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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圈与高烧
林府内院的夜比前院来得早,也来得静。
暮色才漫过东墙的瓦当,抄手游廊下的灯笼还没点起来,各处院子便已早早闭了门。前头账房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到掌灯才歇,后宅却像一口深井,把白日的喧嚷都沉了底。林安坐在自己那间偏院的小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翻旧了的游记,目光却越过窗纸,落在斜对面那排低矮的倒座房上。
那是府中女奴们住的地方。
倒座房一排五间,小红住最东头那间。林安知道,因为每日清晨她都能听见那间屋门吱呀推开的声音,然后是细碎的脚步绕过回廊往厨房去。小红当值早,总抢在旁人前头把灶火烧旺,等厨下婆子来时水已滚了。林安有几次起得早,隔着花墙看见她蹲在灶前吹火,裸着的脊背上沾了灰,项圈上那颗铜扣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府规如此。女奴在府中当值,一律不许着衣,只许戴项圈,身体也要除净毛发,说是免得藏私夹带,也免得客人嫌碍。小红从十二岁进府起就这样过了八年,早已惯了。林安起初看不下去,偷偷给她送过一件旧衫,小红没接,只笑着说大小姐别害我,叫管家瞧见要挨鞭子的。
那时林安还不叫大小姐。她只是林安。
府里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她爹在世时把生意全托给管家,自己带着她住在后院,教她读书认字,也教她看账。管家每月初一十五来回事,隔着帘子说话,从没见过她的脸。爹走的那年她十七,管家递了帖子要见新东家,她让小红扮作丫鬟在帘后应了声,自己在屏风后头听着。管家只当东家是位不愿露面的寡居妇人,再没多问。
后来小红就成了她在府里唯一的熟人。
小红话不多,但嘴紧。林安试过问她怕不怕,小红想了想说,怕也没用,客人给钱,府里给饭,就这么过呗。她说这话时正蹲在井台边搓衣裳,胳膊上青一道紫一道,是前夜客人拿绳勒的。林安蹲在旁边帮她拧水,手抖得厉害,小红倒笑了,说大小姐你手真嫩,一看就没干过活。
从那以后林安常来找她说话。有时带两块厨房新蒸的糕,有时只是坐在倒座房门槛上,看小红给项圈上油。铜扣容易锈,得常擦。小红一边擦一边讲府里的事,哪个客人手重,哪个婆子嘴碎,哪个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挨了打。林安听着,觉得这比看账本有意思。
可这几日小红不大对劲。
前天夜里前院闹到三更才歇。林安隔着两重院墙都听得见动静,有男人笑,有鞭子响,还有小红压着嗓子的哭叫。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不亮就起来,在回廊拐角截住从后院回来的小红。小红走路打晃,大腿内侧一片红痕,项圈歪到肩膀上去,铜扣上沾着不知什么污渍。
“几个?”林安问。
“四个。”小红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从午后就来了,轮着……到二更才走。”
林安攥紧了袖口。四个客人,从午后到二更,中间连口热饭都没给留。她想说什么,小红摆摆手,扶着墙往倒座房去了,光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个湿印子。
今天一整天林安没见着小红。午饭时她特意绕到厨房后头,问烧火的婆子,婆子说小红昨夜回来就躺下了,没起。林安心里咯噔一下,下午借着去账房取纸的由头往前院转了一圈,果然听见管家在廊下吩咐人:“明日还是她,客人点名要,你让她今晚好好歇着,别误了事。”
那仆从应了一声就往倒座房去了。林安站在月洞门后头,指甲掐进掌心。
天黑透了她才寻着机会。府里各院都熄了灯,她披了件深色斗篷,提着裙角摸到倒座房东头。门没闩,推开一条缝,热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屋里只点了盏豆大的油灯,小红蜷在薄被里,脸烧得通红,项圈松垮垮挂在脖子上,铜扣硌着下巴也没力气挪开。
林安伸手探她额头,烫得缩了一下。
“小红。”她压低声音凑过去,“你烧了多久了?”
小红眼也没睁,嘴唇干得起皮,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林安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清:“……别叫管家知道,明天……明天有客……”
“你这样怎么接客?”
小红没答。她翻了个身,薄被滑下来,露出后背上一道道新旧交叠的鞭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血丝。林安扯过被子给她盖好,手碰到她肩膀时小红哆嗦了一下,迷迷糊糊抓住林安的手腕,叫了声“大小姐”。
“我在。”
“别……别跟管家说……”小红烧得糊涂,话也说不利索,“说了……要挨罚……扣月钱……”
林安鼻子一酸。扣月钱,挨罚,这就是小红病成这样还惦记的事。她给小红掖好被角,又摸黑去厨房舀了碗凉水搁在床头,出来时整个人浸在夜风里,脑子却比白天还清醒。
明日还要接客。管家的话在耳朵里打转:客人点名要她。点名要一个烧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女奴。那些客人不在乎小红是死是活,他们只在乎那个洞还能不能用。
林安站在回廊底下,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院墙上只剩模糊一片灰白。她想起小红给她擦项圈时说过的话,说这铜扣最怕汗,汗多了就锈,锈了就磨脖子,磨破了皮客人还嫌脏。说这话时小红正拿块软布一下一下蹭那铜扣,蹭得锃亮,像在伺候什么要紧物什。
她忽然有了主意。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越往下想,那念头就越清楚,清楚得像早就等在那里似的。小红病了,明日来的是同一拨客人,管家认牌不认人,只要项圈戴对了,身上没毛,脸蒙上谁看得出来?她剃了毛戴上项圈往那一跪,谁分得清是哪个女奴?
她回屋翻出把剃刀,对着铜镜看了半天。乌黑的长发盘起来,素色锦衣脱了,里头是中衣。她先试着剃了一小块,刀锋贴着皮肤刮过去,凉丝丝的。刮到一半她停下手,盯着镜子里自己光裸的小腿,忽然觉得荒唐——林府大小姐,半夜不睡,剃自己的毛就为了替一个女奴去挨客人操。
可小红烧成那样。
她把心一横,三两下剃完了。又翻出小红先前送她的一副旧项圈——小红说那是她刚进府时戴的,后来换了新的,旧的没舍得扔——铜扣暗了些,但还能扣上。林安把项圈往脖子上一卡,冰凉的铜片贴着锁骨,沉甸甸的。
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光着身子,脖子上套个红绳系着的铜项圈,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乍一看确实跟小红有几分像。只是她皮肤更白些,肩也更窄些,好在夜里灯暗,客人又只顾着办事,未必看得仔细。
她寻思着明日怎么把小红藏起来。倒座房不能待了,管家派的人一早就要来提人。她得赶在那之前把小红挪走,挪到她偏院后头那间堆杂物的耳房里去。耳房有张旧榻,原是放冬被的,收拾收拾能躺人。钥匙在她手里,府里没人会去翻。
至于她自己,天亮前就得去倒座房等着。管家派来提人的仆从不会进屋细看,她只要低着头跟走就行。到了前院客房,客人要什么给什么,熬过三天,等小红退了烧,再换回来。
她坐到床沿上,把项圈解下来搁在膝头。铜扣上刻着个小小的“林”字,是府里统一打的。她拿拇指摩挲那个字,忽然想起爹活着时常说的话:林家的生意,靠的是信用。客人给钱,府里出人,两不相欠。她不知道爹要是看见她如今这样,会说什么。
大概会气得把管家叫来骂一顿吧。
可管家不知道她的身份。管家只知道府里养着一群女奴,客人来了就领出去,客人走了就关回来。女奴病一个,换一个顶上就是了。反正项圈一戴,谁看得出来?
林安把项圈重新扣上,对着镜子练了练低头弯腰的姿势。小红平时走路微微缩着肩,步子碎而快,眼睛只看脚尖前三尺地。林安学了两遍,觉得像了七八分。她又试着跪下来,膝盖磕在砖地上有点疼,但还能忍。小红说过,客人来了先跪着等,不许抬头,不许说话,让做什么做什么。
她练到后半夜,实在困得撑不住了才躺下。眯了不到一个时辰,鸡就叫了。她爬起来把小红从倒座房背到耳房,小红烧得迷迷糊糊,半路嘟囔了句“大小姐你别管我”,林安没理她,把人往榻上一放,盖好被子,又灌了半碗凉水。临走前她蹲在榻边小声说:“小红你听着,这三天你哪儿也别去,谁来也别开门。我把你项圈借走了,回头还你。”
小红烧得眼皮都睁不开,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林安锁好耳房门,把钥匙揣进怀里,光着脚往倒座房走。清晨的风吹在光裸的皮肤上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铜扣碰着下巴发出轻响。倒座房里其他女奴已经起了,各自蹲在廊下梳头。没人多看她一眼,女奴之间本就互不搭理,何况她低着头缩着肩,跟小红平日没什么两样。
管家派来的仆从果然准时到了,手里拎着条牵绳,往她脖子上一扣,拽了拽说:“走吧,客人等着呢。”
林安低着头跟着走。经过月洞门时她余光扫了一眼自己偏院的方向,院门紧闭,没人发现大小姐不见了。
前院客房的门一推开,热烘烘的脂粉气和酒气扑面而来。里头坐了三个客人,桌上杯盘狼藉,其中一个正拿筷子敲碗沿,见她进来就咧嘴笑:“来了?昨儿那个不错,今儿这个瞧着更嫩。”
林安跪下去,额头贴着地砖,铜扣硌着喉咙。她听见客人起身走过来,腰带扣叮当响。
她闭上眼,在心里数:三天,就三天。
代奴第一夜
天还没亮透,倒座房后头那间专给值夜女奴歇脚的小隔间里,林安正蹲在一只铜盆前。
盆里盛着半盆凉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她拿手试了试,冰得指尖一缩。可再冰也得洗,小红身上那股子药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若不洗净就戴上项圈出去,客人一闻便知换了人。她把布巾浸透,从脖颈开始往下擦,擦过胸口时手顿了顿——小红平日被客人捏惯了的,那处皮肉比旁人松软些,她拿掌心搓了搓,搓不出那种熟透了的绵软,只好作罢。往下擦到腰腹,她犹豫了片刻,咬咬牙,把最后那层遮羞的细布也褪了。
小红的身上是没有毛的,一根也没有。林安以前在廊下撞见女奴们排队让婆子用热蜡除毛,小红疼得直抽气还冲她挤眼睛笑,她当时别过脸去,耳根烧得厉害。如今轮到自己了。她摸出从厨房顺来的薄刃小刀,蹲在盆边,借着窗纸透进来的蒙蒙青光,一手扯紧了皮肉,一手下刀。刀刃贴着皮肤刮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先是一小撮,再是一小撮,落进盆里漂在水面上。刀口钝,刮到第三下就扯得生疼,她换了角度斜着削,才勉强刮干净。大腿根内侧那处皮薄,刀尖一滑,拉出条细口子,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她拿布巾按了按,又继续。等全刮完,盆里的水浮着一层黑丝,她端起来泼进墙角阴沟,重新舀水冲了两遍,拿手一摸,光溜溜的,跟小红一个样了。
她直起腰,膝盖蹲得发麻,两条腿打颤。铜镜挂在墙上,她凑过去照,镜面昏黄,只映出个模糊的人影,五官看不太清,倒是脖子上那圈红绳系着的小铜扣格外扎眼。她伸手拨了拨,铜扣叮当响。小红的项圈是府里统一打的,铜扣上刻着号牌,她借来时特意翻到背面看过,刻的是“十七”。女奴们按号排班,客人认号不认脸,只要项圈对得上,谁戴都行。
她把小红的旧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套上,又拿布条把头发紧紧束在脑后,学着小红那样挽了个低髻。镜子里的影子瘦削、低眉顺眼,跟平日那个穿素色锦衣、走路带风的林府大小姐判若两人。她对着镜子练了练小红的步态:肩往里收,下巴压下去,步子碎而快,眼睛看地。走了两个来回,铜扣在锁骨上蹭来蹭去,蹭得她心慌。
天边泛白时,她已经蹲在奴房廊下了。
奴房在府邸最西边,一溜五间矮房,女奴们白日里就聚在这里等派活。林安缩在最靠里的角落,膝盖并拢,手搭在腿上,跟其他几个女奴一样闷头不吭声。旁边一个圆脸女奴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十七,你不是病了吗?昨儿管家还说今儿换人顶你。”
林安嗓子发紧,压着声含含糊糊道:“退了烧,能行。”
圆脸女奴也没多问,女奴之间本就各顾各的,谁病了谁好了,只要不耽误接客,没人往心里去。林安暗暗松了口气,把脸又往阴影里埋了埋。
辰时刚过,管家手下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仆从晃进奴房,手里拎着条牛皮牵绳,绳头铜钩锃亮。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安脖子上的号牌上,走过来拿钩子扣住项圈前环,拽了拽:“十七,前院丙字号房,客人等着。”说完把绳尾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林安攥着牵绳跟在后头。从奴房到前院要过两道月洞门、一条夹道。夹道两边是高墙,墙头爬着枯藤,日头还没照进来,青石板路上凝着露水,光脚踩上去又湿又凉。她经过自己偏院外墙时脚步慢了半拍——院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石阶上落着几片梧桐叶,没人来过。小红还在耳房里躺着,烧退了没有她不知道,但门锁着,钥匙在她怀里贴身藏着,旁人进不去。
前院丙字号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说话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仆从在门口收了牵绳,朝里努努嘴:“进去吧,跪着等。”林安低头推门进去,膝盖一软就跪在了门槛内三步远的地方,额头贴着手背伏下去,铜扣硌着喉咙,她忍着没动。
屋里酒气浓得呛人。她听见有人搁下杯子,椅子腿刮过砖地,脚步朝她走过来。一双黑缎靴停在她面前,靴尖上绣着暗云纹,沾了点泥点子。那人拿脚尖踢了踢她肩膀:“抬头。”
林安慢慢直起上身,眼睛仍看着地砖缝。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喝得红通通,腰间玉带上挂着串钥匙,走一步哗啦响。他歪头端详她一阵,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昨儿那个十七号我瞧着脸圆些,今儿怎么瘦了?”
林安心里一紧,嗓子眼发干,憋出半句:“回客人,奴……前儿烧了一场,掉了些肉。”
胖子嗤笑一声:“病了还送过来?你们府里倒是会做生意。”他松开手,回到桌边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又夹了筷子菜嚼着,含混道:“算了,灯一吹都一样。过来,先给爷嘬两口。”
林安跪着挪过去,膝盖蹭着地砖,粗粝的砖面磨得皮肉生疼。胖子把椅子往后一仰,两腿岔开,腰带已经解了半截。她伸手去解他裤腰时手指头直哆嗦,解了两下没解开那个活结,胖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自己扯开了,一把按在她后脑勺上:“快点的,别磨蹭。”
她闭着眼凑上去。腥膻气冲进鼻腔,她胃里翻了一下,硬压住了。嘴唇碰到那处皮肉时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胖子就按着她脑袋往下压,嗓子里哼着:“十七你这活儿退步了啊,昨儿那个舌头灵得很。”林安想起小红说过的话——客人说什么都别顶嘴,顺着来——于是她含含糊糊应了声“是”,试着拿舌尖去舔。她不会,只能凭本能乱蹭,牙齿磕了一下,胖子“嘶”地抽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笨手笨脚的!昨儿那个可不是这样的。”
这一巴掌不重,但脆响,林安左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她眼泪差点涌出来,硬憋回去了,低头小声道:“奴……奴病刚好,手生,客人多担待。”说着又凑上去,这回她学着小红平日伺候时那样,先把舌尖抵住,慢慢往里送,手也扶上去轻轻捋动。胖子这才哼了一声,靠回椅背上,手搭在她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跟拍条狗似的。
嘬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工夫,胖子把她拽起来,推着往榻边走。榻上铺着粗席,席面被汗浸得发亮,一股子隔夜的酸馊味。胖子从背后扯她项圈,铜扣勒得她喉头一紧,整个人被拽得仰过去,后背撞在他鼓囊囊的肚皮上。他一手勒着项圈不松,一手往下摸,摸到光溜溜那处时嘿嘿笑了:“你们府里倒是勤快,毛都除得干净。”
林安被他勒得喘不上气,两手抓着项圈绳想松一松,胖子反倒勒得更紧:“别动,爷就喜欢勒着来。”她不敢再挣,由着他把自己按趴在席子上,脸埋进粗席缝里,一股子陈年汗垢的霉味灌进鼻子。身后腰带一松,那根热烘烘的东西抵上来,她浑身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胖子往里撞的时候她没忍住叫了一声,又疼又胀,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磕在榻头的木栏上。胖子不管不顾,掐着她腰就开始动,每一下都撞得她往前耸,项圈在脖子上滑来滑去,铜扣一下下磕着下巴骨。她咬着席子边忍,脑子里胡乱想着小红平日接客回来总说“忍忍就过去了”,可小红没说过这么疼——那种被硬生生撑开的胀痛从身下往小肚子里钻,腿根刮干净的那处皮肉磨得火辣辣的,像被砂纸来回搓。
胖子弄了一阵嫌她趴得不够低,拽着项圈把她翻了个面,仰面按在席子上,两条腿架起来。这个姿势她什么都看得见——胖子汗津津的脸、脖子上挂的玉坠子晃来晃去、还有自己两条光裸的腿被他胳膊肘压着分到两边。她别过脸去,盯着墙角一只蜘蛛在结网,胖子每撞一下那网就颤一颤。他伸手捏她胸口,拧了一把:“叫啊,哑巴了?”林安就哼了两声,声音又干又涩,胖子不满意,又扇了她一耳光,这回打在右脸上,比刚才重,耳朵里嗡嗡响。
“昨儿那个叫得可浪了,你他妈跟条死鱼似的。”胖子骂骂咧咧,动作更粗了,把她两条腿往胸口压,整个人压上来,肚子上的肥肉贴着她小腹,汗黏黏地蹭着。林安觉得腰快折了,呼吸都短了半截,只能张着嘴倒气。胖子压着她弄了足足两刻钟,最后闷哼一声抽出来,弄在她肚皮上,热乎乎一摊。
他翻身下去躺平喘气,拿脚踢了踢她胯骨:“去,打盆水来擦擦,然后滚回去。跟你们管家说,明儿换个利索点的来,这个太木。”
林安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栽回去。她低着头应了声“是”,找了墙角木盆出去舀水。院子里日头已经高了,晒得青石板发烫,她光脚踩上去倒觉得熨帖——大腿根磨破的那处被日头一烤,反倒没那么疼了。端着水回去给胖子擦了身子,又把他衣裳拾起来叠好搁在榻尾,胖子闭着眼摆摆手:“走吧走吧。”
她退出丙字号房,门在身后关上。廊下站着刚才那个灰衣仆从,见她出来把牵绳往她项圈上一扣,拽着往回走。夹道里日头正毒,她低着头跟在后头,脸上两个巴掌印热辣辣地肿起来,走路时腿合不拢,磨得生疼。经过月洞门时她往偏院方向瞟了一眼,院门还关着。小红应该还在睡。
回到奴房,其他女奴有的蹲在廊下吃饭,有的歪在草铺上歇晌。没人问她怎么样,她也乐得没人问,寻了个最靠里的草铺蜷下来。草席扎人,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摸到脖子上的铜扣,背面“十七”两个字硌着指腹。她把项圈转了个圈,让号牌那面朝里贴着皮肉,铜片被体温捂得温热。
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实在没力气去厨房讨饭。闭着眼躺了一阵,身上那股子腥膻气还没散,混着汗味往鼻子里钻。她想起小红平日回来总要先拿湿布擦一遍身子,便也爬起来,到廊下水缸边舀了瓢凉水,躲到屋后墙根底下草草擦洗。水淌过腿根那道口子时刺得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肿了,两边都肿得老高,走路时磨得厉害。
她蹲在墙根底下,日头晒着后背,忽然想起一件事——小红病着,不知烧退了没有,水还够不够喝。耳房钥匙在她怀里,可她这会儿走不开,奴房这边随时可能再派活。正想着,廊下那个圆脸女奴喊了一嗓子:“十七,管家传话,申时还有一拨客人,你顶不顶得住?”
林安把湿布往水缸沿上一搭,站起来时腿打了个趔趄,嘴上应道:“顶得住。”
圆脸女奴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扭头走了。
林安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腿不抖了才慢慢挪回草铺。躺下去时她拿手背贴了贴左脸,肿得发烫,指头印子一道一道的。她闭上眼,想小红这会儿要是醒着,准会骂她傻,说“大小姐你这是何苦”。可小红烧得人事不知那会儿,嘴里翻来覆去念的是“客人明儿还来,我不能躺”,她听见了,心里揪得慌。府里女奴病了就换人顶,顶不上就扣月钱,扣到病好为止。小红攒那点月钱全寄回乡下给她娘抓药,扣一个月她娘就断一个月的药。
林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弯里。铜扣硌着锁骨,她拿手攥住了,小声嘟囔了句:“就三天,忍忍就过去了。”
廊下又有仆从在喊号牌,这回喊的是“十四”。旁边草铺的女奴爬起来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停,丢下半块干饼:“十七,你脸肿得厉害,拿凉水敷敷。”林安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又干又硬,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日头偏西时她爬起来,到井边重新打了水把脸敷了敷。左脸消了些肿,右脸指印还清楚。她对着水缸照了照,拿手指头把头发拨乱些,遮住半边脸。申时那拨客人她不知道是什么路数,小红没跟她细说过,只讲“多磕头少说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她蹲在井台边把干饼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往奴房走。经过耳房后墙时她踮脚往院里望了一眼,窗纸后头黑沉沉的,没点灯。小红应该还睡着。她把怀里钥匙摸出来攥了攥,又塞回去,转身往奴房去了。
天边起了晚霞,红通通地烧了半边天。林安缩着肩走在廊下,铜扣在晚风里叮当响,一声一声,跟催命似的。
三日苦役
那一夜林安几乎没合眼。草铺上铺的是陈年干草,扎得她后背一片一片地痒,翻个身草梗就窸窸窣窣响。旁边铺位的女奴睡梦里咳了两声,翻过去又没了动静。她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左脸消下去一些,右脸还烫着,指印摸得出来。铜扣压在锁骨上,她侧身躺着的时候它就往下坠,勒得脖根发酸。她不敢摘,奴房里十几个铺位挨着,摘了叫人看见颈上没有环扣,比脸肿更惹眼。
天还没亮透,廊下就有人敲铜盆,当当当三声响,女奴们都爬起来。林安跟着坐起身,拿指头把头发往两边拨了拨,遮住右脸。圆脸女奴端着一摞粗布巾从门口过,扫了她一眼:“十七,脸还肿着?今儿要是还点你,肿着脸可不好看。”林安低头应了声“知道了”,嗓子干得发涩。她到井边打水,把布巾浸透了捂在脸上,凉意从颊骨往里渗,疼得她嘶了一声。旁边几个女奴蹲在台阶上啃杂粮馍,没人多看她,奴房里的人各顾各的,谁也不会多问一句“你从哪儿来”。
日头爬到廊檐上头的时候,前头传话来了。还是那个圆脸女奴,站在奴房门口拿手拢着嘴喊:“十七,昨儿那拨客人回头了,点了名要你,这就过去。”林安手里的布巾差点掉地上。她原以为头一日熬过去,后头换拨新客人,从头再来一遍生涩也就罢了。谁知那客人竟回头点她。她愣了一瞬,圆脸女奴已经不耐烦了:“磨蹭什么,客人等着呢。”她赶紧把布巾搭回缸沿,拿手拢了拢头发,低头跟着走。
穿过月洞门往东厢去的那段路,日头晒得石板发白,她赤脚踩上去烫得缩了缩。身上只有颈上那个铜扣,日头底下泛着暗红的光。她走得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小红先前跟她说过的话——“客人回头点,要么是嫌上回没尽兴,要么是觉得你听话好摆弄。”她咽了口唾沫,两个都不是好路数。
东厢的门半开着,里头摆着一张矮榻,榻上铺了暗青色的褥子。那客人坐在窗边的圈椅里,跟前搁了盏茶,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过来。”林安跪下去磕头,按小红教的,额头贴地,屁股撅着。客人没叫她起来,她就那么跪着,听见椅子响了一声,客人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拿脚尖踢了踢她膝盖:“昨儿头回接客?”林安低声应:“是。”客人哼了一声:“难怪,紧得跟没开过苞似的。”这话说得粗,她耳根烧起来,可不敢抬头。
客人绕到她身后,手按在她后腰上,往下压了压:“今儿不急着办你,先绑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粗麻绳已经从她腰后绕过来,客人手脚麻利,三缠两绕把她两条胳膊反剪在背后,绳头往矮榻的横档上一系。她整个人被扯得往后仰,膝盖在褥子上滑了滑,上半身悬着,全靠腰上那股绳劲坠着。客人拿脚把她两条腿踢开,又摸出一条细些的绳子,把她的脚踝分别绑在榻脚两边的铜环上。她整个人被扯成一个“大”字,脸朝下趴在褥子上,屁股高高撅着,胳膊反剪着吊在背后,一动绳子就往肉里勒。
“昨儿你叫得不够响。”客人走到她身后,拿手拍了拍她光着的屁股,啪的一声脆响在屋里荡开,“今儿我不叫你停,你不许停。”林安把脸埋在褥子里,闷闷应了声“是”。话音刚落,客人拿手指头探到她后头,她浑身一缩,绳子立刻勒进手腕,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客人没给她缓的工夫,抹了东西在指头上,两根手指硬挤进去,她咬住褥子角,喉咙里压着声不敢叫。昨儿夜里回去她拿凉水洗过,可那地方还是又涩又紧,客人手指头进得艰难,嘴上就骂:“装什么紧,昨儿不是弄过了?”她不敢辩,只把腰往下塌了塌。
客人抽了手指,换了自己那东西顶上来。她闭着眼等,等来的是一阵撕扯似的胀痛。客人从后头进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冲,绳子把胳膊扯得生疼,脚踝上的绳也绷紧了。她没忍住,从牙缝里漏出一声叫,客人立刻一巴掌扇在她右脸上:“叫什么叫,我还没使劲呢。”那一巴掌正打在她肿着的那边脸上,她眼前白了一瞬,嘴里尝到铁锈味。客人扶着她的腰开始动,一下比一下重,她整个人被撞得在褥子上来回蹭,脸在褥面上磨得发烫。绳结硌着腰,脚踝上的绳勒得她脚趾头蜷起来。她死死咬住褥子,把叫声都咽回去。
客人弄了一阵,抽出来,拿手指头又探到她后头,这回没抹东西,硬生生往里捅。她疼得浑身绷紧,绳子勒进皮肉里,手腕火辣辣地疼。客人不管她绷不绷,手指头抽送了几下就换了自己那东西,硬顶进去。林安这辈子没尝过这种疼,像是从后头要把她整个人劈开。她额头抵着褥子,眼泪止不住地淌,把褥面洇湿了一小片。客人俯身下来,胸口贴着她的背,嘴凑到她耳边:“哭什么,昨儿不是也弄了?”她这才想起来,昨儿客人也弄过她后头,可昨儿是拿指头抹了油慢慢来的,今儿什么也没有,硬生生往里挤。她咬着褥子含含糊糊应:“疼……”客人笑了一声:“疼就对了,不疼我弄你干什么。”
后头弄了多久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客人抽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瘫,绳子扯着胳膊又把她吊回来。客人解开脚踝上的绳,把她翻了个面,正面朝上绑在榻上,胳膊还反剪着垫在背后。她仰面躺着,两条腿被重新绑到榻头的铜环上,膝盖弯着,脚心朝天。客人跪在她腿间,这回从前面进去。她仰着脸,看见房梁上落了一只苍蝇,搓着前腿。客人动的时候她整个身子在褥子上往上滑,头快顶到榻头的雕花板了,客人把她拽回来,顺手又是一耳光,打在左脸上。这回两边脸都肿了,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只蜂在里头撞。
客人弄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从榻边的矮几上拿了个什么东西。林安眯着眼看,是个银亮亮的小环,细得像根针弯过来的。客人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昨儿看你乳头挺小,给你开开眼。”她还没明白“开眼”是什么意思,客人已经低头含住她左边乳头,拿牙轻轻磨了磨,等她乳头硬起来,拿那银环从乳头根上穿过去。针尖扎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绳子把她勒回来,她叫出了声,这回客人没打她,只拿手按着她的胸口:“别动,穿歪了还得重来。”她咬着下唇,浑身发抖,感觉那针从乳头这边穿进去、那边透出来,客人拿小钳子把环扣上,咔嗒一声轻响。左边乳头立刻胀起来,环坠着肉往下扯,火辣辣地跳。客人又去弄右边,她这回有了准备,可针再扎进去的时候还是疼得她脚趾头蜷成一团。两个环都穿好,客人拿手指头弹了弹,银环撞在一起叮的一声:“好看。”
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两个乳环跟着晃。客人又去矮几上摸,这回摸出个稍大些的环,比乳环粗一圈。她心里一紧,客人已经把她腿往两边压了压,拿手指头拨开她下头:“这儿再穿一个就齐了。”她猛地抬头:“别——”客人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不凶,可也没什么温度:“你说别就别?”她嘴唇哆嗦着,把后头的话咽回去,重新躺平了。针从她下头穿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得像根弦,绳子嵌进手腕和脚踝的肉里,她张着嘴却叫不出声,只有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嘶的。客人把环扣好,拿手指头拨了拨:“行了,齐了。”
三个环都穿完,客人重新开始弄她。这回她一动,三个环跟着扯,乳头上的环坠着银光晃,下头的环磨着褥子,每一下都疼得她头皮发麻。可疼着疼着,她觉出不对劲来。客人撞到她里头某个地方的时候,那股疼忽然变了味,像一根线从下头往上抽,抽得她小腹一紧一紧的。她不明白这是什么,只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客人也觉出来了,低头看她:“哟,出水了?”她脸烧得要炸开,不敢应。客人笑了一声,弄得更狠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可身子不听使唤,腰自己往上迎了一下。客人拿手按住她小腹:“别忍着,忍什么。”她喉咙里终于漏出一声不像叫、也不像哭的动静,整个人绷紧了又松下来,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客人抽出来,拿手指头抹了一把她下头,举到她眼前:“看看,这是什么。”她偏过头不敢看。客人拿那湿手指头在她肿脸上蹭了蹭:“你这身子比你嘴诚实。”她闭着眼,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流到耳朵里。客人解了绳子,她整个人从榻上滑下来,跪坐在地上,胳膊半天回不过弯,脚踝上两道红印子,手腕上也是。客人坐到圈椅里喝茶:“明儿还来。”她跪着磕了个头,嗓子哑得说不出整话:“谢……谢客人。”
她扶着墙往奴房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路上碰见圆脸女奴端着盆水过来,看见她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愣了下:“怎么弄成这样?”林安摇摇头没说话。圆脸女奴往她胸前扫了一眼,看见那两个银环,嘴角动了动,没再问。林安回到草铺上躺下来,浑身没一处不疼。乳环坠着,她侧躺的时候压着了,疼得她翻回去仰面躺着。她拿手背贴了贴脸,两边都烫,眼睛肿得看东西只剩一条缝。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疼,是方才那股从下头往上抽的劲儿。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有那种反应,明明疼得想死,身子却自己迎上去。她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心里发慌,比挨打还慌。
小红要是知道了,准得说她傻。可小红不知道,小红还烧着。她翻了个身,从草铺底下摸出那半块干饼——昨儿圆脸女奴给的那块,她留了一半没舍得吃完。饼已经硬得跟石头似的,她拿牙啃了一小口,嚼了半天咽下去。外头廊下又有人在喊号牌,这回喊的是“十九”。她听着那声音,把饼塞回草铺底下,拿手摸了摸颈上的铜扣。铜扣还是凉的,贴着锁骨,像小红的手按在那儿。她闭上眼,小声说了句:“还有两天。”
假大小姐
天还没亮透,林安就醒了。其实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实,草铺硬得硌骨头,乳环和阴环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她侧躺的时候压着了左边乳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赶紧翻回去仰面躺着。奴房里头一共七八个女奴,挤在通铺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声混在一起。她借着窗纸透进来的灰白晨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两边腮帮子肿得老高,颧骨上那道被戒指刮出来的口子结了黑红的痂,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看东西都带重影。
她拿指头轻轻按了按脸,倒吸一口气。这副模样别说见贵客,连奴房里这些人都瞒不过去。昨儿圆脸女奴看见她那样就没再多问,可要是今天管家来点人,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她心里正盘算着,外头廊下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管事婆子尖细的嗓子:“都起来了起来了,今儿有贵客,府里传了话下来——”
林安赶紧坐起来,拿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管事婆子掀帘子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竹牌,挨个铺位点过去,点到林安跟前的时候停住了,上下打量她一眼:“十九号?你这脸怎么搞的?”林安低着头,嗓子哑着说:“回妈妈,昨儿客人手重了些。”管事婆子啧了一声,拿竹牌在她肩上敲了敲:“贵客要的是头牌,你这副鬼样子怎么见人?回头别往前凑,就在后头伺候茶水。”林安应了声是,心里松了半口气。
可管事婆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跟旁边一个女奴说:“你去跟小红说一声,贵客晌午就到,让她拾掇利索了,大小姐今儿要亲自出面招待。”林安听见“大小姐”三个字,心猛地往上一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管事婆子已经掀帘子出去了。
她坐在草铺上愣了好一会儿。贵客要大小姐亲自招待,可她这副脸——肿成猪头不说,脖子上还挂着铜扣,乳环阴环一样不少,拿什么去扮大小姐?可她要是不出面,府里上哪儿找第二个大小姐?这府里除了小红,没人知道她的底细。管家代管了这些年生意,从没见过她真容,可贵客点名要见大小姐,管家必定会来传话。
她越想越急,胡乱套上衣裳就往小红房里跑。小红住的是紧挨着奴房的一间窄屋子,平时用来养病躲清静。林安推门进去,小红正靠在床头喝粥,脸色比前两日好了些,可还是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见她进来,小红放下碗,先是一愣,接着眼睛就瞪大了:“大小姐,你的脸——”
“别叫大小姐。”林安反手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来,拿手挡了挡脸,“叫人打的。你先别管这个,府里传话了,晌午有贵客,要大小姐亲自出面招待。”
小红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她瞪着眼看了林安半天,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怎么办?你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再说你脖子上——”她指了指林安颈间的铜扣,又指了指她胸口衣裳底下隐隐凸出来的环,“这些怎么藏?”
林安咬了咬下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小红:“你替我去。”
小红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穿我的衣裳,戴我的首饰,扮成我。”林安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管家从没见过我,贵客更没见过。你只要端足了架子,少说话,别露怯,他们看不出来。我就在旁边伺候茶水,反正我这张脸现在也没人认得出是大小姐。”
小红脸都白了:“这怎么行?我、我连大小姐走路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平时怎么走路就怎么走,别缩着脖子就行。衣裳穿厚些,领子立起来遮住脖子上的印子。脸上——”林安看了看小红清秀的面孔,“你底子好,拿粉盖一盖,把头发放下来梳个高髻,戴我的钗环。只要不凑近了细看,混得过去。”
小红还是摇头:“那管家呢?管家管了这些年生意,万一他瞧出破绽——”
“他没见过我。”林安按住她的手,“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府里除了你,没人知道大小姐长什么样。管家认牌不认人,你把我的对牌拿在手里,他就不敢多问。”
小红低头看了看林安的手,又抬头看她肿得变形的脸,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那贵客要是在席上问起府里生意的事呢?”
“你就说身子不适,让管家代为回话。贵客要的是排场,不是真跟你谈买卖。”林安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实在不行,你就说这几日染了风寒,嗓子疼,少开口。”
小红沉默了好一阵子。窗外头天光已经大亮了,廊下传来仆役搬桌椅、挂灯笼的响动,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为晌午的贵客忙活。小红忽然伸手摸了摸林安肿起来的脸颊,指头轻轻碰了碰那道痂:“疼不疼?”
林安偏了偏头:“现在不疼了。”
“骗人。”小红收回手,攥着被角拧了拧,终于点了头,“行,我扮。可你得答应我,贵客走了之后,你就回来换我。我这心里不踏实。”
“那是自然。”林安松了口气,随即又绷起来,“咱们得赶紧对一对细节。你平时见我梳头是怎么梳的?我走路先迈哪只脚?我见了管家怎么说话?”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小半个时辰。林安把自己平日里的做派一样一样说给小红听——走路步子要稳,不快不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见了管家微微颔首就行,不用起身;说话声音不必大,慢一些,尾音往下压;喝茶的时候拿杯盖撇一撇浮沫再喝,别直接端起来就灌。小红听得直咽唾沫,一遍一遍跟着学,学得不像的地方林安就掰着她的肩膀纠正。
“还有,”林安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绞丝银镯子,套到小红腕上,“这个你戴着,管家认得这镯子。对牌也给你。”她从怀里摸出那块巴掌大的象牙对牌,正面刻着“林”字,背面是缠枝花纹,往小红手里一塞,“收好了,别掉了。”
小红攥着对牌,手指头有点抖:“那你呢?你戴什么?”
“我戴这个。”林安摸了摸颈间的铜扣,“女奴的号牌,够了。”
晌午前一个时辰,小红坐在林安房里梳妆。林安把自己那套藕荷色的锦衣翻出来给小红换上,又拿自己的粉盒往小红脸上扑了一层,把眉眼描了描,头发拆了重梳,绾了个高高的髻,插上珍珠钗和点翠步摇。小红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都愣了一下:“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安站在旁边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把小红领口又往上提了提:“脖子遮严实了,别让人看见项圈的印子。”她又绕到小红身后,把裙摆理了理,“走路的时候手别攥太紧,自然些。”
小红转过头来看她:“你呢?你就这么光着?”
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今早把衣裳都脱了,只留了颈间的铜扣,身上光溜溜的,乳环和阴环在晨光里泛着银亮的光。她蹲下身,从床底下摸出小红那条旧项圈,扣到自己脖子上——铜扣刚才已经摘了,换上这条带铁牌的奴圈,牌子上刻着“十九”。她又拿手指头把头发抓了抓,弄得蓬乱些,遮住半张肿脸。
“我就这样。”她站起来,“女奴不都这样么。贵客要的是大小姐,我跪在旁边倒茶,谁多看一眼?”
小红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伸手把林安肩头一根草屑拈掉了。
晌午时分,贵客的轿子到了府门口。林安跟在队伍最后头,低眉顺眼地和其他女奴站成一排。管家一身深色管事袍,快步迎出去,在轿前打了个千儿。贵客下轿,是个四十来岁模样的男人,穿一领宝蓝绸袍,腰间玉带,身后跟着四五个仆从。管家侧身引路,一路往正厅去,嘴里说着“大小姐已在厅里候着了”。
林安远远看见小红站在正厅廊下,穿着那身藕荷色锦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抬着下巴。日光打在她脸上,粉盖住了病容,倒真有几分大家小姐的气派。管家走到廊下,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儿:“大小姐,贵客到了。”
小红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慢了些:“管家辛苦了,请贵客入席吧。”
林安在廊柱后头听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管家没多看她一眼,侧身引着贵客进了厅。林安赶紧跟进去,在厅角的小几旁跪坐下来,面前摆着茶壶茶碗。她低着头,拿扇子扇着炉子上的水,耳朵竖着听席上的动静。
贵客落座,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久仰林府大名、生意做得红火之类。小红按着林安教的话回了两句,声音不大不小,管家在旁边帮着圆场。贵客倒也没多追问,话锋一转,说起想跟林府合股做一批南边的生意,数目不小。管家看了小红一眼,小红端着茶碗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说:“这些细务,管家比我清楚,让他跟您细谈便是。”
林安跪在角落里,听见这话,心里暗暗叫好。贵客哈哈一笑,倒也没再为难小红,转头跟管家说起生意上的事来。林安起身续了两回茶,全程低着头,贵客的仆从在厅外候着,没人留意她。只有一次,贵客的随从里头有个年轻仆从进来递东西,经过林安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号牌和胸前的银环,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席散之后,管家送贵客出门,小红站在廊下目送,身板挺得笔直,一直等到贵客的轿子拐出巷口才松下来。林安从厅里溜出来,绕到小红身后,拿手指头戳了戳她后腰。小红回过头,脸都僵了,小声说:“我后背全是汗。”
“撑过去了。”林安也小声回她,“回屋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内院走,拐过月洞门,小红忽然停住脚,回头看了林安一眼。林安正光着身子跟在后头,脸上肿着,脖子上挂着奴圈,和方才厅上那个“大小姐”简直是两个人。小红咬了咬嘴唇:“你脸得赶紧养好。今儿管家没细看,可日子长了——”
“我知道。”林安打断她,“先撑过这一阵。贵客那边生意谈成了,往后府里来往的人更多,你这大小姐还得接着当。”
小红低下头,攥了攥袖口里的对牌,没再说话。两人进了小红屋里,林安帮她把钗环一件件卸下来,头发拆开重新梳顺。小红坐在床沿上,忽然说:“方才在席上,贵客提了一句,说下个月还要来一趟,带他府上的管事一起。”
林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那就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你脸好了,还用我扮么?”
林安没立刻答话。她把最后一根银簪从发髻里抽出来,小红的头发哗地散下来,搭在肩上。她看着镜子里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一个穿锦衣,一个光着身子,可脖子上都挂着圈,只不过一个是金的,一个是铁的。
“再说吧。”她轻声说,“先把眼下这关过了。”
外头廊下又传来管事婆子的声音,这回是在喊女奴们去收拾前厅。林安把梳子搁下,往门口走。小红叫住她:“你等等——你脸还肿着,别往前头去了,就在我这儿躲躲。”
林安回头冲她扯了扯嘴角,肿脸挤出一个不算笑的笑:“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你歇着吧,我去后厨帮把手。”她推开门,光裸的脚踩在廊下的青砖上,铜扣贴着锁骨,铁牌碰着胸口,走一步响一下。日头已经偏西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粉墙上,像一条拴着链子的狗。
她走到拐角处,听见前头院子里仆役们在搬东西,有人说了句“大小姐今儿可真稳当”。她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对银环,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脸前拨了拨,遮住肿起来的那半边,继续往后厨去了。
贵客面前
贵客是午后到的。
林安在后厨择菜时就听见前头院子里一阵喧嚷,管事婆子扯着嗓子喊人搬冰鉴、换新席、把廊下那几盆半枯的兰草撤下去。她蹲在灶房后门的水缸边,手指头泡在凉水里,菜叶子一片片漂过去,心里跟着数:来了多少人,坐的什么车,管家迎到哪道门。一个烧火的小丫头跑进来灌热水,嘴里嘟囔说贵客带了四个随从,两辆大车,光箱笼就卸了七八抬。林安把择好的菜递过去,小丫头接过来才注意到她,眼神往她脖子上的铁圈一溜,又飞快挪开,什么也没问。
府里如今都知道了,大小姐身边多了个“伺候的”,光着身子戴奴圈。管家没发话,底下人便不多嘴,只当是大小姐从外头弄来的什么新鲜玩意儿。林安也乐得他们这么想——比让他们细究强。
她把手上的水在腰侧蹭了蹭,站起来往后院走。小红屋里的窗半开着,能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衣料响。林安推门进去,小红正对着铜镜系腰带,身上那件藕荷色的锦衣是林安从前穿过的,腰身收得紧,小红比她瘦些,后腰那儿空出一指宽的缝,拿别针别住了。发髻也梳好了,戴了一对珍珠坠子,脸上薄薄扑了层粉,把病容遮了个七八成。
“别针硌不硌?”林安走过去帮她扯了扯后腰的褶子。
“还行。”小红侧过身照了照,又抬手扶了扶发髻,“你过来看看,可看得出什么破绽?”
林安退后两步端详。小红身量比她矮半寸,穿上这身衣裳、踩了双厚底绣鞋,倒也不太显。脸型像,眉眼也像——府里见过大小姐真容的本就不多,管家更是从没细看过。要紧的是神态。小红平时做女奴做惯了,腰总是下意识塌着,肩膀往里收。林安伸手往她肩上一拍:“挺直了。你如今是大小姐,下巴得抬着。”
小红深吸一口气,把腰挺直,下巴微微扬起来。林安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肿着的半边脸扯得疼,笑到一半就收了:“像了。就是眼神还得再懒些,别老往地上看。”
“我尽量。”小红攥了攥袖口,声音还是有点紧,“贵客要是问起府里生意的事呢?账目、田产、铺面——”
“管家会接话。你只用点头,说‘全凭管事做主’就行。实在被问急了,就拿帕子掩着嘴咳两声,说身子不适要歇一歇。”林安从桌上拿起一方叠好的丝帕塞进她袖子里,“这个备着。”
小红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帕子上的绣纹,忽然抬眼:“你呢?你就那么跪在席边?”
“嗯。”
“脸还肿着,叫人看见——”
“看见了才好。”林安把头发往脸前拢了拢,肿的那半边便遮在了阴影里,“贵客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相看大小姐的脸。我越不成样子,越显得大小姐体面。再说,女奴哪有不挨打的。”
小红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外头廊下传来管事的咳嗽声,隔着窗纸喊:“大小姐,贵客已经进二门了,请您去正厅。”
小红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林安退后一步,把门拉开,侧身让到一边。小红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你跟着。”
正厅里熏了香,冰鉴摆在四角,凉气丝丝地往外渗。管家已经在厅前候着了,深色管事袍浆洗得挺括,手里捏着一份礼单。见小红出来,他躬身行了个礼,目光只在小红脸上掠过一瞬,便垂下去看地砖缝。林安跟在小红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光脚踩在厅前的青石阶上,铁牌碰着锁骨,叮叮当当地响。管家眼皮都没抬,像是压根没瞧见她。
贵客坐在上首的圈椅里,正低头看茶碗里的浮沫。此人约莫三十来岁,脸盘方阔,蓄着短须,穿一件暗青团花缎袍,腰间系着根牙牌穗子,穗子上串的珠子颗颗浑圆。身后站着两个随从,一个捧匣,一个垂手。旁边还坐着个穿灰绸衫的中年人,拿笔在册子上记着什么,大约是随行的账房。
小红跨过门槛时脚下慢了一拍。林安在后面看得清楚,她后背绷得笔直,下巴抬着,步子迈得不疾不徐——倒是像模像样。管家已经上前引见:“这是我家大小姐。老爷夫人出门在外,府中一应事务暂由大小姐主持。贵客有什么事,只管与大小姐说。”
贵客放下茶碗,抬眼打量小红。目光不快不慢,从发髻看到衣领,又从袖口看到裙摆,像在估一件器物的成色。小红微微欠身,声音端得平稳:“贵客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大小姐客气。”贵客笑了笑,抬手让随从把匣子呈上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匣子里是一对玉镯,水头不错。小红接过来看了看,转手递给管家收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林安跪在厅侧靠门的位置,膝盖压在砖地上,凉意顺着骨头往上走。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自己膝盖前一小片地砖和贵客那双黑缎靴子的尖。
起初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管家把账册铺在小几上,一条条念给贵客听,铺面出息、田租收成、南边新开的货栈。贵客听一阵,问几句,偶尔拿指节敲敲桌面。小红坐在上首,按林安教的,点头,说“全凭管事做主”,中间拿帕子掩着嘴咳了两回。管家果然把话头都接了过去,一句没让小红为难。
林安跪得久了,膝盖发麻,悄悄换了个重心。这一动,脖子上的铁牌晃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可厅里正安静着——管家刚念完一段账,停下来翻页——这一声就格外清楚。
贵客的目光转了过来。
“这位是?”他拿茶碗盖撇了撇浮沫,眼睛却看着林安。
管家翻页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小红,又看了看林安,斟酌着开口:“这是府里……伺候大小姐的女奴。”
“女奴?”贵客把茶碗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林安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光裸的脊背上,从后颈一路滑到腰窝。她把头埋得更低,头发垂下来遮住脸。
“怎么不穿衣裳?”贵客问,语气里带点兴味。
管家清了清嗓子:“回贵客的话,府里规矩,女奴在主子面前不兴穿衣。”
“哦?”贵客笑了一声,扭头看小红,“大小姐府上的规矩倒是严。”
小红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端着笑:“底下人不懂事,叫贵客见笑了。”
“不见笑。”贵客摆摆手,身子往后靠回去,眼睛还钉在林安身上,“我瞧这女奴身段不错,养得也干净。大小姐,我能不能使唤使唤?”
厅里静了一瞬。管家翻页的手悬在半空,眼皮抬起来,先看小红。小红嘴角的笑僵了僵,帕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飞快地瞥了林安一眼——林安微微点了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贵客说哪里话。”小红把帕子往袖里一塞,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一个女奴罢了,贵客想用,只管用。”
管家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把账册合上,退到一边。
贵客冲身后随从抬了抬下巴。那随从上前两步,朝林安走过来。林安跪着没动,直到一只手攥住她后颈的奴圈往上提,她才顺着那股力道直起腰、膝行两步,跪到了厅中央。阳光从窗棂斜进来,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晃眼,胸口那对银环被光一打,亮得刺目。她脸上肿着的那半边藏在头发底下,另半边也涨得发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抬起头来。”贵客说。
林安慢慢抬起头。贵客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往左拧了拧,又往右拧了拧,像相牲口看牙口。“脸怎么肿了?”
“回贵客的话,”林安嗓子发干,声音压在喉咙里,“前两日伺候客人,挨了打。”
“哪个客人?”
“首轮来的客人。”
贵客哦了一声,松开她下巴,手指头顺势往下一滑,勾住她胸前的银环扯了扯。林安疼得吸了口气,肩膀缩了一下。贵客倒笑了:“环都穿上了,看来是调教过的。口活怎么样?”
林安没答。贵客也不催,只拿脚踢了踢她膝盖:“问你话呢。”
“回贵客的话,”林安低着头,“奴婢尽力伺候。”
“尽力?”贵客往椅背上一靠,手搭在扶手上,“那就过来,让我看看你怎么个尽力法。”
林安膝行上前,跪到贵客两腿之间。她抬眼看了看小红——小红坐在上首,脸上扑的粉盖不住底下的白,帕子攥在手里绞得死紧,可到底没吭声。管家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根柱子。
林安低下头,伸手去解贵客的腰带。手指头有点抖,解了两下没解开。贵客等了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扇在她后脑勺上:“磨蹭什么?”
这一巴掌不重,可声音脆响。林安耳朵里嗡了一下,手上反倒稳了,三两下把腰带扯开,低头含了进去。贵客嘶了一声,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往下压。林安被顶得喉咙发紧,鼻子里嗯了一声,眼泪差点呛出来。她尽力调整呼吸,舌头裹着往深处吞,腮帮子收得发酸。贵客按着她脑袋前后动了几回,嫌她慢,干脆自己挺腰往上顶。林安被顶得跪不稳,一只手撑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还得扶着根部免得牙齿磕着。
厅里安静得很,只有吞咽的水声和贵客偶尔的抽气。小红坐在上首,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帕子,可耳朵里全是那些声音。管家倒是面色如常,只是脖子根有点红。
贵客弄了一会儿,抽出来,拍了拍林安的脸:“行了,转过去,趴下。”
林安转过身,手肘撑地,腰塌下去。贵客从后面贴上来,扶着根部往里送。林安咬住嘴唇,还是漏出一声闷哼。贵客不急着动,先拿手指头在她阴环上拨了拨,银环撞着皮肉,叮叮地响。“这环谁给你穿的?”
“首轮……客人。”
“手艺还行。”贵客抽出手指头,扶着她的腰猛地一顶。林安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差点磕在地上。贵客掐着她的胯骨一下一下往深处撞,每撞一下,她脖子上的铁牌就晃荡着打在地砖上,叮当叮当响成一片。贵客像是觉得这声音有意思,越撞越狠,还伸手把她脖子上的奴圈往后扯,铁扣勒着喉咙,林安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
“叫啊。”贵客说,“哑巴了?”
林安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细又颤的呻吟。贵客满意了,松开奴圈,两手掐住她的腰,撞得又深又快。林安被他顶得往前一耸一耸,膝盖在地上磨得发疼。她低头看见自己大腿内侧有亮晶晶的东西顺着往下淌,滴在地砖上,积了一小片。羞耻像滚水一样从胸口浇到脚趾头,可她身体里头又确实在发紧发酸,那种熟悉的、叫人害怕的感觉又爬上来了。
贵客忽然伸手从旁边随从捧着的匣子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林安没看清,只觉得后头一凉,有个圆润的物件抵了上来,顺着已经撑开的缝隙往里挤。她猛地绷紧了身子,那东西还是一寸一寸塞了进来,凉冰冰的,比贵客的物件粗一圈。贵客把它推到底,又拿手指头拨了拨露在外头的柄,嗡嗡的震感从身体深处荡开。林安整个人抖了一下,撑在地上的胳膊差点软了。
“这就受不了了?”贵客笑了一声,重新扶着自己往里送,东西被顶得更深。他一手掐着林安的腰,一手绕到前面去揉她的阴环,前后夹着弄。林安咬不住嘴唇了,呻吟一声接一声往外漏,腰不受控制地往下塌,屁股却越撅越高。那种又胀又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她眼前发白,膝盖在地上蹭出了红印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叫的是什么。
贵客最后重重撞了几下,抵着深处停住了。林安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大腿内侧湿了一大片,地砖上那一小片水渍已经扩成了巴掌大。贵客抽出来,那物件还留在里头,嗡嗡地响着。他拿脚尖踢了踢林安的屁股:“自己弄出来。”
林安抖着手绕到后头,摸到那东西的柄,咬着牙往外拔。东西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水,她又羞又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汗,滴在地砖上。贵客却笑出了声,拿靴尖挑起她的下巴:“哭什么?方才不是挺受用?”
他转头看小红:“大小姐,你这女奴养得不错。又听话,身子又敏感,是个好母狗。”
小红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僵着嘴角应了一声。
贵客把衣裳理好,坐回去端起茶碗:“我府上正好缺这么个东西。大小姐要是舍得,我想借回去使几天。”
小红手里的帕子终于绞不住了,掉在膝盖上。她看了林安一眼——林安跪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脖子上铁圈勒出的红印子还没消,大腿上水光一片,正拿手背胡乱抹眼泪。小红嘴唇动了动。
“贵客开口了,本不该驳。”小红把帕子捡起来,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只是这女奴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贵客。”
“笨不笨的,使唤两天就知道了。”贵客放下茶碗,笑着看她,“大小姐不会舍不得吧?”
管家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小红攥着帕子,指尖发白,过了好几息的功夫才开口:“贵客说笑了。一个女奴罢了,贵客想用,借去便是。只是……说好借多久。”
“一周。”贵客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周后我让人送回来。”
小红垂下眼睛:“那就依贵客。”
贵客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告辞。管家跟着送出去,厅里只剩下小红和林安。林安还跪在地上,后头那东西拔出来之后留了个空落落的感觉,凉风一吹,腿间湿得发冷。小红从椅子上下来,蹲到她面前,拿帕子给她擦脸。林安偏头躲了一下,肿着的那半边脸露出来,腮帮子上五个指头印还清清楚楚。
“你方才——”小红压着嗓子。
“没事。”林安打断她,嗓子哑得厉害,“一周就一周。你应得对,不应反而叫他起疑。”
小红拿帕子摁在她脸上,没再说话。廊下传来管家送客回来的脚步声,林安赶紧把散开的头发拢好,重新跪直了。管家跨进门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小红,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小姐,贵客留下话,明日一早来接人。老奴已经让人去备车了。”
小红点点头:“知道了。管事费心。”
管家退出去之后,小红把林安从地上拽起来。林安站直了才发觉膝盖跪得青紫,走路一瘸一拐。小红扶着她往后院走,走到月洞门那儿,林安忽然停住脚,低声说了句:“他说明日一早来接。”
“嗯。”
“那今晚……”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小红身上的锦衣,“今晚你还是大小姐。明早之前,得把身份换回来。”
小红攥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半晌才说:“我知道。”
两人进了屋,林安往床上一坐,才觉出后头火辣辣地疼。小红打来温水给她擦洗,擦到腿根的时候手顿了顿,低声问:“那个东西……疼不疼?”
“疼。”林安老老实实答了,又补一句,“可也……怪得很。”
小红没追问,只把帕子投进盆里搓了搓。外头天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影。林安躺下来,侧着身子蜷着,小红坐在床沿上拿梳子给她通头发。梳着梳着,林安忽然说:“你那会儿应他应得真好。我差点以为你真是大小姐。”
小红手上没停,梳齿一下一下刮过头皮:“我腿都在抖。好在裙子长。”
林安闷闷地笑了一声,扯得腮帮子疼,又嘶了一声。小红把梳子搁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两人谁也没再提明天的事。窗外有仆役在挂灯笼,铁钩子碰着竹竿,叮叮当当地响,和方才厅里那奴圈碰地砖的声音,倒有几分像。
借出一周
天还没亮透,林安就被一阵拍门声惊醒了。
拍的是后院角门,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拿巴掌直接往门板上招呼。她下意识要坐起来,腰一拧,后头那处便扯着疼,疼得她半截身子又软回枕上。小红已经披了衣裳下地,隔着窗问了声谁,外头答是管家差来的婆子,说客府的马车已经到了巷口,让赶紧把人送出去。
小红回头看了林安一眼。屋里还暗着,只桌上留了一盏隔夜的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截黑头,火苗豆子大,照得两人脸上都昏昏黄黄的。林安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两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膝盖上青紫的印子比昨晚又深了一层,紫里泛着乌,按一下都发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小红给她套了件旧中衣,领口松垮垮的,一低头就能看见胸口那对乳环,银圈子被灯照着,冷冷地反着光。
“换衣裳吧。”小红把她的中衣扒下来,从柜底摸出那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又找了块粗麻布,把她的头发胡乱一包,“到了那边,能少露一点是一点。”
林安由着她摆弄,自己低头把项圈正了正。那圈红皮子磨了一夜,内里已经起了毛边,贴着脖子那一圈汗津津的,有点痒。小红蹲下去替她把裙腰系紧,系到一半忽然停住手,额头抵在她小腹上,闷闷地说:“我总觉得不该让你去。”
“你昨晚应得那么爽快,这会儿又来说这个。”林安伸手摸了摸她头顶,摸到一手的碎发茬子,“我不去,他追问起来,你拿什么圆?说大小姐临时病了?他前脚走你后脚就病,谁信。”
小红没吭声,站起来替她把裙子最后一道带子系好,又拿湿帕子把她腮帮子上的指印按了按。过了一夜,肿消了些,可五个指头印还模模糊糊地挂着,青里透黄,像块没熟透的果子。小红试着拿粉盖了盖,盖不住,索性把麻布往下扯了扯,遮住半边脸。
“你就说夜里起猛了撞门框上。”小红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勉强能糊弄过去,又补了一句,“别多说话,低着头就行。”
林安点点头。两人从后院绕到侧门,管家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身后跟着两个抬箱笼的仆役,还有一辆青布帷的马车停在巷子里,车辕上坐着个短打扮的车夫,正拿草料喂马。管家见了林安,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到她脖子上那圈红项圈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大小姐说了,人送过去,一周后原样接回来。”管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笺,递给林安,“这是贵客府上的地址和管事的名姓。你到了那边,听人家安排,别给府里丢人。”
林安低着头应了声是,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管家也没再多看她,转身朝马车抬了抬下巴。那个短打扮的车夫跳下来,把车尾的帘子掀开,露出一截踏脚凳。林安爬上马车的时候,裙子底下空荡荡的,晨风从车帘缝里钻进来,凉得她腿根一激灵。她缩进车厢角落里坐好,听见外头管家又叮嘱了一句什么,车夫应了声,鞭子一甩,车轮便吱吱呀呀地转起来。
马车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林安一路没敢掀帘子,只能从布缝里看见外头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先是一道灰白,然后泛了红,最后太阳光从帘子底下爬进来,照在她脚背上。车停的时候,外头人声已经稠了,有叫卖的,有赶牲口的,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听着像是进了城东那片热闹地界。
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穿青布短褐的汉子探进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回头朝门里喊了声:“来了,下来吧。”
林安猫着腰下了车,脚一沾地,才发现这客府的门脸比林府还阔气,黑漆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槛高得能绊人一跤。门口站着两个仆役,一个手里攥着条皮绳,绳头带个铜扣,另一个端着个木盘,盘里搁着几样东西,她没敢细看。那短褐汉子朝端盘的仆役努了努嘴,那人便走上前来,伸手就把她头上裹的麻布扯了。
头发散下来,乱蓬蓬地披了一肩。那仆役也不客气,拿手把她脸一抬,左右看了看,又把她裙子往下一扯。棉布裙子本来就松,一扯就滑到腰上,露出光裸的腿根和那圈阴环。晨光底下,银环上的小铃铛叮地响了一声,脆生生的。林安下意识要伸手去挡,那仆役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别动。主人交代了,先验验货。”
“验货”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林安只觉得脸上发烫,可还是把手垂下去了。那仆役蹲下来,拿手指拨了拨她腿间的阴环,又捏着乳环扯了扯,铃铛响成一片。他转头朝短褐汉子点了点头:“东西都在,没坏。”
短褐汉子嗯了一声,从盘里拿起那条皮绳,咔嗒一下扣在她项圈的铁环上。绳头一紧,林安被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那汉子牵着绳往门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像牵一条不听话的狗。林安跟在后面,裙子还挂在腰上,光着屁股从两排仆役眼皮子底下走过去。那些人都拿眼斜她,有的撇嘴笑,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没一个上来替她拉一把裙子。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是个挺宽敞的前院。院里有棵老槐树,树底下铺着青石板,石板上汪着一摊昨夜的积水,映着树影子。短褐汉子把绳头往树杈上一绕,拍拍手说:“先在这儿候着,主人晌午才回来。走之前留了话,让你先认认地方。”
他朝旁边一个年轻仆役抬了抬下巴。那人便走过来,把林安往石板地上一按,按得她双膝磕在硬石头上,疼得倒抽一口气。年轻仆役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她腮帮子上的指印:“脸上怎么回事?”
“夜里起猛了,撞门框上。”林安照着小红教的说。
那仆役嗤笑了一声,也没追问,只把她下巴一抬,让她仰着脸:“嘴张开。”
林安张了嘴。那仆役凑近看了看她舌头,又捏着她鼻子让她把嘴合上,过了几息才松开,看她喘气的模样,回头朝短褐汉子说了句:“还行,没毛病。”然后他解开裤带,把东西掏出来,往林安嘴边一送,“先试试口活。主人说了,借来的母狗得先把嘴练熟了。”
林安跪在青石板上,膝盖底下硌着碎石粒,每动一下都像有针扎。她张嘴含进去的时候,听见旁边几个仆役在低声说笑,有人说了句“这狗看着挺乖”,另一个人接了句“乖不乖得看后头”。她闭上眼,把那些声音从耳朵里挤出去,只专心做嘴里的事。那仆役没撑多久就泄了,抽出来的时候溅了她一嘴角。她拿手背擦了一下,还没擦干净,短褐汉子又把绳头解下来,牵着她往院子深处走。
“前头是待客的厅,后头是主人起居的院子,你住狗棚。”汉子一边走一边说,语气跟介绍牲口棚没什么两样,“白天在院里拴着,晚上进棚。喂食一天两顿,拉撒去后墙根底下那个坑,有人看着。别想着跑,门房养着两条细犬,跑不出三步就得给叼回来。”
林安被牵着穿过一个月洞门,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窄些,墙根底下果然搭着个矮棚子,木板拼的,顶子盖着油毡,地上铺了层干草。棚子旁边就是后墙,墙根底下挖了个浅坑,坑边湿漉漉的,一股骚味直往鼻子里钻。汉子把绳头拴在棚子柱子上,松了松扣,让她能在棚子周围两步远的范围内活动。
“先熟悉熟悉,晌午主人回来要是高兴,兴许赏你根骨头。”汉子说完就走了,剩下林安一个人跪在干草堆里。
日头一点点升起来,晒得油毡顶子发烫,棚子里又闷又热。林安跪了一会儿,腿麻得不行,索性侧身躺下来,把裙子拢了拢盖在腰上。她听见前院传来仆役们吃饭的说笑声,碗筷碰得叮当响,饭香飘过来,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从昨晚到现在,她粒米没进。
晌午过了没多久,前院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喊“主人回来了”。林安赶紧爬起来跪好,把头发拢到耳后,低着头。脚步声从月洞门那边传过来,不止一个人,杂沓沓的,有轻有重。她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看见一双黑缎靴子停在自己面前,靴面上绣着暗纹,沾了点灰。
“这就是林府送来的那条?”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的,带着点笑意。
“回主人,是。早上送来的,验过了,没毛病。”是那个短褐汉子的声音。
黑缎靴子往前迈了一步,靴尖几乎抵上林安的膝盖。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下巴往上抬。林安被迫仰起脸,日光直直照进眼睛里,她眯了眯眼,只看见一张逆光的脸,五官模糊,嘴角弯着。
“脸怎么肿了?”
“说是夜里撞门框上了。”短褐汉子答。
那人笑了一声,手指在她腮帮子的指印上按了按:“撞得挺匀称。”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朝身后跟着的人抬了抬下巴,“牵到廊下去,让大伙儿都看看。既是借来的,总得让底下人都认认脸,省得回头走岔了。”
短褐汉子应了声,把绳头从柱子上解下来,牵着林安往院子另一头走。那头有一溜抄手游廊,廊下站着七八个仆役,有男有女,手里都搁着活计,眼睛却齐刷刷地往这边瞟。林安被牵到廊子正中间,汉子把绳头往廊柱上一拴,朝众人拍了拍手:“都过来看看,这是主人从林府借来的母狗,往后一周就在咱们院里使唤。谁当值谁牵去用,别弄坏了就成。”
廊下的人围过来,有胆大的伸手摸她头发,有捏她乳环的,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厮蹲下去拨弄她腿间的铃铛,拨得叮叮当当响,旁边人跟着笑。林安跪在廊子正中间,日头晒得她后脖颈发烫,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裙子洇湿了一片。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只在有人拿手指往她下面探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还害臊呢。”那个探她的小厮回头朝众人挤了挤眼,“主人说了,头两天先让咱们教教规矩,教不会再送回去,林府脸上也不好看。”
短褐汉子在旁边补了一句:“主人晌午歇下了,起来之前你们先带带。别太过,弄伤了不好交代。”
他说完就走了,剩下廊下这些人围着林安。那个小厮胆子最大,上来就把她裙子彻底扯下来,团了团扔到一边,又把她胳膊反拧到背后,拿麻绳在肘弯那儿缠了两道,系在廊柱上。林安被迫挺着胸跪直了,乳环上的铃铛垂下来,贴着胸口晃。
“先学学怎么当狗。”小厮绕到她身后,拿脚背踢了踢她屁股,“爬一圈看看。”
林安膝盖磨着粗粝的廊砖往前挪,挪了没两步,后头一脚踹在她臀尖上,她往前一扑,下巴磕在地上,牙关一磕,嘴里尝到铁锈味。廊下的人哄笑起来,有人喊:“不行不行,狗哪有这么爬的,得把腰塌下去。”又有人拿脚尖拨她腿,让她把膝盖分得更开。她照着做了,爬完一圈回来,膝盖上旧伤叠新伤,渗出一片血珠子。
小厮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膝盖,啧了一声:“这不行,磨破了主人该说了。”他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嗓子,有个婆子端了碗油过来,拿手指蘸着往她膝盖上抹。油是荤油,混着股猪油味儿,抹在破皮的地方又蛰又滑。抹完了,小厮把她从廊柱上解下来,牵着她往院子另一头走,那边墙根底下搁着条长凳,凳面上有凹槽,看着像是专门做这路用场的。
“上去。”小厮拍了拍凳面。
林安爬上去跪好,小厮把她胳膊重新绑在凳腿儿上,又把她两条腿分开,拿绳固定在凳沿两侧。她整个人趴在长凳上,胸贴着凳面,屁股撅起来,膝盖悬在凳子外头,全靠腰撑着。这个姿势让她后头那处完完全全暴露在日光底下,阴环上的铃铛垂下来,碰着凳腿儿,风一吹就响。
小厮朝廊下招了招手:“来,排着来,一人一回。主人回来之前得把这条狗用熟了,回头送到席上去别跟个雏儿似的。”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中年仆役,手粗脚重,上来就扶着她的腰往里顶。林安闷哼了一声,指甲抠着凳腿儿,指甲盖都抠白了。那人动得急,凳子跟着吱嘎吱嘎响,铃铛也响,混着后头啪啪的拍击声。廊下的人一边看一边评头论足,有人说“松了点”,有人说“比上回那条强”,还有个女的凑近了看她脸,拿手指拨她眼皮:“哟,还掉眼泪了。哭什么,又不是头一回。”
林安确实在掉眼泪,可她自己都没觉出来。眼泪顺着腮帮子淌到凳面上,和嘴角渗出来的血丝混在一起,洇成一小片淡红。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小红昨晚给她梳头的样子,一会儿想起管家递纸笺时皱眉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自己从前在闺房里对着铜镜描眉的早晨。那些画面碎成一片一片的,被身后一下一下的撞击顶得七零八落。
一个下来,另一个又上去。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林安听见院门口有人喊了声“主人起了”,廊下的人立刻噤了声,七手八脚把她从凳子上解下来,拿裙子胡乱往她身上一裹。短褐汉子从月洞门那边快步过来,手里牵着条细绳,绳头系着个铜哨子。他走到林安面前,把哨子往她脖子上一挂,铜哨垂在乳沟里,凉冰冰的。
“主人说了,晌午后带你出去遛遛,认认街面。”汉子拽了拽绳,“走吧,趁着天好。”
林安被他牵着往外走,经过廊下那帮仆役的时候,那个小厮朝她挤了挤眼,压低嗓子说了句:“回来接着练。”她低着头没应声,膝盖上的油和血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黏黏地扯着皮。出了客府侧门,街上日头正烈,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瞥见她脖子上的项圈和手里牵的绳,也就多看一眼,该赶路的赶路,该挑担的挑担,没谁停下来问。
汉子牵着她沿街走了一截,拐进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片小校场,场边拴着条大黑狗,油亮亮的毛,见人来了呼地站起来,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汉子把林安往狗跟前一推:“认认,往后你俩一个棚。”
那黑狗凑过来在她腿间嗅了嗅,鼻息喷得她腿根发痒。汉子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句:“主人交代了,晚上让你跟它一处睡。狗跟狗,正好作伴。”
林安蹲在那儿,手还绑在背后,黑狗的热气喷在她脸上,舌头伸出来在她腮帮子上舔了一下。她闭上眼,听见汉子吹了声口哨,巷子那头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正往这边来。
“走吧,”汉子扯了扯绳,“回去了。主人晚上还要考你规矩。”
花园母狗
林安被牵回客府后院时,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几个仆役正坐在廊下啃瓜,见她被牵进来,纷纷搁了手里的瓜皮,拿眼上下扫她。先前那个挤眼的小厮把瓜皮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回来了?主人晌午出门前交代了,说你今儿个还没在花园里遛过,让牵过去走两圈。”
牵绳的短褐汉子把绳头往小厮手里一递:“你带她去,我歇口气。”说完往廊柱上一靠,从怀里摸出把瓜子嗑起来。
小厮接了绳,在手上绕了两圈,牵着她往后院花园走。客府的花园比林府的大些,回廊曲曲折折,假山石叠得高,中间一汪池子,养着几尾红鲤。池边铺着细石子路,路两旁栽着矮冬青,修剪得齐齐整整。正是傍晚纳凉的时候,廊下已经坐了三五个仆役,有的在赌钱,有的在拿小刀削木棍,见她被牵进来,都把手里活计停了。
小厮把她牵到池边空地上,朝廊下喊了一嗓子:“都来看,主人交代的,今儿个让她学学怎么在园子里遛。”
一个年长些的仆役从廊下踱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瓜,上下打量林安。她这会儿身上只有那条胡乱裹着的裙子,被小厮一把扯了,光溜溜地站在石子路上,脚底板硌得生疼。年长仆役拿瓜指了指她:“走两步看看,别跟个人似的站着,主人养你可不是当人养的。”
林安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石子路粗粝,硌得膝盖骨生疼,她两手撑在地上,试着往前爬了两步。年长仆役咂了咂嘴:“不对不对,腰塌下去,屁股抬起来,你这跟跪着走路有什么两样?”他绕到她身后,抬脚在她后腰上轻轻一踩,林安整个人往前一扑,胳膊肘磕在石子上,擦出一道白印。她咬着牙把腰塌下去,屁股撅起来,这回爬得稳了些。小厮牵着绳走在前面,她便跟在后面爬,绳子绷得笔直,脖子上的项圈勒得她喘气都费劲。
廊下的人围过来看,有人拿手里的木棍轻轻戳她后背:“快些快些,母狗走得比这利索。”林安加快了些,膝盖在石子上磨得发烫,碎石子嵌进皮里,每爬一步都像有针在扎。绕过假山的时候,小厮忽然停了脚,把绳往上一提,林安被勒得仰起头来,正对上一块太湖石上的孔洞,洞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小厮笑道:“看见没,往后你就在这园子里待着,主人说了,花园里养条母狗,好看。”
转了一圈回来,年长仆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脑门:“对了,主人还交代了一桩,说狗得会撒尿,不能跟人似的蹲着。”他朝池边那片矮冬青努了努嘴,“去,抬腿。”
林安愣了一瞬,膝盖钉在原地没动。小厮拽了拽绳:“没听见?抬腿撒尿,狗怎么撒你怎么撒。”廊下的人哄笑起来,有人把手里啃剩的瓜皮朝她脚边扔过来:“快点快点,别磨蹭。”
林安脸烧得厉害,可绳在人家手里攥着,她慢慢挪到矮冬青旁边,抬起一条腿。这个姿势别扭极了,她重心不稳,晃了两晃,小厮在旁边拿脚一踢她另一条腿的膝弯,她险些摔进冬青丛里。年长仆役蹲下来看:“尿啊,光抬腿不尿管什么用?”林安闭着眼,试着松了松小腹,可越是着急越出不来,腿倒是抖得厉害。旁边有人拿木棍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抽了一下:“快些,主人回来之前得学会。”
那一棍抽得不重,可打在皮薄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林安咬着下唇,把心一横,哗地尿了出来,尿水顺着腿根淌下去,浇在冬青叶子上,溅了几滴在年长仆役的鞋面上。他站起来抖了抖鞋,倒没恼,反而乐了:“这还差不多。”小厮在旁边拍手:“学会了学会了,往后就这么撒。”
林安放下腿,膝盖一软差点坐进尿湿的冬青丛里,被小厮一把拽住绳拉回来。她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嘴角那道白天被打出来的口子又裂开了些,咸水渗进去,针扎似的疼。
正要牵回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一个高壮仆役牵着条大黑狗从月洞门那边过来。那狗比林安还高些,毛色油亮,四条腿粗壮有力,项圈上坠着个铜牌,走起路来叮当响。高壮仆役把狗牵到池边,冲小厮扬了扬下巴:“主人临走前交代的,今儿个让它们认认,晚上好一处睡。”
小厮把林安的绳头递过去,高壮仆役接了,蹲下来拍拍黑狗的背:“去,闻闻。”黑狗呼哧呼哧地凑过来,湿凉的鼻子拱进林安腿间,她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要合腿,被高壮仆役拿膝盖顶住:“别动,让它闻。”那狗从腿根闻到小腹,又从腰侧闻到胸口,最后把鼻子拱进她脖颈里,热烘烘的鼻息喷了她一脖子。林安僵着身子不敢动,狗舌头忽然伸出来,在她下巴上舔了一口,湿漉漉热乎乎的,她胃里一阵翻涌,却不敢吐。
高壮仆役拍了拍狗脖子:“行了,认得了。”他转头对小厮说,“主人说了,让狗先骑一回给她看看,省得晚上不老实。”小厮有点犹豫:“这就骑?主人不在……”高壮仆役啧了一声:“主人不在才要教,等主人在跟前再教,那叫教?那叫现眼。”廊下看热闹的仆役们也起哄:“教教教,横竖是条母狗,早学早省心。”
高壮仆役便不废话,把黑狗牵到林安身后,拍了拍狗屁股,嘴里唿哨一声。那黑狗前腿一抬就搭上了林安的后腰,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往前一倾,两手赶紧撑住地。狗后腿蹬了两下,找准了位置,腰一挺就顶了进去。林安啊地叫了一声,嗓子眼里的声音还没落下去,狗已经动起来了,又快又急,跟人完全不是一个章法。她整个身子被撞得往前一蹿一蹿的,手在石子路上磨得生疼,膝盖也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廊下的人围得更近了,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拿木棍在地上敲拍子,嘴里数着数,数到二十几下的时候林安腰塌得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地上,狗便跟着伏低身子,前爪踩在她背上,继续顶。
黑狗那根东西又烫又硬,顶得她小腹一阵阵发酸,她咬着袖子不肯出声,可喉咙里压不住地往外冒细碎的呜咽。高壮仆役在旁边蹲着看,忽然伸手在她小腹上按了按:“憋着干什么,叫出来,狗骑你还不叫?”那一按正按在酸胀的地方,林安浑身一抖,嘴里泄出一串黏腻的呻吟,廊下的人笑得更响了:“叫了叫了,这才像话。”
狗的动作越来越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爪子在她背上踩得她往前一耸一耸。林安觉得脑子里嗡嗡的,膝盖下头石子路被蹭得发亮,她迷迷糊糊想起从前在林府花园里扑蝴蝶的春天,那时候膝盖上沾片花瓣都要皱眉,如今在这陌生园子里被条狗按着操,旁边围一圈人看,她竟然连躲的力气都没有。羞耻一阵阵地涌上来,可身子又诚实地发软发烫,腿间淌出来的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滴在石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高壮仆役拿手指抹了一把,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笑道:“行,够骚,狗都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先淌了一地。”
黑狗忽然猛地一顶,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林安整个人绷紧了又松开,腰不受控制地抖了好几下,一股热流从腿间涌出来,比方才撒尿还多,哗地浇在地上,顺着石子缝往池子那边淌。她趴在那儿喘气,背上狗爪子还踩着,狗那东西慢慢退出去,带出一大滩黏糊糊的水,滴在她脚踝上。
高壮仆役把狗牵开,拍了拍狗脖子:“好狗。”又转头对小厮说,“行了,今儿个先认认,晚上再让它们正经睡。”小厮把绳头接回来,拽了拽:“走吧,回去洗洗,主人快回来了。”
林安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石子印子深深浅浅的,胳膊肘也磨破了皮。她跟着绳往廊下走,经过那排看热闹的仆役时,有人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明儿个还遛不?”小厮回头笑骂:“遛不遛主人说了算,你急什么。”那人也不恼,嘿嘿笑着坐回去继续啃瓜。
走到回廊拐角,小厮忽然放慢脚步,凑近她耳边压低嗓子说了句:“别觉得委屈,主人肯养你在这园子里,是你造化。你知道上回那条狗不听话,主人怎么处置的?”林安没应声,小厮也没指望她应,自顾自往下说,“牵去校场让十几条狗轮着骑,骑完就宰了炖肉。你听话,就安安生生当条园子里的母狗。”说完拍了拍她后脑勺,跟拍狗似的,“明白不?”
林安喉咙里嗯了一声。小厮满意地点点头,把绳往廊柱上一系:“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打水冲冲。”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别想着跑,这院子四面墙高着呢,跑出去也没人认你。”
林安蹲在廊柱底下,晚风从池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腥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青紫,胳膊肘破皮,腿间黏糊糊的还没干,脖子上铜哨子一晃就叮当响。远处传来客府仆役们赌钱的吆喝声,混着黑狗在月洞门那边偶尔的低吠。她把手缩进怀里,指尖碰到乳环上系的小铃铛,铃铛轻轻一响,她忽然想起小红——这会儿小红该在林府里穿着她的衣裳、顶着她的名头,不知道管家有没有多问一句,不知道小红晚上一个人睡在她那张拔步床上怕不怕。想着想着眼眶又热起来,可这回她没让泪掉下来,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拿胳膊圈住头,像条蜷在角落里的狗。
小厮提了桶水回来,往她身上一泼:“冲冲,别带着味儿进窝。”水凉得她一哆嗦,可冲完确实清爽了些。小厮又扔了块粗布给她:“自己擦。”林安接了布,胡乱抹了两把,小厮便牵起绳往院子深处走。穿过一个月洞门,后头一排矮房,最末一间门板上钉着木栅栏,里头铺了些干草,角落里搁着个豁了口的陶碗。小厮把门推开:“进去吧,晚上狗牵过来跟你一处。”他解了绳,把门带上,木栅栏一合,咔嗒上了锁。
林安在干草堆里坐下来,草梗扎着大腿,她拿手拨了拨,铺出块平整地方。隔壁矮房里传来几声狗叫,又静下去。她靠着墙,听着外头仆役们渐渐散了的脚步声,天一点点暗下来,木栅栏缝里透进最后一点橘红的光。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又摸了摸乳环上的铃铛,最后把手按在小腹上,那里还留着狗顶过的酸胀感。她闭上眼,对自己说,一周,就一周。可这头一夜还没过完,她已经觉得比在林府里活的那二十年都长。
狗笼之夜
后半夜起了风,矮房顶上的茅草被吹得簌簌响,林安缩在干草堆里迷迷糊糊打盹,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趿着鞋走过来,脚步很沉,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嫌夜里凉。木栅栏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一个粗哑嗓子喊:“醒着没?醒着就挪到里头去,狗要进去了。”
林安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铁链哗啦响,门板吱呀推开,一个仆役牵着大黑狗挤进来。那狗进了矮房显得更大了,肩背几乎到她腰高,鼻息喷在她膝盖上热烘烘的。仆役把狗绳往门栅栏上一拴,又踢了踢林安的脚:“往里靠,别让狗踩着你。”说完把门带上,锁咔嗒一响,人走了。
矮房里只剩她和狗。干草堆本来就不大,她往里缩了缩,后背抵着墙。大黑狗在门边转了两圈,鼻头贴地嗅了一阵,忽然朝她走过来,湿鼻子拱她的小腿。林安僵着不敢动,那狗便得寸进尺,前爪搭上她膝盖,整个身子压过来,舌头舔她胳膊。她想起白天被这狗骑跨的滋味,腿间又隐隐发酸,可夜里实在没力气再应付,只好侧过身蜷起来,把脸埋进胳膊肘里。狗在她背后嗅了嗅,转了两圈,最后贴着干草堆趴下来,热乎乎的肚子贴着她后背,倒像个活暖炉。
天亮是被一桶水浇醒的。仆役站在门外,桶从栅栏缝里递进来,泼了她半身。大黑狗抖了抖毛蹦起来,被仆役扯着项圈拽出去。林安抹了把脸上的水,还没坐直,另一个仆役已经拿长竿从栅栏外挑开锁,冲她喊:“出来,天亮了,该干活了。”
所谓干活,就是被牵到院子里,跪在青石板上等。客府后院比林府宽敞得多,回廊绕着个不小的天井,天井中央种了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早饭时分仆役们端着碗蹲在廊下吃,有人拿筷子夹了块咸菜扔在她面前的地上:“母狗,吃。”林安看着那块沾了灰的咸菜,喉咙动了动,没伸手。扔咸菜的仆役笑了:“还端着大小姐架子呢?”旁边另一个拿脚尖踢她腰:“趴下舔,舔干净了才有粥喝。”
她趴下去,脸几乎贴到石板缝里的青苔,舌头碰到咸菜的一瞬,满嘴都是咸涩和土腥味。廊下响起一阵哄笑。有人把半碗稀粥倒进树根旁的狗食盆里,那盆比昨晚笼子里的陶碗大不了多少,底上还沉着几粒米。仆役一脚把盆踢到她面前:“舔盆。”林安跪趴着,手肘撑在石板上,低头去够那盆。粥水混着狗唾沫和泥,她闭着眼把脸埋进盆里,舌头一卷一卷地舔,盆底刮得舌尖生疼。旁边有人蹲下来看,还拿手指戳她后腰:“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母狗哪有你这样跪的。”她塌下腰,屁股自然而然地抬高,廊下又是一阵笑。
吃完早饭,仆役们开始轮着用她。先是两个在廊柱后头,一个让她口交,一个从后面进去,前后一起弄,她嘴里堵着东西只能呜呜地哼。完事了仆役拍拍她屁股:“去,树底下爬两圈,把腿间的东西滴干净了再回来。”她四肢着地绕着老槐树爬,腿间白浊混着淫水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拉出黏丝。爬到第三圈,昨夜里那个牵狗的小厮从月洞门进来,手里牵着大黑狗,看见她便笑:“哟,遛食呢?”他把狗绳往她项圈上一扣,“正好,一块儿遛。”
一人一狗被牵出后院,沿着回廊往东边去。客府东边有个小校场,地面夯得瓷实,四周用半人高的木栏围着,平时仆役们在这儿练拳脚。小厮把她牵到校场中央,解了狗绳,拍了拍大黑狗的背:“上。”那狗得了令,前爪一搭把她按趴在地上,鼻子在她腿间拱了两下,便跨上来。林安脸贴着夯土,能听见自己下巴磕在地上的闷响。狗操得又深又急,跟人不一样,没有轻重,每一下都顶到最里头,她攥着地上的草茎,指甲缝里嵌进泥。校场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几个仆役,有人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嘴里还评头论足:“这狗比人利索,你看它腰劲。”“那是,狗操母狗,天经地义。”
大黑狗射的时候整条狗压在她背上,肚子一抽一抽的,她趴在那儿动不了,腿间热流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淌到夯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小厮等狗退出来了才过来牵她,拿脚尖拨了拨她腿间:“流这么多,狗精都兜不住了。”他弯腰把狗绳重新扣上她项圈,牵回后院。
如此过了两天。白天她不是被按在校场让狗骑,就是被仆役们叫到廊下、柴房、井台边,随时随地扒开腿用。有时正跪着舔食盆,后头就有人凑上来,她嘴里还含着粥,屁股已经被掰开塞进去了。仆役们用她用得随意,像用一把扫帚、一只水桶,用完了拍拍手就走。她腿间几乎没干过,不是狗精就是人精,混着自己的淫水,走路时两腿黏得拉丝。脖子上铜哨子随着爬动叮当响,仆役们嫌吵,有人拿草绳把哨子塞口塞住,这下连响都不响了。
到了第三天夜里,小厮没牵狗来,却把她牵到后院最角落的一间矮房前。这间比之前那间还矮,门板倒是结实,门上没栅栏,开的时候整扇往外拉。里头黑黢黢的,借着月光能看见地上搁着个铁笼子,笼子不大,她得蜷着身子才塞得进去。笼底铺了层薄稻草,角落里同样一个豁口陶碗,碗里是下午剩的菜汤泡饭,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油花。小厮拉开笼门:“进去。”她爬进去,笼子矮得她抬不起头,只能侧躺着蜷腿。小厮把笼门插销落下来,蹲在笼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猜怎么着,你比前头借来的那几个都乖。她们头一夜哭得跟杀猪似的,你倒好,一声没吭。”他伸手从栅栏缝里摸了摸她头发,“好好待着,明儿个给你换个大点的笼。”
他走了。矮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月光从缝里斜进来,照在笼子铁条上泛着冷光。林安侧躺在笼里,膝盖顶着胸口,脚后跟贴着屁股,整个人像被折起来塞进匣子里。陶碗就在她脸跟前,凉了的菜汤凝着油花,她饿得胃里发酸,可实在不想凑过去舔。笼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隔壁矮房里大黑狗偶尔翻身的窸窣声。她把手从铁条缝里伸出去,够不着门,也够不着地,只能摸到笼外一小片夯土地面,凉得她指尖一缩。
就这么躺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见外头回廊上有人走动,脚步很轻,不像仆役们趿鞋的动静。那人走到矮房门口停了停,门缝里的月光被挡了一下。林安屏住呼吸,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里头是那个新来的?”另一个声音更远些,大概是回廊拐角应了一声:“是,今儿刚关进去。”门口的人没再说话,站了片刻走了,脚步声往东边去了。
林安把脸埋进胳膊里,忽然觉得笼子更窄了,铁条硌着肋骨,每喘一口气都费劲。她想起林府里自己的那张拔步床,床帐是去年秋天新换的藕荷色纱,小红总爱把帐子掖得严严实实,说夜里风凉。她又想起小红病中那张潮红的脸,想起自己跪在管家面前说“让小红歇两天,我替她”时,管家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当时只觉得替两天就替两天,哪知道两天之后还有七天,七天之后又不知道是什么。她把手伸到腿间摸了摸,那里还黏着下午狗留下的东西,干了一半结成痂,搓一搓掉下碎屑。她闻了闻手指,腥得发苦。
就在这时,矮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几个仆役大概赌完了钱从回廊那头过来,经过矮房门口有人往里看了一眼,正对上她侧躺在笼里的模样。那人蹲下来,从门缝里伸进一根手指头戳了戳笼子:“嘿,母狗,睡了没?”林安没应。那人又戳了两下:“没睡就吱一声,爷给你加点夜宵。”另一个仆役凑过来看:“笼子关着呢,别开了,明儿还得用。”先头那人嘿嘿笑:“不开笼也能喂。”说着从怀里摸出半块啃剩的炊饼,从门缝里扔进来,正落在陶碗边上,“吃吧,母狗吃饼。”几个人哄笑着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到回廊那头。
林安盯着那块炊饼看了好一会儿。饼上还带着那人的牙印,沾了灰和草屑。她伸手把饼够过来,犹豫了一瞬,还是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饼又干又硬,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喉咙干得发疼,又低头去舔陶碗里的菜汤。油花沾在嘴唇上,她拿手背蹭了蹭,蹭完才想起手背刚摸过腿间,一股腥味又窜进鼻子。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笑自己这副模样,笑自己方才还想着拔步床和藕荷纱帐,这会儿就着门缝扔进来的半块脏饼吃得有滋有味。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可这回她没让泪流出来,只是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嚼碎了咽干净,然后蜷回笼子最里头,拿胳膊圈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笼子里黑得彻底,门缝那点月光也被云遮了。她闭上眼,腿间忽然又热起来,下午狗顶过的酸胀感从深处泛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慢慢化开。她夹紧腿蹭了蹭,干草梗扎着大腿内侧,又痒又麻。手不自觉地伸下去,指尖碰到阴环上系的小铃铛,铃铛轻轻一响,她整个人一颤,那股热乎劲从腿间窜到小腹,又窜到胸口。她咬着嘴唇把手指按进去,里头又湿又软,和下午狗留在里头的残精混在一起,滑腻腻的。她不敢弄出声,只能把脸埋得更深,手指动着动着,忽然整个人绷紧了,脚趾在笼底干草上蹬出窸窣响,小腹一抽一抽地跳。高潮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像狗崽子在窝里哼唧。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抽出来,指头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谁的东西。她拿干草蹭了蹭手,躺平了看笼顶铁条,月光又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得铁条泛着青白。她忽然有点怕——怕自己方才那样,怕自己伸手去弄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不是羞耻,而是“反正都这样了”。她把手缩回胸口,摸到项圈上那枚铜哨子,哨口被草绳堵着,她拿指甲抠了抠,没抠开。又摸了摸乳环,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她赶紧按住。
隔壁大黑狗忽然低低吠了两声,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林安侧耳听了听,狗吠停了,只剩风声和远处客府更夫敲梆子的闷响。她翻了个身,笼子太窄,翻到一半肩膀卡在铁条上,只好又翻回来。这么一折腾,干草从身下漏到笼底缝里去了,脊背直接贴着铁条,凉得她一哆嗦。她伸手把漏下去的草往上拢了拢,拢了半天拢不回多少,索性不拢了,就那么贴着铁条躺平。凉意从后背渗进骨头里,她倒觉得清醒了些。
“一周。”她对着笼顶小声说,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就一周。”说完把脸偏过去,对着门缝那线月光,把眼睛闭上了。外头更夫敲过三更,回廊尽头有人提着灯笼走过去,灯笼光在门缝里扫了一下又没了。笼子里彻底暗下来,她蜷在干草和铁条之间,腿间还湿着,脖子上铜哨子堵着草绳,乳环上的小铃铛被胳膊压住,一声不响。
客府日常
天还没亮透,林安是被笼门铁栓抽动的声响弄醒的。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后脊梁还贴着铁条,干草被夜里翻身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硌得肩胛骨发麻。笼外站着两个客府仆人,一个提着铜钥匙,一个手里攥着那根她认得的细皮绳,绳头牵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出来。”提钥匙的那个把笼门拉开半扇,铁条刮着地面吱呀一声,“今日宴客廊下摆席,你跟着去。”
林安撑着笼底往外爬,膝盖在铁条门槛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吸了口气。爬出来才发现院子里已经站了三四个仆人,有人端着铜盆,有人扛着扫帚,都拿眼扫她。她下意识想并腿,可昨夜里自己弄过的那点湿黏还留在腿根,干草屑沾在大腿内侧,一动就往下掉。提皮绳的仆人走过来,一脚踩住她脚边的草屑,弯腰把绳扣挂上她项圈的铜环,咔嗒一声扣死。
“走。”
她跟在仆人身后爬过回廊,晨露还没干,石板缝里的青苔滑得她掌心直打趔趄。路过厨房后窗时,里头飘出蒸饼的甜气和熬粥的米香,她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提绳的仆人回头瞥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绳往上一提,她脖子被勒得往前一冲,赶紧手脚并用跟紧了。
宴客廊在客府前院东侧,三面通透,只靠一排朱漆柱子撑顶,廊下摆着七八张矮案,案上杯盏还没收,昨夜像是摆过酒。仆人把她牵到廊柱跟前,绳头往柱上一绕,打了个活结。她跪在青砖地上,膝盖下面没垫东西,砖面被晨风吹得冰凉。
“先候着。”仆人撂下话就走了。
林安跪了一会儿,院子里渐渐有人走动。两个小厮抬着铜壶从廊下过,壶嘴里还冒着热气,路过她跟前时脚步慢了一拍,其中一个拿眼往她腿间扫,另一个扯了扯他袖子,两人低声笑着走了。她低下头,把膝盖并紧了些,可项圈上的绳扣拴在柱子上,她能挪动的范围也就半臂宽窄,并了膝盖也遮不住什么。
日头升到廊檐以上时,前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四五个客人从月门里转进来,衣裳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有两个人身后还跟着随行仆从。打头那个身材宽厚,腰带上的玉扣磕得叮当响,一眼瞧见廊柱底下跪着的林安,脚步顿了一下。
“这就是府上说的那个?”
领客的客府仆人躬着腰笑:“正是,贵客上回点名要的,调教了几日,乖得很。”
宽厚身材的客人踱过来,靴尖踢了踢她膝盖,她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撞上廊柱。客人弯下腰,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她不敢躲,只能把眼垂着。客人的指头粗短,指甲修得齐整,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蹭,像在估摸牲口的牙口。
“毛剃了?”
“剃了,干干净净。”
客人把手往下移,指尖勾住她乳环上的小铃铛一扯,铃铛叮地一响,她胸口跟着一抽。客人笑了一声,松开手直起腰,朝身后几个人扬了扬下巴:“那就摆开吧,早上凉快,正好醒酒。”
廊下的矮案被仆人们七手八脚挪到两边,中间空出一片青砖地。林安被从柱子上解下来,牵到空地中央,绳头交到宽厚客人手里。客人坐在仆从搬来的圈椅上,把绳在掌心绕了两圈,往自己脚边一拽,她踉跄着跪过去,脸差点撞上他靴面。
“转过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客人跪好。后头传来解衣带的窸窣声,接着一根热烫的东西抵上她后腰。客人没急着进去,拿那东西在她臀缝里蹭来蹭去,蹭得她腰眼发酸。旁边几个客人已经落了座,有人端着茶盏看,有人跟同伴低声说笑,语气里没半点避讳的意思。
“往前趴。”宽厚客人的手按在她后颈上往下压。
她把手肘撑在砖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手背。客人从后头撞进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膝盖在砖面上往前滑了半寸。日头晒在她光裸的背上,暖融融的,和身后又狠又快的顶撞混在一起,她分不清是热还是疼。旁边有人走过来,靴尖出现在她视线里,停了两息,又走过去了。
“腰塌下去。”宽厚客人的巴掌拍在她臀侧。
她把腰往下沉,脊背弯出一道弧。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她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响。宽厚客人像是满意了,动作慢下来,改成一下一下往里碾,碾得她小腹发胀。廊外有仆人来往搬东西,脚步声从她身侧经过,她只能把脸埋得更低,盯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指尖,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笼底的干草屑。
宽厚客人弄了一刻钟才泄在她里头,抽出来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趴下去,手肘在砖上磕出闷响。后头马上又有人接上来,这回是个瘦高个儿,什么话也没说,扶着她的腰就进去了。瘦高个儿比前头那个利索,抽送得又快又匀,她咬着袖口——不对,她没袖子可咬,只能咬住自己下唇。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说“这母狗还会忍”,她耳根烫得厉害,却不敢松口。
瘦高个儿完了之后又换了一个。第三个客人不急着弄,先拿手指头探了探她前头,又绕到后头试了试,像在挑地方。她跪在那儿喘气,腿间淌下来的东西滴在砖面上,洇出深色点子。客人最后选了后头,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耸,膝盖磨得生疼。
等廊下席面散了,已经过了晌午。客人们三三两两起身往外走,宽厚客人临走前把绳头扔给客府仆人,撂了句“下午牵去花园遛遛,别老拴着”。仆人应了声,等客人走远了,才过来踢了踢她小腿。
“听见了?歇半个时辰,牵你去花园。”
她瘫坐在廊柱底下,腿间又黏又胀,砖地上留了一小滩她自己淌出来的东西。仆人扔了半块蒸饼在她脚边,饼皮上沾了灰,她拿起来吹了吹,掰成小块往嘴里塞。嚼的时候腮帮子发酸,方才咬牙咬得太久了。
半个时辰后,仆人果真来牵她。这回不光他一个,还跟了两个抬着竹椅的,椅面上铺了软垫,一看就是给主子坐的。她爬过月门进花园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园子里的太湖石被晒得发白,石缝里的芭蕉叶蔫蔫地耷着。竹椅摆在池子边的柳树荫下,仆人把她牵到椅前,绳头系在椅腿上。
“趴好。”
她趴下去,膝盖抵着草皮,脸朝着池子。池子里养着几尾红鲤,慢悠悠地摆尾巴。仆人蹲下来,拿手指头拨了拨她后头,又抹了把唾沫抹上去,站起来朝假山后头吹了声口哨。
大黑狗从假山后头蹿出来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等那团黑影扑到背上她才惊得往前一挣,绳子拴着椅腿,挣不动。狗的鼻息喷在她后颈,湿热的舌头舔过她肩胛骨,一路往下舔到腰窝。仆人蹲在旁边看,拿手拍了拍狗脖子:“上。”
狗前爪搭上她后背,后腿蹬了两下找准位置,热烫的东西戳在她腿间蹭了两蹭,猛地顶进来。她啊了一声,手指头抠进草皮里,狗比人粗,进去的时候撑得她眼前一白。仆人笑起来,朝假山那边喊:“都来看,这母狗配狗配得顺溜。”
假山后头又转出三四个仆人来,抱着胳膊围了半圈。狗开始动了,又快又急,每一下都把她往前顶,膝盖在草皮上蹭出两道浅沟。仆人蹲下来看她脸:“摇尾巴啊,狗配狗不摇尾巴?”
她没听懂,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是叫她摇屁股。狗又顶了一下,她咬着牙把腰塌下去,试着左右晃了晃臀。仆人拍手笑:“对了对了,就这么摇。”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有人拿脚踢了踢她小腿:“摇快些,狗要射了。”
她只能把臀晃得更急,狗被晃得低吼了一声,动作陡然加快,顶了十几下之后死死压在她背上,后腿绷紧了抖。她感觉到里头一股一股地射进来,热得她小腹发紧,膝盖一软整个人趴进草里。狗抽出去的时候带出一大摊黏糊糊的东西,顺着她腿根往下淌,滴在草叶上。
仆人拿脚拨了拨她屁股:“别趴着,翻过来把地舔干净。”
她翻过身,腿间糊得不像样,池子边的草皮被她蹭倒了一片。她低下头去舔草叶上的东西,腥得她直皱眉,可仆人盯着,她只能一口一口舔过去。舔到第三口的时候,旁边有个年轻仆人说:“这母狗舌头倒是好使,夜里关笼子可惜了。”
“急什么,”牵她来的那个仆人抱着胳膊说,“还有三四天呢,够你使的。”
日头快落山的时候她被牵回后院。笼门打开,她爬进去,干草被早上抖落了大半,笼底只剩薄薄一层碎梗。仆人把食盆往笼里一推,盆里是半碗稀粥泡着几块碎饼,汤水晃荡着泼出来一些。她低头去舔盆边,粥是凉的,饼泡得发软,嚼在嘴里没滋没味。笼外两个仆人站着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说:“明早还牵廊下去?听说又有客来。”
“牵呗,反正府里吩咐了,这一周随便使。”
两人说着走了,院子里暗下来。她趴在笼底,腿间还在往外渗狗精,草梗扎着大腿内侧,又痒又刺。她拿手背蹭了蹭,蹭不掉,索性把腿蜷起来,拿膝盖顶着胸口。笼子里黑得早,月亮还没上来,她听着隔壁大黑狗在窝里刨草的声音,忽然想起早上廊下那个宽厚客人捏她下巴时,她闻见他手指头上有股墨锭味儿,像林府书房里常有的那种。
她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乞尾
第九天的早晨,她是被牵绳的铁扣碰在笼栏上的脆响叫醒的。
那声音如今比鸡鸣还灵。笼门刚拉开一条缝,她就已经翻过身来跪好了,膝盖压着笼底残存的几根干草梗,脊背弓成一道温顺的弧。牵她的那个高个仆人还没开口,只把绳扣往她项圈上一挂,她两条胳膊便自动往前挪了两步,从笼里爬出来。晨光刺得她眯起眼,院子里露水还没干透,泥地上印着一串夜里狗的脚印。
“嘿,这母狗现在不用叫了,”旁边一个端水盆的年轻仆人停在廊下看,“绳一响自己就出来。”
高个仆人抖了抖绳子:“省事。前几天还得踢一脚才动。”他拽了一下绳头,她跟着往前爬,膝盖在湿泥里压出圆坑。昨夜笼里闷,她大腿内侧还黏着干了的狗精,蹭在泥地上沾了黑,爬过的地方除了膝印还拖出一道浅浅的痕。端水盆那个看着那道痕笑了一声,把盆里的水泼到墙根,水花溅在她后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可爬的步子没停。
院角的大黑狗在窝里站起来,抖了抖毛,铁链哗啦一响。她听见这声音,后颈的汗毛竖了一层,肩膀不自觉地往高个仆人腿边靠了靠。那狗昨天傍晚才配过她一回,射进去的东西到现在没排干净,她小腹还隐隐坠着。高个仆人注意到她往自己这边缩,低头看她:“怎么,怕了?”她没应声,只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着地。其实她怕的不是狗本身——她怕的是狗扑上来的时候自己身体里那个已经熟得不像话的反应,怕自己还没被按到地上就先湿了。
“怕也得挨着,”高个仆人把她牵到院子当中,绳头往地上一插,插进一个早就钉好的铁环里,“今儿上午先在这儿待着,等客起来。”
她跪在院中,四面都是敞开的。后院的柴房、灶间、仆役住的偏屋,窗户都朝着这个院子。灶间的门半开着,里头有人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过一会儿端了碗热水出来,搁在离她两步远的石阶上,也不说话,转身走了。她盯着那碗热水,嘴唇干得起皮,可没敢动。铁环上的绳长只够她爬到石阶边上,再往前一步就勒脖子。她伸手够了一下,指尖离碗沿还差半尺,只好缩回来。
日头从东墙头爬上来,晒得她后背发烫。院子里人来人往,有抱着柴火的,有拎着菜的,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大多不多看一眼,像是院里拴着条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有一个扫院子的老仆,拿扫帚推着落叶经过时,在她面前停了一下,扫帚头点了点她膝盖:“往里跪跪,挡道了。”她挪了挪,老仆扫走她脚边那堆碎叶,末了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饼扔在她面前的地上。饼沾了土,她犹豫了一息,还是低头叼起来,就着那点土味嚼了。老仆看着她嚼完,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走了。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高个仆人又来了,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仆役,一个端着个木盘,盘上搁着一壶酒并几碟小菜,另一个空着手。高个仆人解了铁环上的绳,把她往廊下牵。廊下摆着矮桌,桌边坐着个穿灰绸袍的中年客人,正拿筷子夹一碟腌笋,见她爬过来,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灰绸袍客人问。
“就是她,养了七八天了,听话得很。”高个仆人把绳头递过去,客人接了,往自己脚边一拽。她顺着劲儿爬到他腿边跪好,额头触地。客人拿筷子头挑起她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脸:“模样倒还周正,就是瘦了些。”筷子顺着她下巴滑到脖子上,碰了碰那个小红项圈,“这东西一直戴着?”
“戴着,摘了就不像母狗了。”
客人笑了一声,把筷子插回菜碟里,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盅,喝完了才低头看她:“会什么?”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没发出声。高个仆人在旁边说:“问她做什么,直接试就是了。”客人摆摆手:“不急,先让她认认人。”他拿脚尖蹭了蹭她肩膀,“你抬头,看着我。”
她抬起头。客人是个瘦长脸,眉毛稀,眼窝凹,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匹牲口牙口。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脚往前一伸,靴尖点在她胸口:“舔。”
她俯下身,嘴唇贴住靴面。靴子上沾着廊下的浮土,舌尖一碰就是一股土腥。她舔了两下,客人把脚收回去,在桌腿上磕了磕:“行了,比我家那条强,那条得拿肉引才肯舔。”他扭头跟高个仆人说,“下午牵到前头去转转,让前院那几个也看看。你们府里这个母狗养得不错,回头我们那边要是再借,还借这条。”
高个仆人笑着应了,把绳头接回来。客人又吃了两筷子菜,起身走了。她跪在廊下,嘴里还留着靴底的土味,腮帮子有点酸。刚才舔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林府书房里擦靴子的布是细棉的,蘸了油一下一下打圈,从来没让人用舌头舔过。这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高个仆人拽了拽绳,把她牵回院中,又扣回铁环上。
中午过后,日头偏西,院子里起了点风。她趴在铁环边上,正拿手背蹭膝盖上磨破的皮,忽然听见院门外有狗项圈上的铁牌响。大黑狗被另一个仆人从窝里牵出来,铁链换成了短绳,狗走得慢,鼻子贴地一路嗅过来,嗅到她跟前就停了,鼻头拱进她腿间。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把腿夹紧,可狗鼻子已经顶开了她膝盖,湿漉漉地拱了两下。
“松开,”牵狗的仆人说,“又不是头一回。”
她慢慢把腿松开。狗鼻子在她腿间拱了一阵,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她腰眼一酸,差点趴下去。牵狗仆人把绳往上一提,狗前爪搭上她后背,她认命地塌下腰去,把臀抬起来。狗比人急,没等她摆好就扑上来,前爪踩在她肩胛上,后腿一蹬便进去了。她闷哼了一声,额头抵着地,能感觉到狗腹的毛蹭着她臀肉,热烘烘的。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四个人看。有个年轻的蹲下来看她脸:“这回不躲了?前几天狗一靠近你就抖。”她咬着嘴唇没答,狗每顶一下她的下巴就在地上蹭一下,蹭得额角沾了泥。年轻仆人伸手把她头发从脸上拨开:“睁眼,看着。”
她睁开眼。狗正低着头咬她后颈的项圈带子,牙磕在铁环上叮叮响。她看着狗嘴里淌下来的口水滴在她肩膀上,忽然想起小红脖子上也有一根差不多的项圈,细一些,铜扣上刻了个“林”字。小红病着那几天,项圈松了一格,她半夜给小红喂水的时候摸到过那个铜扣,凉的。这会儿她自己的项圈被狗牙磕得发烫,铁环贴着喉咙,咽口水都硌得慌。
狗射的时候她没忍住,腰塌得太低,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埋进泥里。狗抽出去,她趴着没动,腿间热液一股一股往外涌,顺着大腿内侧淌到泥地上,积成一小汪。蹲着那个仆人拿指头在她腿根刮了一下,把刮下来的东西抹在她鼻尖上:“闻闻,你自己的味儿。”
她闻到腥气里混着狗身上的膻,鼻尖凉了一下。旁边几个仆人笑起来,有人拿脚拨她肩膀:“翻过来,把地舔了。”她翻过身,低头去舔泥地上那汪湿印子。泥混着精水,舔进嘴里是一股土腥加咸腥的怪味,她舔了两口就有点反胃,可仆人拿脚尖点着她后脑勺催:“快点,一会儿干了就舔不动了。”
她一口一口把泥地上的湿印舔淡了,舔到最后嘴里全是沙。牵狗的仆人把狗牵回窝里,走之前回头说:“明天早上再配一回,配完就该送回去了吧?”高个仆人算了算日子:“大后天满一周,明儿再配一回,后天洗洗干净送走。”
“洗什么,”牵狗那个笑,“送回去也是当狗养,洗干净了给谁看。”
她趴在地上听着,嘴里含着沙,没敢吐。等人都散了,她才把嘴里的沙吐在手心里,拿袖子擦了擦舌头。天色暗下来,院墙根的草里起了虫叫,一声一声的,跟林府后园一个声调。她忽然想起林府后园的草比这儿深,春天的时候她跟小红在草里找过掉落的耳坠子,小红跪在草里扒拉,她站着看,最后是小红从草根里捏出来的,耳坠子上缠了一根草茎,小红拿指甲给掐掉了。
那时候她站着,小红跪着。
现在她跪着,小红在府里替她站着。
她把手心里的沙在裤腰上蹭干净——裤腰是草绳编的,跟项圈一个质地,磨得她腰侧一圈红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两个铜环被日头晒得发亮,小腹上沾着干了的泥和狗毛,膝盖上旧痂叠新痂。她试着把背挺直了一点,可绳子拴着铁环,脖子一抬就勒得慌,只好又趴回去。趴着趴着,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像狗趴久了伸懒腰时的那种声。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闭上嘴。
夜里她缩在笼子里,干草今天换过了,新铺的草带着点晒过的暖味。食盆里除了稀粥还多了半块咸鱼,她闻着鱼味把粥喝了,咸鱼留着没动,含在嘴里慢慢化。笼外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她能看见对面墙根下大黑狗的窝,狗趴在窝口,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她盯着狗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配完,后天洗洗,大后天就能回去了。回去就能见着小红。小红病好了没有?假扮大小姐这些天有没有露馅?管家认没认出来?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这些念头,转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梦里她还在林府后园,小红跪着扒草找耳坠子,她站着,可站着站着膝盖就软了,低头一看自己脖子上多了根绳,小红手里牵着绳头,正笑着看她。
她惊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笼外有脚步声。高个仆人蹲在笼前,手里没拿绳,只拿了个刷子:“今儿不配了,先给你刷刷。”他把笼门打开,拽着她胳膊拉到院子里,拿刷子蘸了桶里的水往她身上刷。刷毛硬,刮过她后背和腿根的时候火辣辣的,可水是温的,冲掉了一层泥垢。刷到腿间的时候他多刷了两下,把干了的狗精搓下来,水顺着她大腿淌到脚踝。
“干净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今儿不配狗了,让前院几个再使一回,明儿送走。”
她跪在湿地上,水珠子从下巴往下滴。前院几个——那就是说今天还得爬过去,还得趴着挨。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干净的膝盖,新肉粉嫩嫩的,衬着周围一圈泥印子。她试着把腿并拢跪好,膝盖并在一起,脚背贴地,手放在大腿上——这是她以前在闺房里跪坐的姿势。高个仆人看了一眼,拿刷子柄敲了敲她脚踝:“分这么拢做什么,狗趴着还讲究仪态?”她赶紧把腿分开,膝盖往外撇,手也撑回地上。
高个仆人拎起桶走了,临走扔下一句:“等会儿前院来人牵,你老实点。”
她趴在院子里等。太阳升到树梢高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三个。她抬头看过去,走在头里的是个面生的仆役,手里牵着根空绳,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面生的,一边走一边说笑。牵绳那个走到她跟前,把绳扣往她项圈上一挂,拽了一下:“走,前院去。”
她跟着绳往院门外爬。爬过门槛的时候膝盖磕在木棱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可绳没松,她只能加快两步跟上去。前院比后院宽敞,青石板铺地,日头晒得石板发白。她被牵到院子当中,牵绳那个把绳头递给旁边一个仆役:“你牵着,我去拿点东西。”接手那个把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低头看她:“趴好,等会儿有客来。”
她趴好了。石板烫膝盖,她挪了挪,把膝盖搁在石板缝里长出来的一小撮草上。牵绳的仆役看见了,拿脚尖把草碾平:“讲究还不少。”她不敢再动。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外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昨天那个灰绸袍客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看穿着像是他的子侄辈。灰绸袍客人走到她跟前,拿手里的折扇点了点她后背:“这就是我说的那条,你们试试。”
两个年轻的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她下巴:“看着还行。”他手指头上有股墨锭味儿,比昨天灰绸袍客人手上的淡一些,可还是让她的鼻子抽了一下。她想起林府书房,想起案头那方砚台,想起自己磨墨时袖子沾上墨点,小红拿湿帕子给她擦。
“愣什么神,”捏她下巴的年轻人说,“把嘴张开。”
她张开嘴。年轻人把手指头伸进去,在她舌头上按了按,又抽出来闻了闻:“嘴里没什么味儿,还行。”他站起来对灰绸袍客人说,“二叔,这个比上回那个强。”灰绸袍客人嗯了一声:“上回那个不听话,这个训出来了。”
年轻人解了裤子,她不用人吩咐就把脸凑过去。他比狗好伺候,没那么多毛扎人,也没那么急。她含进去的时候听见灰绸袍客人在旁边说:“你看,自己就知道含,不用手按。”年轻人嗯了一声,扶着她后脑勺动了两下,没多会儿就交代在她嘴里。她咽的时候喉咙里咕的一声,旁边另一个年轻的笑:“咽得倒快。”
“天天吃这个,能不快么。”牵绳的仆役在旁边接话。
两个年轻人轮流使了一回,灰绸袍客人在廊下坐着喝茶看,末了站起来拍拍袍子:“行了,试过了就走吧。”他走到她跟前,拿折扇挑起她下巴,“回去跟你们管家说,这条母狗养得好,下回还借。”她低着头没应声,折扇在她下巴上点了两下才收回去。
人都走了之后,牵绳的仆役把她牵回后院,绳头往铁环上一插,蹲下来看她:“听见没,下回还借。你回去歇两天,过阵子还得来。”她趴在地上没动,腿间还热着,嘴里还留着那两个人的味儿。仆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们府上今儿早上来了个人送信,说明儿来接。你回去跟你们管家说,洗刷的钱不用另算,算在借期里了。”
她耳朵竖了一下。明儿来接。小红派人来了。
整个下午她趴在铁环边上没怎么动。太阳从头顶挪到西墙,影子拉得老长。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小红派谁来?是府里哪个仆役?管家知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见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痂,胸前的环,脖子上解不下来的项圈。这副样子从后门进去,一路爬回自己原先住的院子?
日头快落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比平时那些仆役的步子轻一些,还带着点拖沓。她抬起头,看见院门口站了个女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攥着根绳,腰里别着条细鞭。那女奴站在门槛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哟,这不是大小姐么。”
她浑身一凉。那女奴走进来,蹲在她面前,拿鞭子柄挑起她下巴左右看了看:“剃得倒干净,我差点没认出来。小红让我来接你,说府里都安排好了。”她顿了顿,拿鞭子柄在她脸上拍了拍,“不过我看你这模样,回去当大小姐怕是不成了。爬回去还是走回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整句,只挤出来两个字:“爬……爬回去。”
女奴笑了一声,站起来把绳扣往她项圈上一挂:“那就爬吧。路上老实点,别给我惹麻烦。”她拽了一下绳,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管家说了,回去之后你还得接着当母狗。府里前院后院都传开了,大小姐出门访亲去了,府里养了条新母狗看门。你回去正好对上。”
她跪在地上,听着这话,脑子里嗡了一声。女奴拽她:“走啊,愣着做什么。”她往前爬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铁环、那个笼子、那面晒了她七八天太阳的院墙。女奴拿鞭子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看什么看,走了。”
她转回头,跟着绳爬出了院门。爬过门槛的时候她又磕了一下膝盖,这回没敢嘶声,只闷着头往前爬。女奴走在前头,绳松松地垂着,一边走一边哼小曲儿,调子是她没听过的。爬到巷口拐弯的时候,她听见身后院门关上的声音,咣当一声,然后是大黑狗在窝里叫了两声,远远的,像在送她。
她没回头。绳拽着她往前,膝盖压在巷子的碎石路上,硌得生疼。女奴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你刚才在院里摇头摆尾的样儿,我隔着门缝看了半天。怎么,等我来接你等得尾巴都快摇断了?”
她愣了一下。摇头摆尾——她没觉得自己摇过尾巴,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确实塌着,臀确实微微晃着,爬的步子一起一伏,从后面看大概真跟摇尾巴差不多。她脸烫了一下,女奴哈哈笑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快爬,天黑前得回去。”
马车上的鞭子
巷子里的碎石硌得她膝盖发麻,爬了约莫半条街,女奴忽然往左一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两侧是别人家的后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地上积着前几日的雨水,混着泥浆和烂菜叶,一股酸腐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两只手撑在泥地上,掌心立刻糊了一层黑乎乎的湿泥,爬一步滑半步,绳绷紧了又松,松了又绷。
女奴在前面走得轻快,短褐下摆一掀一掀的,腰里那根细鞭随着步子晃荡,鞭梢偶尔扫过她自己的腿侧,发出很轻的“啪”一声。林安盯着那根鞭子看,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在客府这些天,她挨的鞭子不算少,可眼前这根细鞭比客府仆人用的软鞭更细、更韧,鞭身上编着一道道暗纹,柄上还缠了麻线,看着就是府里专门调教用的物件。
“看什么呢?”女奴没回头,声音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这鞭子是小红让我带的,说怕你不肯好好爬,路上给我壮壮胆。”她说着把鞭子抽出来,在半空甩了个响,“啪”的一声脆响在窄巷里炸开,墙头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林安缩了缩脖子,手下一滑,整个人往泥地里扑了一下,下巴磕在碎石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女奴这才回头,拿鞭梢在她背上点了点:“哟,磕着了?起来起来,别趴泥里装死。”她拽了拽绳,林安手脚并用地撑起来,膝盖和手掌都火辣辣的。女奴上下打量她一遍,忽然皱起眉,拿鞭子指了指她腿间:“你腿上那些是什么?流了一路了。”
林安低头一看,泥浆之外,大腿内侧确实挂着几道已经干成半透明薄壳的痕迹,从腿根一直淌到膝盖弯,那是客府里留下的狗精和淫水,混着泥糊成了一道道灰白的印子。她脸烧得厉害,下意识想并腿,女奴的鞭子已经抽在她腿侧了:“别夹,脏都脏了还遮什么,我是嫌你弄脏了车。”她收回鞭子,在墙根蹭掉鞭梢沾的泥,“走快点,车停在巷子外头。”
出了夹道,巷口果然停着一辆带篷的马车,车围子漆成深褐色,帘子是粗布缝的,两匹栗色骡子拴在车辕上,正低头嚼着挂在脖子上的草料袋。车夫缩在阴凉里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见女奴牵着的林安,嘴角一歪,又闭上眼继续假寐。
女奴把车帘掀开,拿鞭子指了指车厢:“上去。”
林安跪在车踏板前,两只手腕软得撑不住身体,试了两次才把上半身探进车厢。车厢里铺着草席,角落堆着几捆麻绳和一只铜盆,盆底剩了半指深的污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她刚把膝盖挪上去,女奴忽然在她屁股上推了一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磕在草席上,草梗扎进嘴角,一股干涩的草腥味。
“趴好。”女奴跟着上了车,在她身后坐下,把绳头拴在车厢侧壁的铁环上,又探身出去跟车夫说了句“走”。车轱辘碾过石板,车身晃了一下,林安脸贴着草席,听见骡子蹄子敲在路面上的“笃笃”声,和车轴吱呀吱呀的响。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车忽然停了。女奴掀帘子出去了一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绳——绳那头拴着大黑狗。狗被车夫从后面抱上车,四只爪子落在草席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项圈上的铁扣碰着车厢板,叮叮当当地响。车厢里顿时挤了,狗身上那股热烘烘的膻味混着草席的霉味直冲鼻子,林安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肩膀不自觉地缩起来。
大黑狗在车厢里转了两圈,鼻子在她脚踝上拱了拱,湿漉漉的鼻息喷在她小腿上。她浑身一僵,膝盖下意识往里收,女奴在旁边坐下来,把鞭子横在膝上,慢悠悠地说:“躲什么,又不是没让狗弄过。客府那边传话过来,说你在那边跟这条狗最熟,狗都认识你了。”她拿鞭梢拨了拨林安的脚,“趴好,别缩成一团,难看。”
车又动了,比先前晃得更厉害。大黑狗被晃得站不稳,前爪在她背上踩了两下,把她往草席上按了按。女奴伸手把狗脖子上的绳解了,往车厢角一扔:“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路上时间长着呢。”她往车壁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一副看戏的模样。
狗没了绳,先是低头在她后颈上嗅,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粗粝的舌面刮过她脖子上的项圈,把皮圈舔得湿亮。她脸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可身体记得——在客府院子里被这狗按过多少次,腰自己就塌下去了,臀抬起来,膝盖往两边分,姿势摆得比脑子转得快。狗前爪搭上她的腰,后腿蹬了两下,肚腹贴上来,热烘烘地压在她后背上,那根东西在她腿间拱了两下就找着了地方。
她咬住嘴唇,鼻子里漏出一声闷哼。车厢晃,狗的动作也跟着晃,一下一下顶得她往前蹭,脸在草席上磨来磨去,草梗扎着脸颊,又疼又痒。女奴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配合,腰还会自己动。”她拿鞭子柄戳了戳林安的腰窝,“在客府练出来的?腰塌得比府里那些老母狗还顺溜。”
林安把脸埋得更深,可身体不听使唤,腰确实在动,一下一下往后送,迎得又准又急。她自己知道这不对,可腿间那根东西顶到深处的时候,小腹里那股酸胀感往上涌,脑子就空了,只剩下喘气的份儿。狗越顶越快,爪子在她腰两侧踩来踩去,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白印。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像哭又不像哭,黏糊糊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女奴拿鞭子敲了敲车壁:“快到了啊,别磨蹭。”又过了小半刻,狗忽然猛地往前一顶,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肚腹贴着她后背抖了几下。她浑身绷紧,腿间一股热流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草席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狗退开的时候,那根东西从她身体里滑出来,带出一串黏腻的水声,她整个人软在草席上,膝盖合不拢,两条腿打着颤。
女奴等了一会儿,拿鞭梢拨了拨她的腿:“起来起来,看看你弄的。”林安撑着手肘回头,草席上除了泥印子和狗爪子印,还有一摊从她腿间淌出来的水,混着白浊,在草梗间积成一小汪。女奴拿鞭子指了指那摊东西,声音沉下来:“我说什么来着?弄脏了车你赔得起?”
鞭子抽下来的时候她没躲开——第一下抽在臀尖上,细鞭咬进肉里,火辣辣的一条疼从屁股窜到腰上。她整个人往前一缩,第二下紧跟着落在同一处,鞭梢扫过大腿根,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刮出一道白痕,然后迅速肿起来。女奴抽得不快,一下一下的,每抽一下骂一句:“脏不脏?”“让你夹紧你不夹。”“回去怎么跟管家交代,说大小姐在车上让狗日了还尿了一车?”
林安缩在车厢角,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腿,鞭子落在她臀上、背上、胳膊上,每一下她都抖一下,可抖完了又忍不住把屁股往鞭子方向送——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疼是真疼,可疼过之后皮肉底下那股麻酥酥的热劲儿往上涌,跟腿间还没退下去的快感搅在一起,脑子晕乎乎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像求饶又像别的什么。
女奴抽了十来下,看她缩着抖、抖着又送屁股的模样,忽然乐了,把鞭子往膝上一搁:“行,我算看明白了,抽你你还挺受用。”她拿鞭子柄挑起林安的下巴,看她脸上又红又肿,嘴角还沾着草屑,眼睛湿漉漉的,眼神都散了,“小红还让我路上照应你,别把你弄坏了,我看你坏不了,你这样的母狗,越抽越精神。”
她松开鞭子,把绳重新挂回林安项圈上,又拿铜盆里的脏水泼了泼草席上的印子,拿脚蹭了两下:“快到府后门了,你给我把腿并好,别一路滴着回去。小红在门里等你,她如今可是‘大小姐’,穿得人模狗样的,你别一进门就给她丢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管家也在,你回去就是府里养的母狗,认命吧。”
车慢下来,骡子打了个响鼻,外面传来后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女奴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拿鞭子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到了,准备爬。”林安跪起来,膝盖疼、屁股疼、腿间又黏又凉,可听见“小红在门里等你”这几个字,心里还是动了一下。她低下头,把姿势摆正,绳绷紧了,车帘掀开,外面是林府后巷的青石板路,和门里探出来的半个身影。
交还管家
车帘掀开,午后的光兜头泼下来,林安眯了眯眼。后巷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墙根底下蹲着一只狸花猫,见人来了也不跑,只支棱着耳朵看。接人女奴先跳下车,手里绳头一扽,林安便跟着跪爬到车沿,膝盖磕在车板棱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不敢停,两手撑着车框往下挪,脚掌踩实地面的那一刻腿肚子直打颤,站是站不住的,只能顺势又跪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女奴没理她,自顾自拿鞭子柄敲了敲后门。门里探出半个脑袋,是个看门的老仆,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林安,又看了看女奴手里的绳,没多问,把门扇拉开一半,嘟囔了一句“管家在账房”,便缩回去了。女奴扯了扯绳:“起来,爬进去。后巷里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林安低着头往里爬。门槛有半尺高,她两手撑上去,膝盖一抬一抬地翻过去,肚皮贴着门槛蹭了一下,凉丝丝的。门里是条窄夹道,两边堆着柴垛和空酒坛,日头照不进来,地上潮气重,膝盖底下很快沾了一层湿泥。她爬得慢,女奴就在后头拿鞭子轻轻点她屁股:“快着点,管家等着呢。”
穿过夹道拐进后院,眼前豁然亮起来。院子里晾着两排衣裳,竹竿上搭着府中仆役的灰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几个仆妇正蹲在井台边洗衣裳,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林安身上便定住了。她光着身子,脖子上拴着绳,屁股上鞭痕纵横,乳环在日光底下亮晃晃的,膝盖和手掌沾满泥,爬得摇摇晃晃。一个年轻仆妇手里的棒槌掉进盆里,水花溅了一脸也没顾上擦,只拿手肘捅旁边的人。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啐了一口,低声说了句什么,周围几个便都捂着嘴笑。
林安不敢抬头,只盯着眼前三尺见方的地面,跟着绳子的方向爬。石板缝里钻出几簇青苔,滑溜溜的,她手掌按上去差点歪倒,赶紧稳住身子继续爬。女奴走得快,绳绷得紧,她项圈勒着喉咙,喘气都费劲。
账房在后院东厢,门半敞着,里头传出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女奴在门口站定,拿鞭子柄敲了敲门框:“管家,人带来了。”
算盘声停了。里头应了一声:“进来。”
女奴先进去,林安跟着爬过门槛。账房里光线暗些,一进去先闻到墨味和陈年账本的霉味,靠墙一溜木架子堆满册子,管家坐在案后,手里还捏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流水账。他抬起头,先看女奴,再看地上跪着的林安,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是?”他把笔搁下,身子往后靠了靠。
“小红姑娘要的。”女奴把绳头往管家案前一递,“客府那边送回来的,说用了一周,原样交还。小红姑娘传话,这母狗就养在府里,往后府中有用得着的地方,牵出来便是。”
管家接过绳头,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落在林安身上。林安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贴到砖面,只看见管家深色袍角下一双黑布鞋,鞋面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她心跳得厉害,喉咙里干得冒火,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拿什么说?从前在府里,她是大小姐,管家见她得低头行礼;如今她这副模样,光着身子拴着绳,乳环阴环俱全,屁股上还挂着鞭痕,开口喊一声“我是大小姐”,只怕管家当她是疯了。
管家看了她一会儿,问女奴:“验过了?”
“验过了。”女奴拿鞭子指了指林安,“客府那边教得规矩,让跪就跪,让爬就爬,牵绳一紧就知道走,松了便停。身上那些环是客府给打的,说这样看着体面,当母狗也有个母狗的样子。您瞧这屁股上的印子,是我路上抽的,抽完了还知道把屁股送过来,贱得很。”
管家唔了一声,从案角抽出一本薄册子翻开,拿笔蘸了墨:“叫什么?”
女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哪还有什么名字?客府那边就叫母狗,您也这么记便是。”
管家不置可否,笔尖落在纸上,写了“母狗”两个字,又在旁边注了“小红姑娘留用”几个小字,墨迹未干便合上册子搁到一边。他重新打量林安,这回看得仔细些,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扫到脖颈上的项圈,再到胸前那对乳环,最后落在她跪着的姿势上——膝盖并拢,脚背贴地,屁股搁在脚跟上,脊背弯下去,标准的奴跪。
“抬起头来。”管家说。
林安浑身一僵。她慢慢抬起头,脸上还肿着,嘴角破了一小块,头发散乱地贴在颊边,可五官底子还在,眉眼清秀的轮廓遮不住。管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又似乎只是觉得这母狗长得比寻常女奴齐整些。他很快移开视线,问女奴:“小红姑娘人呢?”
“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城外铺子看账,带着两个丫鬟,穿的是大小姐的衣裳。”女奴顿了顿,压低些声音,“管家,小红姑娘如今顶着大小姐的名头在外头走动,府里上下都改了口。这母狗的事,她交代了,您照章办就是,不必多问。”
管家点了点头,把册子锁进抽屉里,起身绕到案前。他比林安高出一个头还多,俯视下来的时候,林安看见他袍子前襟有一块洗不掉的旧墨渍。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上头刻着“府中母狗”四个字,穿了根皮绳,弯腰往林安脖子上一挂。木牌垂在乳环下面,沉甸甸地贴着胸口,凉得她一哆嗦。
“既这么着,”管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后院柴房旁边有间空屋子,原是堆杂物的,收拾出来给她住。白日里拴在院里,有客来要用的,便牵出去。吃食按最低等的给,饿不死就行。她这身子——”他瞥了一眼林安腿间,“客府用过的东西,府里不用另找人试了,往后谁想用便用,不必报我。”
女奴应了声“是”,把鞭子往腰里一别,拿脚尖碰了碰林安的屁股:“听见没?管家赏你地方住呢,磕头。”
林安伏下去,额头碰在砖地上,磕了一声闷响。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声含混的呜咽,管家摆了摆手,已经坐回案后重新拨起算盘珠子,噼啪声又响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奴牵着她退出来,往柴房方向走。路过井台时那几个洗衣裳的仆妇还在,这回看得更明目张胆了,其中一个圆脸的拿手肘撞旁边人:“瞧见没,脖子上挂牌子了,往后就是府里养的。”另一个瘦高个的啐了口唾沫在盆里:“大小姐才走几天,府里就养起母狗来了,也不怕晦气。”圆脸的压低声音:“你懂什么,我听小红姑娘屋里的小翠说,这是大小姐的意思,大小姐如今忙外头生意,府里这些事都交给小红姑娘管,养条母狗算什么,往后指不定还有别的呢。”
林安爬过井台边,盆里的肥皂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女奴回头瞪了那几个仆妇一眼:“活儿干完了?闲磕牙仔细你们的月钱。”几个仆妇便住了嘴,低下头搓衣裳,可眼珠子还往这边溜。
柴房在后院最僻的角落,墙根底下长满青苔,门板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旁边果然有间小屋,门没锁,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头堆着几捆旧麻绳、两筐碎炭、一口豁了沿的水缸,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还结着蛛网。女奴拿鞭子柄挑开蛛网,又踢了踢那几捆麻绳:“把绳子挪墙边去,炭筐靠门放,腾出块地方够你趴的就行。”林安便爬过去,用肩膀和手肘把麻绳一捆捆拱到墙根,又拿膝盖把炭筐顶到门边,灰扑起来呛得她直咳嗽。女奴在门口看着,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窝头扔在地上:“晌午饭,吃了。晚上有人给你送水,自己舔干净,别弄得满屋骚气。”
林安趴在地上,看着那半个窝头滚了两圈停在墙根,表面沾了灰。她饿得胃里直抽,可还是先抬头看了女奴一眼。女奴靠在门框上剔指甲,没再理她。她便低下头,把窝头叼起来,就着灰一口一口啃下去,干得噎嗓子,她也不敢要水,只拿舌头舔了舔墙根渗出来的潮气。
女奴看她吃完了,直起身拿鞭子指了指墙角:“趴那儿去,屁股朝外。管家说的你听见了,白日里拴院里,有客来牵出去用。今儿头一天回来,先让你歇歇,明儿起就按规矩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红姑娘回来要是问起你,我照实说——说你听话,让爬就爬,让吃就吃。你争气点,别给她添麻烦,她如今不容易。”
林安趴在墙角,脸贴着地,听见“小红”两个字,耳朵动了动。她想问小红好不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现在这副样子,问什么都是多余的。女奴没再多说,把绳头往门框铁环上一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夹道里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风吹破门纸的哗啦声。
她趴了一会儿,慢慢翻过身来,侧躺着蜷起腿。小屋没有窗,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刚好照在她胸口那块木牌上。“府中母狗”四个字刻得潦草,笔画里还嵌着墨渣。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乳环上的银扣,又缩回来。院子里传来仆妇们收衣裳的动静,竹竿碰得叮当响,有人哼着小调,有人喊孩子吃饭,都是她从前当大小姐时听惯了的声响,如今隔着一道破门板,竟像隔了一辈子。
她想起小红。小红这会儿该在城外铺子里,穿着锦衣,戴着珠花,拿大小姐的款儿跟掌柜说话。小红学得像不像?会不会露怯?府里这些仆妇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犯嘀咕,一个女奴忽然成了大小姐,底下人服不服?管家看着是认了,可管家认的是牌子和生意,牌子上写“母狗”他就当母狗养,牌子上写“大小姐”他就当大小姐伺候——他谁都不认,只认那本册子和账上的数。小红拿住了管家,可拿不拿得住底下这些人?她趴在地上啃窝头的时候,小红是不是正坐在铺子里喝茶?那茶烫不烫嘴?小红会不会也想她?
想到这儿她鼻子一酸,可眼睛干得发疼,什么也流不出来。她拿手背蹭了蹭脸,手背上还沾着泥,蹭得脸颊更脏了。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好几个人的,往柴房这边来。她赶紧翻过身趴好,屁股朝外,脊背绷直,耳朵竖着听。
门被推开,探进来三四个仆妇的脑袋,就是井台边洗衣裳那几个。圆脸的先进来,蹲下身子拿手指戳了戳林安屁股上的鞭痕:“哟,还肿着呢。疼不疼?”林安不敢躲,只把脸往胳膊弯里埋了埋。圆脸的便笑:“还害臊呢,都挂牌子了害什么臊。”瘦高个的从后头挤上来,拿脚尖踢了踢林安的脚踝:“翻过来我们瞧瞧,客府给你打的什么环,让我们开开眼。”
林安不动。圆脸的便伸手揪住她项圈上的绳,把她往前拽了拽:“让你翻过来,聋了?”林安只得慢慢翻过身,仰面躺着,两手不知道该遮哪儿,最后只能摊在身侧。几个仆妇围着她看,瘦高个的蹲下来拿手指拨了拨她乳环,银环碰着肉发出细碎的响:“啧啧,真打上了,这往后喂奶不漏啊?”圆脸的啐她:“母狗喂什么奶,你当是你家娃呢。”几个人便笑成一团。
林安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几颗凑过来的脑袋,日光从她们肩膀缝里漏下来,晃得她眼花。她想起从前在府里,这些人见了她得垂手站好,叫一声大小姐。如今她们蹲在她身上指指点点,像看牲口市上挑骡马。羞耻烧得她耳根发烫,可腿间那地方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一股熟悉的潮意漫上来。她赶紧把腿并拢,圆脸的眼尖,已经瞧见了,拿手一拍她大腿:“并什么并,当谁不知道呢。客府一周,你让狗日了几回?我们可都听说了,马车里都忍不住,弄得一车骚水。”
林安闭上眼,把脸偏到一边。几个人又笑了一阵,瘦高个的站起来拍拍手:“行了,看也看了,走吧,管家让咱们给她送水,别真渴死了。”圆脸的从门外拎进来半桶水,往地上一墩,水花溅了林安一腿。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门重新掩上,光又只剩门缝里那一线。
林安侧过身,凑着桶沿喝了两口水。水是井里新打的,凉得牙根疼,可喝下去总算压住了嗓子里的干。她喝完了,又拿手捧了水把脸和膝盖上的泥洗了洗,手指碰到嘴角的破口还是疼,可疼过之后那股麻劲儿又来了,她赶紧停手,把湿手在肚皮上蹭干。
院子里安静下来,日头偏西,门缝里的光从白转黄,最后暗下去。她趴回墙角,把屁股摆正,脸贴着地,听见远处传来前院开饭的动静,碗筷叮当,有人扯着嗓子喊“给账房送一份”,然后是脚步杂沓。没人往柴房这边来。她肚子又饿了,可窝头已经吃完了,只能咽唾沫。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夹道那头又响起脚步声,这回是两个人的,走得慢。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圆脸仆妇,后头跟着个年轻小厮,提着一盏纸灯笼。圆脸的把一碟剩菜搁在地上,小厮举着灯笼往林安身上照了照,照见她胸前的木牌和腿间的湿痕,咧嘴笑了一下。圆脸的推他一把:“笑什么笑,走了。”回头冲林安说:“明儿一早牵你去前院,管家说了,有客来。你夜里老实趴着,别弄出动静。”说完把门一带,灯笼光晃了两晃便远了。
林安就着那点剩菜吃了两口,是些碎肉末和半碗冷饭,油水不多,但比窝头强。吃完了她把碟子推到一边,重新趴好,脸搁在胳膊上。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柴房那边老鼠窸窸窣窣的响。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小红穿锦衣的模样,想着想着便迷糊了,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摸她头发,抬头一看是小红,小红冲她笑,说“再忍忍”——她猛地惊醒,额头磕在地上,疼得清醒过来。屋里还是黑的,门缝里连月光都没有。
她重新趴好,把屁股朝外摆正,木牌硌着胸口,凉了一整夜。
府中遛狗
天还没亮透,柴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林安从浅梦里惊得抬起头,后颈僵得发疼,眼前还糊着一层睡出来的眼屎。进来的是昨天那个圆脸仆妇,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拎着麻绳和一块湿布。圆脸的蹲下来,拿湿布往她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抹掉嘴角干了的涎水和地上的泥,又扯着她的乳环把湿布往胸口蹭了蹭,铁环拉扯皮肉,林安倒吸一口气,缩了一下肩,圆脸的骂了句“别动”,手上却也没再使劲。
“管家说了,今儿前院有客来谈生意,让你去廊下遛遛,给客人瞧瞧府里养了条好狗。”圆脸的站起来,把麻绳往她脖子上的项圈扣环里一穿,绳头在手上绕了两圈,“走,爬出去。”
林安四肢撑地,跟着绳子的牵引往门外爬。门槛高,她膝盖磕了一下,身后一个婆子拿脚尖踢她屁股:“抬高点,磨蹭什么。”她只得把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就着那个姿势翻过门槛。院子里晨雾还没散,石板地上湿漉漉的,她手掌贴上去凉得刺骨,膝盖走几步就硌得疼。出了夹道,绕过柴房后墙,就是通往正院的那条青砖路。路上已经有仆人在走动了,端着水盆的、抱着账册的,见她被牵着爬过来,都慢下脚步看。
圆脸的走得快,绳子绷得直,林安跟不上,脖子被勒得直咳嗽。一个端着铜盆的小厮侧身让路,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胸前晃荡的乳环和腿间那枚阴环,盆里的水洒出来泼了一地,旁边扫地的老仆笑骂他“没出息”,小厮红着脸跑了。林安把脸往下埋,可地面全是青砖,连个缝都没有,她只能盯着前头圆脸仆妇的鞋后跟,一步一步跟着爬。
到了正院廊下,管家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捏着一本册子,正跟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说话。见她被牵过来,管家只抬了抬眼皮,对圆脸的说:“拴廊柱上,别挡着路。”圆脸的应了一声,把绳头系在廊下那根朱漆柱子的铁环上,又蹲下来把林安的姿势摆正——膝盖分开,腰塌下去,胸脯贴地,屁股撅着——摆好了拍拍手站起来,跟管家回话:“昨儿夜里老实,没闹。”
管家“嗯”了一声,翻开册子,拿笔头点了点其中一行:“府里多养一条狗,每月多吃五斤糙粮,记在大小姐账上。”账房应声记了。林安趴在地上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自己的账上支银子养她自己这条“狗”,荒唐得她嘴角抽了一下,可脸上肿着,抽也抽不明显。
日头渐渐高了,廊下阴凉,穿堂风从院子里过,吹得她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前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客人到了。管家迎出去,林安只听见些“货”“船期”“利钱”的字眼,听不真切。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管家引着客人往廊下来,两个客人,一个穿绸衫的矮胖男人,一个瘦高个跟在后头,都四十来岁模样,绸衫那位手里还捏着把折扇。
“府上这狗倒是养得精神。”矮胖客人一眼看见廊柱下趴着的林安,脚步停了。
管家笑了笑:“大小姐养的,说是看家护院,其实也就是个玩意儿。您瞧这毛色——哦,没毛,光溜。”他拿册子指了指林安光裸的脊背,“洗得干净,不咬人。”
矮胖客人凑近了看,拿扇子挑起林安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牙口不错。”又拿扇柄拨了拨她胸前的乳环,铁环碰着扇骨叮当一响,“这个也有意思,谁给穿的?”
“大小姐吩咐的,府里铁匠打的。”管家答得滴水不漏。
瘦高个客人一直没说话,这时蹲下来,伸手捏了捏林安的屁股,又顺着尾椎往下摸到阴环,扯了扯,林安疼得往前一窜,绳子勒住脖子又把她拽回来。瘦高个笑了:“还知道疼,不是死物。”他站起来拍拍手,对管家说,“行了,看过了,谈正事吧。”
管家把客人往花厅引,走之前回头对圆脸仆妇说:“牵到院子里遛遛,让客人带来的伙计也看看,回头传出去,咱们府上养狗养得精细。”圆脸的应了,解了柱子上的绳头,牵着林安往正院前头的空地上走。
前院空地不小,铺着大块青石板,中间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石桌石凳。客人带来的两个伙计正坐在那儿喝茶,见圆脸的牵了条光身子的人狗过来,都放下茶碗站起来看。圆脸的把绳子往地上一扔:“遛遛。”又对林安说,“爬,绕树走两圈。”
林安四肢着地绕着老槐树爬。石板被日头晒得温热,手心贴上去比早上舒服些,可膝盖还是硌。她爬了一圈,圆脸的嫌慢,捡了根树枝在后面戳她屁股:“快点,没吃饭?”她只得加快四肢交替的节奏,屁股扭得幅度大了,胸前的乳环晃荡着碰在石板地上叮叮响。两个伙计看得直乐,其中一个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往远处一抛:“去,叼回来。”
饼块落在两三步外的地上,林安犹豫了一瞬,圆脸的树枝又戳过来,她只得爬过去,低头把饼块叼在嘴里,爬回来放在伙计脚边。伙计捡起来看了看,饼上沾了灰,他吹了吹又扔远了些:“再叼。”这回扔得更远,林安爬过去叼回来,伙计却不接了,指着自己脚面:“放这儿。”林安把饼块放在他鞋面上,伙计这才捡起来,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另一半丢给林安:“赏你的。”
林安低头把饼块吃了,干饼没什么味道,嚼着费劲,可总比饿着强。另一个伙计看得兴起,把茶碗里剩的茶根泼在地上:“舔了。”水渗进石板缝里,林安趴下去舔,舌尖蹭着粗粝的石面,尝到一股子陈茶涩味和土腥气。伙计们哈哈大笑,圆脸的也笑,拿树枝敲她后背:“行了行了,舔干净了就起来,往那边爬。”
她跟着绳子往院子东边爬,那边是仆人们日常走动的夹道,几个扫院子的、洗衣裳的仆妇凑过来看热闹。一个年轻仆妇手里还攥着没拧干的衣裳,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她蹲下来瞧林安的脸:“哎哟,这脸肿得,挨了不少打吧?”伸手捏了捏林安的脸颊,林安疼得往后缩,绳子又把她拽回来。年轻仆妇撇撇嘴:“还躲,都这样了还知道躲。”站起来对圆脸的说,“让她给我舔舔鞋,我这儿踩了一脚泥。”
圆脸的把绳子松了松:“舔吧,人家让你舔是抬举你。”林安爬过去,年轻仆妇把一只脚往前一伸,布鞋面上果然沾着泥点子。林安低下头,伸出舌头从鞋头开始舔,粗布鞋面刮着舌苔,泥腥味混着脚汗味冲鼻子。舔了两下年轻仆妇就笑了,脚一抽:“痒死了,行了行了,还真舔啊。”周围几个仆妇都笑,有人往地上扔了把扫帚:“去,把扫帚叼回来。”
林安爬过去叼扫帚,扫帚把儿粗,她嘴张到最大才咬住,叼回来放在仆妇脚边。仆妇捡起来接着扫地,嘴里说:“这狗倒是听话,比前头那条黄狗强,那狗光知道吃。”另一个仆妇接话:“黄狗能看门,这个能干什么?”圆脸的插嘴:“能干什么管家说了算,你操什么心。”几个人又笑一阵,散了。
快晌午的时候,管家从花厅出来送客,客人路过院子看见林安正趴在地上舔一个仆妇故意洒在地上的米汤,矮胖客人拿扇子点了点:“你们这狗调教得不错,回头我们府上也弄一条。”管家赔笑:“您要是喜欢,回头我让铁匠给您打一副环。”客人摆摆手走了。
客人一走,管家脸上的笑就收了,回头对圆脸的说:“牵回柴房去,下午没事了。”又对旁边一个正拿脚尖拨弄林安乳环的小厮说,“你,去把东厢那堆账本搬出来晒晒,别光顾着玩狗。”小厮缩了缩脖子跑了。
圆脸的牵着林安往回走,这回不赶时间,走得慢。路过厨房后门,里头飘出炖肉的香味,林安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圆脸的听见了,回头看她一眼:“饿了?”林安不敢点头,只拿眼睛望着她。圆脸的想了想,推开门进去,跟灶上的厨娘说了两句,端了半碗肉汤出来,放在地上:“喝吧,别让人看见。”林安低头喝汤,汤里飘着两片肥肉和几根烂菜叶,热乎乎的下肚,胃里总算不空了。
喝完了继续往回爬,路过夹道口的时候碰见那个早晨端铜盆的小厮,这回他手里没盆,揣着两个白面馒头,见林安爬过来,蹲下把馒头往她面前一递:“给你,我刚从厨房顺的。”林安抬头看他,小厮脸又红了,把馒头往地上一搁就跑了。圆脸的“嘿”了一声:“这小子倒大方。”把馒头捡起来掰开看了看,没毛病,递给林安:“吃吧。”
林安就着地上的灰把两个馒头吃了,白面馒头又软又甜,她吃得急,噎得直抻脖子。圆脸的等她吃完才牵起来接着走,嘴里念叨:“府里这帮人也是闲的,一个个都来喂你,回头养肥了管家又该骂了。”
回到柴房,圆脸的把她拴回墙角那根木桩上,绳子放长了半截,让她能在墙根一带活动。门没关严,留了条一掌宽的缝,透进来一道光。林安侧躺在干草上,把身子蜷起来,手捂着胃。吃饱了反倒困,她迷迷糊糊又想起小红,想着小红这会儿在哪儿,是不是也坐在哪处廊下跟人说话。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这回是那个瘦高个客人带来的伙计之一,探头进来看了看,见她蜷着,就蹲在门槛上跟她说话:“嘿,狗,你原先是不是哪家逃出来的?瞧你这皮肉,不像从小当狗的。”
林安不答,把脸往胳膊里埋。伙计自顾自说:“你不说我也猜得着,你身上有股子大家子的味儿,洗得再干净也去不掉。”他从怀里摸出把铜钱,往地上一撒,“来,捡钱,捡多少归你。”铜钱滚得满地都是,有的滚进干草缝里。林安没动,伙计催了两声,见她不动,站起来拍拍手:“行吧,不捡拉倒,回头让管家扣你口粮。”说完走了。
林安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把散落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数了数,十二文。她把铜钱拢在墙角干草底下,又趴回去。日头偏西,门缝里的光从白转黄,她听见前院传来收工的动静,有人喊“明儿早市谁去”,有人回“我去我去”,声音渐渐远了。柴房里暗下来,她闭上眼,手还捂着胃,胃里暖着,心里却空落落的。外头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她耳朵一动,下意识把头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随即又僵住——这个动作太熟了,熟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慢慢把头转回来,把脸埋进干草里,干草扎着脸颊上的肿处,疼得她轻轻抽了口气。
被看见
日头刚过头顶,柴房外头的青石板上就响起了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听那杂沓的节奏,像是三四个仆役结伴往这边来。林安从干草堆里支起头,绳子拴在木桩上,她能活动的范围就那么一截墙根,躲也没处躲。门被推开,先探进来的是圆脸那张熟面孔,后头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一个瘦长脸、一个矮墩墩的,都是府里仆役打扮,灰布短褂,腰上系着青带子。
“就是她?”瘦长脸歪着头打量林安,像看什么稀罕物件,“管家说的那个……母狗?”
“嗯,客府送回来的,小红姑娘吩咐养着。”圆脸的把手里的绳子头从木桩上解下来,又递给瘦长脸,“你牵牵看,可老实了。”
瘦长脸接过绳头,往后退了两步,绳子绷直了。林安被拽得往前一倾,双膝在干草上蹭出沙沙的响声。她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人,只觉得几道视线落在自己光裸的背脊上,像虫子在爬。矮墩墩的那个蹲下来,凑近了看她胸口那对乳环,铜的,磨得发亮,边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旧伤。“这玩意儿戴着不疼?”他问,也不指望她答,伸出手指头拨了一下。环子撞在皮肤上,叮的一声细响,林安肩膀猛地一缩,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
“别乱动。”圆脸的拍了下矮墩墩的后脑勺,“管家说了,别弄伤,回头小红姑娘问起来不好交代。”
矮墩墩的嘿嘿笑着退开。瘦长脸已经牵着绳子往院里去,嘴里吆喝:“走,带你透透气,老关柴房里头都快长毛了。”林安被他拽着爬出柴房门槛,日头明晃晃地砸在脸上,她眯起眼,膝盖磕在门框下那道石阶棱上,闷疼。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好的仆役衣裳,风一吹,袖子甩来甩去。墙角那棵老槐树下头,不知道谁搬了块青石板搁在那儿,旁边还撂着根生了锈的铁链子。
瘦长脸把她牵到院子中央,绳子往地上一踩,蹲下身跟她平视:“听说你在客府那边,跟狗配过?”他问得直白,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真的假的?那么大一条黑狗,你受得住?”
林安把脸别开,盯着地上砖缝里钻出来的一蓬草。她不知道该怎么答,答什么都是错。圆脸的在后头接了话:“你问这干啥,人家又不会说话。”瘦长脸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就问问嘛,回头要是再来一回,咱也开开眼。”
矮墩墩的从厨房那头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饼子,边嚼边说:“我刚听前头说,大黑狗还在后院拴着呢,客人府上没带走,说是留给府里看门的。”他咽下嘴里的饼,“要不……牵来试试?反正管家也没说不让。”
圆脸的犹豫了一下:“这不好吧,小红姑娘回来要是知道了……”
“小红姑娘出门办事去了,天黑前回不来。”瘦长脸已经往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走了,“我就去看看。”
林安跪在原地,绳子还踩在圆脸的脚底下。她听见后院传来狗链子拖在地上的哗啦声,还有狗爪子在青砖上跑动的哒哒响。心跳得厉害,胸口发闷,她想往后缩,可绳子绷着,退不了半步。那团黑色的影子从月洞门里窜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大黑狗比在客府时瘦了些,但骨架还是那么大,毛色油亮,脖子上的皮项圈换成了铁链扣,拖在地上哐当哐当响。它一进院子就嗅到了气味,鼻子抽动着,尾巴慢慢翘起来。
“嘿,认得!”瘦长脸拽着狗链子笑,“你看它认得!”
大黑狗被牵到林安跟前,低头往她胯下拱。林安猛地夹紧腿,绳子却在这时被圆脸的从脚底松开,瘦长脸把狗链子往她脖子方向一甩,那狗便整个扑上来,前爪搭在她腰后,热烘烘的肚皮贴住她后臀。她往前一扑,手撑在砖地上,指头抠进砖缝里,那蓬草被她攥烂了,绿汁水渗进指甲缝。狗的动作急得很,后腿蹬了两下就找准了位置,林安只觉得下身一胀,整个人被顶得往前一冲,额头撞上圆脸的膝盖。
“哎哟,你轻着点!”圆脸的往后让了一步,却没把脚挪开,反而踩住她肩膀把她固定住,“行了行了,别挣,挣了更疼。”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矮墩墩的先笑出声来:“真配上了嘿!”他蹲到侧面去看,嘴里啧啧个不停。瘦长脸拽着狗链子防止狗跑开,一边扭头朝月洞门那边喊:“哎,都来看都来看!”这一喊,前院几个扫地的、厨房烧火的,稀稀拉拉又来了三四个,围了小半个圈,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手里还攥着扫帚,都伸着脖子看。
林安跪趴在地上,脸贴着砖面,能看见的只有砖缝、草屑、还有自己撑在地上的手指头——指甲都是灰的,指节泛白。狗每顶一下,她整个身子就往前蹭一截,膝盖在粗砖上磨得火辣辣的疼。可疼归疼,身体里头那处被撑开填满的感觉太熟了,客府那些日子被调教出来的反应根本不受控制,后腰一阵阵发酸,腿根开始打颤,连脚趾头都蜷起来。她咬住嘴唇,咬得发白,可喉咙里还是漏出细细的呜咽声,混在狗的喘气声里。
“叫了叫了!”矮墩墩的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嘛,养熟了的。”
圆脸的皱了皱眉,脚从她肩膀上挪开,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觉得有点过了,但也没走。旁边一个拿扫帚的年轻仆役小声问:“这得多久啊?”瘦长脸回他:“快了,狗这玩意儿快得很。”
果然,大黑狗的动作陡然急促起来,后腿绷得笔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然后猛地一挺,整条狗压在她背上不动了。林安被压得趴下去,半边脸贴在砖面上,热流灌进来,她浑身抖了一阵,腿间淅淅沥沥滴下些水来,在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狗抽出去的时候带出更多,混着黏腻的白沫,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矮墩墩的拍着巴掌,扫帚仆役别过脸去憋笑,瘦长脸把狗链子一拽,大黑狗摇着尾巴退开了,鼻尖还湿漉漉地凑过去嗅地上的痕迹。
“行了行了,散了吧。”圆脸的摆摆手,弯腰把地上的绳子捡起来,又看了看林安,“你……自己擦擦。”他丢下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旧抹布,灰扑扑的,团成一团扔在她手边。
林安没动。她趴在那儿,脸贴着砖,喘气还没匀过来。腿间的黏腻被风一吹凉丝丝的,地上的湿痕慢慢渗进砖缝里。她听见仆役们散开的脚步声,有人还在低声笑,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圆脸的把她绳子重新拴到柴房门口的木桩上,这回没往柴房里关,就让她在门口墙根下趴着。
“老实待着啊。”他丢下这句话,也跟着走了。
日头一点点往西偏,晒得后脖子发烫,林安才慢慢从那种恍惚里回过神。她拿那块旧抹布胡乱擦了两把腿间,把布团塞到墙根砖缝里,又蜷回干草堆上。脑子里嗡嗡的,一会儿是狗的喘气声,一会儿是仆役们的笑声,一会儿又跳到小红——小红这会儿在哪儿?在做什么?要是小红知道了……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马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接着是车夫吆喝“吁——”,然后是一道她听了千百遍的嗓音,清清亮亮的,带着点不耐烦:“行了行了,东西搬进去,我累了一天了。”
林安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小红从月洞门走进来,一身藕荷色锦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薄薄施了层粉,遮住了原先那点病后的苍白。她手里捏着条帕子,正侧头跟身后搬箱笼的仆役说话,一抬眼,就看见了柴房门口墙根下蜷着的林安。
脚步顿住了。
林安跪在那儿,身上什么也没穿,乳环阴环明晃晃的,脖子上还套着那根绳子,绳头拴在木桩上。腿间刚擦过,可大腿内侧还留着没干透的水痕,干草屑粘在皮肤上。她仰着脸看小红,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红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也就是眼皮微微一动,嘴角绷了绷。她很快把视线收回去,转头对身后的人说:“箱子搬我房里去,小心着点,里头有账本。”声音平平稳稳的,跟刚才一模一样。
林安看着她走过来,锦衣下摆扫过砖地,绣鞋踩在刚才那摊水痕边上,停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小红问的是圆脸的,那人刚从前院赶过来,搓着手赔笑:“管家吩咐的,说您让养的……就拴这儿了。”
“我让养的?”小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出点疑惑,又像是好笑,“我什么时候让养这么个东西在院子里了?”
圆脸的愣了:“可……可接人女奴回来说,是您吩咐的,说养在府里……”
“我说的是别弄死,找个地方关着,别碍着前头的生意。”小红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眼睛扫过林安,又飞快地移开,“谁让你们牵到院子里来的?还……还弄这一出?”她往地上那摊湿痕瞥了一眼,皱起眉头,“脏不脏?”
瘦长脸从后院那头探出脑袋,一看这阵仗又缩回去了。
林安跪在地上,听着小红这些话,心里像被人攥住了拧。她认得小红这副腔调——在客府那几日,小红假扮大小姐时就是这样的,拿腔拿调,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此刻她分不清小红是在做戏给仆役看,还是真的嫌她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那蓬草的绿汁。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也没想到的事——她往前爬了半步,仰起头,对着小红“汪”了一声。
声音不大,细细的,带着点哑。
小红手里的帕子攥紧了。
林安又叫了一声,这回更急,声音里带出些恳求的意思,尾巴骨那儿不自觉地晃了晃——她没尾巴,可腰胯扭动的样子跟摇尾巴也没什么分别。她盯着小红的眼睛,拼命把眼神往“别认我”“就当我是狗”那个方向使。她怕,怕小红一时心软露出破绽,怕旁边这些仆役看出什么来。府里已经把她当母狗了,那就当到底,当得越真越好。
小红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从她脸上滑到乳环上,又滑到腿间,最后回到她眼睛里。然后小红把帕子往袖子里一塞,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还挺通人性。”她转头对圆脸的说,“既然这样,就养着吧,别往柴房里塞了,拴后院墙根底下,离库房远点,别碍事。”
“那……喂什么?”圆脸的问。
“厨房剩什么喂什么,还专门给它开小灶不成?”小红说完,抬脚就往自己院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别让它进前院,脏。”
林安趴回地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她听见小红的脚步声远了,听见仆役们小声嘀咕“大小姐脾气还挺大”,听见圆脸的过来解绳子把她往后院牵。她没再抬头,也没再出声,就那么爬着跟绳子走。后院墙根底下有棵歪脖子枣树,树底下还算阴凉,圆脸的把她拴在树根上,又找了块破席子给她垫着。
“行了,就这儿吧。”圆脸的拍拍手走了。
林安蜷在破席子上,脸朝着墙。墙那头是府外的巷子,有小孩跑过去笑闹,有货郎吆喝。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小红刚才那个眼神——看她的眼神跟看一条真狗没什么分别,至少当着人前是这样的。可小红走过她身边时,锦衣下摆扫过她手背,那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却觉得手背那块皮肤烫了很久。
天擦黑的时候,圆脸的又来了,端了碗剩菜泡饭搁在她面前,这回连筷子都没给。林安低头吃了,吃完把碗舔干净。圆脸的蹲在旁边看她吃完,忽然压低声音说:“你……别怪大小姐说话难听,她管着府里生意呢,底下人看着,总得有个规矩。”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她让我给你垫了席子,还说别往柴房塞了,这院里晚上露水重。”
林安抬起头看他。圆脸的跟她对了个眼神,很快又别开,站起来拍拍膝盖走了。林安把下巴搁在席子边上,看着天一点点黑透,枣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叶子沙沙响。她想起小红刚才叫她那声“还挺通人性”,语气里那点笑,跟从前在屋里私下说话时完全两样。她知道小红是在做戏,可做戏做得越真,她心里越空——因为那戏里的每一个字,说久了就跟真的没分别了。
后半夜起了风,枣树叶子落了满地,林安把破席子往身上裹了裹。墙那头巷子里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她没再跟着偏头,只把脸往席子里埋了埋,闭上眼,等着天亮。
母狗之名
天刚蒙蒙亮,后院墙根的露水把破席子洇湿了一片,林安蜷着的身子贴着地面那面凉得发麻。她醒过来时先听见枣树上麻雀叫,再听见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脖子上还拴着绳,绳另一头系在树根上,打了两个死结。
她试着撑起身子坐起来,腰腹间酸得厉害,大腿内侧还留着昨天干涸的痕迹,一动就扯着皮肉发紧。她想伸手把脖子上的绳圈松一松,指头刚碰到绳结,就听见脚步声从月亮门那边过来。
圆脸的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稀粥,粥面上浮着几片菜叶子。他走到跟前蹲下来,把碗搁在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月亮门那边,压低声音说:“大小姐一早就叫了管家去前厅说话,我听着像是在吩咐什么事。你先吃,吃完了我把你牵到后院棚子底下去,今天日头毒,枣树底下晒。”
林安低下头去舔粥。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这个动作了——舌头探进碗里,沿着碗边一圈一圈地卷,粥水顺着舌面往喉咙里流,发出细碎的声响。圆脸的蹲在旁边看她吃,也不催,等她舔得碗底发亮才把碗收走。
“走吧。”他解开树根上的绳,牵着往院子深处走。
后院棚子底下堆着些旧木料和空酒坛,靠墙有一排低矮的笼子,原本是养看门狗用的,如今空着两间。圆脸的把她牵到最里头那间,打开笼门,指了指里面:“进去吧,这儿比树底下强,下雨淋不着。”
林安爬进去。笼子不大,她蜷着身子刚好能躺下,铁条上锈迹斑斑,底部铺了一层干草,闻着有股陈年谷壳的味道。圆脸的把笼门关上,插好插销,蹲在笼子外面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在客府待过?”
林安没抬头,只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她现在已经很自然地把手叫作前爪了,脑子里连纠正的念头都没起。
圆脸的见她不答,自己接下去说:“我看你那些反应,不像头一回当奴的。府里原先那几个女奴,头几天都哭天抹泪的,你倒好,让跪就跪,让舔就舔。”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大小姐说你是府上养的母狗,让我们好生伺候着。我寻思着,这话听着难听,其实是护着你呢——你不知道,昨儿晚上管家还问起来,说后院拴了个什么,要不要登记造册。大小姐说不用,说她屋里养着玩的,不归府里奴籍管。”
林安耳朵动了动。她听明白了——小红把她算作自己屋里养的,不走府中奴籍,这样就不用记录在案,也就没人会去查她的来路。可她同时也明白另一层:小红当着仆人的面亲口叫她母狗,这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府里上下从此都只会拿她当一条狗看,再没人会往“大小姐”三个字上想。
圆脸的站起来拍拍膝盖:“你先待着,晌午我给你送食。”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大小姐说今天前院有客来,让你别往前头去。”
林安在笼子里趴了整整一上午。棚子底下阴凉,可铁笼子不透风,到了晌午干草都焐热了,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外头院子里人来人往,仆役们搬东西、扫院子、抬酒坛,脚步杂沓,没人往笼子这边多看一眼。偶尔有人路过,朝笼子里瞥一眼,也就笑一声“这母狗倒老实”,便走了。
晌午圆脸的没来,来的是个高个子男仆,端着一盆厨房剩的杂烩汤,往笼子门口一搁,连碗都没给。林安就着盆边舔食,舌头卷起泡软的馒头渣和烂菜叶,吃得急了些,汤水顺着下巴滴到干草上。高个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笼子缝里探进来,捏住她乳环一扯。
林安疼得身子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还挺响。”高个子笑了,又扯了一下才松手,“行了,吃吧,吃完我把盆收走。”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对旁边另一个仆役说,“大小姐养的这个玩意儿,比厨房后头那条黄狗听话,让舔盆就舔盆,不带剩的。”
林安把头埋回盆里,把剩下的汤水舔干净。她听见那两个仆役走远了还在笑,一个说“要不晚上牵出来遛遛”,另一个说“你问管家去,大小姐屋里的东西,管家也得问过才敢动”。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管家果然来了。
他站在棚子外头,没往里走,只隔着几步远打量笼子里的林安。林安认得他——昨天她刚被牵回府时,就是这个人站在前厅台阶上,听那接人女奴说“小红要的母狗”,然后点点头让人把她牵到后院。他当时没多看她一眼,现在也差不多,目光从她脸上的红肿扫到胸前的乳环,再扫到腿间,像在看一件货品。
“大小姐说养在她屋里,可这后院棚子底下也不是长久之计。”管家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平的,“前院东厢后头有间空屋子,原先堆杂物的,收拾出来给她住。笼子撤了,换条长点的绳,白天拴屋里,晚上放出来在院子里透透气。”
圆脸的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应声道:“那喂食呢?”
“还是厨房剩的。大小姐说了,不专门开伙。”管家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盆碗得给,不能总用食槽——传出去说林府养狗连盆都不给,不好听。”
圆脸的连声应下。管家又看了林安一眼,这回目光在她脸上停得久了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搬屋子的事是第二天办的。圆脸的带着两个人把东厢后头那间杂物房腾出来,扫了地,靠墙摆了张旧草席,又找了条长麻绳,一头系在窗棂上,一头拴林安脖子上的项圈。屋子不大,一扇小窗朝着后院,门板上有道缝,趴在地上能看见外头人走动的脚。
林安被牵进去的时候,圆脸的蹲下来跟她说:“这屋子原先放杂货的,有点潮,你将就着。大小姐说了,等天好了让人把墙根再抹一遍灰。”他伸手把草席往墙边推了推,“晚上冷就往席子上蜷,别贴着地。”
林安趴到席子上,把身子缩成一团。圆脸的站起来要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说:“大小姐今儿在前厅见客呢,我听着像是谈生意上的事。她让我跟你说——别往前院去,别出声,别让人瞧见你。”他停了停,“原话是这么说的,‘别让它往前头凑,客人多,碍眼’。”
林安把头往席子里埋了埋。她听得出来,小红这话还是说给旁人听的,可那个“它”字落进耳朵里,还是让她心口缩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像磨盘一样沉。
每天天亮不久,圆脸的来解绳,把她牵到院子里,让她在墙根底下趴着晒一会儿太阳。厨房送来的食有时候是剩粥,有时候是半碗面条,有时候就是几块干馒头泡了水。林安学会了在盆边低头舔食时把屁股抬高些——这是客府那边养出来的习惯,仆人们看见了就笑,说这母狗还会摆姿势,倒也省得教。
也有不笑的。有个年纪大些的仆妇,头一回见她舔盆时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作孽”,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子就不说话了。林安听见了,没抬头,只把舌头在盆底又刮了一圈。
大黑狗是第五天被牵过来的。
那天下午,两个男仆牵着那条黑狗从后院门进来,狗脖子上套着皮项圈,绳子绷得直直的。黑狗一进院子就嗅到了林安的气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四条腿往前挣。林安正趴在墙根底下,听见狗喘气的声音,身子本能地绷紧了。
“别怕别怕,老熟人了。”牵狗的高个子笑了,把绳头往枣树上一绕,松开手。黑狗扑过来,前爪搭上林安的后背,热烘烘的肚皮贴着她的腰,湿漉漉的鼻头拱到她腿间。林安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感觉到那根东西抵上来,又粗又热,一下一下地顶着,顶得她整个身子往前一冲一冲。
院子里围了五六个仆役看。有人蹲在台阶上嗑瓜子,有人靠在柱子边抱着胳膊,圆脸的站在人群后头,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没走。高个子的在旁边指挥:“腰塌下去,别绷着,你越绷它越进不去。”林安把腰往下压,屁股抬高,听见身后黑狗呼哧呼哧喘气,爪子在她背上踩来踩去,终于找准了地方,猛地一挺。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围观的仆役笑起来,有人说“这声儿还挺像那么回事”,有人说“你看它尾巴——它没尾巴,你看它屁股摇的”。林安跪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地,被顶得一下一下往前蹭,膝盖在土里磨出两道印子。黑狗操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最后一下深深埋进去,后腿蹬直了,肚皮一抽一抽地射。热流灌进来的时候,林安浑身打了个哆嗦,手指抓进泥里,指甲缝塞满了土。
黑狗退出去,舌头耷拉着喘。林安趴着没动,腿间滴下来的东西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高个子的过来解了树上的狗绳,拍拍黑狗的脑袋:“行了,痛快了就走。”又低头对林安说,“你今儿表现不错,晚上多给你半碗食。”
仆役们散了。圆脸的最后一个走,走过来把林安从地上拽起来,拿块破布给她擦了擦腿间,嘴里嘟囔着:“你说你这是……唉,我也管不了。”他把绳重新系回窗棂上,临走前回头说,“大小姐今儿出门了,去城外庄子看账,晚上才回来。”
林安趴在席子上,腿间还在一阵一阵地抽。她听着外头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日头从窗缝里斜进来,照在她赤裸的背上,把那些泥印子和抓痕照得清清楚楚。她把脸转向墙壁,闭上眼。
小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安听见前院传来马车停稳的声响,听见仆役们迎上去问安,听见小红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过来,带着点疲惫:“都散了吧,明天再说。”脚步声往东厢这边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门板被推开一条缝。小红站在门外,没进来,就着廊下挂的灯笼光往里看。林安从席子上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灯笼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小红脸上那层大小姐的冷色照得分明——眉毛画得比平时挑些,嘴唇抿着,下颌微微抬起。
“听说今儿黑狗来过了?”小红问,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院子里还没走远的仆役能听见。
圆脸的从旁边凑过来:“回大小姐,来过了,挺顺当的。”
“嗯。”小红点点头,“往后隔三差五牵来一回,别让它闲出毛病来。”她说完这句,目光从林安身上扫过去,像扫过一件摆惯了的物件,然后转身往自己院子走,锦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小股风。
林安看见她转身时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那是小红从前的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就攥袖口。可那一下太快了,快得林安几乎以为是灯笼光晃了眼。
第二天一早,圆脸的来牵她出去晒太阳时,多嘴说了一句:“大小姐今儿在前厅见客呢,外地来的大客商,谈布匹生意的。管家让把前院收拾利索了,你别往前头去。”
林安趴在墙根底下,听见前院隐隐传来寒暄声、茶碗碰盖的声响。日头升到枣树顶上的时候,她听见小红的笑声从前厅方向飘过来,清亮亮的,带着大小姐该有的那种矜持和热络。她低下头,把脸贴在泥地上,觉得那笑声隔了半个府邸,听着竟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晌午过后,前厅的客人散了。小红送客到二门,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往回走。路过月亮门时,她脚步慢下来,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林安正被圆脸的牵着往棚子底下走,绳在脖子上绷着,她低着头爬,听见小红的脚步停了,便也停下来,抬头望过去。
小红站在月亮门里头,锦衣上沾了点茶渍,手里还捏着客人留下的礼单。她看着林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对圆脸的抬了抬下巴:“牵进去吧,日头毒。”
圆脸的应了一声,拽了拽绳。林安低下头继续爬,爬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小红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说给圆脸的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养得还挺乖。”
林安没回头。她把头埋得更低,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翻了一下,又被她压回去了。她爬进棚子底下,趴在干草上,听见小红的脚步声往正院去了,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那天晚上,圆脸的给她送食时多搁了半块咸鱼。林安闻了闻,没急着吃,先抬头看了他一眼。圆脸的蹲在笼子外头,挠了挠后脑勺:“大小姐让厨房留的,说……说狗也得吃点荤的,光吃剩菜毛色不好。”他嘿嘿笑了一声,“你瞧,大小姐还是惦记你的。”
林安低下头去舔那半块咸鱼。鱼是腌过的,咸得发苦,可她舔得很慢,把每一丝鱼肉都从刺上抿下来。圆脸的看她吃完了才走,走之前把笼门又检查了一遍,插销按了按。
夜里起了风,枣树叶子哗哗响。林安蜷在干草上,听见前院传来丝竹声——小红在宴客,管家作陪,大约是白天那桩布匹生意谈成了。乐声飘飘摇摇地穿过几重院墙落到后院来,混着杯盏碰响和模糊的笑语。林安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
她想起从前在闺房里,隔着窗子听前院宴客,那时候她是大小姐,下人们端着菜从她窗下过,还会特意放轻脚步怕吵着她。如今她趴在后院笼子里,听着同样的丝竹声,却连站起来往那个方向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前院的乐声歇了一曲,又起一曲。林安翻了个身,把脸朝着墙。墙外面巷子里有人敲更,笃笃笃,三更天了。她数着更声,数到第四下的时候,听见正院那边席散了,仆役们收拾碗盏的声响传过来,还有小红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慵懒,吩咐人把剩下的酒菜分下去。
“后院那个呢?”小红的声音忽然近了些,像是走到了月亮门边上。
“回大小姐,喂过了,咸鱼也吃了。”圆脸的回话。
“嗯。”小红停了一下,“明天牵到我院子里来一趟,我看看。”
林安在笼子里抬起头。圆脸的应了声“是”,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她赶紧把身子蜷好,闭上眼装睡。笼门被拉开,圆脸的探头看了看,见她“睡着”就没动她,又轻轻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圆脸的果然来牵她。这回没往后院墙根去,直接牵着穿过月亮门,往正院走。林安爬过那道她从前每天走过无数遍的青石门槛,膝盖蹭在磨得发亮的石面上,听见正院里仆妇们扫地的声音、浇花的声音,还有小红在屋里说话的声音——她在吩咐丫鬟找一件藕荷色的衫子,说今天要见城里绸缎庄的掌柜。
圆脸的把她牵到正院廊下,拴在柱子边,自己退到一旁站着。过了一会儿,小红从屋里出来,衫子换好了,头发也梳得齐整,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她走到廊下,低头看林安。
林安趴在地上,仰头望她。晨光从小红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圈亮边,脸上的粉盖住了昨夜的酒意,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眼神不一样了——看林安的时候,眼底那点东西藏得很深,面上只剩大小姐该有的那种居高临下。
“养了这些天,倒是壮了些。”小红说着,伸出一只脚,鞋尖点了点林安的下巴。林安会意,低下头去舔她的鞋面。缎子鞋面绣着缠枝花纹,舔上去滑溜溜的,带着皂角的干净气味。她舔了两下,小红把脚收回去,对圆脸的说:“行了,牵回去吧。今天有客来,别在前头晃。”
圆脸的应声牵绳。林安被拽着往后退,退到月亮门边上时,听见小红在身后跟丫鬟说话,声音清亮亮的:“……把那对青瓷瓶摆前厅,对,就那对,客人讲究这个。”
她爬过月亮门,回到后院的地界。圆脸的把她拴回棚子底下,蹲下来拍了拍她脑袋:“大小姐还是向着你的,你瞧,叫你去跟前看看,还让你舔鞋——这府里别的狗可没这待遇。”
林安趴在干草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她想起刚才舔鞋面时小红脚踝上那截露出来的皮肤,想起小红低头看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想起那声“倒是壮了些”里藏着的、旁人听不出来的那一点点安心。
前院又热闹起来了,客人到了,寒暄声、笑声、丫鬟奉茶的脚步声混成一片。林安把脸转向墙壁,听见小红在客厅里说话,声音又清又亮,一句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她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些话——这句是招呼客人坐,这句是问路上顺不顺利,这句是吩咐上茶——每一句都妥帖,每一句都是大小姐该说的。
而她自己趴在后院棚子底下,脖子上拴着绳,身上什么也没穿,乳环阴环在干草堆里蹭得叮当响。她闭上眼,把脸往胳膊弯里又埋了埋,听见前院传来小红一声笑,清清脆脆的,像珠子落在玉盘里。
她没再跟着笑,也没再出声。就那么趴着,等日头从棚子东边挪到西边,等圆脸的来送食,等天黑,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