快。”她撇了撇嘴,站起来把裙子往上一撩,里面什么都没穿。下腹的子宫纹身在灯光下清清楚楚,线条弯弯曲曲地勾着肚脐下面那片皮肤。“你该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
男人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
“算了。”真央爬上床,背对着他蹲下来,扶着那根半软的东西对准自己下面,慢慢坐了下去。“我自己来。”
她扶着床头柜站稳了,开始上下动腰。紧身裙堆在腰上,屁股一下一下撞在男人大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男人被她夹得又硬了起来,双手抓住她的腰,从下往上顶。真央被顶得往前一冲,手在床头柜上抓了一把没抓住,碰倒了上面的电话机。
“啊……好深……”她仰起头,假睫毛颤了颤,“顶到了……顶到最里面了……”
男人喘着粗气往上挺,真央扭着腰往下压,两个人的节奏渐渐合上了。结合的地方湿得一塌糊涂,每次抽出来都带出一圈亮晶晶的水。真央的腿开始发颤,她伸手到前面揉了揉自己的阴蒂,指头刚碰到就打了个激灵。
“不行了……要去了……”她加快速度上下套弄,屁股拍在男人大腿上声音越来越响。男人也到了极限,抓住她的腰往下按,从下往上狠狠顶了几下,射在里面。真央同时到了高潮,整个人往前趴下去,手撑在床头板上,后背绷成一张弓,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过了好几秒她才软下来,从男人身上翻下去躺到旁边,胸口还在起伏。男人瘫在床上喘气,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真央先坐了起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纸袋,又伸手去够男人的裤子。她把口袋里的钱包掏出来,抽出两张一万的钞票,看了看,又抽了一张五千的。
“喂。”男人偏过头看她。
“怎么了?”真央把钱折好塞进裙子侧面的暗袋里,“两万是刚才说的。多出来的五千是加钟费。”
“加钟?”
“你射了两次。”真央站起来把裙子整理好,弯腰把校服衬衫从地上捡起来套上,“第二次算加钟。下次来记得带够钱。”
男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真央把纸袋往胳膊上一挂,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走廊上才回头冲他摆了摆手:“田中先生,下次见哦。”
楼梯下到一半她就听见前台老头在咳嗽,真央把纸袋抱在胸前,踩着厚底鞋啪嗒啪嗒走出旅馆。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街灯把人影拉得老长。她站在街边点了根烟,吸了两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紧身裙的领口被扯得更开了,乳沟里还沾着一点刚才没擦干净的汗。
——不错。美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吃饱了似的满足感。两万五,比学校那帮小崽子大方多了。
“还行吧。”真央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街对面又走过来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秃顶,肚子挺着,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喂。”真央冲他抬了抬下巴,“要玩吗?”
男人停住了,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压低声音:“多少钱?”
“两万。”真央说,又补了一句,“加钟另算。”
男人犹豫了一下,真央已经走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胸贴上去。“走吧,很近的。”
男人被她拉着往前走,真央回头看了一眼街角那家情侣旅馆的粉色灯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厚底鞋碾灭了。
——今晚能赚不少。美樱说。
“嗯。”真央应了一声,胳膊又紧了紧男人的手臂,“明天再来。”
镜中强制高潮
旅馆房间里的灯管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真央把纸袋往床上一丢,自己也跟着倒下去,弹簧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天花板上有一圈水渍,形状像只趴着的猫。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残留着上一位客人用的廉价古龙水味。
走廊那头传来隔壁关门的声音,有人在笑,女声,细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鸟。真央侧耳听了一阵,那声音就没了。她伸手从纸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火苗在镜子里映出一个小黄点——她才注意到这房间靠墙立着一面落地镜,镜面擦得还算干净,边框是仿木纹的塑料,左下角贴着一张褪色的“请勿吸烟”标签,边角翘起来,被人用指甲抠过。
真央咬着烟坐起来,把衬衫从身上扒掉,又弯腰把裙子拉链扯开,整个人从那一堆布料里钻出来,光着脚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金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皮肤黑得发亮,胸口那两团肉没了文胸托着也还是鼓鼓囊囊地往前挺,腰却细得有点不像话,再往下是饱满的胯骨和两条结实的腿。肚脐下面那个子宫形状的纹身颜色比早上更深了,边缘有点发红,可能是刚才那男人捏的。
她凑近镜子,抬起下巴左右看了看,脸上的浓妆花了一点,眼线在下眼睑晕开一小片灰影,口红蹭到了嘴角外面。她拿手指蹭了蹭,没蹭干净,索性不蹭了,就着镜子点着烟吸了一口,把烟喷在镜面上,那层薄雾散开之后她的脸又露出来。
“真漂亮。”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声音有点哑,“就这么一直下去得了。”
镜子里的人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好像比她扯得更大一点。真央眯起眼睛,刚要凑近看,镜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金发,黑皮肤,胸口比她还要夸张地鼓着,腰扭成一个夸张的角度,一只手叉在胯上,另一只手冲她勾了勾。
美樱从镜子里浮出来,像从水底浮上水面那样,先是头发,然后是脸,最后整个上半身都显在镜面里,下半身还模模糊糊地融在镜子的反光里。她歪着头笑,眼线浓得像用墨汁画的,嘴唇亮晶晶的。
“真漂亮?”美樱重复她的话,腔调拖得长长的,“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真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夸我。你那张脸我看腻了。”
“嘴硬。”美樱在镜子里伸了个懒腰,胸往前一送,“不过你说得对,是真漂亮。你以前照镜子的时候说过这种话吗?那个戴眼镜扎三股辫的真央,大概只会说‘头发又翘起来了’或者‘眼镜该换了’。”
真央哼了一声,把烟叼回去,伸手去拧淋浴的开关。水哗地冲下来,她站到花洒下面,热水浇在肩膀上,蒸汽很快把镜子蒙住一层。美樱的声音从雾气里透出来,听不出方位。
“躲什么?我又没说错。”
“没躲。”真央仰起脸让水冲在脸上,“洗澡而已。你洗不洗?”
“我不用洗。”美樱笑了一声,“我比你干净。”
真央没理她,搓了把肥皂往胳膊上抹,冲干净之后关了水,扯过架子上那条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她再走回镜子前面的时候,镜面已经重新清亮起来,美樱还在里面,换了个姿势,趴在一张看不见的床上,手撑着下巴看她。
“你跟我一样。”美樱说,眼睛里映着浴室灯的光,亮得有点瘆人,“都是荡妇。”
真央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收钱。”真央说,嘴角翘起来,“你收什么?”
美樱在镜子里笑得肩膀直抖:“我收你。”
真央没接话,转身往床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美樱还趴在那儿,冲她挤了挤眼。真央把毛巾甩到椅背上,赤条条地往床上一倒,弹簧床垫又吱呀叫了一声。她翻了个身趴着,两条腿往后一伸,脚踝交叉着跷起来,屁股在床单上蹭了蹭。
“你刚才说,”真央把脸侧过来对着镜子方向,“我是什么?”
“淫乱婊子。”美樱干脆利落地说,“黑辣妹娼妇。还要我再说一遍?”
“不用了。”真央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听着还行。”
“还行?”美樱的声调扬起来,“你以前听到这种词会哭的。”
“以前是以前。”真央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屁股微微撅起来一点,“现在听着像夸奖。”
美樱在镜子里坐直了,两只手撑在身后,胸口那两团东西因为这个姿势显得更加沉甸甸的。“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真央偏过头:“证明什么?”
“证明你现在就是个淫乱婊子。”美樱歪着头,嘴角慢慢拉出一个笑,“趴好,屁股翘起来。”
真央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把脸转回去埋在枕头里,腰往下塌,屁股往上抬。床单凉丝丝地贴着大腿根,她感觉到自己那个地方已经有点湿了,不知道是洗澡水没擦干还是别的什么。
“手往后伸。”美樱说,“自己掰开。”
真央照做了。她两只手够到身后,指尖摸到臀缝,往外一掰,凉空气钻进那个湿热的缝隙里,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再掰开点。”美樱的声音近得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让我看看。”
真央把手指往两边又使了使劲,臀肉被扯得微微发疼。镜子里的美樱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镜面,盯着她看。
“湿的。”美樱下了结论,“都滴到床单上了。你闻闻,是不是有味儿?”
真央确实闻到了,那股腥甜的气味从自己身下升起来,混着旅馆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有。”她说。
“什么味儿?”
“我自己的味儿。”真央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声音有点含糊,“骚味儿。”
“真乖。”美樱夸她,语气像在夸一条学会了新把戏的狗,“现在腾一只手出来,摸摸前面。”
真央松开一只手,顺着小腹往下摸,指尖碰到那粒突起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
“碰一下就这样?”美樱笑她,“慢点,用指尖,轻轻地揉。”
真央把食指和中指并起来,在那颗小东西上慢慢画圈。每画一圈,小腹就跟着抽一下,腿根绷得紧紧的。她咬住下嘴唇,鼻息变粗了,屁股不自觉地跟着手指的节奏轻轻晃。
“舒服吗?”
“嗯。”真央从鼻子里哼出来。
“说清楚。”
“舒服。”真央把脸侧过来,眼睛半睁着看镜子,“行了吧?”
“不行。”美樱说,“把手指往下,插进去。”
真央把中指往下滑,找到那个湿漉漉的口子,慢慢捅进去。里面又热又紧,手指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动了一下手腕,指节蹭到内壁的某个地方,腰猛地弹了一下。
“对,就是那儿。”美樱在镜子里拍了下手,“别停,快一点。”
真央的手腕动起来,一开始还慢,后来就越来越快,胳膊肘在床单上磨得发红。她另一只手还掰着臀肉,两条腿不自觉地分得更开,脚趾蜷起来又松开。水声从指缝里挤出来,咕叽咕叽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
“再快。”美樱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催她,“再快点,别停。”
真央加快速度,手指在里面搅动,掌心蹭着外面那颗突起。她的呼吸碎成一片,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连不成调,肩膀和后背绷出一条弧线,屁股抬得更高了,几乎悬空。
“要来了……”她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美樱说,“让我看看。”
真央整个身子猛地一紧,手指被里面绞住,抽都抽不动。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冲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她整个人塌下去,脸埋在枕头里喘气,手指还留在里面,一动就带出更多水。
“别拿出来。”美樱说。
真央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又慢慢动起来。
“谁让你动了?放着别动。”
真央停住,指尖抵着内壁,能感觉到里面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现在,”美樱的声音里带着笑,“用拇指按外面。慢慢按。”
真央把拇指挪到那颗突起上,轻轻压下去,刚碰到就倒抽一口气。
“别松手。”美樱说,“按着,揉。”
真央用拇指画圈揉了两下,刚退下去的那股感觉又爬上来了,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她嗯了一声,腿又开始抖。
“再揉。”美樱说,“揉到再来一次。”
“等——”真央话没说完,拇指底下那点酥麻已经炸开了,她整个人又绷起来,腰往上顶,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指在里面被绞得更紧,又一股水涌出来,比刚才还多,床单湿了一大片。
她瘫下去,手指终于滑出来,湿淋淋地搭在床单上。
“别停。”美樱说。
真央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头发糊了一脸,眼睛水汪汪的:“还来?”
“我说了别停。”美樱在镜子里笑着看她,“你自己说的,想一直这样下去。那就一直下去啊。”
真央喘了两口气,把手指又放回去,拇指按上那颗已经红得发烫的小东西,刚碰到就哆嗦了一下。
“轻点揉。”美樱的声音软下来,但说的话一点不软,“慢慢来,揉到第三次。”
真央咬着牙开始揉,拇指画着小小的圈,每画一下小腹就跟着抽一下。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金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涨得通红,眼睛眯着,嘴巴张着喘气,屁股翘得高高的,手指在下面动——确实是个淫乱婊子。
“真漂亮。”她对着镜子说,声音抖得厉害。
美樱在镜子里冲她竖起大拇指:“这才是我的真奥。”
秃顶大叔
真奥从旅馆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巷子里的自动贩卖机亮着惨白的光,照得她露在热裤外面的两条大腿泛着油亮的光泽。她靠在贩卖机旁边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觉得腿没那么软了。刚才那轮自慰把力气都抽干了,腰眼到现在还酸着,小腹里面隐隐地一跳一跳,像有什么东西没退干净。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旅馆前台那个秃头老板昨天就提醒过她,房间只订到今晚,续住得再加钱。钱包里还剩不到两万日元,今天接的那几个街头客给的都是小面额,加起来也就够再住一晚便宜的。真奥把烟灰弹进贩卖机旁边的空罐子里,啧了一声。
“明天怎么办。”她对着黑漆漆的巷子嘟囔。
脑子里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急什么。今晚还没过完呢。”
真奥翻了个白眼,把烟叼回嘴里。美樱总是这样,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你自己琢磨。她正想再问,巷口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拖沓。
一个中年男人从拐角转出来,肚子先探进光线里。那肚子圆鼓鼓地往前挺着,把一件皱巴巴的短袖衬衫撑得扣子都快崩开。头顶秃了一大片,剩下几缕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油光锃亮。脸盘又宽又肉,下巴叠了两层,衬衫下摆没塞好,露出一截松垮垮的皮带和半拉屁股沟。皮鞋倒是擦得亮,但鞋跟磨歪了,走路一颠一颠的。
真奥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这种大叔她今天见多了,喝多了酒在街上晃,看见黑辣妹就凑上来问价,兜里掏不出几个钱还喜欢摸来摸去。她懒得搭理,把烟屁股摁灭在罐子里,转身就要走。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黏糊糊的,像嗓子里卡了痰,“小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啊?”
真奥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收工了,明天请早。”
“等、等一下。”男人往前赶了两步,皮鞋在地上蹭出难听的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不要一起玩玩?我出钱。”
真奥这才停下来,偏过头打量他。男人被她一看,整个人缩了缩,两只手在肚子前面搓来搓去,指头上戴着个金戒指,镶了颗不小的石头,在贩卖机的光底下闪了一下。
真奥盯着那颗戒指看了两秒。
脑子里的声音适时响起来:“这个不错。你摸摸他兜里有多少。”
真奥没摸兜,她换了个姿势,把身子斜靠在贩卖机上,胸往前一挺,热裤腰往下压了压,露出肚脐下面那圈纹身边缘。声音也软下来,带着点懒劲儿:“大叔,你叫什么?”
“我姓……姓田中。”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睛在她胸口和腰之间来回瞟,瞟一眼又赶紧挪开,过两秒又瞟回来,“做房地产的,就在这附近有间公司。”
“田中先生。”真奥把这三个字念得又慢又黏,像在嘴里含了颗糖,“你出多少?”
男人又搓了搓手,凑近半步,压低声:“五万……五万够不够?”
真奥眉毛挑了一下。五万,够她在旅馆住三晚还有剩。她正要开口,美樱的声音先一步在脑子里响起来:“别急着答应。你看他那样子,五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再往上加。”
真奥把舌尖抵在上颚,想了想,歪头冲男人笑了一下。这一笑跟刚才敷衍街头客的笑完全两样——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睛眯起来,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白牙。
“五万啊……”她拖长调子,“大叔,你看我这样子,五万是不是少了点?”
男人被她笑得整个人都僵了,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摸出钱包来:“那、那七万?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
真奥伸手把他钱包抽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厚厚一沓万元钞,夹层里还插着好几张信用卡,金卡银卡都有,最外面那张是黑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字。她把钱包合上,在手里掂了掂,塞回男人怀里。
“行吧。”她直起身,把烟盒和打火机揣回热裤口袋,“七万,不过你得先付。”
“好好好。”男人忙不迭地点头,从钱包里数出七张递过来。真奥接过去对着贩卖机的灯照了照,确认不是假钞,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兜里。她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钱包,肚子一鼓一鼓地喘气。
“走啊。”真奥不耐烦地招手,“你想在这大街上做?”
“哦、哦。”男人赶紧跟上来,皮鞋啪嗒啪嗒地响。
真奥带他往反方向走,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家情人旅馆,招牌比刚才那家旧得多,灯管坏了一半,剩下几个字发着暗红的光。前台没人,只有台自动登记机,真奥熟练地选了最便宜的房间,拿钥匙上了二楼。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面积,床单倒是白的,但边角有洗不掉的黄渍。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拉开窗帘也只能看见一堵灰扑扑的水泥面。真奥把包往床头柜上一扔,转身靠在墙上,冲男人抬了抬下巴。
“脱啊。”
男人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攥着钱包,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表情有点发怵。真奥皱起眉:“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不是不是……”男人连忙摇头,衬衫底下那层肉跟着晃,“就是……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真奥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街上那些拉客的广告照片。她嗤笑一声,没接话,自己先把热裤拉链扯开,蹬掉高跟鞋,往床上一坐。床垫弹簧嘎吱响了一声,陷下去一大块。
“快点,我困了。”
男人这才开始脱衣服。他脱得很慢,先解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解,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肚子,肚脐眼深深凹进去,周围长了一圈毛。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解皮带,皮带扣叮当响了一阵才松开,裤子褪到脚踝,露出两条短粗的腿和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平角内裤。真奥盯着那条内裤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内裤脱下来,真奥扫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那东西软塌塌地缩在毛丛里,跟小学生差不多大小,颜色还发暗,顶端皱巴巴的,一看就不怎么用。
“大叔。”真奥往后靠在床头,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你这玩意儿能行吗?”
男人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真奥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他拽到床上,让他躺下来,自己跪在他腿边,弯下腰去含。嘴刚凑近就闻到一股汗酸味混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她屏住呼吸舔了两下,还没品出什么滋味,嘴里那东西就抖了抖,一股腥涩的液体涌出来。
真奥猛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白浊,瞪着男人:“你这就完了?”
男人躺在床上,脸涨得更红了,两只手抓着床单,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对、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真奥把嘴里的东西吐到纸巾上,狠狠擦了擦嘴。七万日元就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乳沟里还沾着点口水,热裤都没来得及脱。越想越气,她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你搞什么啊大叔,”她声音拔高了,辣妹腔里带着真火,“裤子一脱就完事了?你当老娘是来给你做慈善的?”
男人被她揪着头发,脸仰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张着,居然没喊疼,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反而更急了。
“说话啊!”真奥松开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恶心死了,又秃又肥,肚子比孕妇还大,鸡巴还没我小拇指长,你这种大叔出门前不照镜子的吗?”
她骂完了才注意到男人的反应。他整个人都在抖,但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脸上那表情——真奥愣了愣。那表情她见过,在那些被她骂“逊毙了”的街头客脸上见过,但没这么明显。他眼睛发亮,嘴唇哆嗦着,底下那根刚才还软塌塌的东西,居然慢慢抬起来了,虽然还是不大,但确实比刚才硬了,翘着贴在小腹上。
真奥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两秒,又抬头看看男人的脸。脑子里美樱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来:“哦?这个大叔,好像有点意思。”
真奥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勾起来,这回是真的笑了,跟刚才敷衍他的笑完全不一样。她把腿从床上放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往前迈了一步,脚趾刚好碰到男人的脚背。男人整个人一激灵。
“大叔。”真奥的声音低下来,软得像化开的糖浆,“我刚才骂你,你兴奋了?”
男人拼命摇头,但底下那根东西跳了一下,出卖了他。
“还嘴硬。”真奥抬起脚,脚心贴着他的小腹慢慢往上滑,滑到胸口停住,脚趾夹了夹他胸口的肉。男人倒抽一口气,两只手攥住床单,屁股都抬起来了。真奥用脚把他按回去,脚掌踩在他胸口正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喜欢被踩?”
男人不摇头了,也不说话,就是喘,胸口在她脚底下剧烈地起伏。
真奥脚上加了点力,男人闷哼一声,腰往上顶了顶。她低头看了看他腿间,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翘着了,顶端湿漉漉的,比刚才大了一圈,虽然还是不算大,但至少能看了。
“真恶心。”真奥慢慢碾了碾脚掌,“你这个抖M秃头大叔,被年轻小姑娘骂两句就硬成这样,平时在公司里是不是天天盼着被下属骂?”
男人终于憋出一句:“是……是的……”
“是什么?”真奥脚趾夹住他胸口那点,拧了一下。
“是……我喜欢被骂……”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你了……再骂我……”
真奥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七万日元有点亏了。这家伙根本不用她费力气伺候,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玩到高潮。她收回脚,在床沿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脚尖晃了晃。
“行啊。”她抬了抬下巴,“那你下去,跪地上。”
男人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膝盖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肚子上的肉堆了两层。真奥把脚伸过去,脚心贴着他的脸,脚趾拨了拨他秃顶旁边那几根毛。
“你这种邋遢大叔,”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肚子这么大,头顶这么秃,身上还有味,走在街上我都嫌碍眼。你公司里的人看见你跪在地上被小姑娘踩,会怎么想?”
男人被她脚踩着,嘴歪到一边,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他们……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是……是M……”
真奥脚上加了力,把他脸踩得贴在地毯上:“不知道你是条贱狗?”
“是……是贱狗……”
真奥看着他趴在地上喘的样子,底下那根东西硬邦邦地翘着,顶端已经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挂在那里晃。她心里那股因为七万日元产生的烦躁慢慢散了,换成另一种感觉——一种居高临下的、暖洋洋的掌控感。这家伙的钱好赚,比那些一上来就猴急的街头客好赚多了。骂两句就硬,踩两脚就抖,不用脱衣服不用动腰,脚底板就能把他收拾了。
美樱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明显的满意:“怎么样,我说了吧。这家伙有分量。”
“分量?”真奥在心里回了一句,“就这软脚虾?”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他是房地产公司的社长,这一片的地皮有一半在他手里转。你想想,你要是把他攥住了,还用住这种破旅馆?”
真奥眼睛眯了眯。她低头看着脚底下这个秃顶胖子,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房地产社长,金卡黑卡,出手就是七万还不带还价的。这种人要是变成常客——
她把脚收回来,男人趴在地上仰起头看她,脸上全是汗,眼睛湿漉漉的,像条被踢了一脚还摇尾巴的狗。
“大叔。”真奥换了副腔调,没那么凶了,但还是端着架子,“你叫什么来着?”
“田中……田中一郎。”
“田中社长。”真奥把这三个字念得格外清楚,“你一个月赚多少?”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种时候会被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了:“公司好的时候……一个月两三千万吧……”
真奥心里吹了声口哨。她面上不动声色,把脚又伸过去,这回没踩脸,脚背贴着他的下巴蹭了蹭:“那你这七万,也太寒酸了吧。”
男人咽了口唾沫:“我、我下次多带点……”
“下次?”真奥脚背一翻,脚趾点了点他鼻尖,“你还想有下次?”
“想想想!”男人往前膝行半步,肚子上的肉在地上蹭了一下,“求你了,让我有下次。多少钱都行。”
真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回笑得真心实意,眼睛弯起来,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两颗虎牙。她把脚收回来,从床上拿起自己的包,翻出手机,冲男人晃了晃。
“号码。”她说,“存进去。以后我叫你,你就来。我叫你跪,你就跪。我叫你掏钱,你就掏钱。明白?”
男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了半天才把号码存好,还拨了一下确认真奥的手机响了。真奥存好联系人,把手机往包里一扔,站起来穿鞋。
“今天就这样。”她把热裤拉链拉上,“七万我收了,下次带二十万过来。少一分钱我就在你公司楼下喊你名字,说你花钱求小姑娘踩你。”
男人还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那……那下次什么时候……”
“等我心情好。”真奥拉开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回去洗洗干净。身上那味儿,我踩你都嫌脏。”
她甩上门走了。走廊里灯管滋滋响了两声,真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那七张万元钞,在手里拍了拍。脑子里的声音懒懒地响起来:“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算你有点用。”真奥把钱揣好,往楼梯口走,“不过这家伙也太容易了,踩两下就掏钱,我都没使劲。”
“越容易越好。你想想,一个社长每个月给你送钱,你连床都不用上。这种客人比那些年轻小子划算多了。”
真奥走到旅馆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金发飘了飘。她点了根烟,站在路灯底下抽了一口,烟雾在光里散开。
“那明天还去街上拉客吗?”
“拉什么客。”美樱的声音里带着笑,“明天给田中打电话。就说你想他了,让他来。带上钱来。”
真奥叼着烟笑了一声:“你真是坏透了。”
“我坏?”美樱的声音凑近了,就在她耳朵边上似的,“你刚才踩人家的时候,底下湿没湿?”
真奥没接话,但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她确实湿了,从踩上田中胸口那一刻就开始湿了,内裤现在还有点黏。她狠狠抽了口烟,把烟屁股弹进下水道格栅里。
“走了。”她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说,“回去睡觉。”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刚存的“田中一郎”,在名字后面加了个备注——ATM。
她看着这两个字母,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高跟鞋在柏油路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拐过街角不见了。
专用ATM
田中一郎跪在旅馆房间的地毯上,手机还举在耳边,听着自己刚才拨出去的那通电话在真奥包里响了两声又被挂断。他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拎出水的鱼,脸上的油汗在廉价吊灯下泛着光。真奥把手机收好,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板带起的风扑在他脸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肚子上的肉晃了两晃,膝盖在地毯上跪出的红印子还没消。
“等、等一下!”他追到门口,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走廊里只剩高跟鞋敲击地面的余音,“那个……下次我什么时候来……”
真奥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金发在灯管下闪了一下。田中缩回房间,背靠门板慢慢滑坐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硬着的家伙,伸手想碰又缩回来,喃喃自语:“她让我洗干净……我得去买瓶好点的沐浴露……”
三天后的下午,真奥正躺在旅馆床上敷面膜,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田中一郎发来的消息,措辞恭敬得像在写公文:“真奥小姐,我想您了。请问今天方便吗?我准备了二十万,另外想送您一点小礼物,不知您喜不喜欢。”
真奥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对着屏幕嗤笑一声,打字回过去:“一小时以后,老地方。迟到一分钟加五万。”
对面几乎秒回:“明白!我提前到!”
真奥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身趴着,手肘撑起上半身,对着床头柜上那面小镜子挑了挑眉。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浓妆的脸,眼线飞翘,嘴唇丰润,金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她还没说话,镜面就微微荡了一下,美樱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懒洋洋的:“看吧,我就说他是个好客人。”
“好客人?”真奥翻了个白眼,下床去翻行李箱,挑出一件领口低到不能再低的黑色吊带,“他连我脚都没舔上就掏了二十万,这种冤大头我上辈子怎么没遇到。”
“上辈子你还在教室里啃参考书呢。”美樱的影像在镜子里晃了晃,歪着头笑,“别穿那件黑的,换那件荧光粉的。越扎眼越好,让他一进房间就睁不开眼。”
真奥拎起那件荧光粉的短上衣,布料少得可怜,穿上之后乳沟挤成一条深沟,下摆刚够盖住肋骨。她又套上一条白色超短裙,裙摆勉强遮住臀肉,弯腰的时候整个屁股蛋都露在外面。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她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紧实的腰侧:“行吧,便宜他了。”
她踩着厚底凉鞋晃到旅馆门口时,田中已经站在街对面等着了,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印着百货商店的标,另一个是附近便利店的。看见真奥走过来,他眼睛直了,手里的纸袋差点没拿住。真奥走到他跟前站定,歪着头看他:“看什么看,没见过?”
“没、没有……”田中咽了口唾沫,视线在她胸口和裙摆之间来回弹,“真奥小姐今天真漂亮……”
“少废话。”真奥伸手把他手里的百货商店纸袋拿过来,往里瞅了一眼,是个名牌钱包,标价签还没撕,八万七。她把钱包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皮子确实软,“还行,有点眼光。便利店那个是什么?”
“是……是给您买的饮料和零食,怕您渴……”田中把另一个袋子递过来,里面塞着果汁、薯片、巧克力,还有一盒草莓大福。
真奥看着那盒大福愣了一下。她妈以前也爱买这个牌子的,说女孩子吃点甜的没关系。她甩了甩头,把那点念头压下去,把大福拿出来拆了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进来说话。”
房间里,真奥坐在床边翘着腿,田中站在她面前,像个小学生等着老师训话。真奥嚼着大福,上下打量他:“二十万呢?”
田中连忙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把一沓万元钞递过去,手指有点抖。真奥接过来数都没数就扔到枕头边上,拍了拍床单:“坐下。”
田中挨着床沿坐了个角,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真奥把最后一口大福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突然伸脚踩在他大腿上:“上次踩你爽不爽?”
田中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爽。”真奥脚上使劲,凉鞋底压着他大腿根的肉,“我想听你说爽。”
“爽!”田中憋着气喊了一声,裤裆立刻鼓了起来。
真奥低头看了一眼,脚趾隔着裤子蹭了蹭那个鼓包,嘴角撇下来:“又硬?谁让你硬了?”
“对、对不起……”田中想夹腿,但真奥的脚卡在他两腿之间,他只能把腿张得更开,“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憋着。”真奥把脚收回来,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好,从包里摸出烟点上,“今天给你个机会。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干好了以后我常叫你。干不好你就滚蛋,钱我也不退了。”
“一定干好!一定干好!”田中点头如捣蒜。
真奥叼着烟想了想,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支圆珠笔,在便签纸上唰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念。”
田中接过来一看,纸上是真奥那有点歪的圆珠笔字:“我田中一郎,是个又秃又胖的臭老头,只配给真奥小姐舔鞋底。我的钱都是真奥小姐的,我的心也是真奥小姐的,我活着就是为了让真奥小姐高兴。真奥小姐让我跪我就跪,让我掏钱我就掏钱,让我去死我就去死。”
他念到一半声音就哑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念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真奥靠在床头抽烟,烟灰往床头的易拉罐里弹了弹,眯着眼睛看他:“什么感觉?”
“很……很羞耻……”田中攥着那张便签纸,指关节发白,“但是……但是下面硬得不行……”
“贱不贱?”
“贱……”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点声。”
“贱!我贱!”田中喊完这一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裤裆那块已经洇出一小片湿痕。
真奥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不让你碰我。你就在这坐着,自己撸,我看着。”
田中愣了一下,手慢慢伸向裤腰。真奥一鞋跟踩在他手背上:“谁让你用手了?”
“那……那怎么办……”
“蹭。”真奥踢了踢床沿,“蹭床角。像条狗一样蹭。”
田中真的挪到床角,把裤子扒到膝盖,用硬邦邦的性器去蹭床单的缝线。真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看他,时不时发出点点评:“太慢了,快点。”“你肚子上的肉都在抖,难看死了。”“不准射,我说停就停。”
田中蹭了不到五分钟就哆嗦着喊要出来了,真奥喊了声停,他硬生生掐住根部,脸涨成猪肝色。真奥站起来走过去,用脚趾拨开他的手,自己用凉鞋底踩住那根东西,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田中就嚎了一声全射在床单上,射得又多又急,溅到真奥鞋面上几滴。
“脏死了。”真奥把鞋脱下来扔到他脸上,“舔干净。”
田中捧着那只凉鞋,犹豫了不到半秒就把脸埋进去,舌头伸出来舔鞋底沾上的那点白浊。真奥看着他秃顶上那几根被汗粘住的头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踢了踢他肩膀:“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把床单换了,脏死了怎么睡。”
田中手忙脚乱地扯床单,真奥坐回椅子上刷手机,给美樱发了条消息——当然,是发给她自己另一个手机号,美樱在镜子里看着呢。她打字:“这老东西太好用了,我真想养他一辈子。”
镜子里传来美樱的轻笑:“养着呗。不过你光让他掏这点小钱,格局小了。”
真奥抬眼看了看镜子,美樱正趴在镜面另一侧,手肘撑着下巴,金发垂下来,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表情比她还要骚。真奥用口型问:“什么意思?”
“雌性森林那块地。”美樱的声音直接钻进她脑子里,“他一个房地产社长,买块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让他把森林买下来,推平了盖楼。到时候楼是你的,他是你的ATM,街上的小婊子们你一个个挑,挑中了就招进来。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真奥盯着镜子里美樱那张笑脸,心跳快了两拍。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跟床单较劲的田中,突然开口:“喂。”
田中立刻站直了:“在!”
“你是房地产社长对吧?”
“是!田中建设,小本生意,不过在这一片还算有点人脉……”
“雌性森林那块地,你能买吗?”
田中愣了一下,挠了挠秃顶:“那块地……产权有点复杂,好像是几个老家伙共有,但要是出价够高,应该能谈下来。真奥小姐对那块地感兴趣?”
真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破天荒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拍得他脸颊肉直颤:“你买下来。盖栋公寓。我住顶层,你住地下室。”
“地下室?!”
“怎么,嫌差?”真奥眯起眼。
“不不不!地下室好!地下室冬暖夏凉!”田中喜出望外,恨不得当场打电话,“我明天就去谈!保证给真奥小姐办妥!”
真奥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美樱在脑子里笑:“瞧,多省心。你连腿都不用抬,就有人给你跑腿。”
“不过他要是办不成呢?”真奥在心里问。
“办不成?”美樱的声音冷了一瞬,“办不成你就换个能办成的。这条街上想给你掏钱的老东西还少吗?”
真奥没接话,转头对田中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发腻,她自己都觉得假,但田中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就交给你了。”她走过去,用脚尖勾了勾他的小腿,“办好了,我让你舔一次真的。办不好……”
“办得好办得好!一定办得好!”田中连连鞠躬,秃顶差点撞到真奥胸口。
真奥伸手按住他脑门推开:“行了行了,回去洗洗。明天开始办事,每天给我发进度。敢偷懒我就去你公司楼下踩你,当着所有员工的面。”
田中捂着脑门嘿嘿笑:“那……那能穿高跟鞋踩吗?”
真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
田中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门关上之后真奥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走廊里他哼着歌走远的脚步声,突然觉得有点荒唐。她摸出烟盒想点一根,发现空了,把空盒捏扁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里的美樱说:“我怎么觉得我像个坏蛋。”
“你本来就是。”美樱在镜子里懒懒地翻了个身,翘起腿,“不过是个漂亮的坏蛋。漂亮的坏蛋做什么都有道理。”
真奥看着镜子里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伸手戳了戳镜面,指尖冰凉。她低声说了句“随他去吧”,也不知道是在说田中还是在说自己。
不到两个月,田中真把雌性森林那块地拿下来了。手续办得飞快,据说他动用了大半辈子攒下的人脉,还抵押了自己住的公寓。消息传出来那天,真奥正躺在旅馆床上数钱,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田中发来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写着:“真奥小姐!地到手了!我今晚能来见您吗?求您了!”
真奥把手机举到眼前,翻了个身趴着,脚翘起来晃了晃。这两个月里田中每周来两三次,每次带着现金和各种礼物,从名牌包到最新款手机,堆了半个行李箱。真奥偶尔让他碰,偶尔只让他跪着看她自慰,偶尔什么都不干就让他坐在角落里看她打游戏。他倒是从不抱怨,让跪就跪,让掏钱就掏钱,有次真奥心情不好拿枕头砸他,他抱着枕头笑得一脸幸福。真奥有时候觉得烦,有时候又觉得,有这么个人好像也不错。
她回了条消息:“今晚过来。带吃的。”
晚上田中拎着高级寿司和一瓶香槟进门的时候,真奥正趴在床上看漫画,吊带滑到胳膊肘,后背露出一大片。田中把东西放下,规规矩矩跪在床边:“真奥小姐,地的事……”
“知道了。”真奥翻了一页漫画,没抬头,“方案呢?”
“设计师已经出了三版,您要不要看看?都是按您说的,顶层复式带露台,地下室给我留了一间……”
“谁管你住哪。”真奥终于抬起头,把漫画书往旁边一扔,“我让你找的小姑娘呢?”
田中愣了一下:“小姑娘?”
“公寓盖好了总得有人住。”真奥坐起来盘着腿,拿筷子夹了块金枪鱼腹肉塞进嘴里,“你负责把街上那些流浪的、离家出走的、一看就欠调教的小丫头给我弄来。别用强的,就说包吃包住,来了之后慢慢教。教好了都是摇钱树,教不好就赶出去。”
田中咽了口唾沫:“这……这不太好吧……”
真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好?你买地的钱哪来的?你公司周转不灵的时候谁给你出的主意?现在跟我装好人?”
“不是不是……”田中赶紧摆手,“我就是怕……怕出事……”
“出事我兜着。”真奥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泡沫沾在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掉,“你就说干不干吧。”
田中看着她舔嘴唇的样子,脑子一热:“干!干!”
真奥笑了,这回笑得比之前真了些,拿筷子点了点他:“这还差不多。行了,今天心情好,赏你点甜头。把衣服脱了,躺地上。”
田中三下五除二扒光自己,四仰八叉躺在地毯上,肚子上的肉摊成一圈。真奥从床上下来,没脱衣服,就穿着那件吊带和一条蕾丝内裤,赤脚踩在他胸口上,脚趾头夹住他胸前的肉揪了揪:“老东西,以后你就是我专用的了。知道什么叫专用吗?”
“知道知道!只给真奥小姐一个人用!”
“钱呢?”
“钱都是真奥小姐的!”
“人呢?”
“人也是真奥小姐的!”
真奥满意地点了点头,脚往下滑,踩住他已经硬邦邦的东西,脚心贴着柱身来回蹭:“乖。以后每个月给我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田中的眼睛瞪圆了,但立刻点头:“给!给!”
真奥踩着他,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往他脸上吹。烟雾里田中的脸模糊不清,只剩个秃顶的轮廓和一张傻笑的嘴。真奥眯着眼看他,脑子里美樱的声音响起来:“你看,用不了多久,整条街都是你的。想要谁就要谁,想卖谁就卖谁。”
“那当然。”真奥用脚趾弹了弹田中的顶端,他整个人弹了一下,“不过这家伙确实好用,我都有点舍不得换人了。”
“不换。”美樱说,“让他干活,你收钱。多省事。”
真奥把烟叼在嘴里,蹲下来,用指尖戳了戳田中的肚脐:“喂,老东西。明天开始给我招人。先招三个,要好看的,清纯的,别给我弄歪瓜裂枣来。”
“明白!明白!”田中躺在地上直点头,后脑勺在地毯上蹭来蹭去。
真奥站起来,把烟按灭在寿司盘子的边缘,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雌性森林的方向,黑黢黢一片树冠在夜风里晃。再过几个月那里就要推平了,她会在原址上盖起一栋谁看了都眼红的公寓,顶层归她,地下室归田中,中间住满她亲手挑的小姑娘。她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喘气的田中,突然笑了一声:“行了,起来吧。寿司要凉了。”
田中爬起来穿裤子,真奥已经盘腿坐在床上拆寿司盒了,夹了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明天先给我招第一个。要那种一看就想欺负的。”
“好嘞!”田中穿好裤子,凑到床边想拿一块寿司,被真奥一筷子打在手背上。
“谁让你吃了?看着。”
田中缩回手,嘿嘿笑着坐在床边的地上,仰头看她。真奥一口一个寿司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脚趾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窗外夜色浓得像墨,雌性森林的树影在远处黑沉沉地伏着,再过不久那里连影子都不会剩了。
铲平森林
那天晚上真奥没有回旅馆。
她让田中在酒店又开了一间更好的房,带按摩浴缸的那种,自己泡在热水里,让田中坐在浴缸边上给她捏脚。秃顶大叔跪在瓷砖上,两只肥厚的手掌捧着她纤细的脚踝,拇指沿着足弓慢慢推,力道居然意外地合适。真奥闭着眼,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的毛巾上,热水漫到锁骨,蒸汽把她的金发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你以前干过按摩?”
“没有没有,就是……凭感觉。”田中嘿嘿笑了两声,手上没停,“真奥小姐的脚真好看,又白又细。”
“少拍马屁。”真奥睁开一只眼瞥他,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她伸脚在他胸口踩了一下,水花溅到他衬衫上,他也不躲,反而挺了挺肚子迎上来。真奥觉得好笑,又踩了两下,才把脚收回去架在浴缸边上,“行了,说正事。”
田中赶紧坐直了,虽然坐直了也还是那副矮胖的体型,肚子上的肉叠了两层。
真奥从水里抬起手,湿淋淋地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雌性森林那块地,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就那片老林子嘛,闹鬼的传闻不少,附近居民都不怎么往那儿去。”
“我要那块地。”
田中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眨了眨:“那个……真奥小姐,那块地虽然不值钱,但产权乱七八糟的,又是区划又是登记——”
“我管你什么区划登记。”真奥从浴缸里坐起来,水顺着她的胸脯往下淌,她也不避,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田中,“你是房地产社长,买块地还要我教你怎么做?”
田中咽了口唾沫,视线在她胸口和脸上来回跳,最后落在她眼睛上,那眼神里的贪婪和畏惧搅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买地倒是能买……但那片林子老辈人都说邪性,以前里头有个什么妓院,烧死过人,后来就老有人看见怪东西。施工队都不一定肯接——”
“邪性?”真奥笑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水汽和轻蔑,“你觉得我邪不邪性?”
田中看了看她湿透的金发、浅黑的皮肤、泡在热水里泛红的巨乳,还有她下腹那个从水里浮出来的纹身轮廓,又咽了口唾沫:“邪……不是,真奥小姐是……是美人。”
“少废话。”真奥把脚从浴缸边放下来,踩在田中的肩膀上,湿脚底在他衬衫领口蹭了蹭,“我就问你,能不能买?”
“能买能买!我明天就去查产权——”
“买下来之后,把树全砍了,推平,盖楼。”
田中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盖……盖什么楼?”
“高层公寓。”真奥的脚从他肩膀滑下去,踩在他胸口正中间,脚趾头点了点,“要大的,要漂亮的,要那种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整条街的。顶层归我,底下几层你爱怎么卖怎么卖,中间——”她顿了顿,脚趾头蜷了一下,“中间留几层给我用。”
“真奥小姐要楼层做什么?”
“你管得着吗?”真奥把脚收回来,整个人又滑进热水里,只露出脑袋和肩膀,“让你盖你就盖。钱从你账上走,赚了算我的,赔了也算我的,但你要敢给我偷工减料——”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行了,出去吧。我要再泡一会儿。”
田中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搓着手问:“那个……真奥小姐,明天还见吗?”
“明天把地买了再来见我。”
“那今晚——”
“今晚我要睡觉。”真奥把毛巾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门带上。”
门关上了。真奥在毛巾底下睁着眼,热水渐渐凉下去,她也没动。脑子里美樱的声音响起来了,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一样轻:“你倒是会使唤人。”
“不然呢?我自己去跑区役所?”真奥把毛巾扯下来扔到一边,热水已经温吞了,她拿脚去够水龙头又放了一股热的进来,“说真的,你让我买那块地到底要干嘛?盖楼就盖楼,你非得挑那片林子?”
美樱的声音在蒸汽里变得清晰,好像她就坐在浴缸沿上:“因为那里是我的地盘。”
真奥偏过头,浴室的镜子被蒸汽糊满了,什么也看不见。但美樱的声音贴着她耳朵,近得像有人俯身下来:“那片林子底下埋着的东西,只有我能动。别人去砍树,施工队会出事,工人会跑,开发商要赔钱。但你去,就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美樱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黏糊糊的,“你身上有我的味道,那些老东西认得。”
真奥没说话,手指在水里搅了搅。
“你在想什么?”美樱问。
“我在想——”真奥把下巴搁在水面上,呼出一口气,“盖完楼之后呢?你还在吗?”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镜子上的蒸汽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抹开了一道,真奥从那条缝里看见美樱的脸,金发,浓妆,浅黑的皮肤,和她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比她更老、更沉、更妖。
“我为什么会不在?”
“你不是说你是那场火里——”真奥没把话说完,手指在水里攥了一下。
美樱在镜子里笑了一声:“我是幸存者。你见过哪个幸存者把自己埋回火场里的?”
真奥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蒸汽又慢慢合拢,把那道缝重新糊上了。美樱的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计划是我定的。地是我让你买的。楼是我让你盖的。你觉得我会把自己定的计划扔下不管?”
“行。”真奥从浴缸里站起来,热水哗啦一下从她身上滚落,她赤脚踩在防滑垫上,对着糊满蒸汽的镜子伸手抹了一把,露出自己的脸。金发湿透了贴在脖子上,眼线晕开了一点,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被水泡没了,但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好看得让她自己都多看了两眼。“那就盖。盖大的。”
第二天下午田中就把产权查清楚了。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说那块地因为产权人早就死绝了,走的是无主地认定程序,区役所早就想处理了,只要肯出一点钱就能拿下来,手续他跑。
“那就跑。”真奥坐在旅馆房间的床上修指甲,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
“一个月。别让我等。”
结果只用了三个星期。田中的效率高得让真奥都有点意外,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一家咖啡厅的靠窗位子上,对面是满头大汗的田中,他把一摞文件推过来,最上面那张是土地登记誊本,所有权人栏印着“B.G.WoodS”几个字。
“这什么?”
“那个……真奥小姐不是说产权人死绝了嘛,但登记上还留着这个名义。我就照着这个名义买了,反正实质上是无主地,名义人是谁不影响——”
“B.G.WoodS。”真奥念了一遍,觉得这几个字母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是是是,就一行字,不用管。”田中搓着手,“关键是地拿下来了。接下来就是砍树推平,施工队我也找好了,下礼拜就能进场。”
真奥把文件翻到最后几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她脑子里美樱的声音响了一下:“让他快点。”
“下礼拜就进场?”真奥把文件合上,抬眼看他。
“已经是最快了,砍树清表要时间——”
“我说了,快点。”
田中缩了缩脖子:“是是是,我让他们加人,两班倒,二十四小时干。”
“这还差不多。”真奥把文件推回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街对面就是雌性森林的方向,远远能看见那片黑沉沉的树冠,在午后的太阳底下也透着一股子阴气。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施工队知道那地方以前是什么吗?”
田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个……知道是知道,但我没说,就说是个老林子,伐了盖楼。”
“他们没说什么?”
“有人提了一嘴,说以前里头烧死过人,不太平。我就说那都是老黄历了,钱给够,什么不太平都平了。”
真奥笑了一声,把咖啡杯放下:“你倒是会说话。”
“跟真奥小姐学的。”
“少来。”真奥站起来,拎起包,“走吧,去看看。”
“现、现在?”
“不然呢?等树砍完了再看?那我看什么?”
田中赶紧站起来结账,真奥已经推门出去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咔咔响。她今天穿得不算夸张,黑色紧身连衣裙加一件短外套,但那张浓妆的脸和浅黑的皮肤走在街上还是扎眼。路过的人看她,她也看回去,有几个男的被她一瞪就缩了。
雌性森林的外围有一圈铁丝网,早就锈得不成样子,底下被人剪开好几个口子。田中跟在她后面,指着铁丝网说:“这一圈都得拆,树从边上往里推——”
“你进去过吗?”真奥站在铁丝网前,手搭在锈迹斑斑的网格上,往里看。林子里面暗得不像话,明明是大白天,树冠底下的光却像傍晚,黑黢黢的树干一根根立着,叶子密得连风都透不进去。
“进、进去过一次,就刚接手的时候来看了看——”
“看见什么了?”
田中犹豫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里头冷,比外头低好几度。还有股味儿,说不上来,像……烧过东西那种。”
真奥把手从铁丝网上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锈屑,她拍了拍手:“行了。礼拜一进场是吧?”
“礼拜一。”
“砍树的时候你盯着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
真奥没回答,转身往回走。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风从林子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堆积的味道,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她皱了皱鼻子,脑子里美樱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放心,他们砍得动。”
礼拜一早上,真奥在旅馆床上被电话吵醒。田中在那头声音兴奋得发尖:“真奥小姐!砍了!第一棵已经倒了!”
真奥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多。她翻了个身趴回枕头上:“倒了就倒了,吵我干什么?”
“不是,我是说——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工人砍得可顺了,一点怪事都没有!”
“那你打什么电话?”
“我就是……跟真奥小姐汇报一下嘛。”
真奥把电话挂了,在床上又赖了十分钟才起来。她拉开窗帘,从旅馆五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雌性森林方向有一缕细细的烟升起来,大概是工人在烧砍下来的枝叶。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了。
工程比田中说的还要顺利。第一个礼拜砍完了外围的树,第二个礼拜开始往里推,挖掘机开进去的时候真奥特意去看了。她站在铁丝网外面,看那台黄色的机器轰隆隆地碾过灌木丛,铲斗往前一推,一棵碗口粗的树就倒了。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边上指挥,没人往林子里多走一步,也没人说什么怪话。
“看见没?”美樱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股子得意,“我说了不会有事。”
真奥抱着胳膊站在铁丝网前,没接话。她看着挖掘机一路往里推,树一棵接一棵倒下去,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地面和乱七八糟的断枝。再往里,林子深处,有一片地面颜色不太一样,比周围黑,像被火燎过。挖掘机推到那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司机探头出来跟工头说了句什么,工头摆摆手,机器又动了。
“那底下就是老妓院。”美樱说。
真奥看着挖掘机的铲斗插进那片黑土里,翻出来一堆碎砖烂瓦,还有几根烧焦的木头。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抓着铁丝网,眼睛盯着那个坑。
“你紧张什么?”美樱的声音带着笑。
“我没紧张。”
“你手心都出汗了。”
真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铁丝网上攥出了汗印。她把手松开,在裙子上蹭了蹭:“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东西冒出来。”
“没有。”美樱说得很笃定,“都烧干净了。剩下的只有我。”
真奥没再说话,看着挖掘机把那些碎砖烂瓦推到一边,继续往里挖。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她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脚底被高跟鞋磨得有点疼。田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举着把遮阳伞给她打上:“真奥小姐,晒着了吧?要不回车上坐着?”
“不用。”真奥接过伞自己举着,又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个坑,挖出来的东西怎么处理?”
“跟建筑垃圾一起运走呗,还能怎么处理。”
“拉去哪儿?”
“就郊外的填埋场——”
“别。”真奥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挖出来的老东西,砖头瓦片什么的,别跟普通垃圾混。找个地方单独埋了。”
田中愣了一下:“这……有什么讲究吗?”
“让你做你就做。”
“是是是。”
真奥又站了一会儿才回车上。车开走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片已经秃了一半的林子,挖掘机还在往里推,后面跟着一排渣土车。她靠在座椅上闭了眼,美樱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你刚才做得对。那些东西别乱扔,万一有什么跟着跑出来,麻烦。”
“你不是说都烧干净了吗?”
“烧干净了,但灰也是东西。”美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认真,“你听我的就对了。”
真奥哼了一声,没再问。
工程推进得越来越快,到了第三个礼拜,雌性森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树全砍完了,地面推得平平整整,就剩下最深处那个挖出来的大坑还敞着,工人们往里填碎石和水泥。真奥隔几天去看一次,每次去都能看见新变化。她站在工地边上,戴着安全帽,看着原来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变成一块光秃秃的黄土地,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想什么呢?”美樱问。
“我在想——”真奥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原来那些树,我进去过。那时候觉得里头大得走不到头。”
“现在呢?”
“现在一眼就望到底了。”真奥把安全帽摘下来扇了扇风,“也就那么回事。”
美樱笑了一声:“本来就那么回事。林子也好,妓院也好,都是给人踩在脚底下的东西。”
真奥没接这话,但嘴角翘了一下。她把安全帽扔给旁边的工头,踩着高跟鞋往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水泥填平的大坑。坑底最后一点黑土被灰色的水泥浆盖住了,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水泥完全把黑色吞没,才转身上了车。
那天晚上她回了旅馆,泡在浴缸里给田中打电话:“楼什么时候能起来?”
“地基已经打上了,按现在的进度,年底能封顶。”
“太慢。”
“真奥小姐,这已经是——”
“我说了太慢。加人,加钱,我要看到楼。”
田中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白。我再去调两个施工队来。”
真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浴缸边上,整个人沉进热水里。水面没过她的下巴、嘴唇、鼻子,最后连眼睛也淹了。她在水底下睁着眼,看着浴缸底部的排水口,脑子里美樱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你有。你怕夜长梦多。”
真奥从水里猛地坐起来,水花四溅,她抹了一把脸:“我是怕你跑了。”
镜子里美樱的脸清清楚楚地映出来,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浓妆被水汽晕开了一点,那双眼睛盯着她,似笑非笑:“我说了,我不会跑。地已经拿下了,楼在盖了,我跑什么?”
“你最好是。”真奥从浴缸里跨出来,赤脚踩在瓷砖上,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和镜子里那张几乎重叠的脸,“你要是敢骗我——”
“骗你什么?骗你钱?骗你身子?”美樱在镜子里歪了歪头,“钱是你自己挣的,身子是你自己卖的,我骗你什么了?”
真奥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噗嗤笑了:“你他妈说话真难听。”
“跟你学的。”
真奥笑得更大声了,拿毛巾擦着头发往卧室走。她经过走廊的时候从窗户里瞥了一眼远处工地上的灯光,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在夜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楼在冬天到来之前封了顶。田中打电话来报喜的时候声音都在颤,说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多月,质量绝对没问题,真奥小姐要不要来验收。真奥那天心情好,穿了件白色皮草外套就去了,站在还没装电梯的毛坯楼顶上往下看,整条街都在脚底下。
“顶层这面墙敲了,我要一整面落地窗。”她指着南边的墙对田中说。
“好好好,敲了敲了。”
“底下那几层,按我之前说的,留出来。”
“留了留了,图纸上都标好了。”
真奥在楼顶转了一圈,风大得把她皮草吹得翻毛,她也不管,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原来雌性森林的位置现在是一块平整的水泥地,连一点树桩子都看不见了。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美樱的声音响起来:“满意了?”
“还行。”真奥转过身靠在楼顶边缘的矮墙上,仰头看天,“接下来呢?”
“接下来——”美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慢悠悠的,“你该找点新乐子了。”
真奥把墨镜往下扒了扒,从镜片上方看着空荡荡的楼顶,嘴角慢慢弯起来:“说得对。老玩一个秃子也没什么意思。”
她从楼顶下来的时候在电梯井旁边停了一下。电梯还没装,黑洞洞的井道从顶楼一直通到底,站在边上看一眼都觉得腿软。真奥扶着墙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对着黑洞洞的井道说:“听见没?给我装个好电梯,要快的。”
井道里传来田中的回声:“听见了听见了!一定装最快的!”
真奥笑了一声,踩着高跟鞋从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手扶着楼梯扶手,侧头对着墙壁说:“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找新猎物的事。”
“嗯?”
“有目标了。”
“谁?”
真奥把墨镜戴回去,继续往下走,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还没定。但快了。”
mansionB.G
那年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底就落了第一场雪。真奥裹着一件奶白色长款羽绒服站在街角,仰头看那栋刚拆了脚手架的楼。雪片落在她睫毛上,她没眨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二十六层,玻璃幕墙从顶到底一整面,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泛着冷光。楼顶竖着一块铁艺招牌,黑底金字,写着“mansionB.G”。字母B和G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点,像一颗痣。
“比效果图好看。”她呼出一口白气。
美樱的声音从脑子里浮出来,带着那种刚睡醒似的慵懒:“你当初还怕我消失呢,现在看看,我不仅没消失,还住得更高了。”
真奥没接话,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拽了拽,踩着雪往大门走。门口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同时鞠躬,一个叫“真奥小姐”,一个叫“老板”。她谁也没看,径直穿过大堂,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
电梯是田中兑现的承诺,快得让人耳鸣。从一楼到二十六楼,不到四十秒。真奥对着电梯里那面落地镜照了照——金发今天盘了个低发髻,露出脖颈上那圈细细的银链子,皮肤是晒出来的浅黑,嘴唇涂了深酒红色,眼线从眼尾挑出去,勾得又长又翘。F罩杯的胸把黑色高领毛衣撑出饱满的弧度,腰收得紧,底下是一条皮裙配过膝靴。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按开了电梯门。
二十六楼只有两户。走廊尽头左边那扇门漆成奶白色,门牌是黄铜的,上面刻着花体字——“MAO&MIO's ROOM”。右边那扇门是黑的,门牌也是黑的,只凸出一行暗金色的字母——“B.G.WoodS”。
真奥先推开了左边那扇门。
客厅大得能跑马,落地窗正对着原来雌性森林的方向。现在那片地是楼下花园,种了几排矮冬青,雪一盖,整整齐齐的,看不出底下埋过什么。真奥把羽绒服脱了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手插在皮裙腰后,往下看。
“以前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她回头问,“是花坛还是停车位?”
美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实体才有的那种气息。真奥一转头,美樱就坐在沙发扶手上,金发披散着,身上只穿了一件男式白衬衫,扣子开到胸口以下,两条长腿交叠着,脚趾上涂着和真奥同色的酒红指甲油。她手里捏着一杯冰水,晃了晃。
“停车位。你忘啦?那个秃子说树根太深不好挖,干脆铺了混凝土。”
“哦。”真奥想起来,“他还算干了件人事。”
美樱笑了一声,把冰水递过来。真奥接了,喝一口,冰块碰在牙齿上咯咯响。她靠着落地窗的框,侧头看美樱:“你最近出来得越来越勤了。”
“楼盖好了嘛。”美樱伸了个懒腰,衬衫下摆往上缩,露出小腹上那圈和真奥一模一样的纹身,“以前在旅馆里挤着,你那些客人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我懒得露脸。现在——”她拍了拍沙发扶手,“这地方够大,我待着舒服。”
真奥没说话,端着杯子走到那扇黑门前。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的灯自动亮了。不是普通的灯,是那种粉紫色的氛围光,从地板边缘和天花板凹槽里渗出来。房间不大,但层高吓人,顶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灯罩是玫瑰形状的,每一片花瓣都雕着细密的纹路。靠墙一排丝绒沙发,深红色,沙发上坐了几个戴黑色面具的男人,全身赤裸,阴茎半勃着垂在腿间,一动不动,像橱窗里的模特。真奥知道他们不是模特,但也不需要动——他们只在美樱召唤的时候才动。
房间正中是一张圆形大床,黑色床单,枕头堆了七八个,从浅灰到深紫渐变排开。床头上方挂着一面镜子,椭圆形,金框,边框上雕着繁复的藤蔓花纹。真奥走到床前,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酒红嘴唇,浅黑皮肤,金发盘得一丝不乱,毛衣底下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她看了很久,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好久不见。”
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眨眼。真奥笑了,转身往门口走,路过那排面具男人时随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好待着,晚上再说。”
那人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回到客厅,美樱已经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白衬衫滑到腰际,整个后背暴露在暖黄的灯光里。真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
“秃子呢?”
“在楼下等着呢。说想上来看看新房,我没让。”美樱歪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什么怎么处理,用着呗。”真奥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落地窗按了一下,窗帘缓缓合拢,“钱还没榨干净呢。再说了,他办事确实利索,这楼从买地到封顶,他跑前跑后比狗还勤快。”
“你打算让他进这栋楼?”
“进啊,怎么不进。地下室给他留个车位,物业费让他交着,逢年过节叫他上来磕个头——”真奥顿了顿,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让他住一楼,最小的那间。跟他说是员工福利。”
美樱笑得肩膀直抖,衬衫从另一边肩膀也滑下去了:“你真缺德。”
“跟你学的。”
笑完了,真奥靠在沙发里,两条长腿伸出去,靴尖几乎碰到茶几对面的电视柜。她环顾这间客厅——奶白色墙面,深木色地板,家具全是简洁的现代款,除了茶几上一只水晶烟灰缸和墙上那幅抽象画,几乎看不出什么个人痕迹。她想了想,说:“得添点东西。”
“添什么?”
“不知道。你看着办。”她歪头看美樱,“以前在妓院的时候,你那屋什么样?”
美樱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微,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平了。她坐起来,把衬衫拉回肩膀上,声音还是懒懒的:“记不太清了。红被子,花床单,窗台上摆一排小瓶子,客人送的香水,其实全是便宜货,兑了水的。”她低头系扣子,手指很慢,“还有一面镜子,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正好把脸劈成两半。”
真奥没追问。她以前问过一次,美樱只说“烧了,全烧了”,然后三天没出声。那三天真奥对着镜子叫了二十几遍“美樱”,一点回音都没有,吓得她差点把旅馆房间的镜子全砸了。第四天早上美樱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叫魂呢”,真奥当时坐在马桶上,差点哭出来。那之后她就学乖了,美樱不想说的事,她一句不多问。
“那这边就按你喜欢的弄。”真奥站起来,走到玄关,从扔在地上的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让秃子找人来装修。你列个单子给他。”
美樱光着脚走过来,从背后搂住真奥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对着她耳朵吹气:“你不怕我弄得太夸张?”
“能有多夸张?你还能把整间屋贴金箔?”
“可以考虑。”
“滚。”
美樱咯咯笑着松开手,赤脚踩着地板往卧室方向走:“那我可真列单子了。先来一面墙的镜子,从地板到天花板,客厅这面墙全敲了换镜子。”
真奥对着她背影喊:“你他妈是要开舞厅啊?”
“舞厅多没意思。”美樱停在走廊口,回头看她,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亮得有点瘆人,“我要开就开比舞厅有意思的。你等着看吧。”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门没关,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是真在找纸笔列单子。真奥摇摇头,拿起手机拨了田中的号。
“喂,秃子。明天找几个靠谱的装修师傅上来,按美樱的单子干活——对,她列什么你干什么,别问为什么。还有,一楼那间最小的公寓收拾出来,你自己住,物业费从你分红里扣,别想赖。”
电话那头田中连声答应,声音里透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大概是听到真奥骂他“秃子”又酥了。真奥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她走到落地窗前,手指勾住窗帘边掀开一条缝。雪还在下,楼下花园的冬青被埋得只剩几个尖,远处街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她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晚上——从旅馆窗户往外看,工地上塔吊的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那时候她还住在廉价旅馆里,每天接客接到腿软,赚来的钱一半交房费一半被美樱拿去“投资”。美樱说要把森林铲平盖楼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你疯了吧”,第二反应是“你要是消失了怎么办”。
美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我是幸存者,我制定计划,我不会消失。”
真奥现在站在楼顶,手底下是二十六层钢筋混凝土,脚底下是原来妓院的位置,身边是美樱列装修单子的翻箱倒柜声。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就真的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美樱从卧室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笔,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笑你。”真奥没回头,“列个单子列半天,你以前当妓女的时候也这么磨叽?”
“以前当妓女的时候不用列单子,客人自己带道具。”美樱走过来,把便签纸拍在茶几上,“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真奥拿起来看——镜子墙、丝绒窗帘要酒红色、卧室换圆形床、水晶灯换大一号的、浴室加装按摩浴缸、客厅角落摆一只落地鸟笼(空的,不要鸟)——最后一条被圈了两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鸟笼干嘛?”
“好看。”
“你他妈就是事多。”真奥把便签纸折起来塞进皮裙口袋,“行吧,让秃子办。鸟笼要大号的,镀金。”
“爱死你了。”美樱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酒红唇印留在真奥脸颊上,她也不擦,就那么顶着个唇印走到玄关去穿鞋。
“你去哪儿?”
“下楼看看秃子。他今天送钱来,顺便跟他说装修的事。”真奥蹬上靴子,回头看了美樱一眼,“你在家待着,别把镜子墙搞得太夸张,我还得见人。”
“你见谁啊?那些男高中生?”
真奥拉开门,冷气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早不来往了。现在得找点新鲜的。”她跨出门,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间B.G.WoodS的屋子,你看着弄。别跟这边一个风格,那边得——”
“得什么?”
“得有‘那个’的感觉。你懂吧。”
美樱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慢慢笑了:“懂。交给我。”
真奥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冲美樱摆了摆手,美樱也摆手,衬衫袖子太长,只露出几根手指尖。
电梯往下走,真奥靠着轿厢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被换气口吸走,在头顶打着旋。她看着楼层数字从二十六往下跳,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年的账——买地、拆迁、工程款、装修、田中的分红、自己这身行头的开销——算完了发现还剩下不少,够她再折腾一阵子的。美樱说得对,楼盖好了,该找新乐子了。
电梯到一楼叮的一声,门打开,田中站在大堂里,秃顶被顶灯照得反光,西装皱巴巴的,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岌岌可危。他看见真奥出来,立刻弯下腰,脑袋几乎顶到膝盖。
“真奥小姐!新房还满意吗?有什么要改的您尽管吩咐——”
真奥把烟掐灭在电梯口的垃圾桶里,走到他面前,拿靴尖踢了踢他小腿:“站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田中直起腰,脸涨得通红,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真奥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又有点想笑,最后只是翻了个白眼往门口走:“跟我来。装修的事跟你说。”
她推开大门,冷风裹着雪片扑了一脸。她眯了眯眼睛,抬脚走进雪里,靴跟在薄雪上踩出一串深色的洞。田中跟在后面,步子又急又碎,像条被溜的胖狗。
真奥走到街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六层顶楼的落地窗。窗帘已经拉开了,暖黄的灯光透出来,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知道那是美樱,正站在窗前往下看。
她举起手挥了挥,人影也动了动,算是回应。
真奥把手插回口袋,转身往街对面的咖啡馆走,雪落在她金发上,落在她酒红唇印没擦干净的脸颊上。她走了几步,忽然没头没脑地对身后的田中说了一句:“秃子,你说这楼能住几年?”
田中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设计年限是五十年,真奥小姐。质量绝对——”
“五十年。”真奥打断他,推开咖啡馆的门,暖气混着咖啡味扑出来,“太长了。住腻了再说吧。”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美樱发来的,就一行字:“鸟笼要金色的,带秋千。”
真奥对着手机笑了一声,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窗外。雪越下越密,整条街白蒙蒙的,mansionB.G的招牌在雪幕里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金色轮廓。
她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热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又放下,扭头对坐在对面战战兢兢的田中说了句:“行了,说正事。装修预算我给你个数,超了从你分红里扣。”
田中掏出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一脸视死如归。
顶层两间房
咖啡馆的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真奥把羽绒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领口低得离谱的黑色针织衫,胸口那两团沉甸甸的肉被薄薄一层羊毛裹着,稍微一动就晃出柔软的弧线。邻桌两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目光黏过来,她全当没看见,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靴尖几乎要蹭到田中的膝盖。
田中缩着腿,把本子摊在桌上,圆珠笔在“装修预算”四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杠,抬头时脑门上的汗珠顺着秃顶边缘往下滑。“真奥小姐,顶层的加固和隔音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就是那个……秋千,是装在室内还是阳台?阳台的话承重得重新算。”
“室内。”真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推远,“美樱怕冷,冬天要在屋里荡。”
田中赶紧记下来,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真奥看着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无聊,视线越过他的秃顶落在窗外。雪下得密了,街对面的mansionB.G顶层那排落地窗亮着暖融融的光,窗帘后面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一盏灯孤零零地照着空荡荡的玻璃。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美樱那条消息下面又跳出一行:“顺便买瓶香槟上来,要冰的。”
真奥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打字:“你倒是会挑时候。”
“人家等了你一下午嘛。”美樱的回复来得飞快,末尾还跟了一串红唇符号。
真奥盯着那串符号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去,抬眼对田中说了句:“预算的事明天再谈,你先回去。”田中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收拾本子和笔,站起来时肚子撞在桌角上,闷哼一声又不敢叫出来,憋着气鞠了个躬往外走。真奥看他那副狼狈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慢点走,别在门口摔了丢我的人。”
田中连声应是,推开咖啡馆的门钻进雪里,胖乎乎的背影在玻璃门外晃了两下就模糊了。真奥把剩下的咖啡一口灌完,拎起外套往外走,经过邻桌时那两个上班族的视线还黏在她胸口,她忽然偏过头,冲他们咧开一个浓艳的笑,红唇间露出一点舌尖:“看够没?看够了把账结了。”
两个男人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掏钱包。真奥没再理他们,推门走进雪里,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激灵,却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从咖啡馆到公寓大门不过几十步路,她踩在薄雪上走得咯吱响,金发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粒,睫毛上也挂了白,仰头看顶层那扇亮着的窗时,嘴里呼出的白气把视线糊了一瞬。
她掏出手机给美樱发了条语音:“下来了,开门。”
电梯平稳地往上爬,数字跳到二十六时“叮”一声停住。真奥走出来,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顶层只有两扇门,左边那扇深胡桃木的上面钉着一块黄铜牌子,刻着“MAO & MIO'S ROOM”,字母之间还嵌了几颗碎钻,是田中找人定做的,真奥当时嫌土,美樱却说“要的就是这种暴发户感”。右边那扇门刷了黑漆,门板上用金漆喷了个潦草的“B.G.WoodS”,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会员制”。
真奥站在左边门前,刚把手搭上指纹锁,门就从里面开了。美樱靠在门框上,金发蓬松地堆在肩头,身上那件酒红色丝质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到肚脐上方,两团巨乳被薄滑的料子托出饱满的半球,乳沟深处还沾着一点水光,大概是刚洗过澡。她歪着头看真奥,眼线晕开了一点,显得眼神更妖了。
“冷死了。”真奥从她身边挤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鞋都没换就往沙发里一倒,“你倒是舒服,暖气开这么足。”
美樱跟过来,光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没有,弯腰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真奥肩头,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谁让你在下面磨蹭那么久。跟那个秃子有什么好聊的,预算丢给他自己算不就行了。”
真奥偏过头,鼻尖几乎蹭到美樱的脸颊。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她能闻到美樱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沐浴露的皂香,底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那个世界”带出来的陈旧气味,像烧过的木头又被雨淋过。她伸手捏住美樱的下巴,拇指蹭了蹭她嘴角:“聊什么不重要,我就是不想太早回来。”
“为什么?”美樱眨眨眼,睫毛扑扇着。
真奥没立刻回答,手指从她下巴滑到脖颈,指尖点在她锁骨上敲了敲。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片雪夜,远处街灯的光晕被雪片搅得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暖气吹得她有点犯困,脑子里的念头却很清楚,清楚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你当初说要铲平森林的时候,”真奥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其实挺怕的。”
美樱歪了歪头,没插嘴。
“我怕你把那地方弄没了,你自己也跟着没了。”真奥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美樱脸上,“你毕竟是……从那地方出来的。我那时候想,万一森林没了,你是不是也散了,那我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有什么意思。”
美樱安静了两秒,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凑上去在真奥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退开一点,鼻尖对着鼻尖:“所以你才那么着急把田中推出去签合同?怕我消失?”
“少得意。”真奥嘴上这么说,手却抬起来扣住美樱的后脑勺,把她按回来又亲了一口,这次重得多,唇瓣碾着唇瓣,舌尖勾了一下才松开,拉出一道银丝。美樱舔了舔嘴角,笑得肩膀直抖。
“放心啦,”她伸手揉了揉真奥的金发,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我跟你说过的,我是‘那里’的幸存者,不是怨灵那种一烧就没的东西。计划是我定的,我当然要亲眼看着它落成。你瞧,现在不是挺好,妓院搬到二十六楼,底下住着几百户正经人,我们在顶楼该干嘛干嘛,谁管得着。”
真奥靠在沙发里,仰头看她:“那你什么时候从我脑子里出去?”
美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怎么,嫌我吵了?”
“不是嫌你。”真奥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扯她睡袍的带子,丝滑的料子一下散开,露出底下浅黑发亮的皮肤和饱满的胸脯。她指尖戳了戳美樱的肚脐,沿着腰线往下划,“你老在我脑子里说话,我想跟你干点什么还得先跟你脑子里那个版本商量,烦不烦。我想跟以前一样,直接来。”
美樱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睡袍,又看了看真奥戳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嘴角翘得压不住:“以前?以前你连碰都不敢碰我。”
“以前是以前。”真奥收回手,把脸别到一边,耳尖有点发烫。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害臊,但憋了一下午了,从在咖啡馆里看到美樱发来的秋千消息开始,她就一直想着这事儿。脑子里那个美樱的声音再像,终究摸不着,她想要实实在在的。
美樱把睡袍拢了拢,没系带子,就那么敞着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条腿曲起来踩着沙发边缘,膝盖几乎顶到真奥的腰。她偏过头看真奥,声音软下来:“那得赶紧找新的猎物才行。我的身体还在‘里面’,没个新壳子我出不来。你总不能一直跟空气做吧。”
真奥哼了一声,把脸转回来:“所以你那个‘会员制’的门后面,到底什么时候能进人?”
“急什么。”美樱俯下身,手指点了点真奥的鼻尖,“鸟笼得先挂起来,秋千得先装好,香槟也得先冰上。等一切就绪了,自然会有闻到味儿的鸟飞进来。”她说到“鸟”字时故意拖长了音,眼风往真奥胸口扫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真奥被她看得有点燥,伸手推了她肩膀一把:“少来这套。你就是想看我着急。”
“我可没这么说。”美樱顺势往后一倒,仰面躺在沙发扶手上,金发散了一地,睡袍彻底敞开了,从锁骨到小腹一览无余,腰细得惊人,胯骨却宽,两条腿交叠着垂下来,脚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真奥的小腿。她眯着眼看天花板,语气忽然正经了些,“不过说真的,真奥,你变了好多。”
“废话,你一手搞出来的。”
“我是说好的方面。”美樱翻了个身,趴在扶手上看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以前你连自己湿了都不敢承认,现在跟我讨论找新猎物跟讨论晚饭吃什么似的。”
真奥沉默了两秒,伸手把美樱散开的睡袍前襟拢起来,盖住她胸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你少在那儿感慨。我变成这样是谁害的。”
“是我。”美樱坦然承认,眼睛亮晶晶的,“但我可没逼你,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真奥没接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雪还在下,底下的街道已经全白了,车辙和脚印被新雪盖得干干净净。她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外面和室内的温差,掌心那点凉意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美樱从沙发上起来,光脚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雪。
“明天开始挂鸟笼,”真奥开口,声音被玻璃反射得有点闷,“秋千我让田中找人焊个结实的,香槟我买了三瓶,在冰箱里。”
美樱在她肩头嗯了一声,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那右边那扇门呢?”
“先锁着。等鸟笼挂好了再开。”真奥转过身,后背靠着窗台,把美樱圈在手臂和玻璃之间,低头看她。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美樱脸上那层浅黑的皮肤泛着蜜色的光,眼线晕开的痕迹显得眼神又懒又媚。真奥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到时候你最好给我从脑子里出来。我想试试看,跟真正的你做是什么感觉。”
美樱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脸颊:“那你得先抓到一只够格的鸟才行。普通货色可撑不起‘会员制’这块牌子。”
“放心。”真奥松开她,往卧室方向走,边走边把针织衫从下摆往上掀,露出紧实的腰线和肚脐下方那个子宫形状的纹身,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粉色。“我明天开始重新在街上转,雌性森林那块地虽然没了,但学校后街、车站附近,总能碰到合适的。”
美樱靠在窗边看她脱衣服,歪着头笑:“你现在的打扮,往街上一站,不用说话都有人跟上来。”
真奥把针织衫甩在床尾,回头冲她挑了挑眉:“那是。你以为我每天花一个小时化妆是为了什么。”她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住,扶着门框回头,“对了,明天先把右边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清一遍。之前从森林那边搬过来的旧家具,该扔的扔,该烧的烧。”
“烧?”美樱从窗边走过来,赤脚在地毯上踩出一串浅浅的印子,“有些东西烧不得吧。”
真奥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片森林底下埋着的东西,妓院地基里渗进去的、烧不掉也挖不干净的那些痕迹,当初工程队挖地基时挖出过几块焦黑的木头,当天夜里就有工人说听见女人的笑声。后来是美樱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谈了一晚上,第二天工地就太平了。真奥没细问过她谈了些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美樱身上那股旧木头被雨淋过的气味就淡了很多。
“我说烧的是家具。”真奥收回目光,走进卧室,“那些烧不得的,你看着办。”
美樱跟进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床垫软得陷下去一大块,真奥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美樱趴在她胸口,手指在她乳沟里画圈。
“明天先买鸟笼。”美樱的声音闷在她胸口,有点含混,“金色的,带秋千。”
“知道了,你说第三遍了。”
“因为很重要嘛。”
真奥抬手揉了揉她的金发,手指插进发丝里顺了两下。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整条街亮得发蓝。她听着美樱在自己胸口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安静了,难得没有在耳边絮絮叨叨。
她翻了个身,把美樱从身上挪到旁边,扯过被子盖住两个人。美樱迷迷糊糊地往她这边靠了靠,手臂搭在她腰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话。真奥闭着眼,手搭在美樱后背上,掌心底下是温热的、实实在在的皮肤。
明天得早起。她迷迷糊糊地想。先去家具城看鸟笼,再去后街转一圈,顺便把香槟从冰箱里拿出来——不对,香槟得冰着,等抓到鸟再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美樱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痒痒的。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晚安,真奥。”
她没睁眼,嘴角弯了弯,含含糊糊地回了句:“晚安。明天别在我脑子里吵。”
声音没再响。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横在床尾的地毯上,白得像霜。二十六楼底下,整条街都睡了,只有mansionB.G顶层的两扇门静静关着,左边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点暖光,右边那扇黑漆漆的,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黄铜锁,锁孔里还塞着出厂时的塑料塞子,没拆过。
新猎物
门锁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真奥把门往外推,冷空气裹着走廊尽头窗户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扑在她裸露的锁骨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热裤下面光着的两条腿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门外站着一个人。
真奥的手停在门把上,视线从对方那双规规矩矩并拢的膝盖往上看——深蓝色的及膝裙,裙摆压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上身是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露出一点白色衬衫的翻领。书包带子规规矩矩挂在肩膀上,黑色的,皮面被磨得有点发亮,一看就是每天通勤背的那种。头发是黑色的,扎成最普通的三股辫搭在胸前,发尾用一根素色的皮筋绑着,没有染过,没有烫过,发质倒是很好,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脸上没怎么化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又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
真奥盯着她看了三秒。对方也盯着她看了三秒。两个人在门口僵住的这短短几秒里,真奥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人是从哪层上来的?这一梯一户的设计,电梯直接入户,能出现在她家门口就说明这人按的是顶层的按钮。可顶层只有她和美樱住,外人上不来。除非是有人在一楼大堂按了顶层,电梯才会停在这儿。
“……不好意思。”门口的少女先开了口,声音又轻又细,像是怕吵到谁似的,“我好像按错楼层了。”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电梯门框,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回来。真奥这才注意到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边被捏得皱巴巴的,上面印着搬家公司的字样和地址。大概是新搬来的住户,走错了楼层。这栋楼每层格局都一样,门牌号又印得小,不仔细看确实容易搞混。
“按错了?”真奥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她这一歪头,金色的大波浪卷发从肩膀滑到胸前,发尾扫过F罩杯的乳沟,热裤腰头上那截露出来的小腹皮肤在走廊白光下泛着浅蜜色的光泽,往下能看见肚脐旁边露出半截子宫形状纹身的边角。她光着脚踩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甲涂着深红色的甲油,脚踝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门口的少女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溜了一下,又猛地弹回真奥脸上,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红得连耳朵尖都透出粉色来。她手忙脚乱地往电梯那边退,三股辫的辫梢扫过肩膀,书包带子从肩头滑下来一截她又赶紧拽回去,整个人像一只误闯进猫窝的兔子,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说“让我走”。
“真的对不起,我这就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又看了一眼门框上的门牌号,嘴唇抿了抿,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二十六楼啊”,声音里带着点懊恼。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又弹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电梯轿厢的镜面墙,手在身侧摸索着去按楼层按钮,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真奥没有让开。她靠在门框上,一只胳膊搭着门框上沿,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指甲涂着和脚趾同样颜色的深红甲油,在腰侧那块裸露的皮肤上轻轻敲着。她微微眯起眼睛——这个角度她看得很清楚,少女的针织开衫底下,腰身细得两只手就能掐住,裙子底下露出来的小腿笔直匀称,脚上是一双系带的黑色皮鞋,鞋头圆圆的,鞋跟只有一点点,走路会发出很轻的叩叩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规矩”两个字,和真奥身上这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打扮摆在一起,简直像两个物种。
真奥感觉到后脑勺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暖意涌上来,像是有人从里面贴着颅骨往外推。美樱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带着那种刚睡醒的沙哑,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哎。你看见了吗。”
真奥没出声,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又不瞎。
“那个身体。”美樱的声音忽然清醒了,沙哑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的兴奋,“我要那个身体。”
真奥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美樱在说什么。眼前这个女孩——黑发,三股辫,眼镜,素面朝天,针织开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裙子底下连丝袜都没穿——简直像是从几年前的旧照片里走出来的。真奥记得自己以前也有一件差不多的开衫,米色的,袖口起了球还舍不得扔。她记得自己以前也会把三股辫扎得这么紧,紧到额角的头发都被扯得发疼,因为妈妈说这样显得精神。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身上每一处都在提醒她曾经是什么样子。
电梯门开始合了。少女伸手按了一下开门键,门又弹回去,她往电梯角落里缩了缩,低着头,三股辫垂在胸前,手指绞着那张搬家公司的纸,纸被拧成了麻花。
“等一下。”真奥开口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尾音往上挑着,带着一种她最近越来越熟悉的、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甜腻。她往前走了一步,光脚踩在走廊地毯上,脚趾陷进绒毛里,热裤下面绷紧的大腿肌肉随着动作显出流畅的线条。她闻到空气里少女身上那股味道——洗衣液,柔顺剂,可能是某个超市自有品牌的便宜货,混着一点干净的汗味和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很淡,很干净,和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美樱身上那股旧木头被雨淋过的气味完全不一样。
“你是新搬来的?”真奥问,声音放软了,甚至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线尾端微微上挑,厚唇弯出一个弧度,露出一点牙齿,很白。
少女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是……是的。刚搬来,在二十楼。我按错了。”
“二十楼。”真奥重复了一遍,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美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卧室出来了,这会儿正靠在她身后那面墙的拐角处,金发披散着垂到腰际,身上套了一件真奥的旧T恤——白色的,领口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露出大半个圆润的肩头和黑色内衣的肩带,T恤下摆遮到大腿根,底下两条浅黑肤色的长腿光着,脚趾甲涂着亮蓝色的甲油。她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她一边喝一边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眼睛越过杯沿,直直地看着电梯里的少女。
“二十楼装修还没做完吧。”美樱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喝完冰水的湿润,“我记得二十楼那户上个月才开始敲墙。灰尘大得很。”
少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穿得比门口那位还少。她张了张嘴,视线在两个穿着暴露、妆容浓艳的女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最后落在自己鞋尖上:“是……还在装修。所以东西先搬上来一部分,我过来看看。”
“那你怎么上楼来了?”真奥问,语气里带着一种邻居唠家常似的随意,可她的脚又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已经站到了电梯门外头,离少女不到一臂的距离。电梯门在她身后又要合,她反手按住门框上的按钮,门停住了。
“我、我按错了。”少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她攥着那张纸往身后藏了藏,好像那张纸能保护她似的,“我本来想按二十,可能按成二十六了。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美樱从拐角处走过来了,光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真奥旁边站定,比真奥高出半个头,浅黑肤色的长腿从白色T恤底下伸出来,脚趾在地毯上蹭了蹭。她歪着头看电梯里的少女,浓重的眼线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既然上来了,要不要进来坐坐?外面冷。”
少女的视线落在美樱锁骨下方那片浅黑皮肤上,又迅速移开,整个人往电梯角落里又缩了缩,后腰抵住了电梯扶手:“不、不用了,我真的得下去了,搬家公司的人还在楼下等我。”
“搬家公司的人。”美樱把冰水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搭上真奥的肩膀,手指在真奥肩头轻轻捏了一下。真奥感觉到那个捏的力道里藏着什么意思,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美樱接着说:“那你更不着急了。他们搬他们的,你上来休息一下,喝口水。二十楼那灰,吸多了对肺不好。”
少女摇了摇头,手已经摸到电梯按钮面板上了:“真的不用,谢谢你们,我下去了。”
她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开始合拢。真奥看见少女的肩膀松下来一点,像是终于要逃出去了。美樱搭在她肩上的手忽然收紧了,指甲陷进她肩膀上的皮肤里,不疼,但是很明确——一种催促。
真奥伸手挡住了电梯门。门弹回去,少女猛地抬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
“等一下嘛。”真奥笑得更开了,她往前凑了凑,上半身探进电梯里,F罩杯的乳房在领口低垂的布料里晃了一下,金色卷发垂下来扫过少女的针织开衫袖口。她闻得更清楚了,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底下,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少女身上特有的甜味,像是刚洗完澡还没干透的时候皮肤上残留的那种气息,“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是邻居了,认识一下。”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太小了,真奥没听清,只看见她嘴型动了两下。美樱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真好听。”真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听清了没有,反正先夸了再说。她的手指在电梯门框上敲了敲,深红色的指甲在金属表面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那我叫你小妹妹好了。小妹妹,你一个人搬家?家里人没来帮忙?”
“我爸妈晚点过来。”少女说,声音终于大了一点,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正常,回答一下也没什么,“他们去办手续了,我先过来看看装修进度。”
“哦——”美樱拉长了调子,从真奥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白色T恤的领口在她这个动作里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大片浅黑肤色的胸口和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她眯着眼睛看少女,嘴角翘着,“那你一个人待着多无聊。上来坐坐嘛,我们这儿有刚冰好的香槟,还有——”她偏头看了真奥一眼,眼神里带着笑,“还有很好吃的饼干。昨天刚买的。”
真奥差点笑出声。冰箱里确实有一盒饼干,是前天社长送来的赔礼,那秃顶老头被她骂了一顿之后跑去买来讨好的,包装都没拆。美樱连拆都没拆过,这会儿倒说得像专门给客人准备的一样。
少女犹豫了。真奥看得出来她在犹豫——她的手指在电梯按钮面板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书包带子又被她拽了一下,三股辫的辫梢被她无意识地绕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她往电梯外面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天色还亮着,太阳还没落下去,下午的光线斜斜地铺在走廊地毯上,暖洋洋的。真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这个时间,楼下搬家公司的工人确实在忙,她上来坐一会儿再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坐一会儿。”真奥说,声音又软了三分,脚往后撤了一步,让出电梯门口的位置,“喝杯水,歇歇脚。你看你手都冻红了。”她指了指少女攥着纸的那只手,指尖确实泛着粉红色,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真奥。真奥站在走廊的光线里,金色卷发被下午的太阳照得发亮,浅黑皮肤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泽,热裤和露脐上衣把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可她脸上的笑看起来确实很和善,眼睛弯弯的,厚唇弯弯的,连眼线尾端都像是跟着在笑。美樱站在她旁边,白色T恤底下两条长腿交叠着站着,手里的冰水杯子已经递到了少女面前。
“先喝一口。”美樱说,“冰的,解乏。”
少女看了看那杯冰水,杯壁上凝的水珠正沿着玻璃往下淌,滴在美樱的手指上。她抿了抿嘴唇——真奥看见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杯子。
“谢谢。”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低头喝了一小口。冰水滑进喉咙,她整个人好像松下来一点,肩膀从耳朵旁边降下去了一截。
真奥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少女端着杯子从电梯里走出来,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发出很轻的“叩叩”声。她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好像还在犹豫。
“进来吧。”真奥往屋里偏了偏头,“鞋子不用脱,地毯脏了反正也要换。”
少女这才迈步走了进来。
真奥跟在她身后,经过美樱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美樱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压着笑,把空出来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手指在真奥的大腿后侧轻轻掐了一把。真奥没躲,她看着少女的背影——深蓝色裙子底下,腰和臀的曲线被布料包得严严实实,可正因为包得严实,反而更让人想看看底下是什么样子——她感觉到自己胸口那股热意又涌上来了,美樱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轻快得很。
“你坐。”真奥指了指客厅沙发,自己绕到吧台后面去开冰箱,“饼干在哪儿来着,美樱?”
“柜子最上面那格。”美樱跟过来,靠在吧台边上,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凑到真奥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她喝水的样子。”
真奥从冰箱里拿出那盒饼干,拆开包装倒进盘子里,余光往沙发那边瞟了一眼。少女正坐在沙发边沿上,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就把杯子放下来,用指尖去擦杯壁上的水珠,擦完了再端起来喝一口。她的三股辫从肩膀滑到背后去了,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低头的时候颈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细得让人想用手指去数。
“那个身体。”美樱又在脑子里说了,这回声音更近了,像是贴着她耳膜在讲,“你看那个后颈,你看那个腰。真央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真奥把饼干盘子放在台面上,推了一下,让盘子往沙发那边滑过去一点:“吃饼干。别光喝水。”
少女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中间,她伸手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谢谢。”她拿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真奥看见她的视线在落地窗前的金色鸟笼上停了两秒,又在墙上那幅抽象画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在吧台后面那排酒瓶上,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想这些酒得多少钱。
“你们家好大。”少女说,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正常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好奇,“顶层是不是有露台?”
“有。”美樱说,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到少女旁边的单人位上,T恤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卷了一截,大腿根露出来一大片浅黑皮肤。她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脚趾勾着拖鞋晃了晃,“露台上还有个热水浴缸。你要不要去看看?”
少女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饼干渣粘在嘴角,她用手背擦掉了,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下去。”
“急什么。”真奥也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热裤底下的大腿贴着少女的胳膊。她感觉到少女往旁边缩了一下,但沙发就这么宽,缩也缩不到哪儿去。真奥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针织开衫底下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白色的,塑料的,扣得严严实实,“你装修还得多久?”
“大概还要一个月。”少女说,又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只剩一半了,“主要是厨房和浴室要改,其他的刷刷墙就行了。”
“那你以后经常过来?”美樱问,脚趾勾着拖鞋的尖儿晃来晃去,眼睛盯着少女的侧脸,“装修最烦人了,天天得盯着。你一个人盯?”
“我妈有时候来。”
“那你一个人来的时候,上来坐坐。”真奥说,手指在少女肩膀旁边的沙发靠背上弹了弹,“反正我们白天都在。你叫什么来着?刚才没听清。”
少女又说了一遍名字。这回真奥听清了,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些同学没什么两样。真奥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觉得念起来嘴里有一股很淡的甜味。
“好名字。”美樱在旁边说,语气真诚得很,“那以后就叫你小妹妹了。来,再吃一块饼干。”
她又递了一块过去。少女接过来,咬了一口,这回吃得比刚才放松了,背往后靠了靠,虽然还是只坐沙发的边,但肩膀没有刚才绷得那么紧了。真奥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咬,嚼的时候腮帮子轻轻鼓起来,咽下去之后还会用舌尖舔一下嘴角——她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发痒。
美樱在单人位上换了个姿势,把腿放下来,脚踩在地毯上,上半身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抵住下巴,从下往上看着少女:“小妹妹,你有男朋友吗?”
少女的脸腾地红了,饼干差点噎住,咳了两声才摇头:“没、没有。”
“为什么没有?”美樱追问,语气像在聊天气,“你这么可爱。”
“就……没遇到合适的。”少女的声音又小下去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饼干,耳朵尖红透了。
真奥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热意越来越明显了。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往皮肤表层涌,手指尖微微发胀。美樱在那边一点点套话,问学校,问爱好,问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少女居然也喜欢看书,说最近在读一本推理小说——真奥听着听着,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是美樱在笑,笑得又轻又长,像一根线从她耳朵眼里穿进去,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你看她的脖子。”美樱的声音在脑子里说,“你看她说话的时候会歪头。那个习惯,你以前也有。”
真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浅黑肤色的手指,深红色的长指甲,指节上戴着两枚细细的银戒指。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掌纹被晒深的肤色衬得格外清晰。以前她的手不是这个颜色,以前她的指甲是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颜色都不涂。
“行了。”真奥忽然开口,打断了美樱和少女的闲聊。她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站在地毯上,两只手叉着腰,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少女,“水也喝了,饼干也吃了,你该下去了吧?搬家公司的人该等急了。”
少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突然。她放下杯子站起来,书包带子又滑到胳膊肘上,她拽回去,点了点头:“对,我该下去了。谢谢你们的饼干和水。”
“不客气。”真奥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从楼梯下去吧。电梯刚才好像有点问题,门关不严,不安全。”
少女往电梯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真奥,犹豫了一下:“楼梯……二十六楼下去?”
“就当锻炼身体嘛。”美樱也站起来了,走到真奥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玄关那里,把通往电梯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美樱笑得眼睛弯弯的,“楼梯间有窗户,比电梯里闷着强。”
少女的视线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好像终于觉出哪里不对了,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她攥着书包带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碰到了沙发扶手,退无可退了。真奥看见她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动作——然后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发紧:“我还是坐电梯吧……”
“电梯坏了。”真奥说,语气很平,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刚才还好好的……”少女的声音弱下去,自己大概也意识到这话没什么用。她看了看真奥,又看了看美樱,最后看了一眼玄关旁边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门——门关着,把手是黄铜的,和右边那扇黑漆漆的门上挂的锁是同样的材质。
真奥往前走了半步,鞋底在地毯上蹭出一点声音。她抬起手,指了指楼梯间那扇门:“从那儿下去,走到二十楼,大概十分钟。楼梯间灯是声控的,你跺跺脚就亮。”
少女站在那里没动。真奥能看见她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绞来绞去,指节发白。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个女孩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被人堵在屋里不让坐电梯,理由是“电梯坏了”,可那电梯明明刚才还载着她上了二十六楼。她大概正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是恶作剧?还是真的有什么毛病?
“我……”少女张了张嘴,眼睛往玄关那边瞄了一眼。她的皮鞋在往那个方向偏,脚尖已经转过去了。
真奥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通往楼梯间的路让出来,但同时也离少女更近了。她闻得到少女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近到这个距离,那股味道底下还混着一点很淡的、因为紧张而渗出来的汗味,干干净净的,像刚洗过的棉布被太阳晒过之后又淋了一点水。
“去吧。”真奥说,声音放轻了,甚至伸出手在少女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隔着针织开衫和衬衫两层布料,她感觉到少女的肩膀绷得像块石头,“下楼小心点,楼梯间黑。”
少女几乎是跑着往楼梯间去的。她拉开那扇黄铜把手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楼梯间里黑漆漆的,声控灯还没亮。她在门口犹豫了一秒,真奥在后面轻轻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惨白的灯光从楼梯间顶上打下来,照亮了一小段水泥台阶和掉漆的扶手。
少女回头看了她一眼。真奥靠在门框上,冲她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美樱从真奥身后探出头来,也摆了摆手,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在惨白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
“下次再来玩啊。”美樱说。
少女没应声,转身就往楼下跑。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又急又响,“叩叩叩叩”地往下滚,三股辫在背后甩来甩去,针织开衫的下摆飞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撞来撞去,混着回声,听起来像好几个人同时在往下跑。
真奥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楼梯间的声音一下子被隔远了,只剩下很闷的、远远的“叩叩”声还在往下沉。
她转过身。美樱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的顶灯从头上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毯上。
“二十楼。”美樱说,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吓人。
“还有一个月装修。”真奥接上去,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也在往上弯,根本压不住,“天天得盯。”
美樱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几乎贴上真奥的鼻尖,呼出来的气喷在真奥嘴唇上,凉凉的,带着冰水的味道:“她还会再来。”
“她还会再来。”真奥重复了一遍,然后她伸出手,捏住美樱的下巴,拇指在她厚唇上蹭了一下,“你刚才在脑子里吵死了。”
“你明明也很兴奋。”美樱被她捏着下巴也不躲,反而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猫,“你刚才拍她肩膀的时候,心跳快得我在这边都听见了。”
真奥没否认。她松开美樱的下巴,往客厅走回去,经过沙发的时候看了一眼少女坐过的地方——沙发垫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壁上凝的水珠已经淌下来在玻璃台面上积了一小滩。她拿起杯子,把剩下那点水倒进嘴里,杯沿上还沾着一点饼干渣。
“楼梯间灯是声控的。”真奥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她走到二十楼得跺多少次脚。”
“跺多少次脚不重要。”美樱跟过来,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贴着她耳朵往里钻,“重要的是她刚才在楼梯间回头看的那一眼。”
真奥想了想那个眼神——少女站在楼梯间门口,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手电筒照住的兔子,明明怕得要死,可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她记住我们了。”美樱说,嘴唇贴着真奥的耳廓一张一合,热气喷在耳垂上,“下次她再来,就不会按错楼层了。”
真奥偏过头,侧脸蹭到美樱的鼻尖。她看见落地窗外,太阳已经落到对面楼顶下面去了,余晖把玻璃染成橘红色,金色鸟笼的栏杆在光里亮得晃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偏头问美樱:“你说买鸟笼,买多大的?”
美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整个人趴在她背上笑得肩膀直抖:“你刚才还在想这个?”
“我在想,”真奥转过身,把她从背上扒下来,两只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鸟笼得够大。太小了关不住。”
美樱不笑了。她看着真奥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嘴角弯出一个很深的弧度:“那就买最大的。”
“最大的是多大?”
“能装下一个人的那么大。”
真奥松开她的脸,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美樱一眼:“明天先去家具城。然后去后街看看有没有卖锁的。”
“锁?”
“楼梯间那扇门。”真奥说,手指在空气里比了个方形,“得换个能从外面锁上的。”
美樱站在客厅中间,橘红色的余晖从落地窗铺进来,照在她浅黑肤色的皮肤上,她歪着头看真奥,金发垂在肩膀上,眼睛弯得像两弯月牙。
“真奥。”她叫了一声。
“嗯?”
“你越来越像我了。”
真奥站在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金色卷发,浅黑皮肤,浓妆厚唇,热裤底下露着两条长腿,小腹上那个子宫形状的纹身在余晖里泛着微微的光。她想了想几年前那个扎三股辫戴眼镜的自己,那个女孩要是看见现在这样,大概会吓得转身就跑。
“废话。”真奥说,推开卧室门走进去,“我本来就是你弄出来的。”
美樱跟在她后面进了卧室,顺手把门带上了。客厅里只剩下茶几上那个空杯子和一滩慢慢干涸的水渍,落地窗外,橘红色的余晖正在一点点褪成灰蓝色,金色鸟笼的空栏杆上停了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麻雀,歪着头往屋里看,看了两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电梯里的狩猎
电梯门正在合拢。
真奥的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她侧身闪进电梯的瞬间,伸手挡了一下门,金属门板弹回去,重新向两侧滑开。美樱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金发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暖光,低腰热裤的边缘卡在胯骨上,露出一截浅黑色的腰线。
电梯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清纯美少女站在按键面板旁边,背贴着电梯内壁,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纽扣,下面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帆布鞋。黑色长发披在肩上,没有染也没有烫,刘海齐齐地压在眉毛上方,脸上干干净净的,连唇膏都没有涂。她看见真奥和美樱走进来,整个人明显缩了一下,往角落里又退了半步,帆布包被她紧紧抱在胸前,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真奥按了顶层按钮,又顺手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在她背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咚”,然后整个轿厢微微震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数字从一跳到二。
真奥没有转身。她背对着电梯门,面朝那个清纯美少女,一只手插在热裤前面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电梯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她的视线从美少女的帆布鞋开始,沿着小腿慢慢往上走,经过膝盖、裙摆、腰线、胸前抱着的帆布包,最后停在对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
“几楼?”真奥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往上挑着,像一块化了一半的糖。
清纯美少女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这个金发黑肤的辣妹会跟她说话。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按键面板,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十……十二楼。”
“哦。”真奥低头看了一眼面板,十二楼的按钮已经亮了,她没按错,“一个人住?”
“不、不是,我找同学……”美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像被电梯的嗡嗡声吞掉了。她的视线在真奥和美樱之间来回跳,明显在判断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真奥的打扮整个小区找不出第二个,金色大波浪卷发垂到腰际,浅黑色的皮肤在顶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浓重的眼线从内眼角一直拉到眼尾,往上挑出一个锋利的弧度,嘴唇涂着厚厚一层裸色唇蜜,亮晶晶的,像刚咬过一口蜂蜜。她身上那件紧身吊带只遮住了胸口最要紧的部位,下面露出一大截腰腹,肚脐上钉着一颗水钻,随着呼吸一闪一闪的。热裤的裤腿短得几乎要露出臀线,脚上踩着一双细带凉鞋,脚趾涂着深红色的甲油。
美樱站在真奥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比她稍微收敛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她的金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整张脸和耳朵上一排亮闪闪的耳钉,白色短袖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大敞着,黑色蕾丝胸罩的边缘露在外面。她靠在电梯扶手上,歪着头看那个清纯美少女,嘴角弯着,眼睛眯成两条细细的缝,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正盯着一只刚落在窗框上的蝴蝶。
数字跳到五。
“你同学住十二楼啊。”真奥往前迈了一步。电梯轿厢不大,她这一步迈出去,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缩到了不到一臂。清纯美少女下意识地又往后缩,后背已经贴到电梯角落了,帆布包被她攥得变了形。真奥歪着头看她,金色卷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绺,垂在胸前,发尾扫过锁骨上方那片浅黑色的皮肤,“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
“不、不用了……”美少女低下头,视线避开真奥的眼睛,往电梯门的方向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门关得死死的,楼层数字还在往上爬,六,七,八。
美樱从另一边开口了。她的声音比真奥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砂纸轻轻蹭过木头表面:“妹妹,你裙子真好看。”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要去碰美少女的裙摆,动作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清纯美少女整个人往旁边一缩,美樱的手落了空,但她也不在意,只是笑了一声,收回手拢了拢自己的马尾,“别怕啊,我们又不吃人。”
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清纯美少女脸上那层薄薄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耳尖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真奥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太像了。真奥想。那个低头的样子,那个攥着包带不敢松手的动作,那个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人注意的架势,简直跟她高三那年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这样,在电车里被人多看了一眼就浑身不自在,低着头假装看书,书页半天翻不过去一页。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扎成三股辫搭在肩膀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厚得能把眼睛缩成两个小黑点。那时候她的胸还没这么大,腰也没这么细,小腹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纹身都没有。
真奥的舌尖抵在上颚上,慢慢扫了一圈。她感觉到美樱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
“十二楼到了。”美樱忽然说。
数字刚好跳到十二,电梯“叮”的一声,门开始往两边滑。清纯美少女像被弹簧弹了一下,整个人往门口冲了一步,帆布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顾不上,只是侧着身子往外挤。
真奥横跨一步,挡在了她和电梯门之间。
“急什么。”真奥说,伸手按了关门键。门刚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清纯美少女差点撞在她胸口,慌忙刹住脚,帆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一本笔记本、一支粉色圆珠笔、一包纸巾、还有一个小熊形状的钥匙扣。
“对不起……”美少女蹲下去捡东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真奥也蹲了下去。她的膝盖几乎碰到美少女的膝盖,热裤的裤腿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部的皮肤露出来,上面有一小片纹身的边角。她伸手捡起那个小熊钥匙扣,捏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看:“好可爱。”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小孩,“你买的?”
清纯美少女伸手来拿,真奥没松手。两个人各捏着钥匙扣的一边,美少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终于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请还给我……”
“还给你可以啊。”真奥把钥匙扣攥进手心,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仰头看她的美少女。这个角度让她的胸显得更大了,吊带边缘勒出一小片饱满的弧度,小腹上的子宫纹身在顶灯下泛着微微的红色。“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美咲。”美少女小声说。
“美咲。”真奥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念得又慢又黏,像在尝一块糖的味道,“真好听。”她把钥匙扣递回去,手指在美咲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美咲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钥匙扣差点又掉了,她手忙脚乱地攥住,把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塞回帆布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打颤。
美樱靠在电梯按键面板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十二楼的按钮取消了,重新按了顶层。她歪着头看真奥逗那个女孩,嘴角越弯越深,等美咲站起来才慢悠悠地开口:“美咲妹妹,你同学住哪一户啊?我们正好顺路,送你过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美咲往门口挪了一步。
“门都关了。”美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楼层显示。数字已经从十二跳到了十五,还在往上走。美咲的脸刷地白了,她看了看真奥,又看了看美樱,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们……你们住几楼?”
“顶楼。”真奥说,把“顶”字咬得很重,“整层都是我们的。”
美咲的眼睛睁大了。这栋楼是附近最高的一栋,顶楼只有两户,她听同学说过,一户是开发商自己留的,另一户据说被一个很有钱的女人买下来了,但从来没人见过那个住户长什么样。她看着面前这个金发黑肤的辣妹和旁边那个同样打扮妖艳的女人,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
数字跳到二十。
“姐姐。”美樱忽然开口,声音软下来,跟刚才那种沙哑的调子完全不一样。她伸手碰了碰真奥的胳膊,眼睛却看着美咲,“你看她,像不像你以前?”
真奥挑起一边眉毛,假装想了想:“我十七岁的时候?比她高一点吧。”
“我是说气质。”美樱笑了一声,伸手把美咲散下来的刘海拨到耳后。美咲整个人僵住了,耳朵被美樱的手指碰到的地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美樱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捻了捻,像在捻一朵花的香气,“干干净净的,躲着人走,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真可爱。”
“你、你们在说什么……”美咲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真奥往前迈了一步。这次她没留余地,直接走到美咲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美咲的后背抵上电梯内壁,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肩胛骨,她退无可退,只能仰起头看真奥。真奥比她高半个头,加上那双细带凉鞋的跟,俯视下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压迫感。
“美咲。”真奥叫她名字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气声,“你怕我们?”
美咲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已经回答了。
“不用怕。”真奥伸手,用食指指尖碰了碰美咲的下巴。美咲整个人抖了一下,但没躲开,或者说她不敢躲。真奥的指尖从她下巴慢慢往上滑,经过下唇、人中、鼻尖,最后停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电梯还要再走一会儿呢。陪姐姐们说说话。”
数字跳到二十五。
美樱从另一边贴过来,三个人在电梯角落里挤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美樱身上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美咲被夹在中间,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美樱低下头,嘴唇凑到美咲的耳朵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同学住哪一户?我们真的顺路。”
“二……二零三。”美咲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二零三。”美樱重复了一遍,抬起头跟真奥交换了一个眼神。真奥微微点了一下头。二零三,她们知道那个位置,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离楼梯间只有两步路。
数字跳到二十八。
“到了。”真奥说。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双开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MAO&MIO's ROOM”。走廊另一头还有一扇门,窄一些,门上没有挂牌子,只在门把手上方贴了一张巴掌大的黑色贴纸,贴着烫金的字母:B.G.WoodS。
美咲看着那两扇门,咽了口唾沫:“我……我该下去了……”
“急什么。”真奥先走出电梯,站在走廊里回过头看她。顶层的走廊灯光比电梯里暗一些,照得真奥那张浓妆的脸忽明忽暗,浅黑皮肤上的高光显得格外锋利。她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勾了勾,“出来。”
美咲没动。美樱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刚好够让她踉跄着迈出电梯门。帆布包从她手里滑下来,这次她没顾上捡,因为真奥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真奥的手心很热,手指圈在她腕骨上,力道不紧,但美咲挣不开。
“二零三对吧。”真奥拉着她往走廊尽头走,美樱在后面捡起帆布包,不紧不慢地跟着。三个人走过那扇刻着“MAO&MIO's ROOM”的双开门,走过那扇贴着“B.G.WoodS”标签的窄门,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口。真奥推开楼梯间的门,防火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水泥楼梯,墙上刷着白漆,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
“从这儿下去快。”真奥说,松开了美咲的手腕,“十一层楼梯,比等电梯快。”
美咲站在楼梯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又看了一眼真奥和美樱,犹豫了两秒,然后低着头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就钻进了楼梯间。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马尾辫在她背后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防火门慢慢合上,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美樱把帆布包挂在楼梯间的门把手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歪着头笑了:“她会回来拿的。”
真奥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抱胸,看着那扇关上的防火门。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刚才那种甜腻的、哄小孩似的笑意退下去,露出底下那层懒洋洋的、带着算计的冷笑。她的舌尖舔了舔下唇,把唇蜜舔得亮了一层。
“十一层楼梯。”真奥说,“每一层都有一个转角平台。”
“嗯。”美樱走到她旁边,跟她一起看那扇门。
“转角平台的窗户,从外面看是封死的。”真奥偏过头看美樱,“但里面能打开。”
“能打开。”美樱重复了一遍,转过头跟真奥面对面,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美樱的眼睛在走廊暗下来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浅,浅得像两块融化的琥珀,“她走到五楼或者六楼,打开窗户想透口气,然后发现窗户外面不是街道。”
真奥笑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是森林。”
“是森林。”美樱伸出手,指尖点在真奥胸口那个子宫纹身的中心,隔着薄薄的吊带布料,她感觉到真奥的心跳又快又重,“雌性森林不在了,但它的根还在。你让社长挖地基的时候,底下那些东西没清干净。”
真奥抓住她的手指,攥在掌心里:“你干的。”
“我干的。”美樱承认得坦坦荡荡,“根还活着,就能长出新东西。那扇窗户外面现在是一片小树林,密得看不见天,走进去就绕不出来。等她转晕了头,再看见一扇亮着灯的门——”
“门上写着B.G.WoodS。”真奥接上她的话。
“门上写着B.G.WoodS。”美樱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念得又慢又清楚,像在念一句咒语。她抽出被真奥攥着的手指,反手扣住真奥的手,十指交握,“你说,她推开那扇门,看见里面站着两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一个金发一个黑发,都穿着漂亮的裙子,笑着招呼她进来坐——”
“她会进来。”真奥说。
“她会进来。”美樱点了点头,“然后我们请她喝茶,跟她聊天,问她学校里的事,问她喜欢看什么书,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真奥偏过头看她:“你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当年可比她难搞多了。”美樱笑出声来,拉着真奥的手往走廊另一头走,“你那时候还会跟我顶嘴,还会说‘我不要’,还会哭。这个妹妹——”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她连哭都不敢出声。”
两个人走回“MAO&MIO's ROOM”门口,真奥伸手按了指纹锁,门“咔嗒”一声弹开。她推开门,客厅里的落地窗正对着西边,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光带,把金色鸟笼的栏杆映得发亮。那只麻雀又回来了,停在鸟笼顶上,歪着头往屋里看。
“鸟笼买多大的?”真奥站在门口问。
美樱从她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耳朵说:“能装下一个人的。”
“一个人不够。”真奥说,回过头,鼻尖蹭过美樱的鼻尖,“得能装下两个人。”
“那就买两个鸟笼。”美樱笑着推她进门,“一个装你,一个装我。”
“那谁装猎物?”
美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去,整个人挂在真奥胳膊上,金马尾扫过真奥的小臂:“真奥,你真是——”她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最后只是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真奥,“你真是我造出来的。”
真奥扯了扯嘴角,伸手把美樱从胳膊上扒下来,往客厅里推了一把:“去泡茶。客人一会儿就到。”
美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茶叶放哪儿了?”
“第二个柜子,左边。”真奥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细带凉鞋挂在脚尖上晃荡。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落地窗旁边的电动窗帘按了一下,窗帘缓缓合拢,把最后一点天光挡在外面。客厅里暗下来,只有厨房那边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美樱在灯下烧水、拿杯子、翻找茶叶罐,金发垂在肩膀上,浅黑皮肤被暖光映出一层蜜色。
真奥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几年前那个晚上,她从雌性森林里跑出来,浑身湿透,脚上全是泥,发着烧,跌跌撞撞跑回家。她妈给她换衣服、擦头发、喂退烧药,一边忙活一边念叨“怎么弄成这样”。那时候她躺在自己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心想明天还要上学,数学作业还没写完。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后她会坐在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金发黑肤,浓妆艳抹,等着一个跟当年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推开一扇写着B.G.WoodS的门。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哨音,美樱“哎呀”叫了一声,然后是杯子碰撞的脆响。真奥偏过头往厨房看了一眼,美樱正手忙脚乱地关火,围裙带子歪到一边去了。
“笨手笨脚。”真奥说。
“你行你来。”美樱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真奥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扇通往走廊的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走廊的灯光。她侧耳听了听,楼梯间那边隐约传来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嗒嗒”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她收回视线,往厨房走去,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茶壶咕嘟咕嘟响着,美樱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金马尾甩来甩去。真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伸手从后面把她围裙的带子重新系好,打了个蝴蝶结。
“谢了。”美樱头也不回地说。
“不谢。”真奥说,“回头你负责把她引到楼梯间去。”
“你负责跟她说话。”
“我负责跟她说话。”真奥重复了一遍,从美樱手里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烫得缩了一下手,“嘶——你泡这么烫干什么?”
“刚烧开的水啊,不然呢?”
“放凉一点再端出去。”
“你刚才还说客人一会儿就到。”
真奥端着两杯烫手的茶往客厅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那就让她在楼梯间多转两圈。”
美樱在她背后笑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跟着她走进客厅。落地窗外,那只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金色鸟笼空荡荡地立在暮色里,栏杆上还留着一点麻雀爪子的印子,细细的,浅浅的,风一吹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