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绪的最后一个暑假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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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角落的优等生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白石奈绪合上笔记本,把圆珠笔夹进书页之间,却没有立刻站起来。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大声讨论着下周的期末考试,有人约着去车站前的咖啡店,笑声和椅腿摩擦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从她头顶上方漫过去。她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再过去是一根粗大的混凝土柱子,柱子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社团招新海报,边角卷了起来。
她习惯了坐在这里。这个角落能看到整个教室,却不太会被别人看到。从入学那天起,她就自然而然地挑了这里,像是某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经济学的供需曲线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把本子塞进帆布包里。
“白石同学,期末复习资料你拿到了吗?”
一个女生从过道那边探过身来,是同一小组的佐藤。奈绪点了点头,从包里抽出打印好的讲义递过去。佐藤接过去翻了翻,说了句“谢啦,你字真好看”,便转身追上了前面的同伴。奈绪小声说了句“不客气”,但对方已经走远了,声音落在空气里,没有落到任何人耳朵里。
她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慢慢站起来。
窗外是六月的校园,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缝间洒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碎金。几个男生在草坪边上打闹,有人把书包扔来扔去。奈绪看了一眼,垂下视线,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已经少了。她沿着墙根走,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所大学是她就读的六年一贯制女子学校的系列校,从高中部内部保送上来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做任何选择。老师推荐,母亲高兴,她就在志愿表上签了字。那时候她也没有多想,只觉得不辜负周围人的期待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期待是什么呢?她一边下楼梯一边想。成绩保持在前列,上课不缺勤,作业按时交,这些事她都能做到,做得比大多数人都轻松。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解开一道难题而兴奋得睡不着,也没有为了某个社团活动废寝忘食。读书对她来说更像一种习惯,像每天刷牙洗脸一样,做了就做了,不做反而觉得哪里不对劲。
楼梯拐角处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忽然想起高中部毕业典礼那天,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说“白石同学,你这样的成绩进大学部太可惜了,要不要试试考国立”。她当时愣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然后回家跟母亲提了一句,母亲说“保送多稳妥啊,离家也近”,她便再也没有提过别的事。
她并不觉得后悔,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时说了“好”,现在坐在另一所大学的教室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但这样的念头通常持续不了几分钟,就会被下一节课、下一本书、下一个平淡的日子盖过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兜头浇下来,她眯了眯眼。校园主干道两侧的银杏树投下浓密的阴影,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坡上冲下来,车铃铛叮叮地响。奈绪站在路边等那阵风过去,帆布包的带子在她肩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今天几点回来?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咖喱。”她打了“六点半左右”几个字发过去,把手机塞回口袋。
去车站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小商业街。面包店门口排着队,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不停地开开关关,居酒屋的招牌白天也亮着灯。奈绪走在人群里,和所有放学的学生没什么两样,白衬衫、深色长裙、帆布包、马尾辫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她不化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脸颊上什么也没涂,皮肤在日光下白得几乎透明。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会多看一眼,但很快又收回目光——她是个好看的女孩,但好看得很安静,像一幅挂在角落里的画,不走到跟前不太会注意到。
电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放学和下班的人。奈绪站在黄线后面,排在队伍末尾。她习惯性地从包里拿出文库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是前几天在旧书店买的短篇集,纸页泛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她读到第三页的时候,电车进站了。
车厢里人很多,她站在门边,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拿着书,书页在晃动的车厢里微微发颤。她读了几行,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同一句话,只好把书合上,塞回包里。玻璃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白衬衫的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乱。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陌生。
“偶尔也该换个方式过暑假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往年暑假她都是回老家,在母亲的房子里看书、看电视、帮母亲做点家务,偶尔去图书馆。两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开学的时候回想起来,几乎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今年是大学的第一个暑假,也是——她忽然意识到——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大四的暑假就要开始找工作了,再往后就没有“暑假”这种东西了。
这个认知让她攥紧了吊环。车厢摇了一下,她往旁边晃了晃,撞到了身后的上班族。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对方没吭声,只是把公文包换了个手。
最后一个暑假。她反复咀嚼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漏掉,而她还没有伸手去抓。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热咖喱。奈绪换了拖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说“我回来了”。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洗手吃饭”,又回头搅了搅锅里的咖喱。厨房里飘着咖喱块和洋葱的味道,抽油烟机嗡嗡地响。
吃饭的时候母亲问了些学校的事,考试准备得怎么样,暑假要不要早点回老家。奈绪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在咖喱汁里蘸了蘸。母亲说老家的邻居阿姨问起她,说奈绪真是个好孩子,成绩好又听话。奈绪笑了一下,把土豆放进嘴里。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书桌上摊着没收拾的讲义和一本读到一半的文库本,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一片暖黄色。她打开搜索页面,在输入框里打了“暑假 兼职”几个字,又删掉了。想了想,改成“兼职 短期 高时薪”。
搜索结果的第三条是一条不起眼的广告,白底黑字,设计得很简洁:“想改变自己的人集合。时薪3000日元以上,排班自由,工作地点距车站步行三分钟。无经验可,欢迎学生。”下面是一个链接,点进去是一个看起来很正规的招聘网站,有公司简介和员工评价,页面上还挂着几张模糊的办公室照片。奈绪往下滑了滑,看到“工作内容:服装模特、活动协助、接待服务”几行字,心想大概是穿各种衣服拍照或者帮忙办活动的兼职,时薪给得这么高,也许是需要形象好的学生。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页面收藏了,没有立刻申请。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这件事。课间休息时她坐在角落里又把那个页面翻出来看了一遍,时薪三千日元,如果每周去两三次,一个月就能攒下不少钱。她从来没打过工,母亲给的生活费够用,但她总觉得伸手要钱这件事本身让她不太自在。如果能自己赚一点,也许暑假会过得不一样。而且那行字一直印在她脑子里——“想改变自己的人集合。”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她在回家的电车上提交了申请。表格很简单,姓名、学校、年龄、联系方式,还有一个“希望工作时间”的多选框。她勾了周末和暑假全天,在备注栏里打了“无经验,但会认真学习”,然后按了发送。
页面跳转,显示“申请已收到,负责人将在三个工作日内与您联系”。她把手机屏幕关掉,抬起头,车窗外的街景正飞速后退,电线杆和招牌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带。她忽然有点心跳加速,像是做了一件不太像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花板上的灯影被路过的车灯扫来扫去。她想着那个广告页面上的字,想着“改变自己”这句话。她知道自己一直想要改变,想要变成那种能在人群里大声说话、能对不喜欢的事说“不”、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人。但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这份兼职就是个契机。也许穿上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地方,她就能变成另一个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对某件事产生期待。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招聘网站真正的名字藏在页面最底下的用户协议里,用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字体写着,而她从来没有点开过那个链接。她也不知道“服装模特”和“接待服务”在某个固定的行业里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时薪三千日元背后标着什么样的价码。她只知道,三天之内会有人联系她。
窗外传来深夜电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奈绪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暑假还没开始,她已经在想象自己穿上不一样的衣服、站在不一样的地方的样子了。
可疑招牌下的面试
三天后,邮件静静地躺在奈绪的收件箱里。发件人一栏写着“fashionsalon G.B. 人事担当”,正文很短,措辞礼貌而简洁,说她的申请已经通过初步筛选,请她在指定日期下午两点到店里进行面谈,附了地址和简单的路线说明。奈绪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地名她认得,是邻站旁边的一条繁华街,平时坐电车经过时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招牌和霓虹灯,但她从来没有在那片区域下过车。
面试那天她比平时起得早了一些。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和一条藏青色的过膝长裙,头发用黑色发圈低低地扎在脑后,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晒。她在玄关的镜子前站了片刻,觉得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又觉得这样正好——她本来就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学生,穿得太刻意反而奇怪。母亲在厨房里问了一句“今天出门啊”,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学校有事”,便推门出去了。
从车站检票口出来,空气立刻变得不一样。这条街比奈绪想象中更热闹,午后阳光照在成排的招牌上,餐饮店、弹子房、卡拉OK的霓虹灯管在白昼里也亮着,拉客的男人们站在路边,手里举着写有各种折扣信息的牌子,声音此起彼伏。奈绪低着头,加快脚步,按照邮件里的路线拐进一条较窄的岔路。岔路两侧的店铺门面更小,招牌也更密集,有几块招牌上的字她看不太懂,只觉得那些颜色和字体跟“服装模特”四个字能搭上关系。她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地址,是这条岔路尽头那栋贴着灰色瓷砖的细长大楼。
大楼入口处并排挂着几块公司名牌,她一行行看过去,在倒数第二行找到了“fashionsalon G.B.”。入口的楼梯通往地下一层,台阶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地砖,墙壁上贴了一层暗纹壁纸,光线有些昏黄。越往下走,外面的街声就越远,空气里开始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空气清新剂和某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楼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旁的墙上钉着一块黑色招牌,上面用荧光粉色的草书写着“fashionsalon G.B.”,那个粉色在黑色底板上格外扎眼,像是夜里才会亮起来的东西。招牌右下角贴了一张巴掌大的贴纸,写着“完全预约制”,字体很小,和那块张扬的招牌放在一起显得不太协调。
奈绪站在门前,把衬衫的下摆往下拉了拉。她按了一下门铃,等了几秒,没有回应。又按了一次,里面还是安安静静的。她退后半步,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楼层,或者这家店今天根本不营业。邮件里确实写了这个日期,她反复核对过两遍。也许临时有事关门了,她这样想着,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沿楼梯走回去。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金属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向内拉开,奈绪回过头,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门口站着的女人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彩页里走出来的,又像是从某种她从未涉足的夜晚世界里直接跨出来的一样。那女人的皮肤黑得发亮,脸上覆盖着一层浓到几乎改变面部轮廓的妆,眼线画得又深又长,鼻梁两侧打了明显的阴影,嘴唇是一种极深的裸色,边缘勾得一丝不苟。接近金色的茶色卷发垂到肩膀,发尾卷成松散的大波浪,头顶的毛发蓬松地立着。身上穿着一条黑色的无袖迷你裙,裙摆短到她一走动就能看到大腿根部,腿上套着黑色吊带袜,袜带从裙底若隐若现地勒进皮肤里。手指甲上贴着银色的亮片,在昏暗的走廊灯下闪了一下。
奈绪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那个……我好像找错地方了。”她说着,身体已经转向楼梯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可能是那身打扮给她的冲击太大,让她本能地想退回去。
“等等。”那女人开口了,声音比奈绪预想的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黏腻感。她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奈绪的手肘,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是把人往门里带的那种力气。“你不是因为想改变才来这里的吗?”
奈绪的脚下一顿。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某个一直没有愈合的地方。她确实在申请表的备注栏里写过那样的话,或者说,她写的是“想改变自己”,和广告上的句子几乎一样。她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对方的嘴角微微翘着,深色的唇彩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意,涂着浓密睫毛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进来吧,站在走廊里说话也不太方便。”那女人没等她回答,手上的力道稍稍加大,半拉半引地把奈绪带进了门。奈绪的鞋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踉跄了半步,身后的门已经合上了。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接待区,一张黑色的矮柜台靠墙摆着,柜台上放着一台平板和一小盆假花。墙边有一排衣帽钩,上面什么都没挂。天花板上嵌着几盏射灯,光线偏暖,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是傍晚。那女人松开她的手臂,绕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放在台面上。
“先填一下这个。”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便利店让人填会员卡。
奈绪接过笔,低头看表格。上面有姓名、年龄、住址、联系电话、有无经验、希望工作时间这些常规项,和网上申请时填的差不多。她握着笔,在“姓名”一栏写下“白石奈绪”四个字,字迹比平时更拘谨一些,笔画收得特别紧。填到“有无经验”时她犹豫了一下,在“无”后面的方框里打了勾。
“填好了。”她把表格推回去。
那女人拿起来扫了一眼,目光在“白石奈绪”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奈绪酱啊,”她念了一声,发音带着一点刻意的亲昵,“我叫美穗,是这家店的老板。”
奈绪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这人顶多是店里的员工或者负责接待的人,没想到就是老板本人。她下意识地重新打量了对方一遍,美穗已经把表格放下,正靠着柜台看她,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指甲上的银色亮片在射灯下闪成几个小光点。
“美穗……女士。”奈绪试着叫了一声,觉得这个称呼和眼前的人怎么都对不上。
“叫美穗就行了。”对方笑了一下,露出牙齿,牙很白,衬得皮肤更黑。“来吧,别站在这儿了,到里面坐。”
美穗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领着她穿过接待区侧面的一条短走廊。走廊墙上贴着和楼梯间一样的暗纹壁纸,灯光更暗一些。走廊尽头有一扇没有窗户的门,美穗推开门,侧身让奈绪先进去。
房间比奈绪想象的要大。一张深色的布艺沙发靠着左侧墙壁,沙发对面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床头板上包着深紫色的绒布,缝着几颗假水钻。房间角落里立着一面几乎和人一样高的大镜子,镜框是金色的,有些地方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的塑料材质。镜子旁边是一个敞开式的大衣柜,柜门是推拉式的,此刻只推开了一半,里面挂满了衣服。奈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衣柜吸过去,那些衣服的颜色和款式她只在杂志上见过——亮片吊带裙、蕾丝边的短上衣、开衩到大腿的紧身裙、几件她根本看不出该怎么穿的黑色薄纱衣物。衣柜最下层摆着几双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
“坐吧。”美穗指了指沙发。
奈绪在沙发的边缘坐下来,膝盖并拢,把长裙的裙摆拢在腿侧。沙发比她预想的软,坐下去时身体微微陷进去一点,她立刻又挺直了背。美穗没有坐到她旁边,而是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吧台前,打开一个小冰箱,拿出两只玻璃杯,倒了两杯冰红茶端过来。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奈绪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垫了一张方形的杯垫,然后才在奈绪身边坐下来。沙发因为她的重量又往下陷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到奈绪能清晰地闻到美穗身上的香水味。那味道很浓,像是某种花果调,甜得有些发腻,和走廊里的清新剂味道混在一起,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喝吧,不用客气。”美穗自己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奈绪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冰红茶是市售瓶装的那种,甜度很高,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白石奈绪,”美穗放下杯子,侧过身来看着她,“今年二十岁?”
“嗯。”奈绪点头。
“大学二年级?”
“嗯。”
“之前没打过工?”
“没有。”
美穗问一句,她答一句,声音一直压得很低。美穗倒也不催,问完这几个问题后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奈绪自己开口。房间里安静下来,能听到天花板里空调管道低沉的送风声。奈绪把杯子握在手里,冰凉的杯壁贴着手心,她想问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又觉得直接问出来显得很不礼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个……我想回去。”
声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太轻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美穗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伸出手,这次抓的是奈绪的手腕,力道比在门口时更明确一些,把奈绪握着杯子的手从杯壁上拿开,放回她自己膝盖上。“别急着走呀,”美穗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连这里做什么的都还不知道吧?”
奈绪低着头,默认了。
“这里是fashionsalon G.B.,简单来说,就是让女孩子穿上各种好看的装扮,向客人展示美丽的地方。”美穗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奈绪的脸慢慢往下移,经过她的脖子、衬衫领口、手臂,一直看到裙摆盖住的膝盖,再移回来。“客人来这里,是想看到漂亮的东西,想被漂亮的东西治愈。我们提供的就是这个。装扮、姿态、说话的方式,这些都是可以打磨的。你懂吗?”
奈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些话听起来像某种美容咨询,和她想象中的“服装模特”似乎有几分重合,但又有什么地方让她觉得不太对。
“你的底子很好。”美穗忽然说。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奈绪垂在肩头的发尾,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料子。“头发是自然黑吧?没有染过?”
“没有。”
“皮肤也白,脸上什么都没涂。”美穗收回手,目光在奈绪脸上转了一圈,“五官很端正,眼睛的形状好看,就是太不会收拾自己了。你平时照镜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其实可以更好看?”
奈绪被问得一愣。她确实很少认真照镜子,早上梳头的时候看一眼,确认没有睡乱的头发就结束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脸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美穗没等她说完,又接着说:“你这身衣服,衬衫和裙子,是学校老师推荐的款式吗?”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恶意,但奈绪听出了其中的调侃。“我不是说不好,只是太规矩了。你才二十岁,穿成这样走在街上,没有人会回头看你。”
这番话让奈绪的脸上有些发烫。她知道自己不显眼,也从来没想过要显眼,但被人当面指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剪得短短的,边缘修得很整齐。
“你说想改变自己,”美穗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只说给奈绪一个人听,“改变的第一步,就是让别人看到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别人看不到你。你坐在教室里也好,走在街上也好,别人看你一眼就移开了,因为你和背景没有区别。但你的身体条件很好,真的。”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视线又落在奈绪的胸口位置,停了一两秒,然后才移回脸上。“你只是还没察觉自己的魅力。”
奈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打量,尤其是被一个打扮得如此夸张的女人用那样直白的目光盯着身体看。但奇怪的是,美穗的语气里没有让她觉得被冒犯的东西,反而像是一种笃定的判断,好像她身上真的有什么自己一直没发现的东西。那种被夸奖的感觉很陌生,像一件尺寸不太合身的衣服,穿上去有些别扭,但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穿一会儿试试。
“所以,”美穗靠回沙发里,翘起一条腿,黑色吊带袜的袜带在裙摆边缘绷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可以先试试看。不用马上决定要不要在这里工作,就当体验一下。换身衣服,化个妆,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样。觉得不合适,你随时可以走,我不会拦你。”
奈绪攥了攥裙子的布料。她想起自己提交申请那天晚上的心情,想起那种“也许这个暑假会不一样”的期待。如果现在站起来走出去,她大概会回到那个一成不变的房间里,继续读那些读了很多遍的书,继续在教室里做一个透明的人。暑假会过去,新学期会开始,然后又是下一个暑假,再然后就是毕业。她不知道毕业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大概率还是和现在差不多。
“只是换衣服和化妆吗?”她问。
美穗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是换衣服和化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奈绪当时没有分辨出来的余裕。“先试一次看看,又不吃亏。”
奈绪沉默了几秒钟。房间里空调的送风声持续着,茶几上的冰红茶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在杯垫上洇出一小圈深色。她抬起头,对美穗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点头。
“好,那今天先试试。”美穗站起来,动作利落,裙摆跟着晃了一下,露出大腿上袜带的交叉处。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推拉门,手指在挂着的衣架之间拨了几下,抽出一件带蕾丝边的黑色吊带裙和一件薄纱外搭,回头看了奈绪一眼,又摇了摇头,把那两件挂回去,继续翻找。
奈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挑衣服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车。车门已经关上了,但车还没开动,她还有机会拉开门跳下去。只是此刻,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握着冰凉的杯子,美穗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还在空气里飘着,她发现自己并不想站起来。
镜子里的另一个我
美穗把衣柜门推上,手里只留了一条叠得整齐的浴巾,然后转过身来,用那种像是已经替奈绪安排好了一切的语气说:“先洗个澡。身上那股汗味和电车里的灰尘,不洗掉可没法换新衣服。”
奈绪还没来得及开口,美穗已经走过来,半搀半拉地把她从沙发上带起来。穿过房间时,奈绪的视线扫过那张巨大的双人床和角落里那面全身镜,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长裙垂到小腿,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圈束在脑后,脸上什么妆都没有,嘴唇因为刚才一直抿着而显得有些发白。和美穗走在一起,她看起来像是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淋浴室比奈绪租住的公寓里的整个卫生间还要大。墙面贴着深灰色的石材瓷砖,地面是防滑的磨砂材质,花洒嵌在天花板里,打开之后水流又密又均匀,像一场温热的雨。美穗把浴巾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又指了指墙上的瓶瓶罐罐,说了句“洗发水和沐浴露随便用”,然后靠在门框上,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奈绪站在淋浴室中间,手攥着衬衫下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怎么了?”美穗歪了歪头,金色茶色的卷发从肩头滑下来一绺,“不习惯有人在旁边?”
“不是……”奈绪低声说,“能不能……请您先出去一下。”
美穗笑了一声,很短促,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行吧。不过你得快点,时间不早了。”她退出去,顺手把磨砂玻璃门拉上,但没有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奈绪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了几步,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停住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手指有些僵,第三颗扣子解了两次才从扣眼里滑出来。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架子上,裙子也脱了,内衣解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手臂横在胸前。花洒的水打下来,温度刚好,水压很足,冲在肩膀上像是有人在用掌心按压。她把头发淋湿,挤了洗发水,搓出泡沫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和她平时在超市买的便宜洗发水完全不一样。
“奈绪,”美穗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水声有些模糊,“你多大罩杯?”
奈绪的手停在头发上,泡沫顺着耳廓往下淌。“……什么?”
“胸。罩杯多少?”美穗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我得知道尺寸才好给你挑衣服。”
奈绪觉得脸一下子烧起来,比淋浴的热水还烫。她盯着瓷砖上的水痕,声音小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去:“……C。”
“C啊。”美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满意,“不错。挺标准的。行了,你慢慢洗,我在外面等你。”
脚步声走远了,这次是真的走远了。奈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她从来没跟别人讨论过这种事。女子学校六年,体育课换衣服大家都是背对着背,谁也不看谁。她甚至不太清楚C罩杯到底算大还是算小,只知道内衣店店员量完尺寸后说“这个码数很适合您”,她就一直买那个码数,穿了几年也没换过。
洗完出来,她伸手去够架子上那套换下来的衣服,手指摸到的却只有那条浴巾。衬衫、裙子、内衣全都不见了。架子是空的,地面是干的,连她刚才叠好的衣服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美穗小姐?”她裹着浴巾探出半个身子。
美穗就站在淋浴室外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见奈绪的声音,她转过身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穿这个。”
奈绪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套紫色的内衣。文胸的罩杯部分只有两片薄薄的蕾丝,面积小得几乎像是贴上去的装饰,边缘缀着细密的亮片和刺绣,底围是一圈细带。内裤更是夸张,胯部的布料被剪裁成一个很大的弧形开口,穿上之后整个臀部几乎都会露在外面,只有前面一小片蕾丝勉强遮住最要紧的地方。
“这……这个……”奈绪把内衣举在身前,手指在发抖。
“先穿上看看。”美穗抬了抬下巴,“不合身我再给你换。”
奈绪缩回淋浴室里,把门拉上,背对着磨砂玻璃换上了那套内衣。文胸的罩杯确实只能盖住乳头周围那一小圈,蕾丝边勒在乳房上,稍微一动就蹭得发痒。内裤的细带卡在胯骨上,前面那片蕾丝小得可怜,她低头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移开。转过身想照镜子,淋浴室里没有,只能凭感觉把带子调整到不至于滑落的位置。
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她双手交叉挡在身前,但挡得住上面挡不住下面,挡得住下面上面又露出来。
美穗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唇刷。看见奈绪出来,她停下转笔的动作,视线从奈绪的脚趾开始,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线、胸口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奈绪通红的脸上。那目光又慢又仔细,像是有人用指腹从下往上摸了一遍,奈绪被看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过来坐。”美穗用唇刷指了指梳妆台前的圆凳。
奈绪走过去坐下。梳妆台是一张深色木桌,上面嵌着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边缘一圈灯泡亮着暖黄色的光。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素颜,头发湿着贴在额头和脖子上,和身上那套紫色蕾丝内衣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人硬拼成了一张照片。
美穗转到她身后,把她的湿发拢到耳后,用毛巾吸了吸水,然后开始往她脸上涂东西。先是一层凉凉的液体,美穗用手掌拍开的,然后是粉底,用一块三角形的海绵按压,动作很轻但很快,从额头到下巴不到一分钟就推匀了。接着是遮瑕、定妆粉,刷子扫过鼻翼和眼下的时候奈绪忍不住想眨眼,被美穗用一根手指按住了眼皮。
“别动。眼线画歪了就得重来。”
奈绪僵住,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美穗捏着一支极细的眼线笔,从她内眼角开始,贴着睫毛根部往外画,手腕稳得像是在描一张已经打好了草稿的图。画完左眼画右眼,然后换睫毛夹,把睫毛夹得翘起来,涂上浓黑的睫毛膏,刷了两层,奈绪感觉自己的睫毛变得又重又长,眨眼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扇动的分量。
“嘴唇。”美穗说。
奈绪抿了一下嘴唇,美穗啧了一声,用棉签沾了卸妆水把她刚抿掉的那点唇彩擦干净,重新涂了一遍。这次涂得比刚才更厚,唇刷沿着唇线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涂出来的颜色比奈绪见过的任何口红都要艳,是那种熟透了的浆果碾碎之后染在布料上洗不掉的颜色。腮红扫在颧骨上方,美穗选了一个偏橘的色号,只轻轻扫了两下,奈绪整张脸的气色就变了,从刚才的苍白变成了一种透着血色的白净。
眉毛也被修过了。美穗用一把小镊子拔掉了几根杂毛,然后用眉笔细细地描出形状,比奈绪原本的眉毛细一些,弯一些,衬得眼睛大了不少。
“头发。”美穗把奈绪转过去背对着镜子,解开她后脑勺的发圈,湿发披下来搭在肩膀上。她拿过一把卷发棒,插上电等了几十秒,然后一缕一缕地卷。卷发棒的温度很高,每次靠近耳侧的时候奈绪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美穗卷得不紧,卷出来的弧度很松,卷完一缕就用夹子固定在头顶,等全部卷完再拆开,头发就变成了蓬松的波浪卷。发梢被刻意卷得往上翘,刘海往一侧拨过去露出额头,侧面的头发编了几股细辫子盘在脑后,最后用一根黑色细丝带束成一个高马尾,后颈完全露了出来。
“转过来看看。”
奈绪把圆凳转回正面。镜子里的人她差点没认出来。
眼睛大了整整一圈,浓黑的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把眼珠衬得又亮又深。眉毛细弯地压在眼睛上方,腮红让脸颊透出一种暖融融的粉色,嘴唇饱满地翘着,颜色艳得像是刚咬过一口什么带汁的水果。头发蓬松地堆在头顶和两侧,马尾从脑后垂下来,卷曲的发梢搭在锁骨旁边,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额头露出来之后,整张脸的比例都变了,从原来那种藏在刘海后面的不起眼,变成了一种很打眼的漂亮。
“这……是我?”奈绪把手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碰到腮红的位置又缩回去,怕蹭花了。
美穗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搭在椅背上,从镜子里看着她。“不然呢?”
奈绪盯着镜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知道自己长得不难看,但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长成这样。原来眼线画上去之后眼睛会这么有神,原来头发卷起来之后脸会显得这么小,原来嘴唇涂上颜色之后整张脸都会跟着生动起来。她想起教室里那些女生,化着差不多的淡妆,头发精心打理过,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以前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现在镜子里这个人,好像也可以走进那个世界。
“衣服。”美穗拍了拍手,从衣柜里拎出几件东西来。
一条鲜红色的紧身超短裙,裙摆短得奈绪看了一眼就觉得大腿发凉。一件粉色的衬衫,领口开得很大,扣子只扣下面三颗,上面全是敞着的。一件红色的短夹克,料子很薄,肩线裁得利落。还有一双黑色细带高跟鞋,跟高目测至少有七厘米。
奈绪一件一件穿上。衬衫的粉色比腮红浅一些,搭在皮肤上显得很干净,但领口大得她总想用手去拉。裙子拉上拉链之后紧贴着腰和胯,裙摆停在刚好盖住臀部下沿的位置,她稍微弯一下腰都怕走光。夹克套在外面,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手腕。高跟鞋穿上之后她站不太稳,扶着梳妆台边缘才勉强站直。
美穗把她领到角落里那面全身镜前。
奈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倒吸了一口气。
红色和粉色撞在一起,本来应该是很俗气的搭配,但穿在她身上不知为什么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紧身裙把腰掐细了,裙摆下面两条腿又直又长,高跟鞋把小腿的线条拉得绷紧。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胸口,紫色蕾丝文胸的边从粉色布料里透出来,若隐若现。夹克搭在肩膀上,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和手背。头发卷着,妆浓着,嘴唇红着。
她身上那股清纯的、文静的、不起眼的气息,被这身衣服和这张脸挤得一点不剩。剩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不太敢认的东西,从镜子里往外看着她,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妖异和色气。
“怎么样?”美穗靠在旁边的墙上,抱着胳膊。
奈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吗?好看。但和她以前理解的好看完全不是一回事。她以前觉得好看是干净、整齐、不张扬,现在镜子里这个人张扬得要命,站在街上大概所有人都会回头看一眼。
“说啊。”美穗走过来,站到她身后,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微微用力把她往镜子前面推了一步,“看着镜子,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奈绪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眼线把眼尾拉长了,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着一点笑,又像是带着一点别的什么。“我……”她声音发干,“我变得……很不一样。”
“不一样是当然的。”美穗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搭在上臂,手指轻轻扣着,“我问的是,你觉得自己漂亮吗?”
奈绪的喉咙动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确实漂亮,比她见过的很多人都漂亮。但要说出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漂亮”这种话,连在心里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她又试了一次,“我觉得……还行。”
美穗哼了一声,扣在她上臂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还行?奈绪,你对着镜子好好看看。这身衣服,这张脸,这个头发。你说还行?”
奈绪被她说得脸又烧起来。镜子里的腮红本来就打得暖,现在脸颊上又添了一层真正的血色。“……漂亮。”她终于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点声。”美穗凑近她耳边,呼出来的气扫在她耳廓上,“而且,不要说‘我’。”
奈绪愣了一下。“……不说‘我’?”
“说‘人家’。”美穗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哄劝似的温柔,但手指还扣在她手臂上没松,“来,再说一遍。看着镜子,说‘人家好漂亮’。”
奈绪的脑子像是被人搅了一下。说“人家”……她从来没这样说过话,那种娇滴滴的、女孩子撒娇一样的自称,和她平时说话的习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美穗的手按在她肩膀上,身体贴在她背后,香水味从四面八方裹过来,镜子里那个浓妆红裙的自己也在看着她,好像也在等她说出那句话。
“人家……”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人家好漂亮。”
“再说一遍,看着自己的眼睛。”
奈绪抬起眼,对上镜子里自己的视线。那双被眼线和睫毛膏放大了的眼睛正看着她,瞳孔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身后美穗金色的卷发。“人家好漂亮。”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说完之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浅,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恍惚。
“对嘛。”美穗的声音里透出满意来,扣着她手臂的手指松开了,但手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胳膊慢慢往下滑,滑到腰侧,隔着衬衫的薄布料贴在那里。“漂亮就应该说出来。藏着掖着多浪费。”
奈绪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笑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那个笑容太软了,太顺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嘴角往上提的。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美穗的手动了。
那只手从腰侧移到前面,手指张开,覆在她胸口,隔着衬衫和蕾丝文胸揉了一下。奈绪整个人一缩,后背撞上美穗的胸口,被抵住了退不开。美穗的手掌很热,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觉到温度,手指收拢的时候把文胸的蕾丝边按进了皮肤里,有点痒,有点麻。
“别躲。”美穗在她耳后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看着镜子。”
奈绪被迫看着镜子里美穗从背后环着她的画面。那只黑得发亮的手在粉色衬衫上揉动,指节弯曲又伸直,把衬衫的布料推得皱起来。她自己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裙子的侧边,指关节发白。
美穗揉了一会儿,手从前面撤开,绕到后面,从背后直接伸进了衬衫下摆,贴着腰部的皮肤往上摸。奈绪的腰猛地绷紧了,美穗的手掌贴着她的脊背往上推,推到文胸的搭扣那里停了一下,手指在搭扣上点了点,但没有解开,而是继续往上,从腋下绕回前面,从罩杯的上缘探进去。
蕾丝罩杯本来就小,美穗的手指一进去就把那点布料撑开了,指腹直接蹭过乳尖。奈绪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靠在美穗的肩膀上。镜子里她的脸又红了一层,眼线被眼角沁出来的湿意洇得有点晕开。
“你看镜子里,”美穗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低的,带着笑,“这个样子多好看。”
奈绪看着镜子。她的衬衫被揉得歪到一边,文胸的紫色蕾丝从领口露出来,右边罩杯被美穗的手撑得变形,乳肉从蕾丝边缘挤出来一些。她的脸很红,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半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个表情她从来没在自己脸上见过,又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美穗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乳尖,轻轻拧了一下。奈绪的喉咙里冒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被吓了一跳,又像是别的什么。美穗没有松手,指腹贴着那一点来回搓揉,力道时轻时重,奈绪的呼吸跟着乱起来,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舒服吗?”美穗问。
奈绪咬着下唇没说话。美穗的手指加重了一点力道,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奈绪的腰弹了一下,嘴唇松开,漏出一声很轻的哼。
“问你呢,舒服吗?”
“……舒服。”奈绪的声音带着一点颤。
美穗笑了一声,手指从文胸里抽出来,顺着腰侧往下滑,摸到内裤的细带,手指勾着带子往下拉了拉,然后贴着那片小得可怜的蕾丝覆上去。奈绪的腿一下子并紧了,但美穗的手已经挤了进去,指尖沿着缝隙滑动,拨开已经有些湿意的软肉,找到了最上面的那一点,用指腹按住了。
“啊——”奈绪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站不住。美穗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胯,把她固定在原地。
“看着镜子。”美穗又说了一遍。
奈绪睁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让她觉得陌生极了。眼睛湿漉漉的,眼线晕开了一点,嘴唇半张着,胸口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在美穗的手臂之间微微发抖。美穗的指尖在那一点上打圈,速度不快,但很稳,每转一圈奈绪的腰就跟着缩一下,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越来越黏,越来越难压住。
“叫出来。”美穗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时的热气全灌进耳道里,“这里隔音好。”
奈绪还在忍。她咬着嘴唇,把声音闷在鼻腔里,但美穗的手指忽然加快了速度,拇指按着那一点揉压,中指顺着缝隙滑进去了一截。奈绪整个人一激灵,嘴巴张开,一声又长又软的叫喊从嗓子深处冒出来,在淋浴室和衣柜之间的墙壁上来回撞了几下才散掉。
镜子里她的脸彻底变了样,眉心拧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红得像是要滴下颜色来。美穗的手指还在动,中指进得更深了一些,拇指始终按着最敏感的那一点,来回碾。奈绪的腿开始打颤,膝盖往里扣,腰却不受控制地往前送,屁股蹭着美穗的小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像自己,但已经顾不上管了。快感从被揉弄的那一点往四肢扩散,像热水灌进血管里,又烫又胀。
“要到了?”美穗问,手指没停。
奈绪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音节,头往后仰,后脑勺抵着美穗的肩膀,下巴抬起来,脖颈拉出一道绷紧的弧线。镜子里她的表情已经称不上漂亮了,乱七八糟的,眼线花了,腮红被眼泪蹭掉了一块,嘴唇咬得发白又充血变红。但美穗看着镜子里这张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去吧。”美穗的手指用力按下去,同时加快节奏。
奈绪的背弓起来,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弦,然后猛地松开。一声几乎称得上尖锐的叫喊从她嘴里冲出来,她的大腿夹紧了美穗的手,腰往前顶了几下,然后整个人脱力似的往下滑。美穗扶着她没让她摔到地上,慢慢把她放到梳妆台前的圆凳上坐着。
奈绪低着头,大口喘气,头发散了,几缕卷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裙摆翻起来一截,露出大腿内侧微微发红的皮肤。她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阵快感的余波还在身体里一浪一浪地退。
美穗蹲下来,从下往上看着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打量她的脸。“怎么样?”
奈绪抬起眼。视线还有点对不上焦,美穗的脸在眼前晃了一下才定住。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什么怎么样。”
“舒服吗?”美穗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奈绪别开视线,看着旁边梳妆台上散落的化妆品,睫毛膏没拧盖子,眼线笔滚到了桌沿。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想不想更舒服?”美穗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奈绪没马上回答。她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把衣服换回去,说今天就到这里,然后回家。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下去了。身体里那阵余韵还在,热乎乎的,像泡完热水澡之后裹着浴巾坐在暖气旁边的感觉。她想起刚才镜子里那个自己,那个说“人家好漂亮”的自己,那个被美穗的手指弄得叫出声来的自己。那个自己好像比她本人更知道怎么舒服。
“……想。”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说出口之后反而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美穗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明天也来。”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奈绪的额头,“明天我让你彻底爽个够。今天只是试了试水。”
奈绪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指尖碰到美穗刚才点过的地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美穗把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一件件收进一个黑色化妆包里,拉上拉链,又指了指淋浴室:“去冲一下,换回你自己的衣服。明天来的时候不用化妆,来了我帮你弄。”
奈绪站起来往淋浴室走,路过全身镜的时候瞥了一眼。镜子里那个红裙浓妆的女人也在看她,头发散了,妆花了,但眼睛亮得吓人。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磨砂玻璃门,把那个影像关在了外面。
淋浴室里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紫色内衣,蕾丝边上沾了一点刚才蹭上去的水痕。她伸手想把文胸的肩带调正,手指碰到胸口的时候又缩了回来,那里的皮肤还热着,乳尖碰到布料就有点发疼。
花洒打开,温水冲下来。她站在水流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和刚才美穗指甲上那些亮闪闪的装饰完全不一样。她把手贴在自己脸上,摸到腮红还在,睫毛膏被水冲开了一点,手指上沾了黑色的痕迹。
明天还来。她想着这句话,把脸埋进手掌里,热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红色衣服与羞耻归途
奈绪从淋浴室出来的时候,美穗已经把她原来那套衣服叠好放在更衣凳上了。白衬衫、浅灰色长裙、棉质内衣,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放着她的手机和钱包。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鲜红色的紧身裙,手指捏着裙摆的布料搓了搓,料子薄得透光,贴着大腿的部分只要稍微一动就往上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红裙重新穿好了。棉质内衣塞进包里,紫色蕾丝那套已经湿了,美穗说不用管,明天来的时候再换新的。奈绪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站在镜子前面飞快地扫了一眼——马尾已经有点散了,几缕卷发垂在脖子旁边,嘴唇上的颜色被水冲淡了,但眼线还牢牢地扒在眼皮上,黑黢黢地框着眼睛。
美穗送她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冲她摆了摆手指。“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
奈绪点了点头,没说话,低着头往走廊尽头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锁舌咔嗒一下弹进锁孔。她站在电梯前面等,金属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红裙子在灰扑扑的走廊灯光里扎眼得像一滴血。她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电梯按钮上那个朝下的箭头。
电梯来了,里面没人。她进去按了一楼,靠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包带。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想,回家换衣服还来得及吧,母亲一般这个时间在厨房准备晚饭,她从玄关直接上楼就行。这么想着,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外面大厅里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抽烟,看见她出来,视线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奈绪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听见背后其中一个人吹了声口哨,很轻,但足够清楚。
她推开大楼的玻璃门,外面的天还亮着,夏天的傍晚热气没散,柏油路面往上蒸着白天的余温。从这儿到车站要走大概六七分钟,她平时走这段路都是听着音乐低着头,今天没有耳机,手机攥在手里,屏幕都没亮。红裙子在傍晚的光线里更显眼了,路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看她一眼,有人看一眼就移开,有人看了还回头再看。
奈绪加快脚步,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嗒嗒嗒地响。这双鞋也是美穗给的,红色细跟,鞋面窄得夹脚,她走得又急又慌,右脚小趾被挤得生疼。拐过街角就是车站入口,她几乎是小跑着冲下台阶,刷卡进站的时候手都在抖。
站台上人不少,下班高峰快到了。奈绪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背对着轨道,面朝站台柱子。她尽量把自己缩起来,肩膀往里收,手臂贴着身体,但红裙子这种东西缩是缩不住的,裙摆短到刚过屁股,稍微一弯腰就能看见大腿根。她只好站着不动,两只手交叉挡在身前,手指抠着手肘。
电车进站了,她跟着人流挤上去。车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她抓着头顶的吊环往中间挪了挪,靠在一根立杆旁边。车开起来之后,她慢慢松了口气,至少电车上大家都看着手机,没人在意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红色高跟鞋并在一起,脚背上被鞋面勒出一道浅印。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不是错觉。她微微抬眼,斜对面坐着一个穿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稀,手里攥着一个便利店袋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奈绪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抓吊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抬眼,这次看见不止一个人——靠车门那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背着双肩包,也往她这边看,视线从她的胸口扫到腰,再扫到裙摆下面露出来的那截大腿。再远一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假装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
奈绪觉得脸一下子烧起来了。刚才在美穗店里被看的时候,她还能告诉自己那是在店里,那是工作,那是美穗说的“展示自己”。但现在是在电车上,是公共场所,她穿着这身鲜红色的紧身裙站在一群陌生人中间,裙子的领口低得稍微弯腰就能看见文胸的蕾丝边,裙摆短得她不敢迈大步。她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走在街上是什么效果了,美穗给她挑这身衣服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她低调。
她低头看自己,红色的布料裹着身体,腰被收得紧紧的,胸口的曲线被衬衫和外套的剪裁托得格外明显。车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浓妆、卷发、红唇,和周围那些穿T恤牛仔裤的女孩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车窗里的那个女人也在看她,隔着玻璃和她对视。
然后那个念头就冒出来了,很轻,像有人在她耳朵边上说悄悄话。人家好漂亮。再多看人家几眼吧。摸摸人家也没关系哦。
奈绪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从车窗上移开。但那个念头已经钻进来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她攥着吊环的手指松了松,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点,腰塌下去,裙子绷得更紧了。她感觉到自己的乳头在文胸里面悄悄变硬了,蕾丝布料摩擦着敏感的顶端,每一下都清清楚楚。右手从吊环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侧面,手指蜷了蜷,然后慢慢地、像不受控制一样抬起来,隔着薄薄的衬衫按在自己胸口。掌心下面那颗硬起来的小东西顶着布料,她用指腹蹭了一下,一阵细密的酥麻从胸口窜到小腹。她咬住下唇,把脸往旁边偏了偏,正好和斜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对上了眼。对方没躲,她也没躲。她看着那个人,手还按在自己胸口上。
“下一站,新大前。新大前到了。”
报站声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奈绪猛地清醒过来,手从胸口弹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她刚才在干什么?在满员的电车上摸自己的胸?还和陌生男人对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按在胸口上,现在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一样,羞耻感从脚底板烧到头顶,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车门开了,她没到站,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低着头从人群里挤出去,高跟鞋差点崴了脚,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站台上的人看着她从车上冲下来,她谁也不敢看,埋头往出口跑,红裙子在傍晚的风里猎猎地翻动。刷卡出站的时候手抖得对不准感应区,试了三次才嘀的一声开了闸。
从车站到家骑车要十分钟,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她一路小跑,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跑到一半实在受不了了,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光脚跑。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烫着脚底板,她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看见,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这身打扮,尤其是不能让母亲看见。
跑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等电梯的时候她把鞋穿回去,对着电梯里的镜子飞快地扒拉了两下头发,把散下来的卷发往耳后别。马尾彻底散了,她把发圈扯下来重新扎,手抖得厉害,扎了两次才勉强拢住。电梯到了她住的楼层,她轻手轻脚地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奈绪?回来啦?”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伴随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嗯。”奈绪站在玄关脱鞋,尽量把声音放平,“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学校有事?”
“嗯……有点事。”她把红色高跟鞋塞进鞋柜最下层,用其他鞋挡住,光脚踩在地板上往楼梯方向挪。
“饭快好了,你先洗手。”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锅铲,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奈绪僵住了。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裙子,外套在跑回来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估计落在电车站台上了。粉色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露出脖子和锁骨,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线晕到下眼睑,嘴唇上的颜色蹭到了下巴上。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像那些她以前在街上看见会赶紧绕开的女人。
母亲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奈绪读不太懂的东西,有点像担心,又有点像不赞同。“你……怎么穿成这样?”
“社团……有个活动,要求穿得正式一点。”奈绪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什么社团活动要穿——”母亲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上,又往下看了看裙摆,嘴唇抿了抿,“奈绪,你老实跟妈妈说——”
“我身体不舒服。”奈绪打断了她,手捂着肚子弯了弯腰,“可能是中暑了,头晕,我先上去躺一会儿。”她没等母亲再开口,扶着楼梯扶手快步往上走,脚底板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见母亲在下面叫了一声“饭好了叫你”,声音里带着犹豫。
她关上门,反锁。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往下滑,坐到地板上。房间没开灯,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窄窄的亮线。她低头看自己,红裙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大腿上被裙摆勒出两道红印子。脚底板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脚趾和脚掌上磨了好几个水泡,有一个已经破了,渗着清亮的组织液。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但没哭出来,就是觉得整个人像被人揉皱了又展开,到处都是褶子。电车上自己摸胸的画面又浮上来,清清楚楚的,手指按在胸口上那种触感,还有和那个中年男人对视的那几秒。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啊?人家好漂亮,再多看人家几眼——这算什么意思?她以前连短袖都很少穿,夏天再热也是衬衫扣到第二颗扣子,现在穿着红裙子在电车上让人看,还主动去摸自己?
“太恶心了。”她对着膝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说的是自己。
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脚麻了,她扶着门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桌前开了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房间,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从女子学校时代留下来的文库本,书脊上作者名字排成一溜,全是她喜欢的那几个。墙上没贴海报,桌上没有化妆品,除了台灯和几支笔,就只有一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这房间和今天下午那个挂着华丽衣服、有大镜子和双人床的房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拉开衣柜找睡衣,手指碰到衬衫和长裙的布料,棉的,软和,洗过很多次。她把睡衣抽出来抱在怀里,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裙子。脱掉它,换上睡衣,明天一切照旧,把今天的事忘掉。她这么想着,手伸到背后去够拉链,够到了,却没拉。
她转过身,面对衣柜门上嵌的那面半身镜。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样子,红裙子、卷发、花掉的妆,但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光线比店里柔和多了,把脸上的瑕疵都模糊掉,只剩下一个轮廓——腰是腰,胸是胸,裙摆下面两条腿又长又直。奈绪盯着镜子里的人看,手慢慢从拉链上滑下来。
“……人家好漂亮。”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下午在店里那次轻得多,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被自己听见。说完之后她把脸别开,耳朵尖发烫,但眼睛又忍不住瞟回去。
这次她没有像刚才在电车上那样被吓到。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红裙女人,手抬起来,隔着衬衫和文胸按在胸口上。下午在店里被美穗摸过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下面,像埋在灰底下的炭火,看着好像灭了,一拨就亮。她把手伸进裙摆下面,从腰侧摸进去,越过文胸的钢圈,指尖碰到自己的乳头。那里早就硬了,顶着指腹,轻轻一碰就一阵发麻。她捏了捏,力道比刚才在电车上重,乳头被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搓了搓,她吸了一口气,腰不自觉地往前挺。
另一只手隔着内裤按在下面,内裤的布料已经有点潮了,按下去的时候陷进那道缝里,湿意从指尖漫上来。她靠着衣柜滑坐到地上,腿弯起来,脚踩在地板上,膝盖往两边打开。红裙子堆在腰上,紫色蕾丝内裤露出来,胯部那一片开得很大的设计让手指可以直接碰到下面,但她没脱内裤,就隔着湿透的布料揉。布料被揉得嵌进阴唇之间,她隔着那层薄纱找到阴蒂的位置,用指尖画圈,画了两圈就受不了了,把内裤拨到一边,指腹直接贴上去。
那里又湿又滑,手指一动就发出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她咬住下唇,但喘气声还是从鼻子里漏出来。快感堆得很快,比下午在店里来得还快,可能是羞耻感在推波助澜——她在自己房间里,楼下母亲在做饭,而她坐在地板上张开腿自慰,身上还穿着那个黑辣妹给她的衣服。这个念头让她更兴奋了,手指往下滑,中指插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弓了一下背,里面又热又紧,手指被裹得严严实实。
她开始动,手腕一下一下往上顶,指腹蹭着内壁。另一只手还捏着乳头,两边一起刺激,快感从胸口和下面同时往脑子里冲。她想起美穗的手指,比自己的粗,插进去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还有美穗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低低的,说“想不想更舒服”。她想着那个声音,想着下午镜子里自己叫出来的样子,手指动得越来越快,屁股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快到了的时候她把手指抽出来,放进嘴里含了一下,尝到自己味道,咸的,还有点涩。然后又把手指插回去,这次用了两根,撑得有点疼,但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让她脑子发昏。腰往上挺,屁股离了地,整个人几乎折起来,脚趾蜷着,脚底的水泡蹭在地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但疼完反而更爽了。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大腿肌肉一跳一跳地抽,里面绞着手指,嘴上没忍住叫出了声,叫到一半自己捂住了嘴,闷在掌心里变成一声长长的呜咽。然后整个人瘫下来,后背贴着衣柜门,腿还大张着,手指慢慢抽出来,带出一小滩水,在地板上洇开一个深色印子。
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平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红裙子堆在腰上,内裤歪到一边,大腿内侧亮晶晶的,手还湿着。她拿过刚才抱在怀里的睡衣,用一角擦了擦手和腿,然后慢慢把裙子脱下来,连同紫色文胸和内裤一起团成一团,塞到衣柜最里面那格,用叠好的冬天被子压住。
换上睡衣之后她重新坐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刚才那种舒服的感觉退下去了,剩下的又是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自我厌恶。她刚才在干什么?在电车上摸自己,回家又坐在地板上想着美穗的声音自慰。那个美穗给她化了个妆换了身衣服,她就变成这样了。
“再也不去了。”她对着天花板小声说。声音很轻,但说得很认真。
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是消息提示。她不想看,翻了个身面朝墙。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声。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楼下的母亲在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但没动。被子里闷闷的,她闻到自己手上还留着那股味道,淡淡的,混着美穗店里那种浓香水的余味。她把手指攥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明天下午两点。美穗说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再想下去。
房间里的母猫
美穗把烟灰弹进玻璃缸里,靠在柜台后面那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皮椅上,翘着二郎腿,黑色吊带袜的蕾丝边勒进大腿肉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痕。店里下午没有客人,空调嗡嗡地响,外面走廊偶尔传来别的店铺拉卷帘门的声音。她咬着烟滤嘴,眼睛半眯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个叫白石奈绪的姑娘。
青涩。这个词在她舌头上滚了一圈,像含着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酸得人牙根发软,可偏偏就是这种酸劲让人上瘾。美穗见过太多女孩了,来店里应聘的、被朋友带来的、自己找上门来的,一个个要么太清楚自己长什么样,要么太急着变成另一副模样。奈绪不一样。奈绪坐在那张深色沙发上的时候,整个人缩着,膝盖并得紧紧的,手指绞着衬衫下摆,问她一句答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就是这种姑娘,一旦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会陷得比谁都深。
美穗把烟按灭,嘴角翘起来。她想象奈绪过些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化着浓妆、穿着店里那些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被男人指名,坐在沙发上陪笑,腿被掰开的时候还会先红一下脸,然后慢慢习惯,慢慢自己把腰挺起来。到那时候,这张青涩的脸就会露出另一种表情,那种又羞又想要的表情,比任何天生淫荡的女人都好看。美穗想到这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伸手拿起柜台上的手机翻了翻,没有新预约,也没有奈绪的消息。
那孩子大概还在害羞吧。美穗把手机扔回去,心里有数,跑不掉的。
奈绪确实在害羞。不光是害羞,她整个人缩进了房间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进纸箱的猫,除了上厕所和趁母亲不在客厅时溜去厨房拿水,几乎不出那扇门。第一天早上她跟母亲说头疼,第二天说肚子不舒服,第三天连理由都懒得编了,隔着门板含含糊糊地应一声,说不想吃。母亲在门外站了很久,拖鞋底在地板上蹭来蹭去,最后叹一口气走开,过一会儿又端一杯温水来放在门口,说奈绪啊,水放这儿了,记得喝。
奈绪等脚步声远了才把门开一条缝,把水拿进来,又赶紧关上。她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房间里窗帘只拉开一条巴掌宽的缝,光从那儿漏进来,落在书桌上堆着的课本和参考书上。那些书她翻都没翻过,暑假作业摊在椅子上,笔搁在一边,笔帽都没摘。她裹着睡衣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地披着,脸也没洗,嘴角还留着昨天吃东西的碎屑,可她不在乎。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手指。她自己的手指,和美穗的手指。那天在镜前美穗从身后绕过来,指甲贴着皮肤滑下去,隔着内裤沿着那条缝来回拨,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掐在最要命的地方。奈绪记得自己当时腿软得站不住,后背靠在美穗胸口,后脑勺抵着美穗的肩膀,镜子里那张浓妆的脸扭成一团,嘴张着,叫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美穗的手指比她的粗,指腹上有茧,大概是常年做美甲打磨出来的,插进去的时候那种粗粝的摩擦感让她头皮发麻。
她缩在床上,膝盖曲起来,脚后跟蹬着床单,一只手从睡裤松紧带里伸进去,中指沿着已经湿滑的缝隙上下蹭。她闭着眼,脑子里放的是那面大镜子,镜子里紫色的文胸只遮住乳头,鲜红的裙子堆在腰上,美穗站在她身后,黑亮的皮肤贴着白晃晃的镜面,那只手在她两腿之间搅动。她学着美穗的节奏,先慢后快,指腹压在阴蒂上画圈,压一下松一下,腰跟着往上顶。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她赶紧停住,竖起耳朵听门外有没有动静。
走廊安静得很。母亲大概在楼下厨房,水龙头开着的哗哗声隐约传上来。奈绪松了口气,又把手指往里探,这次用了两根,撑开的时候有点胀,但胀得舒服,像什么东西终于填上了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她咬着下唇,鼻息粗起来,屁股在床单上磨来磨去,脚趾把被子蹬成一团。快感一层一层叠上来,叠到顶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大腿夹住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呜咽,然后慢慢松开,手指湿淋淋地抽出来,在睡衣上蹭了蹭。
她瘫在床上喘气,天花板上的灯罩积了一圈灰,她盯着那圈灰,心里那点厌恶又浮上来。可厌恶归厌恶,第二天差不多同一时间,她又把手伸了下去。第三天也是。她像一只发了情的母猫,窝在房间里一遍一遍舔自己,舔完了缩在角落发一会儿呆,然后又开始。她甚至翻出了衣柜最里面那件紫色文胸,就是美穗给她的那套,塞在冬天被子底下的那团红裙子旁边。她把文胸套上,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看自己,素颜、头发毛躁、眼圈发青,可胸口那两团紫色蕾丝衬得皮肤格外白,乳沟被挤出一道浅浅的沟。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隔着蕾丝掐了掐乳头,硬起来之后顶在布料上,轮廓清清楚楚。
“人家好漂亮。”她对着镜子小声说。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可她没有把文胸脱下来,反而又拨了拨头发,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歪着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动,没再出声,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去了。
母亲来敲门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端着粥,有时候拿着体温计,说奈绪你开开门让妈看看,是不是发烧了。奈绪隔着门说没事,就是累,想睡觉。母亲说那你好歹吃点东西,别把胃饿坏了。奈绪说知道了,等会儿吃。她听见母亲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拖鞋底蹭着地板,然后慢慢走远。那脚步声让她心里揪了一下,可揪完了她翻个身,手又往睡裤里伸。
到了第四天,奈绪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沉沉的,像灌了铅。她坐起来,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刺得她眯眼,外面有鸟叫,楼下母亲在跟邻居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昨晚的痕迹,闻一下,那股味道已经淡了。她忽然觉得有点恶心,不是身体上的恶心,是心里头那种腻味,像吃了太多甜的东西,嗓子眼发齁。她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窗帘一把拉开。光哗地涌进来,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自己窝了四天的床,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她打开衣柜,把那团红裙子从被子底下翻出来。裙子压出了褶子,紫色文胸的肩带缠在一起。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塞回去了。然后她拿了干净的内衣和一条素色连衣裙,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搓了很久,把头发洗了两遍,打结的地方用手指一点点梳开。洗完出来擦干身子,穿上干净衣服,镜子里的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奈绪,素颜、黑发、裙子过膝。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胸口那两团软肉被普通文胸裹着,可她一低头就能想起紫色蕾丝挤出来的那道沟。
她吹干头发,拿橡皮筋扎了个低马尾,下楼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擦灶台,听见楼梯响转过头来,脸上那表情又惊又喜。奈绪说妈我饿了。母亲赶紧热了饭端出来,坐在对面看她吃,嘴里念叨着这几天担心死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奈绪扒着饭说不用,已经好了。母亲又说你爸昨天打电话来问,说要不回老家过暑假,换换环境。奈绪筷子停了一下,说再说吧。
吃完饭她帮母亲收了碗,然后上楼回房间。母亲在楼下喊要不要一起看电视,她说不用。可进了房间她没往床上坐,站在书桌前,把暑假作业翻开,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一个字没写又放下了。她看着窗外,天很蓝,云白得发亮,蝉叫得震天响。她想起那天从美穗店里出来,站在大楼门口,太阳晒得头皮发烫,她低头看见自己鲜红的裙摆和黑色吊带袜,街上的人走过去都回头看她。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她现在想起来,心跳还是会快一点。
她在桌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去衣柜最里面把那团红裙子拿出来,抖开,挂在椅背上。紫色文胸和内裤也拿出来,叠好放在桌上。她看着那几样东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就再去一次。”她小声说,“就一次。”
这话说出口之后她反而松了口气,像憋了几天的一口气终于顺下去了。她换了衣服出门,母亲在客厅问去哪儿,她说出去走走。母亲说早点回来,她应了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去车站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太阳大,柏油路面蒸出热烘烘的气味,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底下蹲着几个等公交的人。她站在站牌下,看着车来的方向,脚底下的帆布鞋蹭着地面。紧张感从胃里往上爬,爬到胸口变成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堵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知道那天在镜前发生的事不对劲,知道美穗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待雕的木头。可她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但一直在说:人家想变漂亮,人家想被那样摸。
电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裙摆。这条裙子是素色的,没人多看她。可她知道包里装着什么,那套紫色内衣和红裙子叠得整整齐齐塞在帆布袋里,袋口拉链拉了一半,露出一角红色。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团布料,心跳得更快了。
到了那栋大楼前她站了好一会儿。地下一层的入口黑洞洞的,楼梯往下延伸,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她深吸一口气往下走,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回声。走到一半她停住了,手扶着栏杆,指节发白。要不回去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往下迈了一步。再一步。然后她站在了那扇门前,黑色招牌上的荧光粉字在走廊灯光下亮得刺眼,fashionsalon G.B.。
她推开门。接待处没有人,柜台上摊着一本预约簿和一支笔,旁边放着一盆假花。她往里走了两步,正想开口问有没有人在,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欢迎光临,奈绪酱。”
那个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尾音往上挑。奈绪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美穗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黑亮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无袖迷你裙裹着身体,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弯着,眼睛眯起来,像一只看见猎物自己走进来的猫。
“我一直在等你呢。”美穗直起身走过来,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地砖上,走到奈绪面前站定,浓香水味扑面而来。她歪着头打量奈绪,从素颜的脸看到过膝的裙摆,又从裙摆看回脸,笑意更深了,“这不就来了嘛。”
奈绪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干的,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知道来干什么。”
“知道。”美穗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指甲刮过皮肤,“你心里清楚得很。来,先进来坐,外面热。”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这次可别再说找错地方了哦。”
奈绪站在门口,手还攥着帆布袋的带子,心跳得咚咚响。她看着美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每天都要来
奈绪跟着美穗往里走的时候,走廊比上次来的时候显得更长。墙壁上贴着暗紫色的壁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黄的小壁灯,灯光打在地砖上,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美穗的步子不紧不慢,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某种倒计时。奈绪跟在后面,帆布袋的带子在她手心里勒出一道印子,她这才发觉自己攥得太紧了,手指都有些发麻。
转过拐角,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店里的制服,正低头在预约簿上写着什么。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美穗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奈绪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奈绪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想开口向柜台的人说点什么。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大概是想问一句“那个……我该做什么”,或者更简单些,先打个招呼也好。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肩膀就被从后面搭上来的手按住了。美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侧,指尖搭在她肩头,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不用麻烦柜台了,”美穗对那个店员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很,“这位是预约过的,我带进去就行。”
店员应了一声,目光从奈绪脸上扫过,又低下去继续写东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了两下。奈绪觉得那目光里没什么特别的意味,看惯了似的,不惊讶也不好奇。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反而让她脸上发热,好像自己来这儿这件事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得惊讶,好像她本来就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美穗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催她继续走。“别站着了,进来吧。”
奈绪被她推着走过柜台,拐进另一条短些的走廊。两边各有两扇门,门板是深色的,隔音看上去很好。美穗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拧开把手,侧身让她先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正中间摆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是深灰色的,铺得很平整,枕头并排放着两个,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和一小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靠墙有一排矮柜,上面放着一台音响和几只遥控器。窗帘拉得严实,天花板的灯调得偏暗,整个房间像是刻意把光线压到了刚好能看清彼此的程度。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底下压着美穗身上那股浓香水。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奈绪站在床边,帆布袋还挂在肩上,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美穗从她身边走过去,在矮柜前停下,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音响里流出低低的音乐声,旋律模糊,鼓点很轻,像心跳。
“把包放下。”美穗没回头,语气很平。
奈绪把帆布袋搁在床脚的地上,站直了身子,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只好垂在身侧。美穗转过身来,靠着矮柜,胳膊撑在柜面上,歪着头看她。那目光和上次在镜子前一样,慢条斯理地从上往下捋,像在打量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几天在家干什么了?”美穗开口问,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明知故问的味道很浓。
奈绪的视线落在床沿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说呀。”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美穗笑了一声,从矮柜上直起身,慢慢朝她走过来,“那就是一直忍着咯?”
奈绪的脸腾地热了。她想摇头,脖子却不听使唤,只是僵在那里。美穗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凉凉的。
“忍了多久?从那天回去开始?”
奈绪盯着自己的脚尖,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好好回答。”美穗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不是一直忍着?”
“……是。”
“那现在呢?”美穗的手从她耳侧滑下来,指尖点在她锁骨的位置,隔着衬衫的布料轻轻画了个圈,“还忍得住吗?”
奈绪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房间里很安静,除了音响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鼓点,就只剩她自己的喘气声。她咬着下唇,过了好几秒才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美穗的笑意更深了,收回手,退后半步。“把衣服脱了。”
奈绪猛地抬起头看她。虽然上次也脱过,虽然来之前她心里模模糊糊地知道大概会发生什么,但真听到这句话从美穗嘴里说出来,她还是觉得血往脸上涌。手指捏住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拧了两下没解开。
“要我帮你?”
“不、不用……”奈绪低下头,一颗一颗解扣子。手有点抖,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指甲刮到了扣眼边缘,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解。衬衫从肩上滑下去,露出里面那件浅色的普通文胸,肩带很宽,罩杯上缘平平地贴着皮肤,一点装饰也没有。
美穗靠在床尾,抱着胳膊看她。奈绪把衬衫叠了一下放在床脚,手又去够裙子的拉链。侧面的拉链拉下来,裙子松了,她弯下腰把它从腿上褪下去,叠在衬衫旁边。身上只剩文胸和内裤,都是素净的浅色,和这个房间、和美穗身上那条黑色吊带裙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继续。”
奈绪的手绕到背后去解文胸的搭扣。扣子松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一下胸口,又慢慢放下来。乳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乳头因为紧张而缩着,皮肤上浮起细小的颗粒。她把文胸放在衣服堆上,弯下腰把内裤也褪了,直起身来的时候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交叠着挡在身前。
美穗走过来,伸手把她挡在身前的手臂拨开,像拨开一道帘子。“躺上去,”她朝床扬了扬下巴,“仰面躺着,腿张开。”
奈绪爬上床,深灰色的床单凉丝丝地贴着她后背。她仰面躺下,膝盖并拢着,脚趾蜷起来。
“张开。”
她闭了一下眼睛,慢慢把两条腿滑开,脚心踩在床单上,膝盖朝两边倒下去。这个姿势让她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压在了敞开的胯间,凉意从那个地方往里钻。她偏过头,把脸半埋进枕头里,盯着墙角的矮柜。
床垫往下陷了一点。美穗跪上床来,两只手撑在她大腿内侧,身体往前俯下去。奈绪感觉到热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小腹上,再往下,再往下,她整个人绷紧了,脚趾抠着床单。
美穗没有急着碰她,只是把脸凑到那个地方,鼻尖几乎蹭到阴毛。然后她笑了一声,气息喷在皮肤上,奈绪的腰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
“已经湿成这样了?”美穗的声音从下面闷闷地传上来,“还没碰呢,水都流出来了。”
奈绪把脸埋得更深,耳朵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真下流。”美穗说完,舌头就贴了上去。
第一下是从下往上一整条地舔,舌面宽宽地压过缝隙,到最上面的时候舌尖猛地一勾。奈绪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弓起腰,嘴里叫出一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美穗没给她缓过来的工夫,第二下紧跟着来,这次舌尖专门在阴蒂上打转,一下一下地拨。奈绪的腰左右扭着,想躲,屁股刚往旁边挪了一点,美穗的手就掐住了她的大腿根,把她按死在床上。
“别动。”
奈绪喘着气,把腰放回去。美穗的舌头又压上来,这次更慢,从入口处往上舔,舔到阴蒂的时候含住轻轻吸了一下,牙齿若即若离地蹭着。奈绪的脚后跟蹬着床单,膝盖想往中间夹,又被美穗用肩膀撑开。她嘴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声音,连不成句,只是些“啊……不……”之类的碎片。
美穗吸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嘴唇亮亮的。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入口处蹭了蹭,滑进去的时候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咕唧一声整根没入。奈绪“嗯”地闷哼出来,手指绞紧了床单。
“里面好热。”美穗把手指往里推了推,又抽出来,再推,开始是慢的,后来渐渐快起来,像在搅什么东西。房间里响起黏糊糊的水声,混着奈绪压不住的喘息。美穗的手指弯起来,指腹朝上顶着内壁前侧那一块粗糙的地方来回蹭。
奈绪觉得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堆积,腿抖得厉害,脚趾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出来的只有一声拔高的叫喊。美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往下压。奈绪的腰猛地挺起来,整个人僵住了两三秒,然后一股热液从身体里涌出来,打湿了美穗的手掌和床单。
她瘫回去,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半睁着,视线里天花板在转。还没等她喘匀,美穗又把脸埋了回去,舌头重新贴上还在抽搐的阴蒂,同时手指插回去,这次专挑刚才那个粗糙的位置按,一下一下地顶。
奈绪整个人弹了起来,太过了,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近乎疼痛,快感密密麻麻地叠上来,她叫得嗓子都要哑了,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就在她觉得又要到顶的时候,美穗突然把手指抽了出去,舌头也停了。
奈绪睁开眼,茫然地往下看。美穗跪在她两腿之间,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滴着水,脸上挂着那种看猎物挣扎的笑。
“想要?”
奈绪的脑子已经不太转得动了,只凭本能点了下头。
美穗伸手捏住她一边乳头,指头捻了两下,又掐了一下,不算重,但刚好让她疼得抽气。“说话。”
“想……”
“想什么?”
奈绪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想要……”
美穗手上加了点力:“大点声。别装可爱,好好说清楚。”
奈绪的胸口又酸又胀,脑子里一片混乱,话到嘴边滚了几滚才拼出来:“请……请把手指放进来。”
“放进哪儿?”美穗松开手,指尖沿着她小腹往下滑,停在大腿根内侧,不轻不重地画圈。
奈绪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放进……人家的小穴里。”
“人家?”美穗挑了下眉,笑了,“学得挺快。不过不够,说清楚点,谁的,什么样的。”
奈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得不是自己的了。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请把手指放进……人家色情的小穴里……”
“就这样?”
“……请用美穗的手指……把人家婊子一样的小穴……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完她整个人都软了,像被抽掉了骨头。美穗倒是满意了,手指重新滑进去,一根,两根,加到三根,撑得满满的,在里面搅动抽插。奈绪这次不再忍了,腰跟着手的节奏扭,屁股抬起来迎着手指的动作,嘴里发出自己也认不出的声音,又软又黏,拖着尾音。
美穗看着她这副样子,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拇指按在阴蒂上揉。奈绪叫得越来越急,腰扭得越来越快,就在她浑身绷紧又要到的时候,美穗又一次把手抽了出来。
“自己弄。”
奈绪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自己弄给我看。”美穗往后坐了坐,靠在床尾,抬了抬下巴,“刚才不是挺会扭的嘛。”
奈绪犹豫了不到两秒。她的手伸下去,手指找到刚才被冷落的阴蒂,画着圈揉了几下,又滑到入口蘸了点水,插进去两根,照着刚才美穗弄她的方式弯起手指顶那个地方。快感来得又急又猛,她顾不得羞了,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乳房,腰在床单上拱起来又落下去,嘴里乱七八糟地哼着。没几下她就又到了,大腿夹紧手,整个人弓成一张弓,抖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她粗重的喘息和音响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音乐。美穗等她喘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舒服了?”
奈绪没说话,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美穗从床上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裙子,走到床边低头看她。“以后不准休息,”她说,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每天都要来。听懂了?”
奈绪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嘴唇上还沾着汗湿的头发。她看着美穗,眼睛里有水光,有茫然,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几秒,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出声。”
“……好。”
美穗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开,动作比之前温柔了些,像在碰一件已经打上自己标记的东西。“明天也是这个时间。别迟到。”她说完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走之前把床单换了,柜子里有干净的。”
门关上之后,奈绪躺在床上没动。天花板的灯还是那样昏昏地亮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沾着美穗的香水味,混着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身体里面还残留着酥麻的余韵,像什么东西被掏空了又重新填了别的进去。
她爬起来,光着身子走到矮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叠着几条干净的深灰色床单。她把脏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换上新的,四个角抻平。然后一件一件穿回自己的衣服,素色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裙子拉上侧链,帆布袋挎上肩。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床单平平整整的,像没人躺过。
走廊里没有人。她经过柜台的时候那个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奈绪推开店门,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天还没黑,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她站在大楼门口,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做了你喜欢的炖菜。”
奈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回来,晚一点。”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往车站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站在路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美穗的香水味还沾在上面,淡淡的,混着汗味。她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明天这个时间还要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紧了一下,然后那紧的一下慢慢松开了,变成某种奇怪的踏实,像一件确定的事,不用再想,照着做就行了。
电车进站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车窗外的街道往后退,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素净的脸,普通的衬衫。没人多看她一眼。她把手伸进帆布袋里,摸到那团叠好的红色布料,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又抽出来。
到站了。她下车,往家的方向走。
做爱考试
第二天下午,奈绪到店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搭在玻璃门的把手上,指腹贴着金属的凉意,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朝她点了一下,下巴往走廊深处一抬,意思是美穗已经在里面了。
走廊尽头那间有大床的房间门半掩着,奈绪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一个是美穗带鼻音的嗓音,另一个是低沉的男声。她脚步顿了一下,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美穗从门缝里看见她,伸手把门拉开,笑吟吟地招呼她进来。
“来得挺准时嘛,奈绪酱。”
房间里除了美穗,还坐着一个男人。奈绪第一眼没敢仔细看,只扫到一个大概轮廓——普通的中年上班族模样,浅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带松了半截,西裤膝盖处有点皱,像是坐了很久。他靠在床边的一张矮沙发上,手里本来捏着手机,看见奈绪进来就把手机收进裤兜,抬起脸打量她。
奈绪站在门口没动,帆布袋的带子在手指上缠了两圈。美穗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房间里带,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今天不练别的,”美穗松开她,退后半步,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嘴角翘着,“今天让你做爱。”
奈绪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烫到脖子。“那个……我……”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第一次……还是想和喜欢的人……”
话没说完美穗就笑出了声,笑得毫不客气,鼻腔里哼出那种轻蔑的调子。“昨天爽得去了那么多次的人说什么呢?”她走过来,食指挑起奈绪的下巴,逼她抬起头,“小穴都湿成那样了,还装清纯。听着,这就是个考试——让你喜欢上做爱的考试。”
奈绪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美穗松开手,扭头朝沙发上的男人扬了扬下巴。“再说了,万一你喜欢的男人技术很烂怎么办?一辈子都觉得做爱没意思,那多可怜。今天这位,是我特意给你挑的。”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奈绪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中等个头,肩膀不宽,脸上带着上班族常见的疲态,眼下有淡淡的青,鬓角有几根白的。可美穗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这位可是店里常客里技术最好的,尺寸也大。你试试就知道了。”
奈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男人西裤前面。那地方鼓起一大包,轮廓明显,把裤裆撑得满满的,拉链处的缝线都被撑得变了形。她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墙角看。心跳快得发慌,手心沁出薄薄一层汗。
男人走过来,什么话也没说,一只手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嘴压上来。奈绪整个人僵住了,牙关咬得紧紧的。他的舌头在她嘴唇上舔了两下,然后用力往里顶,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中午吃过的什么饭菜的余味灌进她嘴里。奈绪的手抵在他胸口,指尖蜷着,本来是想推开的,可手掌下衬衫的布料热烘烘的,底下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回应的。等回过神来,她的舌头已经缠上对方的了,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泡在温水里,膝盖发软,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前倾,靠在他身上。男人的手从她后脑滑到后颈,捏了捏那里的皮肤,她喉咙里发出一个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分开的时候男人退开半步,拇指抹过自己的下唇,那里牵着一条亮晶晶的唾液丝,连着她的嘴角。他把拇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眼睛一直看着她。
奈绪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沉甸甸地坠在小腹里。
男人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脖子侧面,先是轻轻蹭,然后舌头伸出来,湿热的触感沿着颈线往下滑。奈绪缩了缩肩膀,被他一只手按住肩头固定住。他的嘴移到锁骨窝那里,先是舔,然后猛地一吸,嘴唇和牙齿一起用力,皮肤被嘬得生疼。奈绪“嘶”了一声,低头去看,锁骨下方多了一个深红色的印子,边缘泛着紫。
“别……”她小声说,可男人根本没理,继续往下,手已经摸到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动作不急,像在拆什么包装。衬衫往两边敞开,露出里面那件紫色文胸——今天出门前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穿了美穗给她的那套。男人的手指从文胸边缘伸进去,把罩杯往下一扯,一边乳房弹出来,乳头接触到空气立刻缩紧。
他低头含住那颗乳头,舌尖抵着顶端来回拨弄。奈绪的背弓了一下,嘴里冒出半截“不要”,尾音却软绵绵地化掉了。男人的舌头很灵活,绕着乳晕打转,时不时用牙齿轻轻刮一下,然后整个嘴唇包上去用力吸。吸得她头皮发麻,脚趾在鞋里蜷起来。乳头很快胀大了,比平时硬得多,颜色也深了一层。
他换到另一边,同样的流程又来一遍。奈绪的喘息已经连不成句了,一会儿“啊”一会儿“别这样”,可腰却不由自主地往前送,像在追他的嘴。两边乳房都被啃得湿漉漉的,乳头挺在那里,碰一下都发颤。
男人直起腰,手往下摸,掀起她的裙子。内裤早就湿透了,薄薄的棉布贴在肉上,中间那一块颜色深得发黑。他手指顺着缝隙来回蹭了两下,布料陷进去,勾出那道形状。奈绪夹了一下腿,被他用膝盖顶开。他把内裤扯下来,挂在一只脚踝上,然后蹲下去,脸凑到她两腿之间。
第一下舌头碰到的时候奈绪整个人抖了一下。他的动作一开始很缓,舌头平平地贴着,从下往上慢慢舔,把外面沾湿的地方都扫了一遍。然后舌尖抵着阴蒂打转,力道轻得让人着急。奈绪的腰不自觉地抬起来追他的舌头,他就退一点,再追,再退,像逗她玩。
“别……别逗我……”她声音里带了哭腔,手抓住他的头发。男人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然后突然加快,舌头飞快地拨弄那颗硬起来的小豆子,嘴唇也收紧了吸。啾溜溜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楚,混着她压不住的呻吟。
“不要那么激烈……”奈绪嘴上说着,腰却抬得更高了,屁股几乎离开床面,整个下身往他脸上贴。男人的手绕到她臀后,把她按回来,嘴上的攻势一点没减,舌头往下钻,在穴口那里戳刺,把流出来的水都舔干净,又回去吸阴蒂。
美穗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湿得差不多了吧。”她朝男人抬了抬下巴。男人从奈绪腿间抬起头,下巴上亮晶晶的,他用手背随便一抹,站起来解自己的皮带。
金属扣撞击的声音让奈绪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撑起上半身,看见男人把西裤连着内裤一起往下褪,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确实很大,比刚才隔着裤子看到的还要夸张,粗得她一只手大概圈不过来,长度也吓人,颜色偏深,顶端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整根东西微微上翘,青筋从根部盘绕上去,看着就沉甸甸的。
奈绪又咽了口唾沫,这回喉咙干得几乎没东西可咽。她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床头的软垫。男人跪上床,膝盖压着床垫陷下去两块,朝她移过来。他的手握住她的腰,把她往下一拽,整个人就滑到了他身下。那根东西抵在她腿间,烫得她一缩。
美穗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手肘撑在枕头上托着腮,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别怕,”她说,语气难得柔和了一点,“放松,越紧张越疼。”
奈绪闭上眼睛。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母亲做的炖菜,一会儿想电车上那些男人的视线,一会儿又想美穗刚才说的“考试”。可身体是诚实的,腿间湿得不像话,那根东西贴上来的时候她甚至不自觉地蹭了一下。
男人扶着那根东西在穴口磨了两下,沾了满头的滑液,然后慢慢往里推。奈绪咬住下唇,感觉下身被一点一点撑开,涨得发酸。推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又往里送了一截,奈绪的指甲掐进掌心。
“疼吗?”美穗问。
奈绪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涨……”
男人没等她缓过来就动了起来,先是浅浅地抽送,幅度不大,可每一下都顶得很深。奈绪的嘴张着,气息断断续续地往外漏。他的手掐着她的腰侧,指头陷进肉里,节奏渐渐加快,小腹撞在她臀上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美穗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她伸手把奈绪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轻声说:“叫出来,别忍着。”
奈绪确实忍不住了。第一声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又尖又软,跟平时说话完全两个样。男人听见了,动作更重了些,把她两条腿捞起来架在臂弯里,角度一变,顶得更深了。奈绪的叫声被撞得支离破碎,混着黏腻的水声和床垫弹簧的吱呀声。
美穗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对着两人交合的地方拍了一段,然后举高一点,把奈绪仰着头、嘴半张着、满脸潮红的样子也录了进去。奈绪看见了镜头,偏过头想躲,被男人捏着下巴扳回来。
“看镜头,”美穗说,“笑一个。”
奈绪笑不出来,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眼里蒙着水光。
第一次被贯穿
男人把奈绪的腿放下来,自己往后退了半步,跪直了身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手解开皮带扣,金属扣碰出清脆的一声响。拉链拉下去,他连内裤带外裤一起往下扒,动作不急不缓,好像知道这时候每一秒的停顿对奈绪来说都是煎熬。布料褪到膝盖弯,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奈绪的呼吸明显断了一拍。比刚才隔着布料看到的还要大,颜色发深,筋络盘绕,头部涨得发亮,顶端已经渗出一层透明的液体,沿着柱身缓缓往下淌。它随着男人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幅度大得吓人,像什么活物在空气里喘息。
奈绪盯着那根东西,嗓子眼发紧。她想起美穗刚才说的“考试”,想起“技术很好”,可眼前这根东西跟“技术”两个字完全联系不起来,它看起来只会把人弄坏。她的膝盖不自觉地并拢了一点,又被男人伸手掰开。
“别躲,”男人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点沙哑,“第一次给你,便宜你了。”他往前挪了挪,膝盖顶着她的腿弯,把那根东西压下来,滚烫的柱体贴在她小腹上,奈绪被烫得整个人弹了一下。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握住根部上下撸了两下,顶端那层液体涂开,亮晶晶的一片。“看清楚了,”他说,“等会儿就是这东西进你里面。”
美穗在旁边换了个姿势,从托腮改成双手撑在身后,两条腿交叠着伸出去,高跟鞋挂在脚尖上晃。“奈绪酱,”她慢悠悠地开口,“别光看呀,说点什么。”
奈绪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像被人搅成了一锅粥,那根东西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太大了,大得不讲道理,她甚至在想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塞进去。
男人没给她太多时间。他俯下身,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床垫上,另一只手扶着那根东西往下探,滚烫的头部贴上了她湿漉漉的穴口。接触的一瞬间奈绪整个人绷紧了,脚趾蜷起来,小腿肚子微微抽筋。那热度太直接了,没有布料隔着,没有手指的过渡,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粗大到离谱的东西抵在她身上最软的地方。
“我要把你第一次拿走了。”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好像只是在通知她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奈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动了。腰往下一沉,没有试探,没有慢慢来,一口气贯到底。奈绪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那一下太猛了,她整个人被钉在床上,后背弓起来又重重落回去。疼倒是没怎么疼,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撑开的胀,从穴口一直通到小腹深处,像有人把她的身体从里面翻了个面。
男人停在里面没动,奈绪的阴道一阵一阵地绞紧,不受控制地收缩着,想把那个侵入的东西挤出去,可每收缩一次就把它咬得更紧,撑得更满。她摇着头,嘴里终于挤出声音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不要……太深了……出去……”
男人没理她。他开始往里顶,一下一下地,幅度不大,可每一下都像在把她往更深处凿。奈绪的呻吟被撞碎了,只剩一些单薄的音节从齿缝里漏出来。她伸手去推他的小腹,推不动,手掌底下全是硬邦邦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美穗不知什么时候从床边绕到了她身后。奈绪感觉到一只手从腋下穿过来,准确地捏住了她右边的乳头,两根手指一夹,用力一拧。那一下又疼又麻,奈绪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弹起来,腰挺得老高,嘴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尖叫。就在她脱力的那一瞬间,男人抓住机会,腰猛地往前一送,整根没入,根部抵着穴口,一丝缝隙都不留。
奈绪低下头,目光顺着自己的身体往下看。结合的地方被撑得满满的,那根东西的根部贴着她的皮肉,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小腹上隐约鼓起的一点点弧度。她不敢相信已经插到根部了,更不敢相信的是,流了血,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可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被另一种东西盖过去了。那种快感陌生得让她害怕,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把整个下半身都泡在一种酥麻的热度里,她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连自慰最舒服的时候都够不着这个边。
男人开始动了。起初是缓慢的,整根抽出来,再整根送回去,每一下都拖得很长。奈绪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鼻音,软绵绵的,像撒娇。她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晃,乳房在空气里划出细小的弧线。美穗松开了她的乳头,转而用手指在她小腹上画圈,指甲轻轻刮着皮肤,奈绪的喘息就变得更急了些。
“叫得挺好听的嘛。”男人说了一句,动作渐渐快起来。抽送的幅度没变,还是整根进整根出,但速度上来了,小腹撞在她臀上的声音变得密集,啪、啪、啪,混着水声,黏糊糊的。奈绪的叫声也跟着变了,从最初的青涩、短促,慢慢拖长了尾音,带上了某种贪婪的调子,像在追着快感跑。她的腰不自觉地抬起来,在他往里送的时候迎上去,屁股微微扭着,找那个最舒服的角度。
男人察觉到了,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肉响了一声。“学得倒快,”他喘着粗气说,“刚破处就会扭腰了?装什么可爱,你这个婊子。”话不好听,可语气里带着笑,像是在夸她。奈绪被骂得脸上一热,可身体没停,反而扭得更欢了。她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停不下来,里面又胀又麻又舒服,那个东西每刮过一次就带出一片过电一样的酥,她只想让它再多刮几次。
美穗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绕到床尾,蹲下来找角度。奈绪余光瞥见那个镜头,偏过头想躲,男人却俯下身来,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正,另一只手撑在她腰侧,下半身的动作陡然加快,又重又急,像打桩一样往下砸。奈绪被撞得说不出完整的字,眼神开始散了,嘴角有唾液不受控制地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脖子上。她听到自己在叫,叫得又响又浪,跟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两样,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高潮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阴道猛地绞紧,绞得男人倒抽了一口气,整根埋在里面动不了。奈绪浑身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脚趾蜷得死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就在她绞得最厉害的时候,男人低吼了一声,腰往前死死一顶,滚烫的精液喷出来,一股一股地打在她里面。奈绪被烫得又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呜咽,像小猫崽子叫唤。男人射了很久,射完了还抵在里面没动,奈绪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体内慢慢往深处淌,填得满满的。
他慢慢退出来的时候,穴口还合不拢,白浊的液体混着一点血丝跟着往外流,滴在床单上。奈绪瘫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空空的,望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应该觉得脏,应该哭,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懒洋洋的空白。
男人没有歇太久。他伸手把奈绪从床上捞起来,让她坐好,然后自己往床头一靠,那根东西还半硬着,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体和一点白浊。“上来,”他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己坐。”
奈绪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举着手机的美穗。美穗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照做。奈绪的腿还在打颤,她从床上爬起来,膝盖在床垫上挪了两步,跨到男人身上。手扶着他肩膀,她低下头找那个位置,穴口碰到头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然后咬着牙往下坐。那根东西又一点一点撑开她,刚才被填满的感觉重新回来,她仰起头,嘴里漏出一句自己都没过脑子的话:“进来了……好舒服……”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可男人没给她害羞的时间,两手掐着她的腰往下一摁,整根吞进去,奈绪叫了一声,腰不自觉地开始上下动。她手撑着男人的胸口,屁股起起落落,乳房跟着上下晃,头发散了满肩。美穗的手机镜头就对着她,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对着镜头把眼睛睁大了些,大声喊出来:“我正……张着小穴含着大肉棒……”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可身体里那股舒服劲儿又涌上来,把羞耻感冲得七零八落。
男人被她夹得闷哼了一声,掐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又顶了几下,第二次射出来。这回量比上次还多,奈绪感觉到里面被灌得满满的,她动了一下,那些白浊就顺着穴口往外溢,沿着大腿根往下流。她没力气再动了,软软地趴在男人胸口,眼神空空的望着天花板,呼吸慢慢平下来。
美穗收了手机,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把奈绪脸上黏着的头发拨开。她笑吟吟地看着奈绪的眼睛,问:“第一次做爱的滋味,舒服吗?”
奈绪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美穗的笑意更深了,手指顺着奈绪的脖子往下滑,停在她锁骨上,指甲轻轻一按。“那就好,”她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以后不准请假,每天都要来。听到了没有?”
奈绪闭了闭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很小的“嗯”。她不知道这个“嗯”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明天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只知道身体还热着,里面还湿着,而美穗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锁骨,像在摸一只刚被驯服的猫。
放学后的必修课
那天从G.B.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奈绪站在店门口的路灯底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干掉的痕迹,她把手往裙子上蹭了蹭,蹭不掉,索性攥紧了拳头。腿根内侧酸得厉害,走路时两片肉摩擦着隐隐发疼,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就那么夹着步子一路走到车站。
电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裙子铺在膝盖上,手压着裙摆不敢动。对面坐着一个穿工装的老头,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奈绪盯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头发乱蓬蓬地散着,嘴唇上的口红早被蹭没了,脖子上有一块颜色很深的印子,从领口边缘露出来。她伸手把衬衫领子往上拽了拽,拽了两下发现遮不住,干脆把头发拨到前面挡着。
回到公寓已经快九点了。她妈打了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问她在学校是不是又泡图书馆泡忘了时间。奈绪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敢把腿分开,低头看见大腿内侧一片红,还有几道指头掐出来的淤青。她蹲下去,热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那么蹲着,直到水变凉。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奈绪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今天放学后要去G.B.。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刷牙,牙膏沫差点咽下去。她看着镜子里满嘴白沫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昨晚那些事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可身体记得清清楚楚——腰上还有男人掐过的钝痛,里面偶尔抽一下,像什么东西还在里头没出来干净。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开着,笔在纸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旁边的同学跟她借橡皮,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从笔袋里掏出来递过去。那女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脸色很差。奈绪摇摇头说没事,低头继续画圈。课间她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脖子——那块印子淡了些,变成暗红色,用粉底勉强能盖住。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素面朝天,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走到校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拐向了车站方向,没往图书馆那条路走。电车上人比昨天多,她抓着吊环站着,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看了她好几眼。奈绪起先装作没注意,后来想起美穗昨天在店里说的那句“被看就要有被看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微微侧了侧身,把腰塌下去一点,裙子贴着臀线绷紧了。那男人的视线果然落下去,在她腰和屁股之间来回溜了两趟。奈绪耳朵发烫,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偷了东西没被抓住,又像考了高分被老师当众念出来。
到G.B.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柜台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来了,美穗姐在里面等你。”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奈绪应了一声往里走,路过柜台时瞥见白板上贴了一张新的排班表,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名字,最下面一行歪歪扭扭写着“白石”,后面跟着时间段,周一到周五,每天放学后一小时,周六下午两小时。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白板上那些字像印上去似的扎进眼睛里。柜台店员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说:“美穗姐让我写的,说以后你就按这个时间来。”奈绪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还是只“嗯”了一声。她想起昨天美穗说“以后不准请假,每天都要来”,原来不是随口说说,是真写进排班表了。
美穗在昨天那间有大床的房间等她,不过今天床上铺了干净的白色床单,旁边多了一张化妆台,镜子上夹着一圈灯泡,亮得刺眼。美穗坐在化妆台前面的椅子上,翘着腿翻一本杂志,见她进来把杂志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坐。”
奈绪走过去坐下。美穗转过她的脸对着镜子,两手把她头发拢到后面,盯着镜子里那张素净的脸看了几秒,啧了一声:“底子是不错,就是太寡了。从今天开始,每天来先化妆,化完妆再说话。”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化妆包,拉开拉链,里面东西挤得满满当当,眼影盘、睫毛膏、眼线液、粉底、腮红、口红,花花绿绿摆了一台面。
“看好了,”美穗挤了一泵粉底在手背上,拿海绵蘸了往奈绪脸上拍,“你皮肤白,用这个色号刚好,别跟刷墙似的糊太厚。”奈绪僵着脖子让她拍,粉底凉丝丝的,海绵在脸上弹来弹去。美穗手很快,粉底拍完直接上遮瑕,把脖子那块印子盖了个七七八八,又拿散粉刷扫了一遍,嘴里没停:“你那个优等生脸一看就是没被男人碰过的样子,男人不喜欢的,知道吧?男人要的是那种一看就想干你的脸。”
奈绪喉咙里堵了一下,没接话。美穗也不指望她接,拿起眼线液笔凑近了,让她把眼皮撑开。“别眨,”笔尖贴上来的时候奈绪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美穗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说了别动。画歪了重来,你时间多得很。”奈绪只好把眼睛瞪得溜圆,感觉笔尖在睫毛根部蹭来蹭去,痒得想流泪,硬生生忍住了。美穗画完左眼端详了一下,又补了两笔,才去画右眼。画完眼线换睫毛膏,刷头抽出来的时候奈绪看见上面黑乎乎一坨,美穗说“闭眼”,刷子就怼上来了,蹭得眼皮上都是,美穗拿棉签给她擦掉,又刷第二层。
“好了,睁眼看看。”
奈绪睁开眼,镜子里的人眼皮上多了一圈浓黑的线,眼尾往上挑着,睫毛又长又翘,把眼睛撑大了一圈。她眨了眨眼,睫毛扇来扇去的,有点不习惯。美穗又拿口红给她涂,涂完拿纸巾抿了一下,让她自己看。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她的脸,可又不太像了——嘴唇红得鲜艳,眼妆浓得发沉,整个人一下子从清淡变得扎眼。美穗在旁边满意地点头:“这不就对了,比你刚才那副清汤寡水的样子强多了。你自己说,好不好看?”
奈绪盯着镜子,嘴唇动了动,小声说:“……好看。”
“大点声。”
“好看。”她声音高了一点,耳朵根开始烧。
美穗笑了一声,从包里又翻出一个卷发棒插上电,等热的功夫让她先把衣服换了。今天美穗给她准备的不是昨天那条红裙子,是一件黑色紧身吊带,领口开得低,下面配一条短到膝盖以上的包臀裙,还有一双黑色细跟凉鞋。奈绪接过来,美穗看她不动,抬了抬下巴:“换啊,当着我面换,以后在客人面前也得换,练练胆。”
奈绪把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脱下来叠好放一边,裙子也脱了,然后把吊带套上去,裙子拉上来,拉链在侧面,她伸手够了两下没够到,美穗叹口气走过来帮她拉上,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紧是紧了点,显身材。转过去我看看。”奈绪转了一圈,美穗上下打量,嗯了一声:“行,接下来卷头发。”
卷发棒已经热了,美穗让她把马尾解开,把头发分绺绕上去卷,一边卷一边教她怎么定方向才不会乱翘。奈绪手笨,第一绺就烫到了耳垂,嘶了一声,美穗说“小心点”,也没接手,就让她自己来。后面几绺慢慢找到感觉了,卷出来的弧度虽说不均匀,好歹能看。全部卷完美穗拿梳子给她梳开,头发蓬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弯弯绕绕的,配着浓妆,镜子里的奈绪又变了一个样。美穗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扎了个低马尾,留出几绺碎发垂在脸边,又拿发胶喷了喷,拍拍手说:“行,今天先这样。”
她退后两步,拿手机对着奈绪拍了一张,低头看了看照片,笑了一声:“发给我自己存档。你以后每天来都先化好妆换好衣服,弄完再进这个房间,别素着张脸就往里走,听见没有?”
奈绪点头。美穗把手机收起来,话锋一转:“光化妆还不够,你那个说话方式也得改。张嘴就是‘是’、‘好的’、‘谢谢’,跟学校老师汇报似的,客人听了没感觉。从今天起,不管跟谁说话,自称一律用‘人家’,记住了?”
奈绪愣了一下,嘴唇嚅动两下:“人家……”
“对,就这么说。来,练一句——‘人家今天想被您疼’。”
奈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美穗抱着胳膊看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奈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地挤出来:“人家……今天想被您疼。”
“太小声了,跟蚊子哼哼似的。重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奈绪抬起眼,对上美穗那双画得浓黑的眼睛,吸了口气:“人家今天想被您疼。”
“再大点声,带点笑,别苦着脸。”
“人家今天想被您疼。”这回她嘴角往上提了提,声音也稳了些。
美穗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再来一句——‘人家的身体好热,您摸摸看嘛’。”
奈绪脸上烧得厉害,可还是照着说了。美穗让她翻来覆去练了七八句,什么“人家的小穴好想要”、“请人家吃大肉棒嘛”、“人家是您的专用婊子”,一句比一句难开口,可每说一遍,舌头好像就软一分,说到后来她甚至能跟着美穗的示范,故意把尾音拖长,歪一歪头,做出撒娇的样子。美穗拿手机在旁边录像,录完回放给她看:“你自己看看,刚开始那个僵硬劲儿,跟背课文似的。后面这几句好多了,有点那意思了。”
奈绪看着屏幕里那个浓妆卷发、嘴里说着淫词艳语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搅,可同时又有一股奇怪的痒意从胸口往下钻。她别开眼,低声说:“……知道了。”
美穗又让她练姿态。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屁股要撅起来,膝盖要并拢,腰要塌下去。“男人就吃这一套,”美穗站在旁边纠正她,“你以前走路含胸缩背的,跟老太太似的,从现在开始把胸挺起来,肩膀打开,走路的时候胯左右摆,别怕晃,晃得越厉害男人越爱看。”奈绪对着镜子走了一圈,美穗喊停:“胯再摆大点,步子迈小,对,就这样,屁股扭起来。”奈绪走了一个来回,高跟鞋踩得歪歪扭扭,美穗让她脱了鞋先穿自己的平底鞋练,练顺了再穿高跟。练了二十来分钟,腿上出了层薄汗,美穗才让她坐下歇会儿。
刚坐下没两分钟,外面有人敲门,柜台店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美穗姐,三号房的客人问能不能先安排个人过去聊聊天,说就坐坐,不做什么。”
美穗应了一声,转头看奈绪:“听见了?三号房,短时陪聊,你过去坐二十分钟,穿这身去,什么都不用做,就陪他说话,他要是动手动脚你让他摸两下,别脱衣服,别让他碰下面。练练胆。”
奈绪心口一紧,可美穗已经站起来把门拉开了,冲外面说:“马上过去。”然后回头看她一眼:“愣着干什么,走啊。记住我教你的——自称人家,声音放软,笑。”
奈绪站起来,裙子绷在屁股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她跟着美穗走到三号房门口,美穗推开门先进去说了两句话,然后冲她招手。奈绪走进去,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个普通公司职员。男人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扫了两遍,笑着说了句“挺漂亮的啊”。美穗在旁边拍拍奈绪的后背,把她往男人那边轻轻一推:“好好陪人家聊。”说完就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奈绪在男人旁边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男人跟她搭话,问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上学。奈绪按美穗教的,自称“人家”,声音压得软软的,说人家叫奈绪,二十岁,在念大学。男人听着,手就搭到她大腿上来了,隔着裙子摸了两把,奈绪身体僵了一下,想起美穗说的“让他摸两下”,硬是没躲。男人见她没躲,手又往上走了走,停在裙子边沿,没往里伸,嘴上夸她腿型好看。奈绪笑了一下,说“谢谢您”,说完自己觉得太生硬,又补了一句:“人家……人家腿其实一般啦。”男人被她这句逗笑了,手在她腿上拍了拍,说“挺可爱的”。
二十分钟到了,美穗推门进来,笑吟吟地把奈绪领出去,关上门才收了笑,问她:“怎么样?”奈绪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说:“他摸我腿了。”美穗问:“你躲了吗?”奈绪摇头。美穗拍拍她肩膀:“行,今天表现不错,明天继续。”
奈绪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脸上的妆卸了,头发重新扎好。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柜台旁边的白板,自己的名字还在上面,明天、后天、大后天,排得整整齐齐。她推开门走到街上,晚风吹过来,脸上的卸妆水还没干透,凉丝丝的。她伸手摸了摸脖子,那块印子被粉底盖了一天,现在卸了妆又露出来,暗红暗红的。她把头发拨到前面挡着,往车站走,步子比昨天稳了些,胯不自觉地轻轻摆着,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都愣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美穗发来的消息:明天来的时候直接化好妆,别让我再等你。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奈绪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可她知道明天放学后自己还是会来,还是会坐在那张化妆台前面,对着镜子把眼线一笔一笔画上去。她想起今天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自己——浓妆、卷发、低胸吊带——当时觉得陌生得可怕,可走出G.B.大门的时候,她居然有点想再看一眼那个样子。
电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车窗上又映出她的脸,素净的,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明天放学铃响的时候,她大概不会再犹豫往哪边走了。
常客的复诊
奈绪第二天到G.B.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她按照美穗的要求提前在车站的洗手间里化好了妆,眼线画得比前一天稳,唇彩涂了两层,卷发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脖颈。她站在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柜台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说美穗在里间等她,让她直接进去。
里间的灯开得比平时亮。美穗坐在化妆台旁边翻手机,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坐。奈绪把书包放在角落的凳子上,走过去在美穗面前站定。美穗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看她的眼线和睫毛,又松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今天有客人点名要你。”美穗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说得轻描淡写。
奈绪愣了一下:“点名?”
“嗯,上次那位。说想再看看你。”美穗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着镜子里两个人的脸说,“我跟他说你才开始练,他说没关系,就当是复诊。你懂什么意思吧?”
奈绪看着镜子里自己浓妆的脸,和美穗黑得发亮的脸并在一起,一个白一个黑,像两种不同的漆。她小声问:“复诊……是检查什么?”
美穗笑了一声,手从她肩膀滑下去,指尖在她胸口点了点:“检查你这几天练的东西学进去没有。口交,记得吧?我教过你舌头怎么放、嘴唇怎么包,光在假东西上练不算数,得让真客人试过才知道你行不行。”她顿了一下,把脸凑到奈绪耳边,声音压低,“这位客人尺寸大,你要是能把他伺候舒服了,以后什么客人都没问题。他技术也好,不会让你难受,就是粗了点,你忍着点。”
奈绪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她想起上次那根肉棒的样子,那尺寸抵在嘴边的时候她含都含不进去,现在要她主动去吞吐,光是想想喉咙就发紧。可美穗已经推着她站起来,带她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边走边叮嘱:“进去先跪好,等他坐定了你再动。他要是按你后脑勺你就顺着劲儿往里,别跟他较劲。眼睛要看他,别闭着,你那张脸绷起来的时候最好看,别浪费了。”
房间门推开,还是上次那张大床,床单换了新的,白得晃眼。中年男人已经坐在床沿上了,西装外套脱了搭在床头柜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了松。他看见奈绪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腿上,最后落回她脸上,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个招呼。
美穗在奈绪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去吧。”
奈绪走过去,在男人脚边的地毯上跪下来。地毯是深灰色的,长绒,膝盖陷进去有点痒。她跪直了身体,双手放在大腿上,抬起头看男人。男人的脸还是那副上班上累了的模样,眼袋有点重,胡茬没刮干净,可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很专注,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保养得怎么样。
“上次教你的,练了?”男人开口,声音比上次沙哑些,大概是刚下班就过来了。
奈绪点头:“练了。”
“练的什么?说说。”
奈绪喉咙动了一下。美穗在身后靠着墙,抱着胳膊看她,没出声。奈绪知道这是要她自己说,不能躲。她垂下眼又抬起来,尽量让声音稳一些:“练了……怎么含,舌头放哪里,还有深一点的时候怎么咽。”
男人嗯了一声,手搭到自己皮带上,咔嗒一声解了扣。奈绪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在地毯上蹭出一点声响。男人拉开裤链,把内裤边往下一扯,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缩了一下——半硬的,已经沉甸甸地垂着,颜色比上次灯光下看得更清楚,青筋从根部盘上来,前端还包在皮里,只露出一点湿亮的缝。
“自己掏出来。”男人说。
奈绪伸手,指尖碰到的时候烫了一下。她用手掌托住根部,那东西在她手里又胀了一圈,皮慢慢褪下去,龟头整个露出来,圆鼓鼓的,顶上的小口已经沁出透明的液。她想起美穗教的,先舔,别急着含。她凑近了,伸出舌尖从底下沿着那条筋往上蹭了一下,咸的,带着一点腥。男人从鼻子里出了口气,腿稍微分开了些。
她又舔了两下,舌尖绕着龟头边缘打转,然后张嘴把前端含进去。嘴唇包住牙齿,这是美穗反复纠正过的,她练了好几天才习惯。口腔里被撑开的感觉让她有点慌,那东西又热又硬,她只含进去三分之一就觉得顶到上颚了。男人没动,让她自己来。奈绪吸了一口气,慢慢往里吞,舌头垫在下面,试着把前端往喉咙方向送。送到一半就顶不住了,喉咙口一阵发紧,她赶紧退出来,嘴角牵出一根丝。
“急什么。”男人说,手抬起来放在她后脑勺上,没用力,就那么搭着,“慢慢来,先含着,用舌头。”
奈绪重新含进去,这次不那么急了,嘴唇箍紧,舌头在底下一下一下地压。男人开始有反应了,搭在她后脑的手轻轻往前带,奈绪顺着那股劲儿往里吞了一点,喉咙口又紧了,她皱着眉忍了一下,眼角有点湿。美穗在后面开口了:“腰别塌,跪直了,屁股别往后坐。你是在伺候人,不是躲。”
奈绪把腰挺起来,膝盖并紧了些。美穗又喊:“抬眼,看我这边,不对,看客人。”奈绪把眼睛往上翻,从睫毛底下看男人的脸。男人正低头看她,四目一对,他呼吸明显重了,手上加了点力气,把她脑袋往下按了按。奈绪被顶得闷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可眼睛没敢挪开,就那么含着东西往上望,眼线被泪洇开一点,在下眼睑晕出淡淡的黑。
“对,就这样。”美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满意,“你看,他舒服了。你嘴里含着东西还知道看人,学得挺快。”
男人开始动了,不大,就着奈绪的嘴浅浅地抽送。奈绪的舌头被带着一进一出,口水包不住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毯上。她试着自己配合,男人往里送的时候她就把头往前跟一点,喉咙打开些,让他进得深一点。这么弄了几次,男人忽然用力按了一下她的后脑,整根捅到深处,奈绪的鼻子撞在他小腹上,一股毛发的味道冲进来。她本能地想退,可后脑被按住了,喉咙一阵阵收缩,眼泪直接滚下来,把睫毛膏冲花了一片。
“忍一下。”美穗在后面说,语气平平的,“就几秒,他马上放你。”
果然男人松了劲儿,奈绪赶紧退出来,咳了两声,嘴角挂着口水,睫毛膏在眼下拖出两道黑印。她喘着气抬头看男人,男人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抹了一把,说:“还行,第一次能这样不错。”他转头看了美穗一眼,“你教得可以。”
美穗走过来,在奈绪旁边蹲下,拿纸巾给她擦了擦下巴:“听见没,夸你了。不过还有的练,你刚才退得太快,他还没射你就躲,下次得让他射完再松口。”她把纸巾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继续,这次让他射。”
奈绪重新含进去的时候嘴里还带着刚才的咸味和一点腥。男人这次没再慢慢来,手按在她后脑上,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奈绪努力把嘴张到最大,舌头垫在底下,喉咙尽量放松。美穗在旁边纠正她:“手别闲着,托着底下,对,轻轻揉。眼睛,眼睛别闭。”奈绪把眼睛睁开,视线被泪水糊得有点花,可她还是往上看着男人的脸。男人的眉头拧起来,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息,按着她后脑的手越来越紧。
“要射了。”男人从牙缝里挤出来,“张嘴。”
奈绪刚把嘴松开,男人就握着自己根部撸了两下,浓稠的白浊喷出来,第一股打在她嘴唇和鼻梁上,第二股溅到眼皮和睫毛上,热乎乎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奈绪下意识闭了眼,睫毛被精液粘在一起,沉甸甸地往下坠。她跪在那儿没动,脸上挂着好几道,下巴上那滴快滴到地毯上了。
美穗的声音响起来:“别擦,睁眼。”
奈绪把眼睛睁开,精液糊在睫毛上,看东西有点模糊。美穗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带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面。镜子里映出她跪得发红的膝盖、花掉的睫毛膏、被精液粘成一缕一缕的睫毛,还有嘴唇上挂着的那一道,正慢慢往下淌。
“看看。”美穗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子里的她说,“这就是你新的妆。比你早上自己画的那个好看多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是你真伺候出来的,不是拿笔描的。”她伸手在奈绪脸颊上抹了一道,把精液蹭开,像抹面霜似的,“以后记住了,客人射在你脸上是夸你,你得笑着接。来,笑一个。”
奈绪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精液从她下巴滴下来,落在胸口,她下意识想擦,美穗拍了她手背一下:“别动,让它待着。”然后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两张,又转到正面拍了一张,奈绪的脸在屏幕里被闪光灯打得发白,睫毛上的白浊反着光。
“行了,去洗吧。”美穗收起手机,语气松下来,“今天表现不错。下次来我教你新的,怎么用胸,怎么骑。你学得快,别浪费。”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脸上的东西洗干净再出去,别吓着柜台的人。”
奈绪站在镜子前面,等美穗走了才伸手去够纸巾。她擦脸的时候手有点抖,可擦到一半又停住了,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花掉的脸——眼线糊成一片,睫毛膏在眼下拖出两条黑印,精液擦掉的地方皮肤红红的。她想起美穗说的“你学得快”,心里那股羞耻里居然掺了一点别的什么,热热的,从胃里往上冒。
她把脸洗干净,重新扎了头发,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美穗正在柜台那边跟店员说什么,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奈绪点头,推开门走到街上。晚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摸到耳朵后面还有一小块没洗干净的,硬硬的,她没再管,把手插进口袋里往车站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美穗发来一张照片,就是刚才镜子里那张,脸上挂着精液、睫毛粘成一缕一缕的。下面跟了一行字:存着,以后自己看看进步多大。
奈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最后没删也没回,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电车来的时候她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车窗上映出她素净的脸,和早上出门时差不多,可她总觉得睫毛上还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没擦干净。
录像里的婊子
第二天下午三点,奈绪准时推开了G.B.的门。
柜台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在排班表上划了一笔,什么也没说。奈绪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径直往里走,走廊里香水味混着清洁剂的气味,美穗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音乐声,低沉的节奏,像是某种慢拍的嘻哈。
她敲了两下门。
“进来。”
美穗坐在房间角落那张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指甲敲着扶手。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半开着。她今天穿了一件荧光粉的无袖连体裤,腰上系着黑色宽带,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耳朵上一排金色耳环。看见奈绪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过来。
“今天不上课。”美穗说,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奈绪走过去坐下,书包放在膝盖上。美穗把电脑屏幕掀开,转了个角度对着她。画面还没开始播放,黑漆漆的,只有一个三角形的播放键在中间发亮。
“先看个东西。”美穗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你初夜那天拍的。我剪了一段,你看看自己当时什么样子。”
奈绪的心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往后靠,后背撞上沙发靠背,手包从膝盖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她想说不要,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屏幕已经亮了。
画面里的光线偏黄,是那间房间的顶灯。镜头一开始对着地毯,晃了一下才抬起来,对准了床。奈绪看见自己跪在床边,衬衫扣子全开着,里面那件白色棉质内衣被推上去,露出胸口。她认得出那是自己,可又觉得不像——画面里那个女孩头往后仰,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她从来没听过的那种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哭腔。
然后镜头转过去,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那根东西从后面顶进去。画面拍得很清楚,连结合的地方都拍到了,肉色的柱体在抽送,每次退出来都带出一截湿亮的嫩肉。奈绪看见自己扭着腰往后迎,头发散在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
“看这儿。”美穗按了暂停,画面卡在奈绪仰头张嘴的一瞬间,“你当时叫的什么,还记得吗?”
奈绪摇头。她其实记得,那些话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可她开不了口。
“我帮你回忆。”美穗又按了播放,画面动起来,声音从笔记本的小喇叭里漏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可那些字清清楚楚——
“人家好舒服……求你了……把肉棒放进来……”
奈绪把脸埋进手里。她听见自己喊出“人家”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上挑,像撒娇,又像求饶。画面里男人笑了,拍了她屁股一下,骂了句什么,美穗没剪掉,那句“装什么乖,小婊子”清清楚楚地放出来,紧接着是奈绪的呻吟拔高了一截,腰塌下去,屁股翘得更厉害。
“抬头。”美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一只手按住奈绪的后脑勺,硬是把她从手掌里捞出来,“躲什么,你自己叫的,自己不敢看?”
奈绪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可美穗按着她后脑的力气不大,只是稳稳地搁在那儿,像一道栅栏,不让她缩回去。她被迫看着屏幕,看着那个浓妆花掉的自己趴跪在床上,男人的手掐着她的腰,每一下都撞得她往前耸,乳房晃得厉害,嘴里断断续续地喊“好深”“要坏掉了”,间或夹着几句她自己现在听了都脸热的脏话。
“你那天叫得可真好听。”美穗说,语气像在品茶,“男人就吃这套。你越喊得浪,他越来劲。你看你这儿——”她点了点屏幕上奈绪主动往后顶的臀部,“腰扭得多好,根本没教过你,天生的。你自己不觉得吧?”
奈绪盯着那个自己。她记得当时只觉得舒服,脑子里一片空白,男人说什么她应什么,美穗在身后掐她乳头让她叫得再大声些,她就叫了。可现在从外面看,那个画面陌生得可怕——那个化着浓妆、头发散乱、嘴里含着淫词浪语的女孩,真的是她?那个被男人抱着操还主动扭腰的女人,跟她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素脸,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转过来。”美穗把电脑合上,扳过奈绪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刚才那些话,你复述一遍给我听。”
奈绪张了张嘴。
“人家好漂亮。”美穗提示她,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教小学生念课文。
“……人家好漂亮。”奈绪跟着念,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点声。你那天叫得可比我响多了。”
“人家好漂亮。”奈绪提高了半度,嗓子发紧。
美穗笑了一下,手指点了点她的胸口:“下一句。”
奈绪吸了口气,眼睛盯着美穗肩膀后面的墙纸花纹,不敢看她的脸。“小穴……小穴好舒服。”她说完这句耳朵根就烧起来了,可美穗没放过她。
“后面呢?”
“……请把肉棒放进来。”
“用‘人家’说。”
奈绪咬了下嘴唇。“请把肉棒……放进人家里面。”
美穗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掌心贴着她发烫的脸颊蹭了一下:“你看,说得出来嘛。刚才看录像的时候还跟要杀了你似的,现在不是说得挺好?你身上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不用学,只要别憋着。”
她站起来走到化妆台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支口红,转过身对着奈绪晃了晃:“过来,我给你补个妆。一会儿对着镜子练。”
奈绪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走到化妆台前坐下,美穗站在她身后,一手捏着她下巴让她仰头,另一手拧开口红。鲜红色的膏体贴上她嘴唇的时候有股薄荷味,美穗涂得很慢,从唇峰往两边抿,涂完一层又叠一层,最后用指尖把边缘晕开。
“笑。”美穗说。
奈绪扯了扯嘴角。
“不是这么笑。你刚才看录像里自己那个笑——就那个,男人骂你婊子你还笑着摇屁股那个——那个笑就对了。你现在对着镜子,想象镜头对着你,你要让看的人觉得你浪,觉得你欠操,可又觉得你好看。来。”
奈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被涂得饱满鲜红,眼线昨天没卸干净,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美穗拿遮瑕膏给她点了点,又用指腹揉开。镜子里那张脸慢慢有了点媚气,跟录像里那个被拍得乱七八糟的女孩重叠了一部分,可又不完全一样——录像里那个是失控的,现在这个是她自己控制的。
她试着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眼睛微微眯起来,下巴收了一点点。
“行了,有点意思了。”美穗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脸,“不过还不够。你下次看镜头的时候,记得把舌头伸出来一点,舔一下上嘴唇。男人看见这个就硬。你试试。”
奈绪对着镜子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再笑。口红沾了一点在舌尖上,她抿了抿嘴。
“对,就这样。再来一遍刚才那些话,对着镜子说,看着自己的眼睛。”
奈绪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人家好漂亮。”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小穴好舒服……请把肉棒放进人家里面。”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居然笑了一下,带着刚涂好的口红,牙齿白白的露出来,眼睛弯着,跟录像里那个被顶得说不出完整话的女孩像了七八分。
美穗在她身后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行了。”她终于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满意的懒,“今天就这样。明天下午还是三点,有个客人指名要你陪聊,穿那件紫的。到时候人家要是夸你漂亮,你知道怎么回?”
“谢谢……人家好高兴。”奈绪说。
“再浪一点。”
“谢谢,人家好高兴嘛——”她把尾音拖长,自己都觉得有点做作,可美穗笑了。
“差不多。明天再练。”美穗拍了拍她肩膀,“录像我留着,你什么时候想看了来找我。别自己偷偷删——我这儿有备份。”
奈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美穗说的是她手机里那张照片和这段录像。她点点头,站起来去拿书包。美穗又叫住她:“口红擦掉再出去,别让柜台的人以为你在这儿干嘛了。”奈绪抽了张纸巾把嘴唇按了按,红色沾在纸巾上洇开一团。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美穗已经坐回沙发上,电脑又打开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大概是在剪下一段。
奈绪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美穗昨天发的那张照片还在对话框里。她看了几秒,拇指按在屏幕上往左滑,弹出来删除选项。她盯着那个红色的“删除”两个字,手指悬着,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想起录像里自己扭腰的样子,想起刚才对着镜子说“请把肉棒放进人家里面”的时候,镜子里那张脸居然没怎么红。她把手插进口袋往车站走,晚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明天要穿那件紫的,得把腿毛刮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可脚步没停。电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车窗上映出她擦掉口红之后有点发白的那张脸。她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试着笑了一下——嘴角提起来,眼睛弯下去,舌尖在牙齿后面顶了顶上颚。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奈绪把笑收了,脸转向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心里那点热还没散干净,混着羞耻和别的什么,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美穗发来一条新消息:明天穿紫的那件,内衣也换紫的。别穿安全裤,裙子底下直接吊带袜。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奈绪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电车报站的声音响起来,她该下车了。她把手机收起来,在车门打开之前飞快地打了两个字发回去。
“知道。”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映着她自己的脸。车门开了,她跟着人群挤出去,站台上风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往出口走,脑子里还在过明天要穿的那套衣服——紫裙子,黑吊带袜,没有安全裤。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那身站在美穗房间里,客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该摆什么姿势,该笑成什么样。
走到出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笑。不是练出来的那种,就是嘴角自己往上翘了一下。她赶紧抿住嘴,可心里那点热已经顺着脖子爬上来了。
口舌训练
奈绪在第二天傍晚六点四十分到了G.B.门口。她比排班表上写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前到店。紫色紧身裙裹在身上,布料薄得能透出底下内衣的轮廓,黑吊带袜的夹扣从裙摆下面露出一小截金属扣,每走一步都蹭着大腿内侧。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脸——今天她自己化的妆,眼线画歪了一点点,拿棉签擦过,留下淡淡一道红痕。
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个店员抬了抬眼皮,说美穗姐在里面等你,让你直接去最里面那间。奈绪点了下头,穿过走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经过化妆间门口她闻到美穗那瓶浓香水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发胶和别的什么,她分不清。手放在最里面那扇门的把手上,停了一拍,推开了。
美穗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见她进来就招了招手。今天美穗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连体裤,腰上系了条细金链,头发新补了发根,黑得发亮。她上下打量了奈绪一遍,目光在裙子腰线和吊带袜扣上各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过来,坐这儿。”美穗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奈绪走过去坐下,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美穗把手机放下,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奈绪后颈上,拇指揉着她耳根下面那块皮肤。动作很轻,但奈绪的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今天不练说话。”美穗说,“你嘴上功夫练得差不多了,台词能背,笑得也像样。但客人不是来听你背书的。”
奈绪没接话,等着。
“前天那个录像你看了吧?自己什么表情记得吗?”美穗的手指从她后颈滑到下巴,捏着抬起来,“嘴张得挺大,舌头却不知道往哪儿放。男人看着是爽,但那是头一回,人家不挑你。下次还这样,客人可就不高兴了。”
奈绪想起录像里自己仰着头、嘴唇半张的那个样子,确实笨。她垂下眼睛,点了下头。
美穗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东西。奈绪看见那是个硅胶做的假阳具,肉色的,尺寸比中年男客的稍微细一点、短一点,但表面做得逼真,连血管的纹路都有。美穗把它放在茶几上,又拿了条毛巾铺在沙发上。
“先拿这个练。舌头要灵活,不能光含进去不动。你想想吃冰棒的时候怎么舔的——从底下往上,绕着顶部转,嘴要收着,别把牙齿磕上去。”美穗坐回来,把假阳具递到奈绪嘴边,“来,先试试。”
奈绪看着那根硅胶东西,喉咙里先泛上一阵不自在。她张开嘴,把它含进去,嘴唇刚碰到就下意识往后缩。
“别缩。”美穗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不重,但也没松,“往里。舌头动起来。”
奈绪闭着眼把假阳具吞进去一截,舌尖抵着底部往上蹭。硅胶的味道有点苦,她皱了下眉,还是继续动。美穗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用手指点她的脸颊:“这边鼓起来了,舌头别顶腮帮子,往中间收。对,就这样。再深一点,能含到哪儿?”
奈绪试着一寸一寸往里吞,到一半的时候喉咙反射性地紧了,她赶紧退出来,嘴角挂着口水。美穗拿毛巾给她擦了擦下巴,没骂她,反而笑了一声:“行了,比我想的好。再练几遍,等会儿真人来了你用得上。”
奈绪用袖子蹭了下嘴角,小声问:“今天……谁来?”
“老客人,你见过的。”美穗把假阳具收走,“上次给你开苞那个。他今天专门点了你的钟,说想看看你练了这些天有没有长进。你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奈绪听到是那个中年男人,小腹那里先热了一下,紧接着又紧了一下。她记得那根东西的尺寸,记得被顶到喉咙深处那种喘不上气的滋味。她低下头,把裙子下摆往下拉了拉,可拉也拉不了多少,吊带袜的边还是露着。
七点过十分,门被敲响了。美穗说了声进来,中年男客推门进来,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西装,领带松了半截,脸上带着下班之后赶过来的那点疲态。他看见奈绪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裙摆和吊带袜之间那段白花花的大腿,嘴角扯出一个笑。
“哟,今天这身不错。”他把公文包放在门口地上,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美穗姐说你练了,我还不信。这打扮倒是像回事了。”
美穗站起来,拍了拍奈绪的肩膀:“去,跪那边。”
奈绪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毯上,膝盖陷进绒面里。男人解开皮带把西裤褪到膝盖,内裤往下一扯,那根东西弹出来,半硬着,颜色比上次看着更深。奈绪盯着它看了一眼,又抬眼看美穗。美穗靠在柜子边上,抱着胳膊对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开始。
奈绪往前跪了半步,两只手扶上男人的大腿。她先低下头,用舌尖从根部往上舔了一道,沿着侧面那条筋络慢慢滑到顶部,嘴唇包住龟头,轻轻吸了一下。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屁股往沙发里陷了陷。
“手别闲着。”美穗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托着底下,对,轻轻揉。嘴别松,舌头动。”
奈绪照着做,一只手托着囊袋,拇指慢慢蹭,嘴里含着前端用舌尖画圈。她试着往里吞了一截,喉咙又紧了,这回她没退出来,憋着气又往里送了一点,眼角立刻泛出泪来。
男人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搭上她后脑,没使劲,只是搭着。“再深点。”他说,声音比刚才哑了。
奈绪又吞了一截,鼻尖快蹭到他小腹的皮肤了。喉咙被撑开的感觉让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可男人按在她后脑的手开始慢慢加力,把她往下压。她发出闷闷的呜咽声,手在他大腿上抓了一下,没推开。
美穗没叫停。她走过来蹲在奈绪旁边,声音不高不低:“眼睛抬起来,看他。嘴里含着东西也得会笑,别光顾着哭。”
奈绪把眼珠往上翻,泪汪汪地对上男人的视线。男人被她这么一看,呼吸明显粗了,按着她后脑的手突然用了力,往上一顶。奈绪整根吞进去,鼻尖埋进他小腹的皮肤里,喉咙痉挛着收缩,眼泪止不住地淌,可她硬是没躲,眼睛还睁着,湿漉漉地往上望。
男人抽出来一点,又顶进去,来回弄了七八下,奈绪的呜咽声被撞得断断续续。美穗这时候伸手把奈绪的裙子从肩膀上扒下来,紫色内衣的肩带也扯到胳膊上,一对乳房露出来,随着男人的动作晃。
“用这儿。”美穗把奈绪从男人胯下拉开一点,让她直起上身,把两只乳房往中间一挤,夹住那根湿淋淋的肉棒,“自己扶着,上下动。嘴别闲着,头低下去还能舔到上面。”
奈绪两只手从外侧按住自己的胸往中间推,乳肉裹着硬邦邦的柱身上下摩擦,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她就低下头伸出舌头去舔那个顶端。男人低头看着这一幕,手放在她头顶,没再往下按,只是摸着她的头发,喘气声越来越重。
“舌头别光舔一个地方。”美穗在旁边说,“绕着转,底下也舔。他快射的时候你嘴凑上去接着,先问一句。”
奈绪照做,舌尖在龟头边缘打转,又从乳沟里往下舔到根部,再回到上面。男人屁股开始往上顶,呼吸变得又短又急,手在她头顶收紧。
“要射了?”奈绪小声问了一句,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才被顶出来的鼻音。
“张嘴。”男人说。
奈绪把嘴凑上去,嘴唇包住龟头,手还在乳侧轻轻挤着。男人闷哼一声,腰往上挺了两下,一股一股浓稠的东西喷进她嘴里。量比上次多,她含不住,有一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没吐,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咽完又低下头把龟头上残留的舔干净,才抬起脸来。
美穗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拿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奈绪知道她在拍,没躲,嘴角还挂着一点白浊,眼睛湿湿的,嘴唇被磨得红肿,比平时厚了一圈。
“行。”美穗看着手机屏幕,点了点头,“这次像样了。舌头知道怎么动了,眼睛也没死瞪着。你摸摸自己脸,烫不烫?”
奈绪抬手摸了下脸颊,确实热得厉害。她跪坐在地毯上,乳房还露在外面,裙腰卡在肋骨下面,吊带袜的扣子勾着大腿上的肉。男人提上裤子坐在沙发上喘气,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说了句“有进步”,语气像在夸下属报告写得不错。
美穗让奈绪站起来,把她推到墙边的全身镜前面。镜子里的人头发散了一半,紫色内衣歪到一边,乳头上还沾着刚才蹭上去的口水印,嘴唇肿得发红,下巴上那点白浊没擦干净。奈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喉咙里又疼又干,咽口水都费劲,可镜子里那双眼睛亮得有点陌生。
“记住这张脸。”美穗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下次客人来,你得自己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不用我教了。”
奈绪点了下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从地上捡起裙子拉回肩膀上,把内衣理正,手指碰到胸口的时候发现乳肉被捏得有点发红。她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前还在浴室里刮腿毛,刮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穿吊带袜还是太过了,在门口犹豫了五分钟才迈出去。现在站在这里,嘴里还留着精液那股腥咸味,她居然没觉得想吐。
美穗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还是这个点。把嗓子养养,别吃辣的。”说完拉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男人也站起来,拎起公文包,经过奈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茶几上,说了句“拿去买点润喉的”,就走了。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奈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她伸手够到茶几上那几张钞票,捏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了。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侧过身看自己的嘴唇,下唇中间有一小块破皮,大概是牙齿磕的。她拿指尖碰了碰,嘶了一声。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美穗发来一条:今天拍的照片我挑了一张,回头发你。你下巴上那点东西没擦,看着挺骚的,客人就吃这套。明天来之前把腿上的毛再刮一遍,穿那双黑色的细跟。
奈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知道了”发过去。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成马尾,用湿纸巾把下巴和嘴角擦干净。擦的时候手指碰到嘴唇,疼了一下,她对着镜子咧了咧嘴,又试着笑了一下——这回没练,就是自己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嘴唇虽然肿着,看着居然还行。
她拎起包关灯出门,走廊里没人,柜台后面的店员也不在。经过化妆间门口她停了一步,推开门进去,对着里面那面小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眼线晕开一点在眼尾,像涂了层灰。她拿棉签擦了擦,擦不干净,索性不管了。
走出G.B.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街上行人不多。奈绪往车站方向走,喉咙还是疼,咽口水像吞砂纸。她路过便利店拐进去买了瓶冰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疼得她皱了下眉,可又忍不住喝了第二口。
站在便利店门口喝水的工夫,她看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紫裙子,黑吊带袜,马尾有点歪,嘴唇比平时厚。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走过去,视线在她腿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奈绪把瓶盖拧上,心里那点热顺着脖子往上爬,可她没低头,反而把胸挺了挺,推开门往车站走。
手机又震了,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来看。美穗发来一张照片,是刚才拍的,她跪在地毯上,嘴里含着东西,眼睛往上翻着看镜头,嘴角挂着白浊。照片拍得清楚,连睫毛上沾的那点都看得见。奈绪盯着看了好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悬着,这次没往左滑。
她把照片存了,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电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车窗上映出她的脸。她对着车窗里的自己抿了抿嘴,嘴唇上那块破皮被抿得发疼,可她没松口,就那么抿着,直到电车报出她该下的站名。
角色扮演接客
奈绪到G.B.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柜台后面的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说美穗姐让你来了先去更衣室,衣服在里面。奈绪接过纸袋,指尖碰到袋口露出的一截白色布料,薄得透光。她没多问,往走廊深处走,经过那间铺着灰地毯的房间时脚步快了些,喉咙里还残留着昨天吞精后的涩感,咽口水时像有层薄膜贴在咽壁上。
更衣室里灯开得很亮。她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在长凳上:一套护士风的短裙制服,白色底,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浅粉色的包边,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根;一双白色吊带袜,蕾丝边宽得夸张;还有一顶假发,浅栗色的长卷发,发尾齐腰,刘海厚厚地搭在额前,跟真发接在一起大概看不出来。袋底还塞着一双白色细跟凉鞋,鞋跟细得像筷子。
奈绪把衣服换上。裙子背后的拉链有点卡,她扭着手臂够了好几下才拉上去,胸口那排假纽扣绷得紧,C罩杯的乳房把前襟撑出饱满的弧度,弯腰时领口能看见乳沟。吊带袜的扣子扣在裙摆内侧的暗扣上,丝袜贴着小腿往上拉,白色蕾丝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假发戴上去有点重,她对着镜子调整刘海的弧度,厚实的发帘盖住眉毛,衬得脸小了一圈。她拿起桌上的化妆品,学着美穗教过的手法描眼线,手比第一次稳多了,眼尾拉出一小截上挑的弧度,睫毛膏从根部往上刷,刷了两遍,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唇彩选了比平时鲜的桃红色,涂完抿了抿嘴,昨天磕破的那块皮被盖住了,只剩一点微微的凸起。
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了一瞬。白色制服、白色丝袜、浅栗色卷发,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陌生,像哪本杂志里剪下来的护士特辑,只不过裙摆短了太多,胸口低了太多。她试着把肩膀往里收,又放开,挺了挺胸。美穗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对着镜子左右转脸。
“不错。”美穗靠在门框上,黑亮的皮肤在灯下泛着油光,今天穿了件荧光粉的无袖连体衣,腰侧挖空露出紧实的腹肌。“假发选对了,你那头黑发太乖,客人看见就想让你写作业。”她走过来把奈绪的刘海往旁边拨了一点,露出半边眉毛,“这样,显得骚一点。台词记住了?”
奈绪点头。美穗塞给她一张卡片,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行字,字号很大,像给小学生看的。“进来先说什么?”
“说……先生,您的检查时间到了。”奈绪念卡片,声音有点干。
“语气呢?”
奈绪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抬高一点,尾音往上翘:“先生,您的检查时间到了哦——”美穗笑了一声,拍了下她的屁股,说就这样。今天这个客人是常客,喜欢护士这套,你进去别害羞,他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台词只是开头,后面自己编。奈绪把卡片上的字又默念了两遍,卡片塞进制服口袋里,口袋浅,露出一截白边。
中年男客被店员引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时,奈绪已经站在门边等着了。男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下摆塞进西裤里,皮带扣锃亮,看见她先上下扫了一眼,目光在假发和裙摆之间来回跳了两趟,嘴角慢慢咧开。“护士小姐?”他故意问。
奈绪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掐得又细又软:“先生,您的检查时间到了,请跟我进来。”她侧身推开门,手臂伸出去引路,袖子短,一抬手就露出腋下到腰侧的一大片皮肤。男人跟进来的时候手自然地搭上她的后腰,掌心贴着她制服布料,温度透过来。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
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把椅子,窗帘拉着,顶灯没开,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暖黄的光。男人往椅子上一坐,两腿分开,胳膊搭在扶手上,仰头看她。“护士,我哪儿不舒服来着?”
奈绪按卡片上写的接:“先生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下面胀得慌?”她说下面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小了一截,男人笑出声来,说你大点声,护士说话这么小声病人怎么听得见。奈绪咽了口唾沫,把声音提回去:“先生是不是下面胀得慌?我来帮您检查一下。”
她走过去跪在椅子前面的地板上,白色丝袜的膝盖蹭着灰地毯,假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男人的皮带扣她解了两下才解开,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拉链拉下去,内裤往旁边一拨,那根东西弹出来打在她下巴上,半硬着,沉甸甸的分量。奈绪两只手扶住根部,先伸出舌尖从底下那根筋往上舔,舔到龟头的时候嘴唇包上去,含了半个头在嘴里吸了一下。男人嘶了一声,手按上她的假发,隔着那层化纤发丝揉她的后脑。
“护士嘴上的功夫不错啊。”他故意用戏谑的口气说。
奈绪把肉棒吐出来,嘴唇上亮晶晶的,仰起脸用护士的腔调接:“先生别急,先帮您含软一点,等会儿检查才不疼。”说完自己耳朵先红了,可嘴又凑回去,这次含得深了些,腮帮子往里收,舌头贴着柱身来回蹭。男人的呼吸变粗,手从她后脑滑到肩膀上,又往下摸到制服前襟,隔着布料捏她的胸,拇指在乳头上碾。奈绪嘴里塞着东西,鼻子里哼了一声,腰不自觉地塌下去,屁股往后撅着。
男人把她拉起来,让她背对着坐在自己腿上。裙摆被撩到腰上面,白色丝袜包着的屁股贴着他的小腹,他伸手从裙摆底下探进去,隔着丝袜和内裤揉她的私处。丝袜的织纹被指腹搓得沙沙响,内裤那层薄棉很快就洇出一小片湿痕,贴着丝袜内侧发黏。奈绪咬着下唇,手撑在他膝盖上,假发歪到一边,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皮肤。男人凑过去用牙叼住她后颈的皮肉,轻轻磨,手上动作没停,中指隔着丝袜往那道缝里顶。
“护士这儿湿了。”他贴着耳朵说,热气喷进耳廓。
奈绪按卡片上教的接:“因为……因为先生的手太坏了。”声音断成两截,中间夹了一声没压住的喘。男人笑了一声,两手抓住丝袜裆部往两边一撕,薄薄的尼龙裂开一道口子,从裆部一直裂到腿根。他把内裤拨到一边,龟头抵着湿滑的穴口磨了两下,腰往前一送就顶了进去。奈绪整个人往前一冲,手抓住椅子扶手才没栽下去。男人扶着她的腰开始抽送,每一下都顶得她膝盖往地毯上滑,假发从头顶滑到肩膀上挂着,露出底下扎起来的真马尾。
“说,护士现在在干什么?”男人拍了下她的屁股。
奈绪喘着气,脑子里飞快地把卡片上的话拼起来:“护士在……在给先生做检查。”腰被顶得撞在椅子扶手上,她扶着扶手把身子撑起来,屁股往后迎,“先生的……太大了,护士的检查快做不下去了。”她说完自己咬住嘴唇,可男人明显被这话激到了,抽送猛地加快,撞得她乳房在制服前襟里晃,假发彻底掉了,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继续,护士该说什么?”
奈绪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把声音又掐细了:“请先生……请患者先生射进护士小穴里。”说完这句她整张脸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胸口,可腰还在往后送,丝袜破口处的蕾丝边被撑得卷起来,露出大腿内侧被撞红的皮肤。男人低吼了一声,把她按得趴低,从后面重重顶了十几下,最后整根埋进去,射在里面。奈绪感觉到那股热流一股一股打进来,小腹抽了一下,嘴里还在机械地往外蹦词:“谢谢先生配合检查……”
门在这时候开了。美穗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床上两个人。“别停,”她说,“奈绪,跟店长报告一下客人现在什么状态。”
奈绪的脸埋在椅子坐垫里,声音闷着传出来,可还是按美穗的话说了:“客人……客人射在护士里面了,射了好多。”她说完抬起头,脸上眼线晕开一点,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假发没了,真马尾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脖子上。
美穗走进来,绕到侧面用手机拍了几张特写,然后拍拍男人的肩:“哥,今天表现不错,护士伺候得到位吧?”男人拔出半软的肉棒,扯了两张纸巾边擦边说:“这小护士话再多点就更好了,中间有点卡壳。”美穗笑着应下,说下次让她把整套检查流程背熟。
男人穿好裤子出去以后,奈绪还坐在椅子上没动,裙摆翻着,丝袜裂着大口子,里面的内裤歪到一边。美穗把地上的假发捡起来递给她:“戴上,去看看镜子。”
奈绪接过来戴正,扶着墙走到房间角落那面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头发卷翘蓬松,护士制服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白色丝袜从裆部裂开,蕾丝边卷着,大腿内侧有指印和撞红的痕迹。可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线晕了但没花,嘴唇红着,眼睛亮得反常——忽然觉得这个人跟早上更衣室里那个护士不太一样了。早上那个是硬套上去的壳,现在这个壳穿在她身上,好像长出了点肉。
美穗从背后按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知道你今天像什么吗?”
奈绪摇头。
“像招牌了。”美穗对着镜子里的她说,“G.B.的女人接客不是被客人玩,是让客人觉得被伺候得舒坦,回头还想点你。你今天做到了,中间那几句淫语说得虽然生硬,但客人射了,这就是结果。”
奈绪盯着镜子里美穗的笑脸,又看看自己皱巴巴的制服,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往包里塞的那本袖珍文库本,现在还在包底压着。她没接美穗的话,只是把裙摆往下扯了扯,遮住大腿上的指印。“下次台词我多背几遍。”她说。
美穗拍拍她的屁股:“这才对。去洗个澡,下个客人半小时后到,指名要护士,你接着上。”说完转身出去,门带上之前回头补了一句,“丝袜换双新的,柜子里有。”
奈绪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把假发扶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眼睛,试着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比昨天对着镜子练的时候自然,嘴角翘起来,眼睛跟着弯,像真的在跟谁打招呼。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护士服的自己,小声说了句“先生请多关照”,然后自己捂住嘴笑了一声,声音压在掌心里,闷闷的。喉咙还疼,可疼得没那么明显了。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新丝袜换上,坐在长凳上扣吊带扣的时候想,半小时够不够把卡片上那几行字再默两遍。
招牌上的名字
奈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裹着盘在头顶。更衣室的灯管有一根在闪,把她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她拉开自己的储物柜,里面叠着昨天换下来的衬衫和长裙,洗过之后一直没带回家,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抽屉最底下,像一块不属于这里的化石。她伸手把衬衫抽出来看了看,领口的扣子还是那颗,素净得有点陌生。
她把衬衫塞回去,换上美穗让她穿的备用制服——一件黑色吊带背心配短裙,胸口开得低,背后只系了两根细带子。她对着柜门上的小镜子把头发吹到半干,按照美穗教的手法抹了发胶,用手指卷出波浪,扎成高马尾。眼线重新描了一遍,这次手没抖,一笔过去,眼尾微微上挑,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唇彩选了一支偏深的莓红色,涂上去之后嘴唇显得比平时厚,微微嘟着。
美穗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块硬纸板,背面朝外,脸上挂着那种奈绪已经慢慢看懂的、盘算着什么的笑。她把纸板往梳妆台上一靠,正面翻过来。
“看看。”
奈绪凑过去,手里的唇彩停在半空。那是一张店内的推荐海报,A4大小,塑封过,边角圆润。上半部分是她穿红色紧身裙的照片,侧身站着,胯骨顶出去,胸口的曲线被裙子勒得分明,浓妆的脸微微侧向镜头,眼神是美穗教她练过很多次的那种——下巴微收,眼皮半垂,嘴唇张开一点,像在等人吻。照片旁边用花体字印着“新人·奈绪”,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G.B.专属,预约制”。
下半部分更让她头皮发麻。那是从初夜录像里截出来的画面,她跪在床边,男人的手按在她后脑上,她的脸埋在他胯间,露出来的半张脸眼睛翻着往上瞟,嘴角有白浊的痕迹。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广告语,美穗写的——“想被这样看着吗?指名奈绪,让你体验被彻底吞进去的感觉。”
奈绪的耳根一下子烫起来,热度顺着脖子往下走,连后背都开始发热。她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伸手去盖住那张海报,手指按在塑料膜上,指甲刮出轻微的响声。
“这、这个……怎么能放出来……”
“为什么不能?”美穗把海报抽走,反过来靠在镜子上,退后两步端详,“客人就吃这一套。你看这张脸,拍得多好,眼睛亮,嘴也骚,谁看了不想点你。”
奈绪盯着海报上那个被截出来的自己,录像里那一幕她记得太清楚了,男人按着她后脑往喉咙里顶的时候她眼泪都出来了,可截图截到的偏偏是她抬起眼的那一瞬间,泪光在睫毛上挂着,眼神又媚又可怜,嘴角还弯着一点。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像被强迫的。
美穗从包里又掏出几张打印纸,是更小的卡片,正面印着同样的红衣照,背面是空白。“宣传语你自己写。”她把一支黑色马克笔搁在卡片旁边,“用‘人家’自称,写清楚你想让客人怎么对你。写得骚一点,但别太直白,要让人看了下面发紧,又觉得你可怜可爱,想疼你。”
奈绪捏着马克笔,笔杆上还留着美穗的体温。她低头看着空白的卡片背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写什么?写“人家想被您抱”太普通了,写“人家的嘴很会吸”又太露骨。她咬着下唇,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个墨点,最后深吸一口气,写了一句——“人家今天穿的是红色,您想不想亲手脱掉?脱掉以后,人家什么都听您的,叫人家跪着也好,趴着也好,只要您看着人家的眼睛,人家就湿了。”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手都在抖,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第一次写作文。她把卡片翻过去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美穗拿起来,凑到灯下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咧开,露出那排做过贴片的牙齿。“可以啊奈绪。”她把卡片放回桌上,拍了拍奈绪的脸颊,手心贴着她的脸停了两秒,“这种话以前你打死都写不出来吧?‘只要您看着人家的眼睛,人家就湿了’——啧,你自己湿了没有?”
奈绪别过脸,膝盖不自觉并紧了一点。她没回答,但美穗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把马克笔拿起来塞回她手里:“再写五张,每张不一样。写完了交给柜台,她们会配着卡片发给预约的客人。”
奈绪又写了五张,一张比一张顺。写到第四张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居然开始琢磨措辞了,想着哪个词能让客人更想点她,哪个句子能让人看了就硬。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手上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写下去,只是耳朵一直红着。
美穗把海报和卡片收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步:“对了,你的视频我也剪了一小段,三十秒,发在店里的预约群。放心,关键部位打了码,只露脸和上半身,但声音没消。”她晃了晃手机,“你听。”
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奈绪整个人僵住。那是她自己的声音,被剪辑得很紧凑,第一秒就是她喊“请把肉棒放进来”那句,接着是喘息,然后是吞东西的吞咽声,最后两秒是她带着哭腔说“人家好舒服”。美穗做了循环处理,三十秒里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每一遍的音调都往上挑一点,像猫叫春。
“群里有三百多个老客。”美穗收回手机,“刚才发出去十分钟,已经有十七个人回消息问怎么预约你。柜台在排了。”
奈绪坐在长凳上,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发凉。她告诉自己应该觉得恶心,应该冲出去让美穗把视频撤掉,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十七个人。十七个男人看了她的视频,听了她的声音,然后想点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上还留着美穗昨天给她涂的裸色甲油,亮亮的。胸口那块地方烫得厉害,心跳快得有点发慌,可又不像害怕。害怕是往下沉的,这个感觉是往上飘的。
美穗出去之后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柜台店员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奈绪正对着镜子练美穗让她背的新台词,嘴唇一张一合,被敲门声打断,回过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回去,眼睛弯着,嘴微微张着,一副刚被人叫住的迷糊样子。
“奈绪小姐,店长让我跟你确认一下明天的预约。”柜台店员翻着写字板,“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指名你的有四位。第一位是上次那位中年先生,他加了钟,说要两小时。第二位是第一次来的,看了视频直接付了定金。第三位是之前来过店里的常客,指名要你穿今天那套护士服。第四位还没定时间,但留了言说‘随便什么衣服都行,只要是她’。”
店员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报菜单。奈绪听着自己的名字被这样一条一条念出来,每念一条就像有人拿热毛巾往她脸上捂一下。她攥着裙角,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细。
“还有,”店员翻到写字板最后一页,“店长说让你待会儿去前台一趟,她有东西要给你。”
奈绪到前台的时候美穗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长方形的亚克力板,边角磨得圆润,上面用金色立体字印着“奈绪”两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G.B. 专属”。板子背面有双面胶,美穗正比划着往柜台旁边那面空墙上贴。
“过来看看位置正不正。”美穗头也不回地叫她。
奈绪走过去,站在美穗侧后方。那面墙上已经贴了几块类似的牌子,上面是不同的名字,有“莉奈”“美咲”“香织”,每块牌子下面还挂着几张小照片,是那些女孩接客时的抓拍。美穗把她那块贴在最靠里的位置,紧挨着收银机,贴上去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左边角按了按。
“从今天起,”美穗拍了拍那块牌子,转过身来对着奈绪,“你不再是来训练的素人了。这牌子挂上去,你就是G.B.的商品。客人点你,看牌子上的名字,付钱,等你。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这块牌子后面的人,值得回头再点一次。”
奈绪抬头看着那块亚克力板。金色字在灯下反着光,“奈绪”两个字写得又大又张扬,跟她平时在作业本边角上写的那个小小的、缩着的名字完全不一样。她盯着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指尖顺着“奈”字的最后一笔滑下来,亚克力表面凉凉的,很光滑。
“觉得怎么样?”美穗问。
奈绪收回手,垂下眼睛,嘴角却翘了一点,声音很轻:“……我的名字,第一次被挂出来。”
“喜欢吗?”
奈绪没马上回答。她偏过头,假装在看旁边那块写着“莉奈”的牌子,耳朵尖红着。过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还行。”
美穗笑了一声,从前台抽屉里摸出一叠新的预约卡递给她:“明天四点那位常客要护士服,你今晚带一套回去,对着镜子把台词练熟。他喜欢听人喊‘先生请配合检查’,你到时候喊得甜一点。”
奈绪接过预约卡,最上面那张写着时间和客人的简短备注,字迹是柜台店员的。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停住了,那张卡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是美穗的笔迹——“初夜录像完整版已上传,付费可看。奈绪,你的第一次已经变成店里的教材了,好好干。”
她捏着那张卡,纸边被指尖捏出折痕。美穗已经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了,柜台前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奈绪一个人站在那面挂满名字的墙前面,看着自己的牌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预约卡塞进制服口袋里,转身往更衣室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金色字在灯下亮着,像一颗刚钉上去的钉子,钉进墙里,也钉进她身体里某个她说不清楚的地方。
暑假开始
七月第一个星期,奈绪的暑假正式开始。
宿舍楼里的人一天之内走了一大半。隔壁房间的女生拖着行李箱在走廊上跟人道别,声音穿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奈绪坐在床沿上听着,手里捏着一本翻到第三十七页的英美文学导读,眼睛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快五分钟,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她的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里面只放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套美穗塞给她的护士服,拉链半拉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美穗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开始排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别迟到。
奈绪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床上。她低头看了看那本导读,封面上的烫金字反着窗外的光。上个学期她还能用一个通宵把整本教材的重点整理成三色笔记,现在她盯着同样的印刷体,脑子里只剩下美穗昨天在店里跟她说的话——“你手上有老茧吗?没有?那说明你还没真正用过功。读书那套东西,出了校门谁还看你笔记写得漂不漂亮。”
她把书合上,塞进床底下那只装过冬被的收纳箱里。箱子盖扣上的时候“咔嗒”一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锁进去了。奈绪蹲在地上看着那只箱子,忽然觉得从今往后她跟这些书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说不清是玻璃还是水面,反正她不会再伸手去翻了。
第二天下午她一点半就到了G.B.。柜台店员正蹲在门口拆一箱新到的丝袜,见她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皮,用下巴朝更衣室方向点了点:“美穗姐让你换好衣服先到后面沙发区等,今天人多。”
奈绪把包放进更衣柜的时候,发现柜门内侧贴了一张新的排班表。她凑近了看,自己名字后面连着排了六天,每天都是下午到晚上,备注栏里写着不同的服装要求——护士、兔女郎、红色紧身裙、黑色吊带袜。她的名字被打印成加粗的黑色宋体,夹在一排女孩名字中间,看起来跟别人的没什么区别,可她知道自己的排班密度比旁边那个叫莉奈的女孩多了将近一倍。
她换上那条红色紧身裙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滑上去,腰侧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吸了口气再拉,拉链才咬合到位。裙子比她记忆里更紧了,也可能是她最近吃得多了——美穗总在休息室冰箱里放布丁和蛋糕,说是给女孩们补充体力。奈绪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看了看自己,浓妆已经成了习惯,眼线拉得又黑又长,睫毛膏刷了两层,嘴唇上那支艳红唇彩是美穗上礼拜给她的,说是“招牌色,每个女孩都得有一支”。她伸手把头发从发圈里放下来重新扎成高马尾,发尾烫过的波浪卷堆在肩头,一动就晃。
黑吊带袜的搭扣她扣了三次才扣好。第一次扣歪了,袜带拧着;第二次指甲刮到丝袜拉出一道细丝,她吓了一跳赶紧换了一双;第三次才扣正。她站直了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布料绷着,C杯的轮廓被紧身裙勒得分明。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有点眼熟又有点陌生,像在街上碰到一个只见过两三次面的熟人,知道是谁,但叫不出名字。
沙发区在店里最里面,用一扇珠帘跟外面的展示区分开。奈绪掀开帘子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中年男客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衬衫,领口扣子解了两颗,见她进来就咧开嘴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另外三个她没见过,但看打扮和坐姿就知道是店里的常客——一个穿Polo衫的胖子坐在左边单人沙发上,手里转着打火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靠在右边扶手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汽车杂志;还有一个年轻些的,穿着牛仔裤和T恤,头发用发蜡抓过,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看起来比另外两个拘谨些,但眼睛从奈绪进门就没从她胸口挪开过。
“来,”美穗从珠帘后面跟进来,手里端着一托盘玻璃杯,里面是兑了果汁的烧酒,“今天人多,你一个一个来。先给中间这位先生敬酒。”
奈绪接过托盘,膝盖并拢弯下腰,把第一杯酒递给中年男客。弯腰的时候紧身裙的领口往下坠,她感觉到四道视线同时落进那道缝隙里。中年男客接过酒的时候手指故意从她手背上划过去,指甲盖刮得她皮肤起了一层小疙瘩。
“先坐这儿。”美穗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摁到中年男客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半边屁股搁在扶手边缘,裙摆被这一坐拉得往上缩了一截,黑色吊带袜的袜口露出来。美穗退后两步,背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开始录像。
“今天你是展示品,”美穗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过来,平得像在念说明书,“他们要看你,你就让他们看。要摸你也别躲。手放规矩点——放在自己膝盖上,腰挺直,腿并好。等会儿让你开腿你再开。”
奈绪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大腿并拢。吊带袜的袜带勒着大腿根,她感觉到袜子边缘的硅胶条贴着皮肤,有点痒。中年男客的手先放上来,隔着紧身裙揉她的胸,掌心又厚又热,把布料按进乳肉里。她咬着下唇没出声,美穗在旁边说:“叫出来。今天人多,你得让他们听见你舒服。”
她松开嘴唇,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软绵绵的“嗯——”。 Polo衫胖子笑了一声,从单人沙发上探过身来,手从她裙摆底下伸进去,顺着大腿摸到袜带扣,手指勾着扣子弹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戴眼镜的瘦高个放下杂志,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伸手把奈绪并拢的膝盖往两边掰。她顺着那股力气把腿分开了,黑吊带袜绷在大腿内侧,裙摆被推到腰上,露出紫色内裤的底边。
“内裤脱了。”美穗说。
奈绪抬了抬屁股,手伸到裙子底下把内裤从一边腿褪下来,褪到脚踝的时候牛仔裤年轻人伸手接过去,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塞进自己口袋里。美穗在手机后面笑了一声:“你喜欢就留着。”
四只手同时上来。中年男客继续揉她的胸,Polo衫胖子的手指隔着丝袜按她的阴部,戴眼镜的瘦高个把她的脸扳过去,把嘴贴上来亲她。奈绪被亲得仰起脖子,嘴里含着他的舌头,下身隔着丝袜被手指揉得发热,胸口那只手又捏又搓,她开始喘,喘声被亲她的人堵回去一半,从鼻子里漏出来,闷闷的。
“行了,先停。”美穗的声音让所有手同时停下来。奈绪睁开眼,嘴唇湿漉漉的,裙摆还堆在腰上。美穗把手机换了个角度对着她:“跪到地毯上去。今天几位先生都点了你,你挨个伺候。先从中间这位开始。”
奈绪从扶手上滑下来,膝盖跪在地毯上。绒面地毯扎着膝盖骨,她跪直了身子,抬头看中年男客。他已经把裤子解开,肉棒从内裤里弹出来,粗长的一根斜斜翘着,龟头泛着深红。奈绪凑过去先用嘴唇碰了碰顶端,然后张嘴含进去。美穗在旁边喊:“舌头卷起来,别光用嘴皮子。”她就把舌头垫在下面,卷着肉棒往里吞,吞到一半喉咙就开始发紧。中年男客按住她的后脑往下压,她闷哼一声,鼻子贴到他小腹上,憋了两秒才被放开,退出来的时候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唾液丝。
“下一个。”
Polo衫胖子早就把裤子褪到膝盖了,肉棒比中年男客短些但更粗,奈绪跪着挪过去,手扶着柱身舔了两圈才含进去。胖子哼哼着往上顶,手抓着她马尾辫的根部当把手,扯得她头皮发疼。她含着肉棒抬眼看他,美穗教过的——眼睛要往上看,要湿,要像在求人。胖子被她看得哼得更响,腰往上拱了两下就射了,精液喷在她舌面上,她没来得及吞,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
“别擦。”美穗说,“继续。”
戴眼镜的瘦高个已经站起来了,自己把裤子解开,奈绪跪着转过去,嘴张开凑上去。他比前两个都长,龟头顶到喉咙口的时候她干呕了一下,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把眼线晕开了一小片。美穗没喊停,他也没停,按着她后脑勺抽送了十几下才射,这次她学会及时吞了,喉咙滚动着咽下去,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
牛仔裤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奈绪跪在地上朝他挪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美穗在后面说:“新来的吧?奈绪,对他温柔点。”奈绪就放慢了动作,手先在他大腿上摸了两下,隔着牛仔裤揉了揉裆部,等他硬了才把拉链拉开。年轻人比前三个都紧张,肉棒掏出来的时候半硬着,她用嘴唇裹住慢慢吸,吸了十几下才完全硬起来。他射的时候她故意没全吞,让一部分白浊挂在嘴唇上,抬头冲他笑了笑。年轻人脸红了,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好了,中场休息。”美穗把手机收起来,“奈绪,去镜子前面看看你自己。”
奈绪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走了一步差点踉跄。她扶着墙挪到更衣室那面全身镜前面,镜子里的人她差点没认出来——眼线晕成两团黑印子,睫毛膏在眼角结着块,嘴唇上的艳红唇彩被磨得只剩唇线边缘一圈,下巴和脖子上挂着几道半干的白浊,胸口的紧身裙布料上洇着湿痕,裙摆还卡在袜带上面没放下来。黑吊带袜的膝盖处磨得有点起毛,脚踝上沾着地毯的短绒。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从嘴角裂开,露出牙齿,有点傻气,跟平时那个抿着嘴低头走路的奈绪完全不是一个人。她伸手把嘴角的白浊抹掉,手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腥味混着美穗给的那支唇彩的化学香精味。她心里冒出一句话——在教室里坐一天,身上不会沾上任何味道,干干净净地进去,干干净净地出来,连汗都出不了几滴。可在这里,她身上什么味道都有,男人的、自己的、地毯的、香水的,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她觉得这比坐在教室里更像活着。
美穗掀开帘子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她:“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奈绪把裙摆放下来,裙子下摆沾了一小片精液,她用手指蹭了蹭没蹭掉。
“觉得今天怎么样?”
奈绪对着镜子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想了想说:“比上课有意思。”
美穗笑出声来,走过来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这话我爱听。行了,补个妆,外面还有三个预约的客人等着点名。今天排到十点,你好好干,月底给你封红包。”
奈绪接过美穗递来的粉饼,对着镜子重新扑粉。粉扑压在脸上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眼睛底下那圈青黑——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今天要来店里的事。可这会儿她倒不困了,手也不抖了,膝盖跪得发麻的感觉慢慢退下去,剩下一点热热的胀。她拿起唇彩重新涂了一遍,抿了抿嘴唇,把晕开的眼线用棉签擦掉补好。
外面珠帘响了一声,柜台店员的声音传进来:“美穗姐,四点半那位客人到了,点名要奈绪,说看了视频来的。”
美穗拍了拍奈绪的后背:“听见没?看了视频来的。你那个初夜录像真没白拍。去吧,把裙子整理好,出去接客。”
奈绪把粉饼盒扣上,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唇彩重新涂好了,艳红艳红的,眼线也补整齐了,除了脖子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白印子,看起来跟刚才进来的时候差不多。她伸手把那道印子搓掉,转身往外走。走到珠帘前面她停了一下,听见外面沙发上男人们的说笑声,还有新来的那个客人在问“就是视频里那个?”的声音。
她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晚上十点零五分,奈绪从G.B.后门出来。夜风扑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一整晚都没出过店门。后巷里堆着几个垃圾袋,路灯在巷口亮着昏黄的光。她把包挎在肩上,走了两步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的,低头看是吊带袜的硅胶条磨出了一道红印子。她伸手把袜带松开重新扣了一遍,扣完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巷口有个人影——是那个牛仔裤年轻人,靠在墙上抽烟。
他见她出来,把烟掐了,有点局促地站直了:“那个……我送你到车站?”
奈绪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今天下午那个不好意思看她的客人。她本来想说不用,可腿确实有点软,就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车站走,年轻人走在她左边半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明天还来吗?”
“来。”奈绪说。
“那我明天还点你。”
奈绪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踩过人行道的地砖缝。走到车站入口的时候她站住了,转头对年轻人说:“你叫什么?”
“啊?”他愣了一下,“我姓……你叫我佐藤就行。”
“佐藤先生,”奈绪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明天来的时候不用带打火机,店里不让抽烟。”
佐藤挠了挠头笑了:“好,记住了。”
奈绪进了车站,刷卡过闸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佐藤还站在闸机外面冲她挥手。她没挥手,转身上了扶梯。电车进站的时候她靠在站台柱子上,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美穗发来的红包,备注写着“今天表现不错”;母亲发来的“暑假什么时候回家”;还有一条是学校教务系统自动推送的暑期选课通知。
她先点开美穗的红包,收了。然后盯着母亲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店里打工,忙,再说”。选课通知她没点开,直接划掉了。
电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情侣靠在一起打瞌睡。奈绪把包抱在怀里,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口红褪成淡淡的粉色,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小片。她看着窗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满身精液的女人,想起自己当时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真的。她到现在还记得嘴角裂开的感觉。
电车晃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明天的事——明天下午两点到店里,美穗说给她排了兔女郎装,要她对着镜子练“欢迎光临主人”的台词。她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在胸口鼓着。
到站广播响起来的时候她睁开眼,拎着包下了车。走回宿舍的路上她给美穗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兔女郎的网袜有新的吗?今天那双吊带袜勾丝了。
美穗秒回:有,黑色蕾丝的,给你留一双。
奈绪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宿舍楼的门。楼道里黑着灯,暑假的宿舍楼空了大半,脚步声在走廊里撞来撞去。她摸黑开了房门,把包往地上一扔,没开灯就倒在床上。黑暗中她摸到枕头旁边那本导读,翻了个身把它推到床底下去了。
明天下午两点。她定了个闹钟,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窗外有蝉在叫,一声长一声短,跟店里客人的喘声一样烦人,可她听着听着居然睡着了。
轮番调教
第二天下午两点,奈绪准时推开了G.B.的后门。
美穗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今天她穿了一件银色的亮片吊带裙,指甲换成了水钻长甲,正靠在化妆台边翻手机,看见奈绪进来,头也没抬,只抬手往沙发上指了指。沙发上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黑色蕾丝网袜压在最上面,旁边是一双细跟的黑色漆皮高跟鞋,还有一对毛茸茸的兔耳发箍。
“先换衣服,”美穗说,“换完了把台词练熟,三点客人就到。”
奈绪把包放下,拿起那套衣服抖开看了看。是一件黑色的连体兔女郎装,前面深V开到了肚脐,后背几乎全裸,腰侧各有一道开口,穿上之后大概只能遮住最关键的部位。她没说什么,脱掉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当着美穗的面把兔女郎装套上去。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胸口被勒得紧紧的,两团乳房从深V里挤出一大半,边缘泛着微微的红。网袜是蕾丝花纹的,从脚尖一直裹到大腿根,黑色漆皮高跟鞋穿上之后她整个人被迫挺直了后背,臀线被鞋子顶得翘起来。
美穗终于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满意地哼了一声。
“转过去。”
奈绪转了一圈。兔尾巴在屁股后面晃了晃,毛茸茸的一小团。
“台词呢?练了吗?”
“练了。”
“说来听听。”
奈绪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的那句话挤出来:“欢迎光临主人,兔女郎奈绪为您服务,请问主人想先喝酒还是先摸奈绪的耳朵?”
美穗笑了一声,走过来把兔耳发箍给她戴上,又捏了捏她的脸:“声音再骚一点。你是兔女郎,不是播报员。重新来。”
奈绪咬了咬下唇。美穗退后两步抱起胳膊看着她,目光像在检查一件商品。奈绪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稍微把腰塌下去一点,屁股翘起来,然后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又软又黏:“欢迎光临主人,兔女郎奈绪为您服务,请问主人想先喝酒还是先摸奈绪的耳朵?”
“好多了。”美穗满意地点点头,从化妆台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还有二十分钟,我跟你把今天的流程说清楚。今天不是一对一,来了五个人,全是店里的熟客,都点过你的名。你今天的任务是让他们每个人都满意,我在旁边看着,必要时会提醒你该说什么。你只管照做,别想别的。”
奈绪的睫毛颤了一下。五个。她之前最多同时面对三个,而且那时候美穗只是让她轮流口交,最后射在脸上就结束了。今天听起来不一样。
“怕了?”美穗歪着头看她。
“没有。”
“撒谎。”美穗走过来,手指勾住兔女郎装胸口的边缘往下拉了拉,把她的乳头露出来,然后用指腹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心跳这么快。不过没关系,怕也得做。今天做完,你就彻底是G.B.的人了。你那个大学,你那个暑假,你妈发来的消息,统统不用再想了。听懂了吗?”
奈绪低着头看着美穗涂着水钻甲的手指在自己胸口动作,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大声点。”
“听懂了。”
美穗松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瓶酒和几个杯子。“把酒端进去,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记住,进门先说台词,然后跪下来给他们倒酒,一个一个倒。谁摸你都不许躲。”
奈绪端起托盘,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用肩膀顶开。
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靠墙那张华丽的大床上已经坐了五个男人,年纪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出头都有,穿着普通的衬衫或T恤,看起来就像街边任何一个便利店里会碰见的人。但他们看见奈绪进来的时候,目光一下子都变了,像五条嗅到血腥味的狗。
“欢迎光临主人,兔女郎奈绪为您服务,请问主人想先喝酒还是先摸奈绪的耳朵?”奈绪把托盘端稳,声音比刚才练习的时候还软,尾音往上挑着,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离她最近的那个瘦高男人伸手就捏住了她一边的兔耳朵,往自己方向拽了拽:“先摸耳朵。这耳朵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奈绪自己的耳朵,主人。”奈绪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跪在地毯上开始倒酒。瘦高男人的手从兔耳朵滑到她的后颈,又顺着脊椎一路摸到腰窝,最后停在她屁股上,隔着兔女郎装的布料揉了一把。
“倒酒倒快点,别磨蹭。”另一个中年男人把杯子伸到她面前。奈绪赶紧把酒倒上,递过去的时候手被他攥住了,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手指。旁边几个人笑起来,有人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美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门框上了,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床上。“好了,酒也倒了,耳朵也摸了,该办正事了。奈绪,爬到床上去。”
奈绪把酒瓶放下,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大床。床垫很软,她跪在上面膝盖陷进去一截。五个男人围过来,有人从背后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后带,有人跪在她面前把她胸口的深V往下扒,两只乳房弹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晃眼。瘦高男人先凑上来含住她一边乳头,舌头卷着用力吸,另一边被另一个男人用手指夹住来回捻。奈绪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别光顾着享受,”美穗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手别闲着。”
奈绪伸手去摸跪在她面前那个男人的裤裆,拉链拉开,肉棒掏出来,她低头含进去。与此同时,有人从后面把她的兔女郎装下摆拨到一边,网袜和内裤之间露出一小片皮肤,手指隔着蕾丝网袜按上了她的阴蒂。奈绪嘴里塞着东西,闷闷地哼了一声,腰不自觉地往下塌,屁股翘得更高。
“湿了。”后面那个男人说了一句,手指把网袜的裆部扯开一个洞,内裤拨到旁边,直接摸到了湿滑的肉缝。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插了进去,在里面转着圈抠挖。奈绪的腿抖了一下,嘴里含着的肉棒差点吐出来,又被面前的男人按着后脑勺压回去。
两根手指变成了三根,拇指压在阴蒂上快速揉弄。奈绪的呼吸全乱了,鼻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顶又往后缩,像在躲又像在追。后面的人忽然把手指抽出来,换上了舌头,舌尖抵着阴蒂打转,同时两根手指插进去快速抽送。奈绪整个身体绷紧了,嘴里那根肉棒滑出来,她叫出了声。
“啊……不行、那里……”
“哪里?”美穗在门口问。
“那里……舌头……要去了……”
“说完整。”
奈绪的脸烧得通红,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腰往后顶着那个男人的脸,声音带着哭腔:“舌头舔奈绪的小穴……奈绪要去了……主人请让奈绪去……”
舌头加快了速度,手指也插得更深。奈绪仰着头,整个上半身弓起来,乳房在空气里晃了两下,然后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喷在床单上,湿了一大片。她瘫软下去,膝盖撑不住,整个人趴在了床上,胸口压在床单上大口喘气。
“这才刚开始。”美穗走进来,在床边站定,拿手机对着床单上那滩水渍拍了一张,“起来,换个姿势。侧躺。”
男人们把她翻过来侧躺着,一条腿被抬起来搭在瘦高男人的肩膀上,另一条腿被另一个男人压住。瘦高男人跪在她两腿之间,扶着肉棒顶进去。奈绪刚潮吹过,里面又湿又软,插入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直接滑到了底。她哼了一声,手抓住床单。瘦高男人开始动,每一下都抽出大半再整根顶回去,小腹撞在她的臀肉上发出闷响。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跪到床头,把肉棒塞进她嘴里。奈绪的嘴被撑开,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含混的呻吟,舌头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报数。”美穗说。
奈绪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眼睛瞪大了看向美穗。
“吐出来报。”
嘴里的肉棒抽出去,奈绪喘了一口气,声音又急又哑:“一……一个主人在奈绪里面,一个主人在奈绪嘴里……”
“继续。”
后面的男人加快了速度,每顶一下奈绪就被撞得往前冲,嘴又被迫含住了面前的肉棒。她一边被前后夹着,一边还要在嘴里有东西的间隙挤出声来:“二……二号主人……在奈绪嘴里……”
“听不清。”美穗说。
奈绪用力把嘴里的肉棒吐出来,口水拉成一条丝:“二号主人在奈绪嘴里……奈绪的嘴被撑得好满……舌头动不了……”
“好。换姿势。”
侧躺被换成跪趴。奈绪四肢着地趴在床上,屁股高高翘起,兔尾巴歪到一边。刚才插她嘴的男人绕到后面,扶着她的腰插进去,而瘦高男人躺到床上,把沾满她口水的肉棒重新塞进她嘴里。这个姿势插得更深,奈绪的整张脸几乎被按在瘦高男人的小腹上,鼻子埋进卷曲的毛发里,呼吸都困难,只能靠嘴巴被抽送的间隙换气。后面的人拍着她的屁股,每一下都顶得她整个人往前一耸,乳房在身下晃来晃去,蕾丝网袜被扯得更破,从大腿根一路裂到膝盖。
“三号主人……在奈绪后面……”她趁着嘴里的肉棒抽出去的瞬间喊出来,“好深……插到最里面了……奈绪的腰要断了……”
“说谢谢。”
“谢谢三号主人……谢谢主人插奈绪……请再用力……”
后面的人果然更用力了,手掌拍在她臀肉上啪啪作响,每一下都留下红印。奈绪的叫声被撞碎了,断断续续地从嘴里漏出来,混着口水滴在床单上。
“换仰躺。”
又被翻过来。奈绪仰面躺在床上,两条腿被分开到最大,第三个男人跪上来插进去,同时把她的上半身拉起来一点,让她能看见自己被插的地方。美穗走过来,把手机递到奈绪面前,屏幕上是在录的视频,画面里奈绪满脸是泪和口水,眼线全晕开了,兔耳朵歪在一边,乳房上全是手指印和口水。
“看着镜头说。”
奈绪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满脸狼狈却还在被插的女人,喉咙发紧。可身体里的快感一波一波涌上来,她张开嘴,声音又哑又黏:“奈绪是G.B.的兔女郎……现在正在被四个主人轮流用……奈绪的小穴被插得好舒服……请主人多射一点给奈绪……”
“四号。”美穗提醒她。
“四号主人……正插在奈绪里面……奈绪的肚子都被顶得鼓起来了……请主人射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插她的男人闷哼了一声,往里顶到底,射了。奈绪感觉到一股热流打在深处,腿根抽了一下。男人退出去,精液混着淫水从穴口流出来,顺着会阴淌到床单上。
“还没完。”美穗说。
第五个男人把她翻成侧躺,从后面侧着插进去,同时把她的头按向站在床边的瘦高男人。奈绪的嘴又被塞满了,这次她连报数都报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后面的人插了一阵,拔出来射在她大腿和臀缝之间,白浊的液体挂在蕾丝网袜上往下淌。然后瘦高男人也到了极限,从她嘴里抽出来,对着她的脸射了一股,精液溅在她的嘴唇、下巴和兔耳朵上。
奈绪仰面倒在床上,腿还半曲着合不拢,精液从身体各处往下流。小腹上、胸口上、大腿内侧,到处都是黏腻的白浊,连兔女郎装的黑色布料上都沾了几滴。她大口喘着气,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只看见美穗走到床边蹲下来,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脸。
“撑起来,笑一个。”
奈绪用胳膊肘撑着床,上半身勉强抬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又媚又狼狈,眼线晕成一片,口红早就没了,嘴唇肿着,可她还是笑了。
咔嚓。
“好了,纪念照拍完了。”美穗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拍了拍奈绪的脸,“今天表现不错,报数报得清楚,感谢的话也说得够骚。客人们都挺满意。”
五个男人已经在穿衣服了,有人拍了拍奈绪的屁股说了句“下次还点你”,有人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奈绪趴在床单上喘气和美穗站在床边翻看手机的声音。
“去洗个澡,”美穗说,“洗完了把床单换了。今天你睡店里,明天上午还有预约。”
奈绪没动,脸埋在床单里,闷闷地问了一句:“明天上午谁?”
“一对二,两个老客人,点名要你穿今天的兔女郎装。我说兔女郎装可以,但是网袜得换新的,今天这双已经不能看了。”
奈绪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刺得她眯起眼。身上黏糊糊的,精液开始干了,皮肤绷得发紧。她伸手摸了一下小腹上那道已经半干的痕迹,手指搓了搓,然后把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味道她已经不觉得恶心了。
“听见没有?”美穗问。
“听见了。”奈绪从床上坐起来,腿还有点软,踩到地上的时候膝盖打了一下弯,“明天上午,兔女郎装,网袜换新的。”
“对。”美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妈又发消息来了,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你自己看着回。”
奈绪没说话,站起来往浴室走。路过镜子的时候她扫了一眼自己,兔耳朵歪着,妆全花了,身上红一块白一块,像个被打过又用过的玩具。她看了两秒,伸手把兔耳朵扶正了。
柜台前的日常
第二天上午的预约结束后,奈绪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休息室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兔女郎装的黑色布料还带着体温,脱下来的时候网袜的松紧带在小腿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把新换的网袜卷好丢进洗衣篮,旧的那双早就被撕得不成样子,美穗说直接扔了,她就扔了。
“奈绪,出来一下。”
美穗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但带着那种不容拖延的调子。奈绪把T恤下摆拉好,踩着拖鞋走出去,看见美穗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亚克力牌子,上面用金色的字印着“G.B.”,底下一行小字写着“fashion salon”。柜台后面站着那个熟悉的店员,正低头翻预约本。
“从今天起,你空闲的时候就在柜台帮忙。”美穗把牌子挂到柜台侧面的挂钩上,退后一步看了看位置,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接预约、迎客、登记,跟着学。店员会教你。”
奈绪愣了一下:“我?柜台?”
“不然呢?你总不能没客人的时候就窝在休息室玩手机。”美穗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再说,你现在的名字挂在推荐位上,客人进门第一眼看见你站在柜台后面,不是挺好的活招牌?”
店员抬起头,朝奈绪点了点头,态度很职业,没有多余的表情:“先过来看预约本怎么翻。左边是日期,右边是时间段,每个时间段下面写客人名字和指名的女孩。用铅笔写,方便改。客人来了先确认预约,再确认指名,然后带到对应的房间。”
奈绪站到柜台后面,低头看那本预约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时间,有几个名字她认识,中年男客的预约排在最上面,用红笔圈了两圈,旁边注着“VIP”。再往下翻,她的名字“奈绪”出现在很多行里,有些是单独指名,有些写着“与XX同来”,后面跟着别的女孩的名字。她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本子上出现的频率已经比很多做了几个月的女孩都高。
“迎客话术先学最简单的。”店员把一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上面是几行字,“客人进门说欢迎光临,然后问有没有预约。没有预约就问想看哪位女孩,有预约就确认名字和时间。声音要亮一点,尾音稍微拖一点,别像念书似的。”
奈绪看着纸上那几行字,试着念了一遍:“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太干了。”美穗靠在柜台边上,抱着胳膊,“再来。想想你昨天在房间里怎么叫的,把那个劲头拿出来三成放到柜台上来。”
奈绪的脸热了一下,但还是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指名是哪位呢——”她把尾音挑上去,嘴角跟着提起来,声音里带出一点黏糊糊的甜。
“行了,就这样。”美穗拍了拍柜台,“多练几遍就顺了。店员,你盯着她,有客人来让她先上,你在旁边看着别出错。”
店员点头应下。美穗转身往走廊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柜台旁边那个小架子,把推荐位上的照片换一批。奈绪你下午自己挑几张,别老用同一张,客人看腻了。”
奈绪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翻预约本。店员在旁边安静地整理登记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平的:“你学得挺快。之前有个女孩练了三天才把尾音拖自然。”
“是吗。”奈绪不知道该怎么接,随口应了一句,把预约本翻到当天那页。下午的时段已经排满了,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三个预约,两个是单人,一个是“与常客A同来”。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本子合上了。
中午过后客人开始多起来。奈绪站在柜台后面,第一次以店员的身份面对进门的人。第一个客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进门的时候眼神还飘着,看见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红色紧身裙的年轻女孩,视线就定住了。奈绪按照练好的话术开口:“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男人愣了一下:“有,约了三点,指名……奈绪。”
“是奈绪的客人呀,这边确认一下名字——”奈绪低头翻预约本,手指点在纸上,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确认好了,这边请。”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侧身引路,腰肢很自然地扭了一下,裙摆跟着晃。男人跟在她后面,视线黏在她腰和臀之间的曲线上,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走到房间门口,奈绪拉开门,侧身让客人先进,自己跟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美穗站在那边,抱着胳膊,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奈绪把门关上了。
从房间出来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奈绪回到柜台后面,店员递给她一张纸巾,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奈绪接过来擦了擦,纸巾上沾了一点口红的印子。她对着柜台上的小镜子补了补妆,把晕开的唇线重新描好,抿了抿嘴。
“刚才那个客人,出门的时候跟前台说下次还点你。”店员翻着登记表,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加了一行备注,要你穿今天这身红裙子。”
奈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紧身裙,领口低,裙摆短,后背露出一大片。她记得这条裙子是美穗挑的,第一次穿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不敢出门,现在穿了一上午,已经觉得跟普通衣服没什么区别了。
“知道了。”她说。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有一段空闲。奈绪靠在柜台边上,翻看排班表。表上每个女孩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列数字,是当月的指名次数和评价星级。她的名字后面数字涨得很快,最近一周的预约已经排到三天后,评价栏里有人写“骚得很带劲”,有人写“叫得好听”,还有人写“下次想试试别的衣服”。她看着那些字,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去,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些字明明粗俗得要命,可她看着看着,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她想起大学教室里的座位表,她的名字后面永远空白,没有人会特意选她旁边的位置。图书馆的借阅卡上倒是写满了书名,可那些书已经两个月没翻过了。暑假开始的时候她把课本塞进房间角落,想着“过几天再看”,现在已经积了一层灰。
“想什么呢?”店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什么。”奈绪把排班表合上,放回原处,“就是看看。”
店员也没追问,低头继续算账。过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奈绪:“今天的日结,你的部分。美穗姐说以后每天收工的时候给你。”
奈绪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钞票,不算厚,但比她以前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她把钞票抽出来,捏在手里,纸币的边缘有点割手,崭新得发脆。她盯着手里的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零花钱的时候,也是这种崭新的票子,那时候她攥着钱跑去书店买了一本很贵的画册,回家被母亲说了两句。现在这钱是她自己赚的,赚的方法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收好了,别乱放。”店员把信封的封口折了一下递还给她。
奈绪把钱塞进自己包的内层拉链里,拉好。手伸出来的时候在包上停了一下,那个包还是上大学时买的,朴素的帆布包,上面印着一只猫。和美穗给她挑的那些衣服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她看着那只猫的图案,忽然觉得那只猫离自己很远,像是上辈子画的。
五点半左右,美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吸管上沾着口红印。她靠在柜台边上,扫了一眼预约本,又看了看奈绪:“今天柜台站得怎么样?”
“还行。”奈绪说。
“什么叫还行?”
“就是……没什么问题。客人来了能接住,预约也记清楚了。”
美穗笑了一声,吸了一口咖啡:“那就行。明天开始你柜台和接客轮着来,没预约的时候站柜台,有预约就进房。排班表我让店员每天给你排。”她顿了顿,把咖啡杯往柜台上一搁,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下周有个熟客想包你一整个晚上,出价挺高。我还没答应,先问问你。”
奈绪的手指在柜台边沿上蹭了一下:“一整个晚上?”
“对,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他看了你的推荐页,说想试试‘新人’。我跟他说你现在不算新人了,他说没关系,就喜欢这种调教过的。”美穗直起身,把咖啡杯拿回来,“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就行。不想接也可以,现在你预约够多,不差这一个。”
奈绪没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看见柜台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她穿红色紧身裙站在店门口拍的,姿势是美穗教的,一手叉腰,一手搭在门框上,下巴微微扬着。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那个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脸,陌生的是脸上的表情——那种笃定的、带点挑衅的笑,她以前从来不会。
“我考虑一下。”她说。
美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端着咖啡往办公室走了。奈绪站在柜台后面,听见店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比刚才那首快一点。她跟着节拍轻轻晃了晃脚尖,低头把柜台上的登记表整理好,笔放回笔筒里,预约本合上推到一边。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了很久。
店员在旁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经过奈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适应得比我想的快。”
奈绪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点辣妹式的俏皮,嘴角歪着,眼睛弯起来:“是吗?可能我学东西快吧。”
店员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奈绪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店里还有两三个客人在等房间,她听见里面传来女孩的叫声和男人的笑声,混在音乐里,模模糊糊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涂着美穗给她挑的深红色甲油,亮晶晶的。这双手两个月前还在翻书页、写笔记,现在每天摸的是预约本、钞票和客人的身体。
她把柜台上的小镜子拿起来照了照,眼线没花,口红还在,头发也还卷着。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眨眼,她把镜子放回去,转身去招呼新进门的客人。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声音又亮又甜,尾音拖得刚刚好。
母亲的怀疑
奈绪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玄关的灯亮着,这让她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就僵了一下。平时这个点母亲早就睡了,客厅只留一盏小灯,厨房台面上扣着一只碗,菜用保鲜膜封好,旁边压着纸条让她自己热来吃。但今晚不一样,客厅的顶灯明晃晃地开着,电视没开,沙发上坐着人。
母亲的背影挺得很直,听见门响就转过头来。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夹在耳后,脸上的表情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疲惫里带着一股攒了整晚的决意。
“回来了。”母亲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奈绪在玄关换鞋,低下头去解凉鞋的细带子,能感觉到母亲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从头发丝一直扫到脚趾。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紧身短裙,裙摆刚到腿根下面一点,上身是美穗送的那件亮片小吊带,外面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但开衫没系扣子,领口敞着,锁骨和胸口那一截白晃晃的皮肤全露在外面。头发是美穗帮她卷的,大波浪从耳侧一直垂到肩膀上,脸上妆也没卸,眼线浓得在玄关灯下都显得突兀。
“怎么这么晚?”母亲问。
“店里忙。”奈绪把凉鞋摆正,直起身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周末客人多,走不开。”
“什么店周末忙到十一点多?”
“就是……兼职的地方,做销售的。”奈绪从母亲面前走过去,想往自己房间走,“妈你怎么还没睡?”
母亲没接她的话,站起身拦在她前面,手一伸:“包给我看看。”
奈绪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个包,给我看看。”母亲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手没缩回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奈绪肩上挎的那只黑色小包。奈绪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了一下,这个动作让母亲的眼神更沉了。
“妈,你干什么——”
“你自己打开,还是我来?”
客厅里安静了有两三秒。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着,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奈绪看着母亲那张脸,眼角的皱纹在顶灯下格外明显,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压着,那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的、母亲真的动了气才会有的表情。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把包从肩上取下来,递过去。
母亲接过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手机,钱包,一串钥匙,一包纸巾,一支口红,一小瓶香水,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布料。母亲把那块红布抖开,是一条紧身的吊带连衣裙,领口开得极低,后背几乎全裸,裙摆短得不像话。她的手指捏着那条裙子,指节发白。
“这是什么?”母亲的声音终于破了,尖锐起来,“你每天就穿这个去上班?”
“那是店里的制服,拍照用的——”
“拍照?什么拍照要穿这种东西?”母亲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摔,又去翻包里剩下的东西,从夹层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眼线笔、一盒深色的眼影,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奈绪换下来的内衣——紫色的蕾丝文胸和配套的丁字裤,布料少得可怜。母亲把那袋子举到奈绪面前,手抖得厉害,“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奈绪盯着那袋内衣,脑子里闪过下午在G.B.更衣室里换衣服的画面,美穗站在旁边帮她调整文胸的肩带,说这个颜色衬她皮肤。她吸了口气,把视线从母亲手上移开:“就是模特工作,穿衣服拍照,帮店里做宣传。现在很多店都这样,网上发照片吸引客人。”
“什么店要拍这种照片?你当我是傻子?”母亲把那袋内衣攥在手里,眼眶已经红了,“你以前从来不化妆,衣服都穿得规规矩矩,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照照镜子,你像个什么样子?”
“妈,现在女孩子都这样打扮——”
“别跟我扯别人!”母亲突然提高了声音,奈绪被这一声震得缩了一下。母亲很少这样吼,上一次大概是奈绪中学时偷偷把头发染了棕色,被发现后母亲也是这么吼的,但那次吼完就哭了,这次她没哭,眼睛红着,死死盯着奈绪,“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有人带你去做不好的事?是不是有人骗你?”
“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每天这么晚回来?为什么电话不接?我给你打过多少次,你回我一个了吗?”母亲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举到奈绪眼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拨出记录,几乎每天晚上九点十点都有一通打给“奈绪”的电话,大多数显示未接通,“你看看,你看看,我打了多少电话?你接过几次?”
奈绪看着那些记录,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东西。有一部分是愧疚,但更多的是烦躁。她确实看到了那些来电,在柜台后面的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忙着招呼客人,或者正在房间里被美穗安排着做事,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就按掉了,过后也懒得回。她以为母亲只是日常查岗,没想到攒了这么多。
“我手机静音,店里忙起来顾不上看。”她说。
“忙到连给家里回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回来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你站在这儿有什么用?”母亲的声音突然软下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奈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读书用功,放学就回家,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带大,就指望你好好念书,将来有个正经工作。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奈绪听到“你爸”两个字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细带凉鞋,脚趾上涂着深红色的甲油,亮亮的,是美穗上周带她去做的。她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她上小学,父亲每天骑自行车送她上学,她坐在后座上抱着父亲的腰,书包夹在两人中间。那时候她穿的是蓝白校服,头发扎两个小辫,指甲剪得秃秃的,从来不知道口红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做坏事。”她说,声音低下去,“真的就是打工。”
“那你把这个戴上。”母亲突然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张车票,拍在奈绪面前。奈绪低头看了一眼,是后天上午回老家的长途汽车票。母亲抹了把脸,鼻音很重,“你收拾东西,后天的车回去,暑假剩下的时间待在老家,开学前再回来。你外婆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她会看着你。”
“我不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奈绪抬起头来,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在这边有工作,走不开。”
母亲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干脆地拒绝。以前奈绪从来不会这样,母亲说什么她应什么,顶多小声嘀咕两句,最后还是照做。但现在女儿站在她面前,穿着她看不懂的衣服,画着她不认识的妆,用她陌生的语气跟她说话。
“什么工作比学业重要?”母亲的声音又硬起来,“你暑假过完就大二了,你不好好准备功课,天天往外跑,你以为大学是那么好混的?”
“我功课没落下。”
“你还顶嘴?”
“我没有顶嘴,我在跟你说事实。”奈绪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我打工赚的钱够自己花,不跟你要生活费了,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以前老说我不独立,现在我独立了,你又不同意。”
母亲被这话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说出话来。奈绪趁这个空当往自己房间走,母亲在身后追了两步:“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我很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奈绪没回头,手已经搭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
“白石奈绪!”母亲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说清楚,你就别进那个门。”
奈绪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背对着母亲站了两三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母亲急促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眼前浮起来的却是另一幅画面——G.B.那间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房间,沙发上男人们的手,美穗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笑,说奈绪你现在这样多好看,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学生强多了。她想起下午在柜台后面,那个中年男客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屁股,塞给她一张一万圆的钞票,说下次还点她。她当时笑着说了声谢谢光临,把钱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收小费一样。
这些事她没办法跟母亲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妈,你别管我了。”她说完推开门,进去,反手关上。
门板隔开了客厅的光,房间里黑着,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奈绪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母亲在外面走来走去,拖鞋底蹭着地板,窸窸窣窣的。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抽泣,接着是抽纸巾的声音。她闭上眼,后脑勺抵在门板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手心有一层薄汗。
她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把脚上的凉鞋踢掉,脚趾在地板上蹭了蹭。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美穗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有个客人指名,别迟到。”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奈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悬着,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母亲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谁诉苦,偶尔夹着几句“你说我该怎么办”“她以前多听话”。奈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沾着她头发的香水味,美穗挑的那款,甜腻腻的,闻久了有点头晕。
她想起上周在店里,美穗一边帮她补口红一边说,家里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做模特,现在大学生搞副业的多得是,你妈又不能天天跟着你。当时她觉得这主意挺聪明,现在才发现根本糊弄不过去。母亲不是傻子,那些衣服、那些化妆品、那些晚归的夜晚,攒在一起就是一本翻不完的账。
但她回不去了。她想到后天要坐长途车回老家,外婆家那个小院子,晚上八点就安静得只剩虫叫,没有霓虹灯,没有背景音乐,没有男人凑过来夸她漂亮。她想到自己要穿回那些宽宽大大的T恤和长裤,把头发拉直扎成马尾,素着脸坐在堂屋里陪外婆看电视。那种日子她过了十八年,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喘不上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专业书,暑假作业的阅读书目,书签还夹在第三章。她已经快一个月没碰过它了,书页上落了一层薄灰。她伸手把书合上,推到柜子最里面。
第二天奈绪起得比平时早。她趁母亲还没出房间,轻手轻脚洗漱完,把昨晚那套衣服换下来塞进衣柜最底层,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和一条牛仔长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只涂了层薄薄的防晒。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像回到了两个月前。
母亲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打扮,明显愣了一下。奈绪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母亲昨晚留的饭菜,她热了热正在吃。
“妈,早。”她说。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神里那层戒备没完全褪,但脸色比昨晚缓和了些。“今天穿这么素?”
“店里今天不用去,休息。”奈绪往嘴里扒了口饭,“我下午出去一趟,办点事。”
母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去灶台前烧水。奈绪看着她妈的背影,肩膀有点塌,头发里白的比去年多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盘算着下午怎么跟美穗开口。
她其实没想好要不要接那个包夜的活。美穗说不接也行,现在预约够多。但奈绪算了算日子,暑假过完就开学了,开学之后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天天泡在店里,美穗说过开学后只能周末来,那收入就少了一大截。包夜一次的钱抵得上平时好几天的。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吃完饭把碗放进水槽,跟母亲说了声“我出门了”就往外走。
母亲追到玄关:“你几点回来?”
“看情况,可能晚点。”
“奈绪——”母亲叫住她,手扶着门框,犹豫了一下才说,“你昨晚说的那个工作,你带我去看看行不行?我就看一眼,看看是什么地方。”
奈绪系鞋带的手停了一拍。她抬起头,母亲站在门框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试探,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怕逼太紧了女儿又摔门走人。
“不行。”奈绪站起来,语气很平,“店里不让带外人去。”
“那让你朋友来家里坐坐?你说那个介绍你去的朋友——”
“妈,你别操心了。”奈绪拉开门,外面的热风灌进来,她迈出去,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我晚上回来再说。”
她走下公寓楼的台阶,听见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太阳很大,照得柏油路面发白。她走到路口拐弯,确定母亲从窗户看不到她了,才从包里摸出口红和眼线笔,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玻璃窗前补妆。眼线拉得比平时还长一些,嘴唇涂得鲜红。她把头发放下来,用手指抓松,变成美穗教她的那种微卷的样子。白衬衫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和文胸的黑色蕾丝边。
镜子里的人一下子又变回了G.B.的奈绪。她对着玻璃窗抿了抿嘴唇,把口红抿匀,然后转身往车站走。
到G.B.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店里刚开门,柜台店员在拖地,看见她来了点点头:“今天来得早。”
“美穗在吗?”
“办公室。”
奈绪穿过走廊,经过那间铺红地毯的房间时脚步没停,但眼睛往虚掩的门里瞟了一眼,里面空着,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美穗在里面应了一声。
美穗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预约本,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来得正好,那个包夜的客人又催了,问你考虑得怎么样。”
奈绪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我接。”她说。
美穗挑了挑眉,合上本子:“想好了?一整个晚上,从八点到第二天早上,中间可不许喊停。”
“想好了。”
美穗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你妈那边没问题?”
奈绪别开视线,看着墙上贴的那张海报,上面印着G.B.的招牌和几个女孩的照片,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新人出道中”。“昨晚吵了一架。”她说,“她让我回老家,我没答应。”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说去店里。”
美穗吐了口烟,歪着头看她:“你妈信了?”
“不知道,管不了那么多。”奈绪把包往桌上一放,语气比平时硬了一些,“反正我不回去。她拦不住我。”
美穗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行,有骨气。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八点,我安排房间。你今晚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下午来店里做准备,化个浓点的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奈绪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捏了捏她的肩头,“对了,明天那个客人有点特殊,玩得比较开,你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个特殊法?”
美穗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钱给得够。”
奈绪没再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那层深红色甲油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亮得有点刺眼。门外传来店员招呼客人的声音,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是一首慢拍的曲子,鼓点闷闷的。
她从美穗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奈绪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头顶的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她打了“不回”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改成“看情况”,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柜台走去,经过那面落地镜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黑蕾丝边若隐若现,低马尾已经散成半披着,嘴唇红得像要滴血。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推门走进店里。
合同与退学暗示
奈绪从柜台后面端出两杯冰水,一杯放在美穗面前,一杯放在自己手边。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气从头顶的百叶口一阵阵灌下来,把她裸露的肩膀吹得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美穗没急着说话,先拉开左手边的抽屉,从一叠文件夹底下抽出两张纸,推到桌面上。
“看看吧。”美穗往后靠进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甲上镶的水钻在灯下碎碎地亮着,“一份是正式雇用合同,一份是专属模特契约。内容差不多,就是名头不一样,你看哪个顺眼签哪个。”
奈绪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凝出的水雾里蹭了蹭,才去拿那两张纸。纸是打印的,格式规规矩矩,条款列得密密麻麻,小标题用加粗黑体标出来,看着跟她在学校教务处见过的那些表格很像。她先翻了雇用合同,上面写着工作内容、时薪、排班规则、保密条款,还有一条“店内着装与行为规范由店长另行规定”。专属模特契约那页更简单一些,但末尾多了一段手写补充,字迹是美穗的,潦草但有力:签约者需优先配合店内宣传拍摄与客人指名预约,合同期限一年,自动续约。
“时薪比你现在拿的高三成。”美穗用下巴点了点合同上的数字,“专属模特那边是按月给固定额度,另外有指名提成。你上个月拿的那点钱,签了之后翻一倍不止。”
奈绪的目光在数字上停了几秒。她想起自己包里那张存折,上次去便利店ATM查余额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她站在那儿愣了半晌。那笔钱够她交完下学期的学费还有余,而美穗现在给的数比那还要多。
“可是——”她开了口,嗓子有点紧,清了清才继续,“大学那边,九月就开学了。我本来打算暑假结束就……”
“就什么?”美穗歪了歪头,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沉下来,“回去上课?坐在教室里记笔记?然后呢?”
奈绪没接上话。她确实没想过“然后”。六年一贯制的女校保送进大学,她一路走的是最省事的那条路——不惹事、不冒尖、不跟人起冲突。可这条路走到现在,前面是什么,她看不清。教室里的桌椅、黑板上的粉笔字、图书馆靠窗那个她常坐的位置,这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没什么实感。
美穗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把烟盒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没点,又放下了。“你那个专业,毕业出来能干什么?坐办公室对着电脑敲表格?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熬到三十岁才够买几个包?”她身子往前倾,胳膊搁在桌面上,“我不是吓唬你。你在这儿待了这些天,你自己算算,你从客人手里拿的小费,比你同学打一个月工赚得多多少?”
奈绪没算过,但她心里有数。上周有个客人走的时候往她手心里塞了几张钞票,她低头一看,面额大得她差点没拿稳。
“再说了,”美穗的声音低下去,平缓得像在聊天气,“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坐教室?”
奈绪抬起头。
美穗从抽屉里又摸出一样东西,这回是个平板,她划了两下屏幕,转过来对着奈绪。画面上是间暗红色的房间,镜头角度低低的,从床脚往上拍。奈绪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床——华丽的大床,床单皱得乱七八糟,上面躺着的人是她自己。画面里的她仰面摊着,胸口和小腹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白浊痕迹,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是那种被折腾到极点之后放空的表情。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指甲上贴着水钻,是美穗的手,拍了拍她的脸,画面里的奈绪就慢慢地侧过头,对着镜头挤出个笑。
“这个角度拍得不错。”美穗用闲聊的语气说,“脸清楚,身子也清楚。我存了好几份,电脑里一份,云盘一份,还有一份在加密硬盘里。”
奈绪的手指攥紧了合同纸的边缘,纸页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我没别的意思。”美穗把平板收回去,锁了屏,往桌上一扣,“就是提醒你,你在这儿的样子,你自己也看见了。你妈要是看见这个,你觉得她会怎么样?你那些同学要是看见呢?你走在路上,店里那些客人认不认得出你?”
奈绪的胃里翻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在电车上,对面坐着的几个男人盯着她看,视线从她的胸口滑到腿上,那种被剥开打量的感觉让她既想逃又浑身发烫。如果那些人是看过她照片的呢?如果街上随便哪个中年男人都可能在某个晚上看过她赤条条躺在床上的样子呢?
“所以我说,你不用想那么多。”美穗把语气缓下来,甚至带了点哄的意思,“签了合同,你就是店里的人。店里的客人有规矩,不会把照片往外乱传,我这边也给你兜着。你要是现在甩手走了,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硬盘在哪儿、谁看过,我自己都记不清。”
奈绪盯着桌上那两张纸。雇用合同上的字在她眼前跳,密密麻麻的条款搅成一团。她拿起笔,笔杆在指间滑了一下,差点没握住。
“签哪个都行。”美穗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低头凑近她耳边说,“我建议你签专属模特那个,提成高,排班也灵活,你开学之后少上几节课就行,我帮你安排。”
“少上几节课”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奈绪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松动了。她一直以为要在这两者之间选一个,要么回学校当个不起眼的学生,要么彻底扎进G.B.里。但美穗轻描淡写地给了第三条路——两边都占着,哪边都不放。她握着笔的手还在抖,但笔尖总算落在了纸上。
她翻到专属模特契约的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上面印着她的名字“白石奈绪”四个字,是提前打好的,方方正正地占了一小块地方。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眼前浮过母亲昨晚站在客厅里的样子,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她包里翻出来的那条红色紧身裙,嘴唇哆嗦着说“你到底在干什么”。然后画面又切到教室里,教授点她的名字,她站起来,周围的同学都扭头看她,而她身上穿的是那件露背的黑色连衣裙,领口低得她一弯腰就能看见自己的胸口——这个想象让她肩膀缩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墨点。
“磨蹭什么呢?”美穗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指尖在她后颈上轻轻挠了一下,“又不是让你上刑场。”
奈绪深吸了口气,把笔尖对准签名栏,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手腕抖得厉害,那个“绪”字的绞丝旁歪得不成样子。她放下笔,手心全是汗。
美穗把合同抽过去,检查了一遍签名,满意地弹了弹纸面。“行了。”她把合同夹进文件夹里,锁回抽屉,动作利落得像处理一张点菜单。然后她绕到奈绪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捧住奈绪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蹭,“早这样不就好了。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下个月给你排几个固定指名客,都是出手大方的,你好好表现,攒够了钱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
奈绪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桌面,自己的手还搁在刚才放合同的位置,指甲上的深红色甲油在灯下亮得像一小片一小片的血。
“还有,”美穗直起身,从桌上的名片盒里抽了一张递给她,“开学之后课表发我一份,我照着给你排班。你那些课能翘的就翘,翘不了的再跟我说。别傻乎乎地每节都去,你又不是去考状元的。”
奈绪接过名片,上面印着G.B.的地址和电话,美穗的名字后面跟着“店长”两个字。她把名片塞进手机壳里,和之前那张会员卡挤在一起。
“行了,今晚早点回去。”美穗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不重,跟拍小狗似的,“明天下午两点来,先做个头发,晚上八点那场我跟你细说。那个客人喜欢乖一点的,你明天别化太凶,眼线收着点。”
奈绪站起来,把包背上肩。走到门口的时候,美穗又在后面叫住她。
“奈绪。”
她回过头。
美穗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看她,嘴角那点笑意淡淡的:“你妈那边,你自己搞定。别让她找到店里来,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奈绪点了下头,推开门走进走廊。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店员正低头翻一本登记簿,背景音乐换成了另一首,鼓点更重了些,震得她后脊梁发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签字的那只手,指甲上的红色在昏暗的走廊灯下不那么亮了,像干涸的血。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还是母亲:“汤给你留了一碗,在锅里。你几点回来?”
奈绪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过了好几秒,她打了三个字发出去:“马上回。”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往店门口走。经过那面落地镜的时候她没再侧头去看,只是加快脚步推开了玻璃门。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人行道上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她混进人群里,肩上的包带往下滑了一截,她没去扶,就那么歪着背带往前走,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壳里那张名片的硬边。
走了大概半条街,她忽然停下来,站在一家关着卷帘门的便利店门口,从包里翻出手机,给美穗发了条消息:“课表出来了发你。”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身后那栋楼顶上竖着的G.B.招牌已经看不见了,但她后颈上被美穗手指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热着,像贴了块撕不下来的膏药。
回不去的教室
奈绪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屏幕上显示七点四十分,下面压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母亲发来的。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多:“到了吗?”第二条是凌晨一点:“怎么还没回来。”第三条是早上六点出头:“早饭在桌上,凉了自己热。”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蹭了蹭,最后只回了一个“嗯”。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腰和大腿根都酸得厉害,像被人拆开又重新拼了一遍。昨晚那个客人折腾到快十二点,走的时候还在她腰上拍了一巴掌,说“下回还找你”。她当时靠在床头,连笑的力气都快没了,只点了下头。美穗在走廊里跟客人结账,笑声穿过门缝钻进来,尖尖细细的,像指甲刮过玻璃。
她起身拉开窗帘,外面是个大晴天,阳光白花花地泼在对面楼顶上。书桌上摊着三天前从学校带回来的专业书,书脊上落了一层薄灰。她伸手把灰掸掉,翻开扉页,上面是她自己的签名,写得很工整,日期是去年春天。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把书合上,塞进帆布包里。
下楼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擦灶台,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两人目光撞了一下,母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指了指餐桌:“粥还温着,你吃一碗再走。”
奈绪坐下来喝粥。母亲在她对面站着,手里攥着抹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去学校?”
“嗯,有课。”
“什么课?”
奈绪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她其实记不太清了,课表存在手机里,但她已经好几天没点开过。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专业课。”
母亲没再追问,转身去水池边洗抹布。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客厅里电视早间新闻的声音。奈绪迅速把粥喝完,碗往水池里一搁,拎起包就往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母亲在后面喊:“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奈绪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就推开门。
从家到大学要坐四站电车再走七八分钟。她挤在早高峰的车厢里,周围全是穿衬衫的上班族和背书包的学生,空气里混着发胶和早餐饭团的味道。她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蓝色过膝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和一层薄薄的润唇膏。美穗昨晚嘱咐过“眼线收着点”,她索性连粉底都没上。站在人群里,她觉得自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谁也认不出她来。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校门还是老样子,铁栅栏刷着深绿色的漆,旁边立着“闲人免进”的牌子。她掏出学生证在闸机上刷了一下,机器“嘀”一声放行。走进校园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很远——有人在台阶上大声打电话,几个女生挽着手从她身边过去,讨论哪家新开的奶茶店好喝,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这些声音灌进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闷闷的,抓不住。
教室在三楼。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前排的位置被书包和笔记本占得七七八八,后排靠窗还剩几个空位。她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走,在最角落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讲台上老师还没来,投影幕布上打着一行标题,她看了一眼,是关于日本近代文学思潮的专题。这门课她上学期选了,学分还没修完,今天是第二周。
她从包里掏出那本专业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她以前画的重点线,蓝色圆珠笔的痕迹,工工整整。她试着从第一行开始读,眼睛扫过那些汉字,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读了三行,她又翻回第一行重新读。反复两遍之后她放弃了,把书合上,抬头看黑板。
老师进来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讲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地方口音。他讲到夏目漱石的时候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名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奈绪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另一幅画面——昨晚那个客人的脸。四十来岁,发际线退得厉害,衬衫领口一股烟味。他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嘴里没闲着,一会儿骂她“装什么纯”,一会儿又夸她“腰细得不像话”。美穗站在旁边拿着手机拍,镜头对着她的脸,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刺得她眼泪直流。她当时叫得很大声,一半是真的疼,一半是知道叫得大声客人给钱痛快。
想到这里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边,指腹在布料上来回蹭,动作又轻又快。她赶紧把手缩回来,压在膝盖底下。教室里安静得很,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前排有个女生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什么,旁边的男生支着下巴玩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手游的画面。没有人看她。她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稍微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觉得胸口发闷——没有人看她,这让她不习惯。
以前她最怕被人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里。现在坐在这个教室里,周围没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反而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像出门忘了穿外套,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没离开座位,靠着墙发呆。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但奈绪耳朵尖,断断续续听见几句。“……那个新来的兼职,时薪给得挺高。”“哪个店?”“就车站旁边那家,晚上六点以后。”“那不就是陪酒吗?”“哎呀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奈绪低下头,把脸埋进摊开的书页里。书页上有股淡淡的旧纸味,混着一点她包里残留的香水——美穗前天塞给她一小瓶,说“你身上总得带点味道”。她闻着那股甜腻的花香混在纸页里,胃里一阵翻搅。
上课铃又响了,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黑板旁边的玻璃窗。窗户没拉窗帘,外面走廊的灯亮着,玻璃上模模糊糊映出她的影子。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白色衬衫,低马尾,素面朝天。乍一看跟两年前刚入学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可她自己知道不一样了。她看着玻璃里那张脸,总觉得眼尾有一圈淡淡的影子,像是卸了妆没卸干净,又像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东西。她凑近了一点,拿手指蹭了蹭眼角,蹭下来的只有防晒霜的白色痕迹。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镜子里那个人,脖子下面的锁骨线条好像比以前明显了,衬衫第二颗扣子绷得有点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衬衫是宽松款,可还是能看出一点轮廓。以前她从来不注意这些,现在她知道怎么挺背能让胸显得更挺,知道侧身的时候哪个角度最上镜。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怎么费力,跟呼吸一样自然。
老师讲到芥川龙之介的《鼻子》,正分析主人公的心理,声音抑扬顿挫的。奈绪听着听着,脑子里又跑偏了。她想起前天下午在店里,美穗让她试一件新到的黑色蕾丝裙,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美穗在旁边拍手说“好看好看,腰掐得正好”。那个瞬间她心里涌上来的高兴是真的,热乎乎的,从胸口一直漫到脸上。紧接着美穗又说“转过去我看看屁股”,她就乖乖转过去,美穗的手顺着她后腰摸下去,她也没躲,甚至有点期待那只手再往下走一点。
她攥紧了手里的书。书页被她捏得皱起来,她赶紧松开,拿手掌去捋平,捋了两下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蠢,索性把书合上塞回包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旁边几个学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没理会,把包甩上肩就往外走。走廊里人多,她逆着人流往楼梯口挤,肩膀被人撞了两下也没停。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从玻璃大门望出去,校园里阳光正好,草坪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在吃便当,有人在自拍。她站在门厅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个场景像一幅画,画框外面站着她,怎么迈腿都走不进去。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她点开和美穗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课表出来了发你”。美穗没回。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拇指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犹豫了几秒,又翻回来打了一行字:“我今天下午没课了,要不要提前过去?”打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面,最后还是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发出去之后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包里,快步走出了教学楼。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上面贴的暑期实习招募海报,花花绿绿的纸片被风掀起一个角又落回去。她没停步,径直走向校门。
出了校门右拐是一条窄街,两边开着几家小书店和定食屋。她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站在一家书店的橱窗前面。橱窗里摆着新刊和畅销书,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封面很花哨的时尚杂志,标题写着“这个夏天最性感的妆容”。她盯着封面上那个浓妆模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了。这回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美穗前天在店里给她拍的,她穿着那件黑色蕾丝裙,侧身站在镜子前,头发是刚做好的大波浪,眼线浓黑,嘴唇亮晶晶的。她放大照片看了看自己的脸,又抬头看了看旁边书店玻璃里映出来的自己。两张脸叠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更像真的。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朝车站方向走去。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拐进去买了一瓶冰水,结账的时候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口红,最便宜的那种。她拿起来看了看色号,又放回去了。出门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冰水,喉咙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一点,可心底那团东西还在烧,跟冰水混在一起,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到G.B.门口的时候才一点四十。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里面灯亮着,柜台店员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到的乳液。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奈绪,点了下头:“来了?店长在后面弄头发,你直接进去吧。”
奈绪应了一声往里走。经过走廊那面落地镜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白衬衫,低马尾,素颜。她站住脚,从包里翻出那支美穗给她的唇彩,对着镜子涂了一层。颜色很淡,但嘴唇立刻亮了起来。她又把马尾拆了重新扎高了一点,扯出两缕碎发搭在耳朵前面。做完这些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觉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往里走。
美穗在后面的小房间里烫卷发棒,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来得挺早。学校怎么样?”
奈绪把包放在沙发上,想了想说:“还行。”
美穗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拿卷发棒敲了敲椅子扶手:“坐下,先把头发给你弄了。今晚那个客人喜欢乖的,但不能太土,我给你做个半卷,前面留点直发。”
奈绪坐下去,感觉到美穗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热乎乎的卷发棒贴上来。她闭上眼睛,教室里那些声音又浮上来——老师讲漱石的声音,前排女生聊兼职的声音,下课铃响的声音。这些声音和美穗手指的温度混在一起,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熟悉的东西盖过去了——卷发棒加热时轻微的滋滋声,美穗嘴里哼的调子,还有她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呼吸。
摊牌
奈绪在G.B.后面的小房间里坐到将近三点。美穗给她做完头发又修了眉毛,拿棉签蘸着卸妆水把她早上随便涂的那层唇彩擦掉,换了一支颜色更深的,说晚上那个客人喜欢嘴唇红一点的。奈绪对着镜子看了看,没说什么。美穗把卷发棒收进抽屉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妈那边怎么样了?”奈绪正在把美穗递过来的黑色蕾丝裙往身上比,手停了一下,说:“就那样。”美穗没再问,只拍了拍她肩膀说晚上七点之前回来,别迟到。
从G.B.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很高。奈绪站在路边等红灯,手插在裙子口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点开母亲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发的——“今晚回来吃饭吗”——她没回。再往上翻,全是类似的问句,吃饭吗、几点回来、钱够不够用。她一条都没回过。红灯变绿,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往车站走,拐进了旁边那条通往自家公寓的小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家走。脚底下像有自己的主意,一步一步把她往那个方向推。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在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二楼自家窗户,窗帘拉着,厨房的排风扇没转,母亲应该还没做饭。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进了单元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推开的时候客厅里没开灯。母亲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叠超市打折的宣传单,手里捏着圆珠笔在算什么东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色,嘴角往下撇着,看见是奈绪,那撇着的嘴角抖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回来了?”母亲把笔放下,“吃饭了没有?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咖喱。”
奈绪站在玄关没换鞋,手还扶着门把手。她说:“妈,我有话跟你说。”
母亲看着她,慢慢把宣传单摞成一叠推到桌子角上。“你说。”
奈绪把包放在鞋柜上,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来。她没脱鞋,两只脚并着踩在椅子横杠上,手放在膝盖上。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阵又停了。奈绪盯着桌面上那道旧划痕看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不打算回学校了。”
母亲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什么?”
“大学。我不去了。”奈绪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想退学,或者先休学。我已经找到正式工作了。”
母亲的手按在宣传单上,指头慢慢收拢,把纸边捏出一道折痕。“什么工作?”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模特相关。”奈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知道自己不该撒谎,可那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两滚还是没能好好吐出来。“店里给正式合同,收入比一般兼职高很多。我想好了。”
母亲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奈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头发上,又移到她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锁骨,最后落到她嘴唇上那层没擦干净的颜色。母亲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奈绪旁边,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看了看。“你才多大,”母亲说,声音开始发抖,“什么正式工作要你天天半夜回来?什么正经地方会给你化这种妆?”
奈绪偏过头躲开她的手。“我自己化的。”
“你自己化的。”母亲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那笑声很难听,“你以前连润唇膏都不涂。奈绪,你告诉妈,是不是有人骗你?是不是那种地方——”
“不是那种地方。”奈绪打断她,“就是一个……服装沙龙。卖衣服的。也拍照。老板是女的,对我挺好的。”
母亲没理她这句解释,转身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翻了几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奈绪认出来那是她上个月随手塞进去的工资袋,美穗给的现金,她没存银行,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塞在抽屉里忘了收好。母亲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几张万元钞,一张G.B.的名片,还有一张排班表,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奈绪的名字和每天的时间段,最晚的那栏写着“23:30”。
“服装沙龙。”母亲拿起那张排班表抖了抖,“卖衣服卖到半夜十一点半?奈绪,你当你妈是傻子?”
奈绪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忽然觉得很累。她不想吵,也不想再编了。她抬起头看着母亲,说:“妈,我变了。我知道你看不惯,但我真的回不去了。我不想再回去当以前那个……什么都没意思、什么都不想干的自己。”
母亲愣住了。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排班表,纸边被她捏得卷起来。“什么叫回不去了?”她声音尖起来,“你才二十岁,有什么回不去的?你回去上课,把头发染回来,衣服换了,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不是头发和衣服的事。”奈绪说。她想解释那种感觉——坐在教室里像隔着一层玻璃、翻书的时候手指头记得被摸过的触感、照镜子的时候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可这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全散了,说出来只剩一句:“我就是不想再那样了。”
母亲把排班表往桌上一拍。“你不想哪样?你以前好好的,成绩也好,老师也夸你,你爸和我从来没操过心——现在你跟我说你不想了?奈绪,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有人给你吃了什么东西?你告诉妈,妈去报警——”
“没有人骗我。”奈绪站起来,“是我自己选的。”
“你自己选的?”母亲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餐桌面对面,母亲比她矮半个头,仰着脸看她,眼眶红透了,“你选的什么?你选半夜不回家?你选把脸涂成这样?你选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奈绪没说话。母亲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皮肤里。“你今天别想走。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店,老板叫什么,地址在哪里——”
“妈。”奈绪用力把手抽回来,母亲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奈绪看着她,胸口堵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她说:“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母亲在后面喊她名字,喊了两声,声音里带了哭腔。奈绪没回头,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她靠着门板站了几秒钟,听见外面母亲开始翻电话本,一边翻一边吸鼻子,大概是想给谁打电话。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学生证、选课单、几本还没拆封的教科书、一支没用完的黑色签字笔。她把学生证翻开来看了看,照片是去年春天拍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没化妆,嘴角抿着,看上去比现在小好几岁。她把学生证合上放在桌面正中间,又把选课单压在下面,教科书摞在旁边。抽屉最里面还有一条母亲去年过年给她买的碎花手帕,她拿起来捏了捏,又放回去了。
她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帆布旅行袋,往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内衣、洗漱包。化妆品单独装了一个小袋子——美穗给的那套眼影盘、两支唇彩、粉底液、睫毛膏。她把红色那条紧身裙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去,又塞了两双黑吊带袜。最后从包里掏出G.B.的排班表折了两折塞在旅行袋侧兜里。帆布包拉上拉链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衣柜,剩下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大半是母亲给她买的素色衬衫和长裙,她一件都没拿。
她拎着包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书架上还摆着高中时候的参考书,桌角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母亲写的“记得吃早饭”。她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看,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又展开抹平了放回桌上。
客厅里母亲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奈绪只听见几个词——“她不肯说”“好像是什么店”“我拦不住”。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进客厅。母亲看见她手里的帆布包,电话那头还在说话,她直接按掉了。“你要走?”母亲站起来,手机从手里滑到沙发上,“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奈绪走到玄关弯腰系鞋带,母亲跟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再抓她,只是站在那里,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连公园里摘朵花都要问我可不可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奈绪系好鞋带直起身,手放在门把上。她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家居服的领子歪了一边,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上,眼睛肿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等她说点什么。奈绪张了张嘴,想说“我会打电话回来”,想说“你别担心”,可这些话听着都太轻了,轻得她自己都不信。她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妈。”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母亲在门里面哭出了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捂着嘴在哭。奈绪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帆布袋的带子勒在手心里,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惨白的光照着楼梯间的水泥地。她开始往下走,一级一级,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自家门又开了一条缝,母亲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奈绪——你晚上住哪里——”
她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一楼单元门推开的瞬间傍晚的热气扑面而来,蝉叫得震天响。她站在公寓楼门口把帆布袋往肩上甩了甩,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四点刚过。离七点还有三个小时。她往车站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美穗给她拍的照片——黑色蕾丝裙,大波浪,浓妆。她看了几秒钟,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没再进去。路过书店的时候她也没看玻璃倒影。她只是走,帆布袋在背后一晃一晃,里面那条红裙子的裙角从拉链缝里露出来一小截,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抖动。
店里的夜
奈绪到G.B.门口的时候还差一刻钟七点。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美穗正靠在柜台边翻一本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涂着深色唇膏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来得挺早。”她把账册合上,指甲在封皮上敲了两下,“我还以为你得在家再哭两天。”
奈绪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帆布袋的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店里冷气开得足,从卷帘门底下涌出来扑在她小腿上,和外面黏糊糊的暑气一撞,她打了个激灵。“我——”她开口,嗓子有点紧,清了清才接着说,“我跟我妈说了。”
“说了什么?”
“说我不念了,搬出来。”
美穗没接话,绕过柜台走过来,高跟鞋在瓷砖地上敲出脆响。她停在奈绪面前,抬手把奈绪脸侧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耳廓的时候奈绪缩了一下脖子。“你妈什么反应?”
“哭了。骂我被人骗了。”
“那你怎么回的?”
奈绪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袋里露出来的红色裙角。“我说对不起。”
美穗笑了一声,不算难听,倒像是觉得有趣。“行,进来吧。今天开始你住二楼,省得来回跑。”她转身往里走,随手把卷帘门拉到底,锁扣咔嗒一声扣死。奈绪跟着她穿过店面,经过化妆镜前那排灯泡还亮着的座位,经过挂着各色衣服的衣架,往后面楼梯走。楼梯窄,美穗走在前面,黑色吊带袜的袜带从迷你裙摆底下露出来一截,奈绪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级一级往上迈。
二楼走廊尽头有扇门,美穗推开,按了墙上的开关。灯亮起来,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白色床单,旁边一个简易衣柜,窗台上摆着几瓶没开封的化妆水。窗户装了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比你家小。”美穗靠在门框上说,“但你不用再听你妈念叨了。”
奈绪把帆布袋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往外掏东西。化妆品一件一件排在床头柜上,粉底液、眼线笔、睫毛膏、那支美穗给她挑的艳红唇彩,最后是叠好的红裙子和黑吊带袜。她掏完把空袋子折起来塞进衣柜下层,回头看见美穗还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她。
“收拾完了?”美穗问。
“嗯。”
“那下楼。今晚有客人。”
奈绪的手停在衣柜门上。“现在?”
“预约排好了。你搬进来第一天,总得有点表示。”美穗转身往楼下走,声音从走廊传过来,“化妆,换衣服。今晚不穿那件红的,衣柜里有件黑的,露背那件。快。”
奈绪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美穗提前备好的衣服。她抽出那件黑色露背裙,料子薄得透光,后背开到腰窝下面。她盯着看了几秒,还是脱掉了身上的衬衫和长裙,换上黑色蕾丝内衣,套上裙子。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够了两下没够着,只好走到走廊上喊美穗。美穗上来帮她拉好拉链,顺手在她后腰拍了一下,“下去化妆。眼线画粗点,嘴唇涂满。”
化妆镜前的灯泡烤得脸发烫。奈绪对着镜子画眼线,手比第一次稳多了,一笔从眼头拉到眼尾,微微上挑。睫毛膏刷了两层,唇彩涂完用纸巾抿了一下再补一层。她把头发从耳后拨出来,用卷发棒把发尾卷出弧度,扎成高马尾。镜子里的人冲她眨眨眼,浓黑的眼线把眼白衬得格外亮。
七点半,门铃响了。奈绪在化妆镜前坐着,听见美穗去开门,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说了句什么,美穗笑着应了一句“在里面等着呢”。脚步声往后面走,美穗探头进来冲她抬了抬下巴,“进来。”
调教室在店面最里面,平时锁着,只有预约才开。奈绪推门进去,里面灯光调得暗,正中间那张大床换了深色床单。中年男客已经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子解了三颗,正坐在床边喝水。看见奈绪进来,他把杯子放下,上下打量了一遍。“今天这身不错。”他拍了拍床沿,“过来。”
美穗跟着进来,把门反锁上。“今晚不止他一个。”她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黑色绸带和一副眼罩,“后面还有两位,预约排的是连台。你今晚辛苦了点,不过——”她把绸带在手里抻了抻,“你搬进来第一天,就当暖房了。”
奈绪还没反应过来“连台”是什么意思,美穗已经走到她身后,把她的两只手腕并到背后,绸带绕了两圈系紧。系得不算太勒,但挣不开。接着眼罩罩上来,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听见美穗绕到前面,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嘴张开。”奈绪张开嘴,一颗圆润的东西抵在唇边,是那种带震动的小球,美穗用胶带把它贴在她舌根底下,震动一开,嗡嗡的声响顺着下颌骨往耳朵里钻。
“含着。不许吐。”美穗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然后手指松开她的下巴,往下走,解开她裙子后背的拉链,裙子顺着肩膀滑到腰际。蕾丝内衣也被解了扣子,乳房弹出来,空气凉飕飕地贴上去。美穗捏了捏她的乳尖,等它硬起来,从抽屉里又摸出两个夹子,金属的,带齿,啪地夹上去。奈绪闷哼了一声,舌头底下那颗球震得她牙根发麻,夹子的痛感像两根细针同时往乳头里扎,又被美穗用手指弹了弹,痛里混进一丝酸麻。
“上床。”美穗推了她后背一把。奈绪看不见路,膝盖碰到床沿,爬上去,手腕绑在背后没法撑,只能侧着身子倒下去。床单是凉的,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她听见男客站起来,皮带扣响了一声,裤子拉链拉开。床垫往下陷了一块,男人的膝盖压上来,手掰她的肩膀把她翻成仰面,然后手指捏住夹子拽了拽,奈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叫,被嘴里的震动球搅得含糊不清。
“叫大声点。”男客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手松开夹子,往下摸到她大腿内侧,把她两条腿掰开。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奈绪整个腰弹了一下,里面已经湿了,不知道是刚才化妆的时候就在紧张,还是被夹子和震动球弄的。男客的手指在里面搅了两圈抽出来,湿淋淋地拍在她小腹上。“自己看看。”他拍的是她自己的水,奈绪看不见,只感觉到凉意。
美穗在床边坐下来,手放在奈绪的膝盖上。“今晚第一个节目。”她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店里给客人介绍新款,“你用手和舌头,把她弄到喷出来。喷不出来就换人。”
男客笑了一声。“小意思。”他俯下身,手指重新插进去,这次两根一起,进出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指根。奈绪的腿开始抖,腰不自觉地往上抬。男客低下头,舌头贴上去,在手指进出的间隙里舔那颗肿胀的核。震动球在嘴里嗡个不停,夹子随着她身体的起伏一下一下扯着乳尖。她听见自己的叫声从鼻腔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脖子的猫。男客的手指加了劲,舌头也快了,奈绪的脚趾蜷起来,脚跟蹬着床单,腰绷成一座桥,然后猛地塌下去,一股热液从身体里涌出来,喷在男客手上和床单上,溅了几滴到她自己的大腿。
“喷了。”男客直起身,把手上的水往她胸口抹了抹,“还挺快。”
美穗在旁边拍了拍手。“不错。下一个。”她起身去开门,奈绪听见门开合的声音,又有人走进来,脚步声比第一个轻些,但也是男人。新来的没说话,直接上了床。美穗把奈绪翻过去让她趴着,脸埋进枕头里,手腕的绸带被解开,重新系到床头柱上,两只手拉过头顶绑住。这个姿势她看不见任何东西,背拱着,屁股抬起来。新来的男人扶着自己插进去,比第一个粗,进得又急,奈绪整个人往前一冲,脸在枕头上蹭了一下。男人掐着她的腰往回拽,撞得床架吱呀响。
“喊。”美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大概就站在床头,“喊你是G.B.的婊子。不喊我就让他停。”
奈绪把脸从枕头里偏出来,嘴里的震动球还在嗡,她含含糊糊地喊:“我是……G.B.的婊子……”声音又哑又碎。
“大点声。”
“我是G.B.的婊子!”这次喊出来了,嗓子劈了一下。身后的男人像被这句话刺激到,顶得更深,每一下都撞在她最里面那块软肉上,奈绪的喊声被撞碎了,变成一串连不成句的呻吟。美穗伸手把她嘴里的震动球扯出来,胶带撕得她嘴唇一疼。“含着这个。”一根手指伸进她嘴里,她下意识地吮住,美穗的手指在她舌头上按了按,“对,就这样。下面那张嘴也这么会吸就好了。”
身后的男人抽出来,把她翻回仰面,重新插进去。这个角度奈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眼罩底下只能看到光晕和阴影,但能感觉到他低头看着她。他的手覆上她的乳房,把夹子取下来一个,血涌回乳尖的那一瞬间又麻又涨,男人低头含住,用牙轻轻磨。奈绪的腰自己动起来了,往上迎,男人每往下撞她就往上抬,节奏合上了,肉体拍打的声音混着水声,黏腻腻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
“看看。”美穗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笑意,“自己会动了。真乖。”她拍了拍男客的背,“换个体位,让她跪着,从后面。第三个马上上来,一起。”
奈绪被摆成跪姿,手腕还绑在床头柱上,脸侧贴着枕头。第三个男人上来的时候她只能从气味分辨——比前两个多了点烟味。他跪在她身后,插进来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前面第二个男人立刻把还没软下去的阴茎塞进她嘴里。上下同时被填满,奈绪觉得自己像被钉在床上的一只标本,动也动不了,只能被动地承受两头来的冲撞。美穗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嘴里的阴茎拔出来,“叫。别光顾着含。”奈绪就叫,叫得又哑又黏,自己听着都陌生。后面的男人伸手拍她的屁股,拍一下她叫一声,拍得越重叫得越响,到后来不用拍她也叫,叫得整个房间都是她的声音。
“行了。”美穗终于开口,“射吧。射她脸上和胸口。”
后面那个先抽出来,撸了两下射在她后腰和臀缝里。前面那个站起来,对着她的脸和胸口射,精液挂在她睫毛上、鼻尖上、嘴唇上,顺着下巴往下滴。奈绪闭着眼,感觉到热液溅在皮肤上,一股一股的,等最后一滴落下来,她整个人软下去,脸埋进湿了一片的枕头里。
美穗等了几秒,伸手把她手腕上的绸带解开,又把她脸上的眼罩摘了。灯光刺得她眯起眼,模糊的视线里,美穗举着一面长条镜子站在床尾。“看看。”美穗说。
奈绪撑着手肘抬头。镜子里的人头发散了一半,马尾歪在一边,眼线晕开了,黑乎乎地挂在眼角下面,嘴唇上的精液和唇彩混在一起,亮晶晶地糊了满嘴。胸口、乳沟、小腹,到处都是白浊的痕迹,夹子留下的红印还没消,手腕上一圈绸带勒出的红痕。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陌生,又觉得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这就是你以后的日常。”美穗把镜子靠在墙边,弯腰把散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到床尾,“明天还有预约。早上十点开始,别起晚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奈绪一眼,“对了——你妈要是打电话来,别接。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对吧?”
奈绪没回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精液顺着小腹往下淌。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先擦脸,再擦胸口。美穗已经出去了,门没关严,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奈绪擦完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垃圾桶,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旧T恤套上,关了灯躺回床上。隔壁传来美穗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语调是轻松的,偶尔笑一下。奈绪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灯罩的轮廓,慢慢闭上眼。
正式员工
奈绪是被走廊里吸尘器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横在被子上,照得那些洗不掉的淡黄渍迹格外清楚。她坐起来,头有点沉,嘴里还残留着昨晚那种腥咸的味道。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两口,凉的,不知道是美穗什么时候放的。
她看了眼手机,九点刚过。美穗说十点开始有预约,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奈绪掀开被子下床,腿根有些酸,走路时能感觉到肌肉深处那种钝钝的胀痛。她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昨晚被夹过的地方还有些发麻。洗完她对着镜子擦头发,看见自己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淤青,大概是哪个男人捏的。她用毛巾角按了按,不太疼。
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她发现床尾叠了一套没见过的黑色衣物,最上面放着一张硬纸片。她拿起来看,是一张名牌,白底黑字印着“奈绪”,旁边还有一行小字——G.B.专属。她把名牌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衣服抖开,是一件黑色衬衫裙,料子比之前那些暴露的裙子厚实些,但领口开得低,腰收得紧,裙摆刚过膝盖。还有一双黑色短靴,跟不算高,但走起路来有声音。她穿上试了试,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看了看。衬衫裙的领口露出一截乳沟,腰被勒得细细的,整个人像是被裁缝量过尺寸做的。比红色紧身裙顺眼,但穿在身上一样不是她。
她下楼时美穗已经在柜台后面了,正翻着一本厚厚的预约登记册。柜台店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摞表格。美穗抬眼看见她,目光从她头顶扫到靴尖,嘴角弯了一下。“合身。我就说黑色衬你。”她把手里的登记册往柜台上一拍,“过来,先把你名字登记进去。”
柜台店员递过来一张员工登记表,上面已经填好了大部分——姓名、住址、紧急联络人,奈绪看见紧急联络人那一栏写着美穗的名字和电话。店员把笔递给她,指了指最下面:“这里,签名。”奈绪低头看,签名栏旁边印着一行小字:本人确认已阅读并同意G.B.员工守则。她没问守则内容,拿起笔签了。笔尖在纸上划出“白石奈绪”四个字,店员把表收回去,在电脑里敲了几下键盘,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排班卡递给她。
“每周三到周日,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有预约就提前到。”美穗靠在柜台上说,“周一周二休息。但如果有指名,休息日也来。”她伸手把奈绪手里的排班卡翻了个面,背面印着G.B.的营业时间和服务项目,“套餐内容你都熟了。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来训练的,是正式员工。工资按预约提成,具体数字店员会跟你算清楚。”
奈绪攥着排班卡,卡片的边角有些锋利,硌着指腹。她点了点头。
“还有,”美穗从柜台下面拿出一部旧手机递给她,“工作用。上面存了店里电话和我的号码。客人预约打这个,你负责接。”她把手机塞进奈绪手里,转身往走廊里走,“现在就开始。十点半有个电话预约,你接。”
奈绪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未读信息。她点开,是美穗发来的:接电话前先看看套餐菜单,别报错价格。她低头翻柜台上的菜单,塑封的册子印着各种角色扮演套餐,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女仆装、护士服、学生制服,姿势一个比一个大胆。她翻到“新人体验”那一页,上面用红字标着“限时特惠”,照片是一个穿白衬衫黑短裙的模糊背影,她认出来那是自己第一次接客时美穗偷拍的。
电话响了。奈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预约专线”四个字,吸了口气才接起来。“您好,G.B.。”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问有没有新人。奈绪翻开菜单,照着上面的话术念:“有的,新人奈绪刚刚上钟,初回体验套餐包含九十分钟角色扮演和全套服务,价格是——”她报了个数字,声音没有打颤。“指名的话可以指定服装和场景。”
“就那个,初夜同款的。”男人说,“我看过照片,白衬衫那个。”
奈绪的手指在菜单边缘停了一下。白衬衫。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美穗带进房间时穿的就是白衬衫,扣子被一粒一粒解开,手抖得系不上。她抿了抿嘴,对着电话说:“可以的。白衬衫黑短裙,场景是教室可以吗?我们这边有教室布景。”她听见自己说“教室”两个字时语调是平的,像在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选项。
“行。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您留个姓?”
对方报了姓,奈绪拿笔在预约本上记下来,字写得工整,跟大学课堂笔记一个笔迹。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薄汗。美穗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靠在走廊口看着她。“报得挺顺。”美穗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预约本看了看,“下午两点,教室场景。你去准备吧,服装在更衣室第二排架子上,白衬衫黑短裙,尺码应该对。”
奈绪应了一声,把手机放进衬衫裙口袋里。美穗又叫住她:“等等。”她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铜的,齿磨得有些圆了,系在一根红绳上。“这是你房间的钥匙。以后你住三楼最里面那间,原来那间要给新来的训练生用。”她把钥匙放在奈绪掌心,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正式员工有正式员工的待遇。房间大一点,有独立浴室。”
奈绪攥着钥匙,红绳垂在手腕上,跟昨晚绸带勒出的痕迹叠在一起。她说了声谢谢,转身往更衣室走。经过前台时,柜台店员头也没抬,正往电脑里输她的排班信息,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奈绪拉开更衣室的门,里面没人,架子上挂着一排排服装,用塑料套罩着,标签上写着尺码和场景。她在第二排找到白衬衫和黑短裙,取下来抱在怀里。衬衫领子浆得挺括,短裙腰围刚好,都是新的。
她把衣服换好,对着更衣室尽头的镜子照了照。白衬衫扣到第二颗,乳沟若隐若现,黑短裙刚好包住屁股,比大学时穿的任何一条裙子都短。她把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低马尾,用美穗给的发圈套了三圈。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正经学生,只有她自己知道裙摆下面什么都没穿——美穗说过,教室场景不穿内裤是规矩。
换好衣服出来,美穗正站在走廊口跟一个人说话,看见奈绪就招手。“过来,把学生证带上。”奈绪愣了一下,美穗朝柜台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的学生证,放柜台抽屉里。以后用不着了,但得留着——万一哪天要证明身份。”
奈绪走到柜台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塞着各种杂物,旧收据、备用灯泡、几本过期的杂志。她把学生证从口袋里摸出来,塑料封套上印着校徽,照片是两年前拍的,素颜,头发扎得紧,嘴角抿着。她看了两秒,把学生证塞进抽屉最深处,推到一堆收据底下。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金属碰金属,不大,但在安静的柜台后面格外清楚。
“好了。”美穗拍了拍手,“两点之前把教室布景检查一遍。道具桌椅在储藏室,你自己搬。”
奈绪去储藏室搬桌椅时,柜台店员过来帮了一把。两人抬着课桌穿过走廊,店员忽然说:“你适应得挺快。”奈绪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嗯了一声。店员也不再多话,把椅子摆好就走了。
教室布景设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墙上贴了一块黑板,角落里立着讲台,课桌椅摆成三排。奈绪把讲台上的粉笔灰擦干净,又调整了一下课桌间距。做完这些她站在黑板前,忽然想起大学教室的样子——靠窗第三排,她坐了快两年的位置,桌上用铅笔写过“白石”两个字,后来被橡皮擦掉了。
美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下午的客人要角色扮演老师,你演学生。台词本在讲台抽屉里,自己看。”她把文件夹放在课桌上,“对了,你妈打过电话来。”奈绪的手停在粉笔盒上。美穗靠着讲台看她,“我没接。店员接的,说你已经不住家里了,让她别担心。”她顿了顿,“她问你在哪儿上班,店员说无可奉告。”
奈绪没说话,把粉笔盒放进讲台抽屉里。美穗等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了。以前一提你妈就掉眼泪。”她走过来,伸手把奈绪衬衫领子整理了一下,把第二颗扣子又解开一颗,“下午好好演。客人指名要‘初夜同款’,你拿出第一次那个劲头就行——抖一点没关系,客人喜欢看新人紧张。”
下午两点,奈绪站在教室布景门口,手心里攥着台词本。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美穗领着那个中年男客走过来。男人穿着普通衬衫,看见奈绪时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她的白衬衫和黑短裙。“像,真像。”他对美穗说,“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美穗把房间钥匙递给奈绪,钥匙在红绳上晃了晃。奈绪伸手接过来,手指没有迟疑,铜钥匙贴着掌心,凉的。她侧身让开门,对男人说:“老师,请进。要上课了。”
男人笑着走进去,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奈绪关上门,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台词本上的第一句她已经在心里念了好几遍——“起立。老师好。”
最后一个自由的夏天
暑假像一条被拉得过长的橡皮筋,终于在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绷到了极限。
奈绪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凌晨两点前睡觉是什么时候了。G.B.的排班表从七月末开始变得密密麻麻,美穗把她的名字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满了客人指定的套餐类型和房间号。最开始她还会数一数一天接了几个,后来干脆不数了,反正从中午到深夜,房间换了又换,男人的脸换了又换,只有她身上那套制服始终是美穗挑好的——今天是白衬衫黑短裙,明天是水手服,后天是所谓的“家庭教师套装”,领口开得连内衣都遮不住。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早适应了这种节奏。膝盖跪在地毯上不再发麻,腰被掐出指印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扭,喉咙被顶到深处时会自动放松,连干呕的反射都退了下去。最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是表情——对着镜子练习的时候,美穗教她怎么在镜头前眯眼、怎么咬下唇、怎么在射精的瞬间翻起眼皮露出那种半失神的笑。她练了大概三天就学会了,之后每次拍摄美穗都不用再喊停。
“你进步快得吓人。”美穗有天晚上在柜台算账时这么说,嘴里叼着笔帽,眼睛没抬,“刚开始那会儿,叫你叫大声点你还脸红。现在不用我说,自己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叫什么词。”
奈绪当时正靠在柜台边上喝瓶装水,听到这话只是耸了耸肩。她确实不再脸红了。或者说,脸红和羞耻在她身体里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像开关一样的反应,美穗需要的时候她就能打开,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关掉,中间不需要经过任何心理挣扎。
暑假的最后一周,美穗把她叫到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楼最里面那个堆满文件柜和样品的小房间,墙上贴着排班表和各个房间的预订记录。美穗坐在唯一一张转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新的排班本,封面写着九月。
“坐。”美穗用笔尖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奈绪坐下来,把手里那瓶没喝完的水放在脚边。美穗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奈绪已经学会分辨的笑——不是真的开心,是盘算着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你这个暑假接了多少个客人,你自己有数吗?”
奈绪摇头。
“我算过了。”美穗把排班本转过来给她看,密密麻麻的格子里写满了时间和名字,“平均一天四到五个,周末翻倍。拍摄另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奈绪看着那些格子,脑子里浮现的是不同男人的身体,不同尺寸的手,不同味道的汗。她确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已经不是新人了。”美穗把本子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九月开始,我打算把你排满。正式员工的标准排班,周休一天,其余时间从下午到凌晨。拍摄另算。”她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个暑假是你最后一段自由的日子。之后就是按部就班地干活,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适应了。”
奈绪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美穗上周带她去做了新的美甲,酒红色的,上面贴了碎钻,打字的时候会闪。她以前从来不注意指甲这种东西,现在却会下意识地欣赏它们在灯光下的样子。
“所以我想给你搞个纪念。”美穗说,“暑假纪念。让那个常客来点你,指定你穿高中制服。你也知道,他最喜欢那种——老师学生的戏码,你演学生,他演老师,台词本我让人写好了,比上次教室那回更细。”
奈绪抬起头:“什么时候?”
“后天。暑假最后一个周六。”美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好好演。演完了,你就是G.B.的正式招牌了。到时候排班表一贴,你就没有回头路了,明白吗?”
奈绪点了点头。美穗松开手,又补了一句:“你妈那边,店员说你搬出来之后她打过三次电话。我都让店员挡了。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联系她,反正我建议你别。”
奈绪没接这个话。她站起来准备出去,美穗在身后说:“后天下午两点,二楼教室布景。制服我给你准备好了,放在更衣室第二个柜子里。过膝袜,白衬衫,藏青短裙,还有一双室内鞋。你提前半小时来换。”
奈绪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后天来得很快。奈绪提前四十分钟到了G.B.,更衣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第二个柜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高中制服,衬衫还套着干洗店的塑料袋。她拿出来一件件穿上——白衬衫的料子有点硬,领子磨着脖子;藏青短裙的腰围刚好卡在胯骨上,裙摆短得稍微弯腰就会走光;过膝袜是纯黑的,袜口有一圈细细的白边,拉上去的时候贴着小腿的皮肤,凉丝丝的。最后是一双深棕色的室内鞋,鞋底很薄,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看了一眼。头发她按美穗的要求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是淡妆——美穗特意交代这次不用浓妆,要“清纯感”,眼线只描了内眼线,唇彩选了接近唇色的淡粉。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确实像个高中生,只是眼神不像。奈绪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秒,那里面没有十六七岁女孩该有的东西,太沉了,像被水泡过很久的木头。
她把台词本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这次的台词比上次多,分了好几段,每一段都标注了动作提示——“跪下”“抬头看老师”“自己解开扣子”“说请老师惩罚我”。最后一段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这里自由发挥,叫得越骚越好”。
两点差五分,奈绪走到二楼教室布景门口。走廊里已经传来脚步声,美穗走在前面,手里拎着摄像机,后面跟着那个中年男客。男人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衬衫,下摆塞进西裤里,皮鞋擦得很亮,看见奈绪站在门口时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哎哟。”男人走到跟前,上下打量她,目光从低马尾看到室内鞋,最后落在裙摆和袜口之间那一截大腿上,“这比照片上还像。美穗,你从哪儿找的这套衣服?”
“定做的。”美穗把摄像机往肩上一扛,“按她尺寸来的。行了,进去吧,我拍我的,你们演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男人伸手在奈绪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走吧,同学。上课了。”
奈绪侧身让开门,等他走进去之后才跟进去,顺手把门关上。教室布景里只开了一盏顶灯,黑板前的讲台上摆着粉笔和一本翻开的教科书。男人已经站在讲台后面了,装模作样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自习”。
“坐。”他指了指第一排中间的课桌,语气倒真有点像老师。
奈绪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腰挺直,膝盖并拢。男人从讲台上走下来,绕到她身后,手搭在她椅背上:“这位同学,上课怎么不穿校服外套?”
奈绪按照台词本上的提示低下头:“对不起老师,我忘了。”
“忘了?”男人的手从椅背移到她肩膀上,手指捏了捏她衬衫的领子,“那老师帮你想想办法。”他绕回讲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教鞭——道具,美穗准备的——在手里掂了掂,“站起来。到讲台前面来。”
奈绪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男人用教鞭的尖端挑起她的裙摆:“裙子太短了,违反校规。你说怎么办?”
“请老师惩罚我。”奈绪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声音很平,她注意到美穗在角落里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位置,镜头对准了她的脸。
“惩罚?”男人笑了一声,把教鞭放下,自己坐到讲台后面的椅子上,拉开裤链,“过来,先让老师看看你认错的态度。”
奈绪跪下去。教室布景的地板是复合木地板,比走廊的水泥地软一点,但跪久了膝盖还是硌得慌。她伸手把男人已经半硬的阴茎从内裤里掏出来,手指圈住根部撸了两下,然后低下头含住前端。男人的尺寸她早就熟悉了,但每次刚入口的时候还是觉得撑,龟头抵着上颚,她得把嘴张到最大才能吞进去一半。
“对,就这样。”男人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没急着动,先让她自己来,“同学口活不错啊,平时没少练吧?”
奈绪没法回答,嘴里塞满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她前后晃着脑袋,舌头贴着柱身打转,偶尔退出来用舌尖舔一下顶端。美穗的摄像机凑近了,她能听到机器运转的细微嗡嗡声,知道自己的侧脸和嘴部动作都被拍进去了。男人开始主动挺腰,一下一下往她喉咙深处顶,她配合着放松喉咙,鼻子里哼出黏腻的喘息。
“行了。”男人把她拉起来,“转过去,手撑讲台。”
奈绪照做了。讲台的高度刚好到她的腰,她弯下腰,上半身趴在台面上,脸侧贴着冰凉的桌面。男人从后面把她的裙子撩到腰上,手指勾住内裤边缘往下扯——奈绪自己抬了抬脚,让内裤褪到脚踝。过膝袜的袜口勒在大腿中段,露出上面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老师要进来了。”男人的手扶着自己的阴茎在她腿间蹭了两下,然后顶了进去。
奈绪叫了一声。这一声不是演的——虽然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各种尺寸和节奏,但每次刚开始被进入的那几秒还是会有一股酸胀从下腹窜上来,逼得她不得不叫。她按照台词本上的提示,把脸贴在桌面上,侧过头对着摄像机的方向,眯起眼睛:“老师……太深了……”
男人从后面掐着她的腰开始动,频率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底。奈绪的脚尖踮起来,室内鞋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的腰被撞得往前一耸一耸,小腹贴着讲台边缘,有点疼,但她顾不上——男人空出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的阴蒂,指腹粗糙,力道不轻,她很快就觉得自己开始收缩。
“说,你是老师的好学生。”男人压低声音命令。
“我是……老师的好学生……”奈绪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老师……再深一点……”
美穗从侧面绕过来,摄像机对准了她被顶得晃动的乳房和腰臀连接处。奈绪知道美穗要什么镜头,她努力把腰塌得更低,屁股翘得更高,让每一次抽插的动作都暴露在镜头里。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摄像机的位置,动作忽然加快了,手掌拍在她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要射了。”男人喘着粗气,“射哪儿?”
奈绪想起台词本最后那段红笔圈起来的字。她扭过头,对着摄像机露出一个被干得迷离的表情,声音又软又黏:“射里面……老师,射里面……今天安全期……”
男人骂了一声,猛地往里一顶,停住了。奈绪感觉到一股一股的热流打在身体深处,她配合着收紧下腹,嘴里还在嘟囔着“老师好厉害”“还在射”之类的话。美穗的摄像机从头到尾没停,一直拍到男人退出来、精液混着体液从奈绪腿间淌下来滴在地板上的画面。
“好了。”美穗关掉摄像机,“存档了。这条留着以后当宣传素材。”她走过来看了看奈绪还趴在讲台上的样子,伸手把她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感觉怎么样?”
奈绪慢慢直起腰,腿有点软,膝盖在讲台上跪得发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流出来的东西,伸手抹了一把,涂在大腿内侧的过膝袜袜口上,白色的精液和黑色的袜子形成一道刺眼的对比。她看着那道痕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演的,是真的觉得好笑,像看到什么荒唐的东西。
“我觉得我已经不需要学校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美穗挑了挑眉:“怎么说?”
奈绪抬起头,眼神有点恍惚,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学校教的东西我全忘了。现在会的这些,都是在这儿学的。”她用手指又抹了一下腿间的液体,举到眼前看了看,“这个夏天过完,我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路可走了。”
美穗看了她几秒,然后拍了拍手:“行,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后天排班表贴出来,你来看一眼。九月开始按正式员工走,拍片另算。”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学生证还在柜台抽屉里。要扔的话自己扔,我不帮你处理。”
美穗和男人先后出去了。奈绪一个人在教室布景里站了一会儿,低头把内裤从脚踝拉上来。精液还在往外渗,内裤贴上来的瞬间湿了一片,她皱了皱眉,又觉得无所谓。她走到讲台旁边把台词本捡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红笔圈过的地方旁边,美穗用黑笔加了一行小字——“演得不错,下次加码”。
奈绪把台词本合上,扔进了讲台抽屉里。她走出教室布景,走廊空荡荡的,二楼只有她一个人。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栏杆缝隙往下看,一楼柜台那边传来店员接电话的声音,美穗在跟谁交代事情,语气干脆利落。她靠在栏杆上听了两句,听出是在说九月的排班安排。
她直起身,往更衣室走去。换回自己的衣服之前,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又看了一眼——白衬衫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领口歪着,低马尾散了一半,过膝袜上那道白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变成一道皱巴巴的印子。她伸手把头发彻底拆开,黑色的长发披下来遮住半边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确实不像刚来G.B.那会儿了。那时候她连口红都不敢涂太红,被人多看两眼就低头。现在她站在镜子前,脸上带着男人留下的红印,腿上挂着干掉的精液,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奈绪把制服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换上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出门前她绕到柜台那边看了一眼抽屉——最下面那层,学生证压在几本旧杂志下面,封面上的证件照还是大一入学时拍的,素颜,头发别在耳后,嘴角抿着,看起来又乖又无聊。她看了两秒,把抽屉推回去,转身走了。
外面天还没黑,八月末的傍晚闷热潮湿,街上的蝉叫得有气无力。奈绪站在G.B.门口点了一根烟——美穗给她的,说是客人剩下的——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她夹着烟站在路边,看着街对面便利店进进出出的人,忽然想起去年暑假自己在干什么。去年这时候她应该在家看书,或者帮母亲晾衣服,晚上早早回房间,开着台灯写读书笔记。
她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翻了翻。母亲的号码还在通讯录里,最近通话记录停在半个月前,三个未接,全是母亲打来的。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回到G.B.里面,美穗正靠在柜台边跟店员说话。看见奈绪进来,她扬了扬下巴:“后天排班表贴出来,别忘了来看。还有——”她指了指柜台后面的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下周的拍摄安排,“下周三有个新系列,多人主题,你准备一下。”
奈绪点了点头,往二楼走。经过教室布景门口时她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黑着灯。她伸手在门板上摸了摸,摸到一块翘起来的贴纸边角,撕下来一看是张卡通图案的贴纸,大概是之前哪个客人带来的小孩贴的。她把贴纸揉成一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继续往楼上走。
她的房间在四楼最里面,以前是储藏室改的,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朝北,看不到太阳。她推开门进去,把牛仔裤脱了扔在椅子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着脖子的鸟。她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美穗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最后一个自由的夏天,好好珍惜。”
奈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混着一点烟味和香水味。她闭着眼睛想,明天还得早起,美穗说要拍一组新的宣传照,让她穿那套红色的紧身裙。
她翻了个身,伸手把床头灯关了。黑暗里她摸到自己的大腿内侧,那里还有干掉的精液留下的粗糙触感。她用手指搓了搓,忽然想起下午在讲台上那个瞬间——男人射进来的时候,她真的有一秒钟觉得,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的。不用想学校,不用想母亲,不用想以后。只要有人点她,有人夸她漂亮,有人在她身体里留下点什么,她就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奈绪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暑假还剩最后几天,美穗说之后就要按正式员工排满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准备好了没有,但反正也没有别的选项了。
睡过去之前她最后想的一件事是,明天得把学生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扔了。
学生生活终结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挂在楼与楼之间。奈绪站在四楼那间小房间的窗前,看着对面公寓阳台上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学教务系统发来的邮件,标题是“秋季学期注册提醒”,正文里写着开学典礼的时间和校区地图。邮件是三天前发来的,她一直没点开,直到今天早上才从通知栏里划开。她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锁屏扔到床上。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那套红裙子,旁边是美穗上周给她的新衣服,两件亮片吊带背心和一条黑色皮裙,标签还没拆。她伸手把红裙子取下来,又弯腰从抽屉里翻出那双黑色吊带袜,袜口的花边有点松了,她用手指捻了捻,还是套上了腿。穿袜子的时候她单脚踩在床沿上,弯腰的姿势让胃窝着,有点想吐。昨晚没吃晚饭,只喝了一罐美穗放在冰箱里的果味酒,现在嘴里还泛着甜腻的酸。
化妆镜立在桌子角落,灯泡坏了一个,右边比左边暗。她坐下来,拧开口红盖子,是美穗上个月给她的那支,色号叫“烈焰红”,涂上去像刚咬过生肉。她对着镜子把嘴上那层薄薄的颜色描了三遍,直到唇线清晰得像刀刻的。眼线笔是新换的,笔尖还硬,戳在眼皮上有点扎。她画完左眼,手抖了一下,右边眼尾挑得比左边高了半寸,像在斜眼看人。她没擦掉重画,反正美穗说过,不对称才够骚。
头发她昨晚就卷好了,用的是美穗教她的法子,把头发分绺缠在手指上,拿发夹固定,睡一觉拆开就是波浪卷。拆发夹的时候扯断了两根头发,疼得她嘶了一声。她把所有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高马尾,发尾垂在肩膀后面,卷度把脖子衬得很空。她对着镜子扭了扭脸,下巴抬起来又放下去,试着找美穗每次拍照时要求的那种“又骚又无所谓”的表情。镜子里的人眼窝被眼线撑得很大,睫毛膏刷了三层,重得有点睁不开眼,看上去像是熬了三天夜。她咧了咧嘴,笑了一下,觉得还行。
出门前她把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社会学入门》塞进书架最底层,书脊朝里。书是两个月前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已经超期了,她没打算还。学生证一直在抽屉最里面,和几支用完了的笔芯、一个坏掉的发夹混在一起。她伸手进去摸,摸到那张硬塑料卡片,抽出来看了一眼。照片是入学时拍的,齐刘海,素颜,嘴角微微绷着,像在憋气。她把学生证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图书馆条形码,边角翘起来了。她本来想扔进垃圾桶,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了抽屉,和那些没用的东西混在一起。
到G.B.的时候快十一点了。黑色招牌挂在二楼外墙,粉色的霓虹灯管还没通电,在日光下只是一排灰白的玻璃管子。一楼是家关了门的居酒屋,铁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招租”广告,电话号码被人撕掉了一半。奈绪踩着高跟鞋从侧面的楼梯上去,鞋跟敲在铁皮台阶上,哐哐响。二楼门口摆着一盆假绿植,叶子上积了一层灰,她侧身挤过去,推开门。
柜台后面的店员正在拆一箱新到的润滑剂,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早。美穗姐在楼上等你,说让你来了直接去她办公室。”
奈绪嗯了一声,穿过走廊往里面走。走廊两边的房间门都关着,只有最里面那间大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从门缝里瞥见那张大床的床单换成了深灰色,枕头摆得整整齐齐,镜墙擦得锃亮,映着空荡荡的房间。她收回目光,继续走到走廊尽头,美穗的办公室门开着。
美穗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手里转着一支笔。她今天穿了一件荧光粉的吊带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耳垂上挂着两个大圆环,转笔的时候耳环也跟着晃。看见奈绪进来,她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到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裙子不错。”美穗说,“就是眼线画歪了。”
“手抖了。”
“手抖什么,今天又不是第一次上台。”美穗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奈绪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左边转了一下,又往右边转了一下。美穗的指甲是刚做的,亮蓝色,上面粘着碎钻,戳在奈绪脸上有点凉。“口红涂太厚了,下次用唇刷。行了,坐下吧,有东西给你签。”
奈绪在办公桌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美穗从文件堆里抽出几张纸,推到她面前,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铅字,最上面一行标题写着“学籍异动申请书”。奈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伸手去拿。
“退学还是休学,你自己选。”美穗重新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高跟鞋的尖头对着奈绪晃了晃,“休学的话还能保留一年学籍,不过我看你也不会回去了。退学利索,以后省得学校打电话来问。你妈那边你自己搞定,我不管。”
奈绪把纸拿起来,翻到第二页,上面是空白的填写栏,姓名、学号、申请理由。她拿起桌上的笔,笔尖悬在“申请理由”那一栏上面,停了几秒。美穗也不催她,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点上,烟雾往窗户那边飘。
“写‘个人原因’就行。”美穗吐了口烟,“学校不会多问的。你那学校,退学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奈绪低下头,在理由栏里写了四个字:个人原因。字写得有点歪,最后一笔拖得长,像没刹住车。她又翻回第一页,在申请人签名那里签了名字,写的是“白石奈绪”,一笔一划,和以前写在作业本上的字一模一样。签完她把笔放下,看着那个签名,忽然觉得那三个字变得很陌生,像别人的名字。
美穗把文件收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行。学生证呢?”
“在楼上。”
“去拿下来,一块儿收着。以后用不着了,万一哪天你妈来问,有个凭证。”
奈绪上楼去拿学生证。房间门没锁,她推门进去,从抽屉里把那张卡片摸出来。这次她没再多看,攥在手里就下了楼。美穗接过学生证,和那几张文件一起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写了“白石奈绪”四个字,然后拉开柜台下面的一个铁皮抽屉,把信封扔进去,关上,锁好。钥匙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塞进裙子侧兜。
“行了。”美穗拍了拍手,“从今天起,你就是G.B.的奈绪。学校那边跟你没关系了,你妈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对了——”
她朝柜台方向扬了扬下巴。柜台店员正拿着一本预约登记簿走过来,翻开到当天那页,递到美穗面前。美穗扫了一眼,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下午两点,老客人,指名要你。点名要你穿那套白衬衫百褶裙的制服,说上次那套他挺喜欢。”美穗把登记簿推回给店员,冲奈绪笑了笑,“你看,你都不用去学校了,学校还追着你跑。人家点你扮女高中生呢。”
店员把一张预约单撕下来递给奈绪,上面写着时间和房间号。奈绪接过单子,折了两折塞进裙子兜里。她刚转身要往楼上走,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门轴吱呀响了一下,一个穿灰色短袖衬衫的男人走进来。衬衫下摆塞在西装裤里,皮带扣有点歪,脚上是一双擦得不太干净的皮鞋。他看见奈绪站在柜台前面,脸上浮出一个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哟,今天够早的。”他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上奈绪的腰,掌心贴在她裙子侧面的拉链上,手指往里扣了扣,“这裙子新买的?比上次那件红的还显身材。”
奈绪侧了侧腰,没躲开,反而往他手上靠了靠,仰起脸,嘴角弯起来,声音比刚才跟美穗说话时高了一个调,尾音拖得黏黏的:“老师来得也好早呀,人家刚换好衣服呢,你看,特意为你穿的。”
她伸手把马尾往后拨了拨,让卷发垂到肩膀前面,另一只手搭上男人的胳膊,指头轻轻抠了抠他袖口的扣子。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胸口,衬衫领口不大,但裙子领口低,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他喉咙里滚了一声笑,手从腰上滑到屁股,拍了一下。
“走,进去说。”他往走廊里面走,手还挂在奈绪腰上。
奈绪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柜台。美穗靠在柜台边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她涂了厚粉的脸上,嘴角挂着那种什么都在她预料之中的笑。店员已经低下头继续拆那箱润滑剂,纸箱撕开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奈绪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赶上前面的男人,把手穿进他胳膊弯里,整个人往他身侧贴了贴。
“老师上次说喜欢人家叫得大声,今天要不要再试试?”她仰头看他,睫毛膏刷得太厚,眨眼的时候有点粘在一起,她得用力才能把眼睛睁大。
“那得看你表现。”男人捏了捏她的腰侧。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深灰色的床单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蓝。镜墙正对着床,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扁。奈绪先进去,转身拉住男人的手,把他往床边带。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走廊里的光被切窄,最后只剩门缝底下一条细细的亮线。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头发卷得蓬松,口红亮得反光,腰上搭着一只男人的手。镜子里的人冲她笑了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她伸手把马尾重新扎紧了一点,皮筋勒得头皮发麻。外面的走廊传来柜台方向模糊的说话声,大概是又有客人推门进来了。她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听见美穗笑了一声,声音尖而短,像玻璃杯碰了一下。
男人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出来的气喷在她耳朵上,带着烟味和口香糖的甜。她偏了偏头,把耳朵让开,手往后伸,摸到他皮带扣上。
“老师急什么呀,”她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是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下——今天是开学典礼,现在这个时间,新生应该已经在礼堂里坐好了,校长在台上讲话,底下的人偷偷玩手机。她本来应该坐在其中一排的中间,穿白衬衫,拿一支笔假装记笔记。
镜子里男人的手从她腰上挪开,开始解自己的皮带。奈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把嘴角又往上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