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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见父亲的秘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傍晚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他原本不该这个时间回来的。下午最后一节选修课临时取消,导师在群里发了通知,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从学校到家不过四十分钟地铁,他想着回去把上周没读完的那本理论书收个尾,顺便把冰箱里剩的半盒鸡胸肉处理掉。母亲这几天总念叨他瘦了,说脸色不好看,要他多补补。他嘴上应着,心里清楚自己这副清瘦模样跟营养没什么关系,纯粹是骨架随了母亲那边,怎么吃都不长肉。


门推开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偏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皮质物件抽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紧接着是一阵刻意压低的喘息,还有金属链条碰撞的细碎声响。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还勾着运动鞋的后跟,大脑飞快地判断着声音的来源。父亲这个点应该在公司,母亲下午有插花课,家里不该有人。


又一声脆响,这次更清晰了,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呜咽。


他把鞋轻轻放下,赤脚踩在玄关的瓷砖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走廊尽头的偏厅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他贴着墙壁走过去,脚步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呼吸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门缝大概有两指宽。他侧过身,把眼睛凑上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父亲。那个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出门、西装永远熨得没有一道褶子的男人,此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他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皮鞭,鞭梢垂在地毯上,另一只手牵着一根金属链,链子绷得很直,另一端扣在一个跪趴着的人脖子上。


那个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一头浓密的卷发散在肩头,身上穿着黑色蕾丝边的情趣内衣,腰臀的曲线被紧身布料勒得分明,腿上裹着一双透肉的黑色丝袜,膝盖跪在地毯上,脚踝被红色的棉绳绑在一起,绳结打得很利落,一看就是熟手所为。


父亲手腕一抖,皮鞭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在那个人的臀侧,发出一声脆响。跪着的人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脖子上的链子哗啦作响。


“数了吗。”父亲的声音低而稳,像是在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部门会议。


“一……一。”那个声音哑着嗓子回答,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带着某种他熟悉的、说话时惯有的挑衅笑意。


他认出来了。


小姨。


他那只按在墙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刮过墙纸,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偏厅里的两个人没有察觉。父亲又挥了一下鞭子,这次落在另一边,小姨报出“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尾音还是往上扬的,像在撒娇。


“姐姐不会发现吧。”小姨趴在地毯上,侧过脸,他这才看见她的侧脸轮廓,红唇被蹭花了一点,眼角有泪痕,但嘴角确实是翘着的,弯出一个明晃晃的弧度,“你出门的时候不是说她今天插花课要上到六点?”


“她上到六点,现在五点十分。”父亲松了松链子,绕到小姨正面蹲下来,用鞭柄挑起她的下巴,“你还有五十分钟。够不够?”


“不够。”小姨歪着头笑,声音黏糊糊的,“姐夫,你上回说给我买的那条新项圈呢,就这个破链子,勒得我脖子疼。”


父亲笑了一声,那种笑他在家里从没听见过,带着点纵容的、宠溺的意味,像是哄小孩,又像是逗宠物。他从旁边的扶手椅上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内衬是红色的绒面,扣环上还挂着一个小铃铛。父亲把链子从旧项圈上解下来,扣到新的上面,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戴上这个,以后就是我的小母狗了。”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偏厅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他耳朵里,“你姐那边,你管好你的嘴。”


“知道了知道了。”小姨晃了晃脖子,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我姐那个木头,你跟她结婚二十多年都没开窍,指望她发现什么?她连你衬衫少扣一颗扣子都不会多看一眼。”


父亲没接话,只是把鞭子重新拿起来,点了点地毯。小姨立刻会意,重新趴好,屁股撅高,姿态熟练得让人心惊。父亲用鞭梢在她背上画着圈,慢条斯理地开口:“今天最后十下,数完给你把绳子解了。晚上你姐做了红烧肉,你过来吃饭,别露馅。”


“我这样怎么去吃饭啊。”小姨扭了扭腰,“你把我打得一屁股印子,我姐问起来我怎么说?”


“你就说去做了个臀疗,按重了。”


“你可真行。”小姨闷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鞭子落下去的时候笑声变成了抽气声。他在门外数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小姨的报数声越来越颤,到最后两下的时候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小姨的哭腔里始终裹着一层甜腻的东西,像糖浆裹着药,苦是苦,但甜也是真甜。她分明是喜欢的。


十下打完,父亲把鞭子往茶几上一扔,弯腰去解小姨脚踝上的绳子。小姨翻过身来,仰面躺在地毯上,丝袜从膝盖往下被蹭得起了毛球,大腿内侧有一道浅浅的鞭痕,泛着红。她伸手勾住父亲的脖子,把嘴凑上去亲了一下,亲得很响。


“行了,去洗个澡换衣服。”父亲拍了拍她的脸,“你姐快回来了。”


小姨从地上爬起来,项圈还没摘,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个不停。她一边往偏厅自带的卫生间走,一边回头冲父亲笑:“这条项圈我戴走了啊,下次来再还你。”


“戴着吧。”父亲靠在沙发上,把皮鞭一圈一圈绕好,收进茶几下面的暗格里。他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退后两步,无声地退回玄关,抓起自己的鞋和书包,闪身进了楼梯间。防火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勉强握住扶手。


他没有下楼,而是坐在楼梯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安静地呼吸。


父亲和小姨。小姨和父亲。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排列着这两个词,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无论怎么排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母亲不知道这件事,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母亲不仅不知道,还是被他们拿来打趣的对象。“我姐那个木头”——小姨说这话时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他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母亲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他和父亲做早饭,煎蛋要单面溏心,粥要熬到米粒开花,父亲衬衫的袖扣要放在玄关柜第一层抽屉里,这些事她做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差错。她插花课上到六点,回来路上会拐去菜场买新鲜排骨,因为父亲喜欢喝排骨汤。她以为自己的婚姻固若金汤,实际上她妹妹正跪在她家偏厅的地毯上,被她丈夫用皮鞭抽屁股,脖子上戴着一条新买的狗项圈。


他抬起头,盯着楼梯间斑驳的墙壁看了很久。


直接告诉母亲?他几乎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母亲是什么性格他太清楚了,隐忍、退让、害怕失去。她要是知道这件事,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离婚,而是哭着问父亲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然后父亲随便编个谎话哄两句,再保证跟小姨断了,母亲就会咽下这口气,从此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小姨呢,小姨会继续用那种甜腻腻的声音叫父亲“姐夫”,继续在母亲眼皮底下跟他玩那些游戏,只不过藏得更好一些。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防火门上的推杆出神。他从小就是这个家里最安静的那个人,话不多,成绩好,不惹事,父母吵架的时候他回房间写作业,父亲应酬晚归的时候他给母亲倒杯热水,说“妈你别等了,爸肯定在忙”。所有人都觉得他懂事、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安静是因为他在看,在记,在等。


他记得父亲书房抽屉里锁着的那本笔记本,密码是母亲的生日,里面记着一些日期和数字,他以前以为是什么投资记录,现在想起来,那些日期和小姨来家里做客的日子完全对得上。他记得小姨每次来都穿得特别讲究,丝袜颜色换得勤,有回母亲还夸她“妹妹你最近气色真好”,小姨笑得眼角弯弯,说“姐你也是”。他记得父亲偶尔会在他面前接电话,语气公事公办,但挂之前总会加一句“回头再说”,那个“回头”指的显然不是公司的事。


现在这些碎片全部拼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今天回来吃饭吗?买了你爱吃的排骨。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回:回,六点半到。


他重新推开门进屋。偏厅的灯已经关了,地毯上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父亲坐在客厅看新闻,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他从玄关进来,抬了抬下巴:“今天回来得早。”


“嗯,课取消了。”他把书包放在鞋柜上,语气平常,“我妈呢?”


“在厨房。”父亲的目光已经回到电视屏幕上,“你小姨一会儿也过来,你妈叫她来吃饭。”


他点点头,往厨房走。经过偏厅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父亲已经喷过了。他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走进厨房帮母亲摆碗筷。


母亲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长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耳侧。她回头看他一眼,笑了:“手洗了没有就帮忙?”


“洗了。”他接过她手里的汤碗,低头闻了闻,“真香。”


“你小姨爱喝这个汤,我多炖了一会儿。”母亲关了火,把围裙解下来,“你爸也真是的,你小姨来吃饭也不早说,我紧赶慢赶才弄了四个菜。”


“够吃了。”他把汤碗端到桌上,摆好四副碗筷。多出来那副是给小姨的,他特意摆得离父亲最远,离母亲最近。


门铃响的时候,他去开门。小姨站在门口,换了身规矩的针织连衣裙,头发重新卷过,脸上补了妆,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冲他笑:“哟,今天在家呢。”


“小姨好。”他侧身让她进来,闻到她身上一股甜腻的香水味,盖住了某种他刚才在偏厅门缝里嗅到的东西。他看着她走进客厅,自然地坐到母亲旁边,搂着母亲的胳膊说“姐你今天这裙子真好看”,母亲笑着拍她手背说“就你嘴甜”。


父亲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汤勺:“人到齐了就开饭。”


他坐在父亲对面,看着父亲舀汤,手腕上那块旧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想起偏厅地板上那根皮鞭,想起父亲收鞭子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低下头喝汤,嘴角弯了弯,没人注意到。


父亲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掌控者,以为偷情偷得滴水不漏,以为两个女人一个蒙在鼓里一个心甘情愿。他慢慢嚼着一块排骨,把骨头吐在碟子边,心想你错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揭穿。揭穿太便宜了,揭穿之后这个家就散了,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要的是另一种东西。他要让母亲心甘情愿地走进来,要让小姨从“姐夫的女奴”变成他手里的人,要让父亲亲手把自己搭进去。他要在所有人之间织一张网,网眼密得谁也逃不脱。


“发什么呆呢。”母亲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排骨不好吃?”


“好吃。”他抬起头,对母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就是在想下周的论文选题。”


“吃饭别想那些。”父亲头也不抬地说。


“嗯。”他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碗里的汤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隔着那层白雾看见母亲给小姨夹菜,小姨笑着道谢,父亲端起碗喝汤,一切都和乐融融,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他拿着筷子的手稳稳当当,心里那个计划已经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出了轮廓。


先从母亲开始。她太软了,软到连自己的丈夫被妹妹抢走了都不知道。他得让她硬起来,硬到能承受真相,硬到能接受他给出的方案。然后再是小姨,最后是父亲。


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骨头扔进碟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父亲看了他一眼,他冲父亲笑了笑:“爸,明天早上我想搭你车去学校,顺路。”


父亲“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他端起碗把汤喝光,起身去厨房盛饭。经过母亲身后时,他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母亲抬头看他,他低声说:“妈,你今天辛苦了。”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耳根微微泛红:“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没答,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还摆着母亲切剩的半根葱,他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葱管里空空的,一捏就扁了。他把葱扔进垃圾桶,心想明天开始,这个家里所有的空管子都要一个一个堵上。


他端着饭回到桌前坐下,小姨正在讲她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有多笨,母亲笑得前仰后合,父亲偶尔插一句嘴。他一边扒饭一边听,偶尔跟着笑两声,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的餐桌底下多了一根看不见的链子。链子的一头在他手里,另一头系在桌腿的暗扣上,谁也看不见,但谁也别想跑。


劝母入局

那天晚上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坐在床沿把手机里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画面很暗,镜头晃得厉害,是他蹲在父亲书房门外的走廊拐角,透过门缝下方那道两指宽的缝隙拍的。画面里只能看见父亲的两条腿,裤管卷到膝盖,脚上还穿着拖鞋,对面的女人跪在地毯上,卷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但那只搭在父亲膝头的手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戒面上镶了一颗碎钻,他认得,是小姨去年生日时母亲陪她去挑的。


他把视频暂停在那一帧,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糊成一片色块,然后锁了屏幕。证据不用多,够用就行。他要的不是揭发,是说服。


第二天是周六,父亲一早去了公司,说有个项目要赶进度。小姨说约了朋友逛街,九点多就出了门。母亲在厨房里收拾早饭的碗碟,围裙系在腰后打了个松松的结,长发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他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洗碗的动作比平时慢,一只碗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水花溅到围裙上洇开一片深色。


“妈。”


母亲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爸最近是不是老加班?”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冲那只碗:“他忙,年底了嘛。”


“我上礼拜三晚上起来喝水,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他走过去,从母亲手里接过那只冲了半天的碗,拿过干布擦起来,“对方是个女的。”


母亲这次彻底停住了。她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声音。她侧过脸看他,嘴角还挂着那种习惯性的温和笑容,但眼睛里有东西在松动:“你听错了吧,可能是同事。”


“妈。”他把擦干的碗放进橱柜,转身面对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二十了,不是小孩。”


母亲的笑意一点一点从脸上退下去,像退潮。她低下头,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然后说:“你爸不是那种人。”


他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拍得很糊,是从书房门缝里拍的,画面里父亲坐在椅子上,对面跪着的人只露出半截身子,卷发,红色指甲,一只手搭在父亲膝盖上。母亲接过去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放大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耳根先是泛红,接着那层红迅速漫上来,连带着脖子都染了一层绯色。他熟悉这个反应,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母亲在超市被收银员多找了钱会这样,在家长会上被老师点名会这样,在父亲面前说错话会这样。但这次红得不一样,红里透着一种灰败,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什么。


“这是……”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他收回手机,“不止一次。妈,小姨的车我查过行车记录,她去爸公司的次数比她跟我们说的多得多。”


母亲扶住台面,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两次,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小姨她……你爸他……”


“他们玩的东西,比你想的脏。”他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把她围裙后面那个松了的结重新系紧,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一个病人,“妈,我不是来让你难过的。我是来告诉你,你再这么贤惠下去,这个家就没你的位置了。”


母亲猛地转过身来,眼眶里蓄满了泪但硬撑着没掉:“你让我怎么办?去跟你爸吵?去跟你小姨撕破脸?然后呢,你爸不要这个家了,你高兴?”


“我没让你去吵。”他退后半步,给母亲留出喘气的空间,“我是说,你得换个方式把他拉回来。”


母亲用围裙角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那种被逼急了的尖锐:“什么方式?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爸要什么。”他靠在冰箱旁边,双手插进家居裤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但眼神一点没松,“他玩那些东西,是因为他觉得那样他才说了算。妈,你跟他过了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在床上的事上跟他说过一个不字?他早就腻了。”


母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跟我说这些,我是你妈。”


“所以我才跟你说。”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得更缓,“别人只会看你笑话,我不会。妈,你想想,小姨为什么能插进来?因为她敢跟爸玩那些。你不敢,你就只能被挤出去。”


母亲沉默了。她转过身去开冰箱,把里面的鸡蛋盒拿出来又放回去,把半棵白菜挪了个位置,动作毫无意义,只是手不能闲着。他知道她在想,在拼命想他说的话,在找反驳的理由。他等了一会儿,等她自己发现找不到。


“你说的那些东西……”她终于开口,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母亲猛地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你说什么?”


“我教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晚吃什么,“爸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能被他折腾的女人。你只要变成那样,他就不会往外跑了。小姨能做的,你也能做,而且你做了,他就没理由再找小姨。”


母亲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耳廓,连耳垂都透着血色。她两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指头抠着台面边缘的缝隙:“你疯了。你是我儿子,你跟我说这种话,你要不要脸?”


“妈。”他等她骂完,才慢慢开口,“你以为我乐意?可这个家里还有别人能帮你吗?姥姥年纪大了,舅舅一家在外地,你那些朋友哪个不是看热闹的?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


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用手掌捂住整张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没上前抱她,也没递纸巾,就站在原地看着。他需要她哭,哭完了才好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把手放下来,脸上湿漉漉的,眼睛肿了一圈,但目光比刚才直了:“你爸跟小姨……到什么程度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姨手上戴的那个戒指,你陪她买的那个,爸上个月给她换了一颗钻。你那个戒指还是结婚时候那个吧?”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磨得边缘都圆了,款式还是二十年前的。她把手攥起来,指头收得紧紧的。


“妈,我不是让你明天就去跟爸摊牌。”他往前推了一步,“咱们一步一步来。你先试试,在家的时候稍微……放开一点。爸喜欢什么,我慢慢告诉你。你只要让他觉得你变了,他自然会回头。”


“试什么试。”母亲别过脸去,声音又低又急,“你说的那些……我连想都没想过,你让我怎么做?而且你是我儿子,你让我怎么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小姨就好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一度,但马上又软下来,“妈,我也不是让你真的怎么样。先试试,不行再说。你要是觉得不行,随时停,我绝不逼你。”


母亲不说话了。她站在那儿,背对着灶台,两只手绞着围裙带子,绞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紧。厨房窗外的光打进来,照见她鬓角有几根白头发没来得及染,在光里亮得刺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送他上学,蹲下来给他系鞋带,那时候她头发又黑又亮,一根白的都没有。


“你让我想想。”母亲最后说。


“行。”他退出去,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妈,别跟爸提。你要是提了,他肯定不认,到时候更麻烦。”


母亲没应声,只是背过身去重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的呼吸。


接下来三天,他没再提这件事。饭桌上照常聊天,他帮母亲收碗,陪父亲看了一会儿新闻,小姨打电话来约母亲周末做头发,母亲推了。他注意到母亲那几天做饭盐放得少了,菜色也淡,父亲吃了两口皱起眉,母亲说“最近血压有点高,吃清淡点好”,父亲就没再说什么。


第四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微信聊天界面。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母亲把手机往他这边偏了偏,屏幕上是一段对话,父亲发的:“今晚晚点回,不用等我。”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现在快十点了。


“他以前不这样。”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电视里的广告声盖过去,“以前再忙也会打个电话。”


“妈。”他把电视音量调低,“你想好了吗?”


母亲把手机锁屏,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种他很少见的、破釜沉舟的光:“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真的想帮我,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他迎着母亲的目光,没有躲:“我想让这个家别散。”


这句话是真的,但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他咽回去了。


母亲看了他很久,久到电视广告播完了一整轮,又回到新闻频道。然后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侧边来回摩挲,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说先试试。怎么试?”


“第一步,你先别什么都顺着他。”他把手机拿过来,翻到记事本,打了几行字递给母亲看,“爸喜欢什么,我列了几条,你先看看。能接受的就做,不能接受的先放着。”


母亲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锁了屏,脸涨得通红,耳根的颜色深得像要滴血:“这都写的什么……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网上查的,还有从爸电脑里翻的。”他面不改色,“妈,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看你能不能做到。第一条,爸回家的时候你别迎上去接包递拖鞋,你坐那儿别动,让他自己来。”


母亲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你先试这个。”


母亲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停住,没回头:“你那个……写日记的事,是真的?”


“真的。”他点头,“你写下来,自己看,心里会踏实点。别用手机写,用本子,就你床头柜那个带锁的。”


母亲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推开卧室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锁舌咔嗒转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母亲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一杯豆浆,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崭新的,边角还硬挺着。她看见他出来,把本子往桌上一扣,动作快得像做贼。


“我写了。”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就写了一行。”


“慢慢来。”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豆浆。


母亲把本子翻到第一页,犹豫了一下,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比母亲平时写的要潦草,有几处笔画明显顿过又重新描过,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今天我答应了儿子,要试着变成老公喜欢的那种女人。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怕再不试,这个家就真没了。”


他合上本子推回去,抬头冲母亲笑了一下:“字不错。”


母亲把本子抢回去,耳根又红了,但这次红里带了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她低头喝豆浆,喝了两口又放下,低声说:“你爸昨晚十二点才回来,身上有香水味。”


“嗯。”他咬了一口馒头,“所以你更得抓紧。”


母亲没再说话,但那天晚上父亲回家的时候,她真的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抬头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看她的电视。父亲在玄关站了两秒,换鞋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往客厅看了一眼,才拎着包进了书房。


他在自己房间里听见了那两秒的停顿,嘴角弯了一下。鱼咬钩了,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碰了就是碰了。


他翻开手机备忘录,在“母亲”那一栏下面打了个勾,然后开始写下一步的计划。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清秀的轮廓被映得明明暗暗,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客厅里传来母亲起身去厨房热饭的脚步声,他听见她经过他房门时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两下门板:“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他冲门外说。


“那我看着做。”母亲的脚步声远去了。


他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步已经走完了,比他预想的还快。母亲比他想的要软,也比他想的好拿捏。她怕的东西太多了,怕丈夫不要她,怕家散了,怕自己变成一个笑话。他只要把那些怕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再给她一条唯一的出路,她自己就会走上来。


但日记那件事是他没料到的。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想给她一个抓手,没想到她真写了,而且写得那么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这样也好,白纸黑字,以后她想反悔就没那么容易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刮在玻璃上,沙沙地响。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排下一步的棋。母亲这边开了头,接下来得让她真正尝到一点甜头,得让父亲注意到她的变化。小姨那边也不能晾太久,那个女人精得很,时间长了会起疑心。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明天爸要是问你为什么没接他包,你就说手疼。别说别的。”


过了两分钟,母亲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眼睡了。隔壁主卧传来父亲洗澡的水声和母亲收拾房间的轻微响动,隔着墙听得模模糊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裹紧被子,心想这条链子已经拴上第一环了,剩下的就是慢慢收紧,一圈一圈地,直到把所有人都捆进来。


教程与第一课

那天夜里他睡得出奇地沉,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风停了,树叶子纹丝不动。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刚过,主卧那边没有动静,父亲大概还没起。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人一下子清醒了。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两眼。昨晚写的那几条计划还在脑子里转,但真要动手,得先把东西备齐。他擦干脸,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把之前收藏的几个网页重新翻出来。那些教程他看了不止一遍,有的写得糙,有的写得细,他把有用的段落复制进一个文档里,分门别类地整理。安全词怎么设、绳结怎么打、眼罩用什么样的、羞辱的话术怎么循序渐进,一条一条列下来,密密麻麻地排了两页。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把其中几条删了,觉得太急,不适合第一天用。母亲现在还是惊弓之鸟,吓过头了反而会缩回去,得让她在羞耻里尝到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重新调整了顺序,把“安全词”放在最前面。这东西看着是给母亲留退路,实际上是把她的退路攥在自己手里,让她知道什么叫“喊停的权利是我给的”。然后是捆绑,不能一上来就绑得太狠,手腕脚踝意思到了就行,重点是让她动不了,让她只能看着他。再往后才是那些话。


他合上电脑,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纸袋,里面是前几天网购的东西。黑色丝袜两双,眼罩一个,还有一卷棉绳。他把东西摊在床上看了看,又觉得缺了点什么,打开手机下了一单,选了同城急送,估计下午就能到。做完这些他才下楼。


母亲已经在厨房了,围着围裙在煎鸡蛋,头发随便夹了个鲨鱼夹,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听见他下楼,回头看了一眼,笑得有点不自然:“起这么早?”


“嗯,睡够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慢说,“妈,下午你有空吗?”


母亲翻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下午……没什么事,怎么了?”


“我房间隔壁那个储物间,我收拾了一下,你下午进来看看。”


母亲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筷子递到他手里,自己坐到对面,迟疑了几秒才问:“收拾那个干什么?里面不都是杂物吗。”


“腾出来了。”他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嚼完才说,“以后有用。”


母亲没再追问,低头喝粥。但他注意到她拿勺子的手有点紧,指节微微发白。她大概猜到了点什么,又不敢往深了想。这种半知半觉的状态最好,他心想,比完全蒙在鼓里强,比全知道了又弱。


下午两点多,快递到了。他下楼拿了包裹,拆开检查了一遍,东西都对。储物间他前两天就整理过了,杂物挪到了阳台的柜子里,腾出来的空间不大,但够用。四面墙刷过一遍白漆,地板上铺了一块旧地毯,角落里放了张折叠椅,旁边一个小矮柜,柜面上摆着他要用的东西。窗户被一块遮光布挡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觉得还缺个挂钩,又找了两个粘钩贴在门背后,把绳子挂上去。


三点整,他去敲母亲的门。


母亲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家居裙,头发重新盘过了,脸上扑了点粉,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又拿不准该用什么样子面对。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来吧。”


母亲跟着他走到储物间门口,脚步明显慢下来。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母亲站在门口往里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压回去,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这……这是要干什么?”


“进来,把门关上。”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自己先走进去,站在折叠椅旁边。


母亲犹豫了两秒,还是迈步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门一关,遮光布把外面的光挡得严严实实,头顶一盏白炽灯泡亮着,照得人脸上没有半点阴影。储物间本来就小,两个人站进去,空气一下子变得闷起来。


他从矮柜上拿起那张打印好的纸,递到母亲面前:“先看这个。”


母亲接过去,低头看。纸上是打印的宋体字,条理清楚,分了几个部分。最上面一行是“安全词”,底下写着“红——立即停止,黄——放慢,绿——继续”。再往下是“基本规则”,一二三四列了七八条,什么“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触碰自己”“服从指令时须直视对方眼睛”“回答问题时须用完整句子”之类。母亲看到一半,耳根就开始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捏着纸边微微发抖。


“看完了?”他问。


母亲点点头,把纸递还给他,没说话。


“第一条,”他把纸放到柜面上,转过身面对她,“安全词记清楚了吗?”


“记住了。”母亲的声音有点干。


“重复一遍。”


“……红是停,黄是慢,绿是继续。”


“好。”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那双黑丝袜,包装拆开,丝袜叠得整整齐齐,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他把丝袜递到母亲手里,“换上。”


母亲接过去,低头看着手里的丝袜,喉咙动了一下:“在这儿?”


“在这儿。”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犹豫,有难堪,还有一点他看不太分明的东西。他没催,就那么站着,手插在裤兜里,平静地回看她。过了大概十几秒,母亲低下头,把丝袜放在椅子上,弯腰去脱脚上的棉袜。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想拖时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在儿子面前做这种事。棉袜褪下来,露出光裸的脚,脚背白净,脚趾微微蜷着,指甲修得圆润干净。她把丝袜拿起来,抖开,坐在椅子上,一条腿一条腿地往里伸。丝袜裹上脚面的时候,她手指有点抖,提到膝盖的时候卡了一下,她拽了拽,才拉上去。


穿好之后她站起来,黑丝袜从脚趾一直裹到裙摆底下看不见的地方,脚踝和脚背的线条被薄薄一层黑色衬得格外分明。她站着不动,两只脚不自觉地并拢,脚趾在丝袜里微微用力,把袜尖顶出一点形状。


“站好。”他说。


母亲挺了挺背,手垂在身侧。


他从柜子里拿出眼罩,黑色的,罩面是软皮,带子有弹性。他走到母亲身后,把眼罩从她头顶套下去,罩住眼睛,带子在后脑勺收紧。母亲的头微微仰了一下,呼吸明显变快了。


“看得见吗?”


“看不见。”


“手。”他把棉绳从挂钩上取下来,抖开,走到她侧面,“伸出来。”


母亲把两只手伸到身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他把绳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不紧,但挣不开。绳子的毛刺蹭着皮肤,母亲缩了一下手腕,又忍住了。他把她的双手并到一起,绳子在中间多绕了一道,系好,然后把她的手臂轻轻往后带了带,让她的肩膀自然往后打开,胸口挺出来。


“站直。”他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


母亲穿着家居裙,黑丝袜裹着的小腿露在裙摆下面,双手被绑在身前,眼睛被遮住,站在白炽灯底下,整个人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耸着,呼吸又浅又急。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红色一直蔓延到脖子。


“现在开始第一课。”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我问你问题,你回答。答得不对,重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你是什么?”


母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没变。


“……我是你妈。”母亲的声音很小,尾音发虚。


“不对。”他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洗衣液的淡香,“今天在这个房间里,你不是我妈。重新答。”


母亲的嘴唇抿紧了,下巴微微抬起来,像在忍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涩涩的:“我是……你的……”


“你的什么?”


“……你的女人。”她说完这个词,整张脸都涨红了,连眼罩底下的颧骨都透出粉色。


“不对。”他退开半步,语气里带了一点不耐烦,“我说过,答得不对就重来。你是什么?”


母亲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的手指在绳子里绞了一下,又松开。白炽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得那层粉底下面的红晕清清楚楚。


“我是……”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抖得厉害,“我是儿子的……变态……受虐狂……母亲。”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什么似的,肩膀塌了一点,头低下去。


“抬头。”他说。


母亲把头顶回来,下巴扬起来,眼罩对着他的方向。


“语气不对。”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了抬,“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要稳,要清楚,要让听的人相信你是认真的。再来一遍。你是什么?”


“……我是儿子的变态受虐狂母亲。”母亲这次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了些,虽然声音还是发抖,但起码没有往下掉。


“再说一遍,把‘变态’两个字说重一点。”


“我是儿子的变态受虐狂母亲。”


“好。”他松开手,退回去,从柜子上拿起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在纸上记了一笔。母亲看不见他在写什么,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储物间里格外清楚。她的脚趾在丝袜里不自觉地蜷了蜷。


“接下来,换个方式问。”他把本子放下,“你喜不喜欢这样?”


母亲沉默了几秒。


“回答。”


“……不知道。”她说,声音里有种破罐破摔的诚实。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那我换个问法。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身体有没有反应?”


母亲的脸又红了一层,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最后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说话。”


“有。”


“什么反应?”


“……腿软。”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还有……心跳快。”


“还有呢?”


“……下面……有点……”


“有点什么?”


“……湿。”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低得快要被白炽灯的电流声盖过去,但到底还是说出来了。他看着她站在那儿,双手绑在身前,眼罩遮着脸,黑丝袜裹着的腿微微打颤,家居裙的布料在腰侧被绳子勒出一点褶皱。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羞耻到了极点,可偏偏没有喊停。


“很好。”他说,“现在走过来,用你的脚碰我。”


母亲愣了一下:“什么?”


“走过来。”他坐到折叠椅上,把腿伸出去,“用你的脚,碰我的腿。慢慢来,我说停再停。”


母亲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往前迈步。丝袜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尖碰到他的小腿。


“继续。”他说。


她把脚掌贴上去,隔着西裤的布料蹭了蹭。他低头看着那只脚,黑丝袜裹着脚背,脚趾在袜尖里微微动着,脚踝的骨头凸出来,线条很细。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母亲整个人一颤,差点没站稳。


“站稳。”他捏了捏她的脚踝,手指顺着脚背往上滑了一点,“说,你的脚是干什么用的?”


母亲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说。”


“……我的脚……”她咽了口唾沫,“是……给儿子……看的。”


“不对。再说。”


“……是给儿子摸的。”


“不对。”他松开她的脚踝,往后靠了靠,“我教你怎么说。跟着我念——我的丝袜脚,是专门给儿子舔、嗅、玩弄的。”


母亲僵在那儿,被绑住的双手在身前攥紧了。


“念。”


“……我的丝袜脚……是专门给儿子……舔、嗅、玩弄的。”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声音又轻又碎,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几乎带了哭腔。


“大点声。”


“我的丝袜脚是专门给儿子舔嗅玩弄的!”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整个人都在抖,脚趾在丝袜里死死蜷着,膝盖并拢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并拢。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记住这句话。以后每次穿丝袜,你都要想起这句话。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她的声音哑了。


“安全词,再说一遍。”


“红是停,黄是慢,绿是继续。”


“好。今天到这儿。”他伸手把她脑后的眼罩带子解开,眼罩摘下来,母亲的眼睛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睫毛上有点湿。他把她手腕上的绳子也解了,棉绳一圈一圈褪下来,手腕上留了两道浅浅的红印。母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出去吧。”他把绳子收好,放回挂钩上,“该做饭了。”


母亲拉开门走出去,脚步有点飘。他听见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扶了一下墙,缓了缓才继续往厨房走。他把储物间的门关上,靠在门背后,仰头看着白炽灯泡,嘴角慢慢弯起来。第一课比他想的顺利。母亲最后喊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除了羞耻,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他听出来了。那种东西她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但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晚上吃饭的时候,父亲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加班,不回来吃了。母亲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正常,挂了之后坐在餐桌对面,筷子夹着菜半天没往嘴里送。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开口:“那个……丝袜,要洗吗?”


他抬眼看着她。母亲的耳根又红了,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磕着。


“洗。”他说,“明天还穿。”


母亲没应声,但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手机,看见母亲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快十二点才灭。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但他猜她大概在写日记。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摁灭,心想明天得给父亲那边也递个话,让老头注意到老婆最近有点不一样。小姨那边也拖不得了,再晾下去那个女人真会起疑。


他闭眼之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储物间那盏灯太亮了,下次换个暖光的。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母亲已经在厨房了,背对着他煎蛋。他走过去从她身后经过,瞥了一眼她的脚。黑丝袜裹着脚踝,从拖鞋的系带里露出来,袜尖干干净净的,大概是昨晚洗过烘干了。


母亲没回头,但她的耳朵红了。


他在餐桌前坐下,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母亲”那一栏底下又添了一行字:已完成——第一课。后面打了个括号,写着“反应良好,进度可加快”。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浅色的叶背,沙沙响了一阵。他端起母亲递过来的粥,吹了吹热气,心想这盘棋下得比他预想的快,但快有快的好处,拖久了反而容易出岔子。接下来该让父亲上场了,得让他看见,又看不全,让他自己往里头钻。


他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低头刷手机的母亲。她今天换了件领口高一点的家居裙,大概是昨晚对着镜子看见脖子上被绳子蹭出的印子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继续喝粥。


黑丝调教日记

那天上午母亲收拾完厨房,他靠在客厅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她洗碗的动作比平时慢,水龙头开得小,指尖在盘沿上蹭来蹭去,像在拖延什么。他没有催,只是把手里那卷东西往茶几上一搁,塑料包装袋发出脆响。母亲肩膀一缩,没回头,但水声停了。


“擦完手过来。”他说完就上了楼。


储物间的灯他昨天夜里趁她睡下后换过了,暖黄色,瓦数低,从头顶罩下来像一层旧绸子。调教椅是上周末趁父亲出差搬进来的,折叠款,铁架帆布面,靠背能放平,扶手底下焊了四个扣环,是他自己拿电钻加的。墙角立着一根落地衣架,上面挂了几样东西,用白布罩着,母亲进门时视线扫过去,又飞快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上。


她穿的是他指定的那双黑色薄丝袜,脚趾部分加厚,袜筒一路包到裙摆底下。家居裙换了件深灰的,领口照旧收得挺高,大概是怕再蹭出印子。


“坐。”他朝椅子抬了抬下巴。


母亲走过去,手在帆布面上按了按,像试水温似的,然后侧身坐下。他绕到她身后,先把她盘起来的长发松开,皮筋撸下来套自己手腕上。头发散在肩头,有几缕被暖光镀成浅褐色。他拢了一把往后拨,指腹擦过她后颈,她明显绷了一下,喉头动了个咽口水的动作。


“手。”他说。


她把两只手放到扶手上,手心朝下,十指微微蜷着。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四根尼龙扎带,比绳子利索,也比绳子勒得紧。第一根穿过扣环绕她手腕的时候,她吸了口气,扎带齿咬合发出细碎的嗒嗒声。他一根一根收紧,收到她小臂内侧的皮肤被压出浅浅一道沟才停。


“紧不紧?”


“……还行。”


“还行就是紧了。”他站起来,绕到前面看了看她的脸。她垂着眼睛,睫毛在暖光里投了一小片影,耳根已经开始泛粉。他注意到她膝盖并得严,裙摆夹在腿缝里,于是伸手把她膝盖掰开,帆布面在她身下吱呀一响。


白布掀开,衣架上挂着的东西露出来。一根皮鞭,手柄缠着黑色皮绳,鞭梢分了三股,是他从网上淘的练习款,不重,但抽在皮肤上能留红痕。旁边挂着一板滴蜡用的低温蜡烛,白色柱体,芯是棉的。再旁边是个跳蛋,带线控,粉白色,看着不起眼。还有一卷黑色电工胶带,一盒乳胶指套。


母亲的目光在那根鞭子上停了两秒,又挪开,盯着对面墙上一个旧挂钩。


“昨天那根绳子,”他开口,语气跟聊天气似的,“你说太粗了,磨脖子。今天换软的。”他拿起鞭子,在手里掂了掂,鞭梢垂下来在帆布面上扫了一下,“这个不磨脖子。”


她没接话,但呼吸明显快了。他把鞭子搁在她大腿上,鞭梢搭到膝盖弯,然后拿起蜡烛和跳蛋,一样一样摆到旁边的小推车上。推车是带轮子的宜家款,三层,最上层铺了块深色毛巾,东西搁上去没声音。


“先试轻的。”他拿起跳蛋,把线控那头夹在自己衬衫口袋里,另一头捏在手里,蹲到她两腿之间。她本能地往后缩,帆布椅背被压得往后仰了一下,又弹回来。


“别躲。”他声音没提高,但手按住了她胯骨,“躲了扎带会磨手腕。”


她不动了。他把跳蛋贴上她大腿内侧,隔着丝袜,慢慢往上推。丝袜的织纹在暖光里泛着细密的亮,像一层薄鳞。她腿肉在他掌心里微微跳着,牙齿咬着下唇,咬到唇色发白。跳蛋开到最低档的时候她只是绷着,开到中档她腰塌下去一截,开到最高档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头往后仰,后脑勺抵上椅背。


他停手,把跳蛋拿开。她喘着气,眼睛湿漉漉地看他,里面有种没着没落的茫然。


“说话。”他把跳蛋贴回原位,没开,“不说我就一直放这儿。”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有点麻。”


“麻就对了。”他打开开关,这回没再关。她腰开始扭,帆布面被她蹭得吱吱响,扎带在扶手上磕出细碎的金属声。他看了她一会儿,拿起鞭子,鞭梢在她小臂上轻轻一扫。她整个人弹了一下,皮肤上浮起一道浅红。


“疼吗?”


“……不疼。”


“说实话。”


她闭了闭眼:“有点。”


他加了一分力,抽在她大腿外侧,丝袜没破,但底下皮肤立刻透出红来。她嘶了一声,膝盖往里收,被他的腿挡回去。他又抽了一下,这回换到另一条腿,力道再重一点。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报数。”他说。


她愣住。


“抽一下报一个数。”他把鞭梢在她眼前晃了晃,“从一数起。”


第一下落在她小腿肚上。她咬着牙数:“一。”


第二下在大腿正面,丝袜被抽出一道浅浅的抽丝痕,像水面上划开的纹。她声音开始抖:“二。”


第三下他换了个角度,鞭梢从侧面兜过去,抽在她臀侧。她整个人往前一冲,扎带勒进手腕,她疼得抽气,数出来的“三”带着哭腔。


数到七的时候她声音已经不成调了,眼泪把睫毛膏洇开一小片灰影。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她数数的间隔越来越短,身体从躲避变成承受,甚至在他抬手之前就微微绷好了肌肉。第八下他故意放轻,她反而扭了一下腰,像在找鞭梢落点。


“想要就说。”他把鞭子搭在肩上。


她别过脸,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过了好几秒,声音从散下来的头发里漏出来:“……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鞭子。”


“谁想要?”


她终于转回头,眼睛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有点肿:“妈妈想要。”


他笑了一下,把鞭子放下,拿起蜡烛。打火机烧了十秒,蜡池里积了一层透明液体。他倾斜蜡烛,第一滴落在她锁骨下方,白色蜡珠在皮肤上凝成一颗小圆点。她倒抽一口气,肩膀缩起来,但没躲。


第二滴落在她胸口,隔着家居裙的薄棉布,热度透进去。她哼了一声,腰在帆布面上蹭。第三滴他直接落在她大腿上,丝袜被蜡液烫得微微收缩,她“啊”了一声,声音比前面都亮。


“烫就说。”


“烫……”她喘着气,“但是……能受住。”


“受住就行。”他又滴了两滴在她脚背上,丝袜包着脚趾,蜡液渗进织纹里,干了以后像嵌了碎珍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忽然小声说了句:“袜子……会坏。”


“坏了再买。”他放下蜡烛,拿起跳蛋重新塞回她腿间,这回直接往深处推了推,隔着丝袜抵住底裤的边缘。她整个人弓起来,扎带绷得咯咯响。他开开关,同时拿起鞭子,在她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啊——”她叫出声,又自己咬住。


“别咬。”他抽第二下,“叫出来。”


她松了口,叫声混着跳蛋的嗡鸣在狭小的储物间里撞来撞去。他连着抽了五六下,每一下间隔正好卡在她快感爬升的节点上,把她从半山腰抽回谷底,又在她往下掉的时候再抽一下。她开始语无伦次,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喊麻,最后变成一串含混的呜咽。


他关了跳蛋,等她喘匀。她整个人瘫在帆布面上,丝袜从膝盖到脚踝抽了五六道丝,破口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蜡珠凝在腿上和脚背上,有几颗已经剥落了,留下浅粉的印子。


“还想要吗?”他把鞭子换到左手,右手拿起那卷电工胶带。


她睁开眼,目光有点散,但点了头。


“说话。”


“想要。”她声音哑了,“妈妈还想要。”


他把胶带撕下一截,又拿起旁边搁着的一只丝袜——是她昨天换下来没洗的那双,他故意留着的,袜尖还有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息。他把丝袜团了团,捏住她下巴:“张嘴。”


她犹豫了一瞬,他手指用力,她嘴就张开了。丝袜塞进去,她舌头被压住,发出含混的呜声。他用胶带在她嘴上绕了两圈,贴得严严实实,只留鼻孔出气。


“现在想说什么就说,反正我也听不清。”他把跳蛋重新塞回去,这回开了最高档,同时拿起鞭子,从她肩膀开始往下抽,一道一道排着走,肩膀、上臂、肋侧、胯骨、大腿、小腿,每一下都留一道红印,抽到后面她整个人像筛糠似的抖,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得一道一道,可她的腰在往上迎,屁股在帆布面上一下一下地顶。


他抽了二十来下,停手,把跳蛋扯出来。她整个人软下去,胸口剧烈起伏,胶带底下发出呜呜的闷响。他解开自己裤子,把她腿架到扶手上,丝袜破口正好在膝盖弯,他扶着进去的时候她叫了一声,被胶带闷成一声闷屁似的响。他一手按着她腰,一手拿鞭子在她臀侧轻轻敲着,节奏跟他挺动的频率一样。


“自己动。”他说。


她腰试着往上抬,帆布面吱呀响。他不动,就看着她一下一下往上顶,扎带把手腕勒出更深的印子,她也不管,闷在胶带底下的声音越来越急。他这才开始动,每一下都撞到底,她整个人跟着往前冲,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半寸。他抽她屁股一鞭,她里面猛地绞紧,他差点没绷住,吸了口气放慢节奏。


“急什么。”他拿鞭梢在她腰侧划了一下,“慢慢来。”


她呜呜地摇头,屁股往上顶得更急。他偏慢,慢慢地抽出来再慢慢送进去,她急得眼泪又下来了,胶带底下的声音变成哀求的调子。他磨了她快十分钟,才加快速度,连着几十下重的,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脚趾在丝袜里蜷起来,然后猛地一松,瘫回帆布面上,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他退出来,把她嘴上的胶带撕了,丝袜从嘴里扯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缕银丝。她大口喘气,嘴唇被胶带粘得发白,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句:“……水。”


他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到她嘴边。她叼着瓶口喝了两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胸口蜡珠的印子上。


“刚才想说什么?”他蹲下来看她。


她眼神还有点散,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想说……儿子把妈妈绑得再紧一点,抽得再重一点。”


他挑了挑眉。


她耳朵又红了,但话没停:“刚才那个……鞭子,再重一点也行。妈妈受得住。”


他伸手把她腿上最后一颗蜡珠抠下来,底下皮肤红了一块,但没起泡。他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父亲中午一般会打个电话回来问午饭吃什么,他得在那之前把人收拾利索。


“今天先到这儿。”他开始解扎带,一根一根剪断,她手腕上留下四道红痕,像戴了副细手镯。他揉了揉她手腕,活血,“下午你把日记写了,晚上我检查。”


她撑着扶手坐起来,丝袜破得没法看,腿上红一道白一道,蜡印子东一块西一块。她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还哑着:“这袜子……真废了。”


“废了就废了。”他把地上的蜡屑扫了扫,“柜子里还有新的,晚上你自己挑一双。”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他胳膊才站稳。他闻到她身上汗味混着蜡油的气味,还有一点跳蛋塑料外壳被焐热后散出来的淡淡胶味。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爸中午要是回来……”


“他回不来。”他拉开储物间的门,外面走廊的光涌进来,暖黄被冲淡了,“我早上给他发消息了,说家里水管有点问题,让他中午别回来,晚上再说。”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头。她往自己房间走,经过走廊镜子的时候瞥了一眼,脖子上有蜡印,手腕有红痕,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她伸手拢了拢头发,又放下,没再管。


他站在储物间门口看她进了卧室,门关上。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父亲那条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早上发的:“爸,妈这两天好像不太舒服,你晚上早点回来看看她。”父亲回了个“好”。


他又翻到小姨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三天前她发来的“周末来不来”,他没回。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小姨,周末我爸出差,你来家里吃饭吧,我妈说想你了。”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午三点多,他敲了敲母亲卧室的门。里面应了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母亲坐在床沿,膝盖上摊着那个牛皮本子,手里攥着笔。她换了条干净的家居裙,腿上穿了双新的黑丝,脚踝处露着没消的红印。


“写完了?”他走过去。


她把本子递给他。他翻到最新一页,字迹比昨天潦草,有几处涂改的痕迹:


“今天比昨天更疼。鞭子抽在腿上的时候我数到七就想喊停,但没喊。他说报数,我就报了。后来他让我说想要,我说不出口,可身体比嘴诚实。蜡滴在脚背上的时候我居然觉得好看,白珠子嵌在黑丝里,像坏掉的装饰品。他把我嘴堵上的时候我慌了,可慌完之后是另一种东西,我说不清。他一边抽我一边弄我,我分不清哪个更难受,也分不清哪个更舒服。最后我求他重一点,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好像有点知道他在干什么了,他在把我拆开,再重新装。我不知道装完是什么样,但我今天第一次觉得,被他看着的时候,我里面是热的。不是羞耻的那种热。晚上他要我给他爸递话,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我点了头。我可能是真的坏了。”


他看完,把本子合上还给她。


“写得不错。”他说,“晚上我爸回来,你穿今天上午那双破的。”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但很快压下去了:“他……会看出来。”


“就是要他看出来。”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你到时候别解释,他问什么你都别答,看我眼色。”


她攥着本子,指甲在封皮上掐出印子,但点了头。


他下楼的时候听见她在屋里翻衣柜,抽屉拉开又合上,大概在找那双破丝袜。他嘴角弯了弯,心想晚上的戏比上午的难演,但母亲今天的反应比昨天好,昨天她还只会低头,今天已经会主动求了。这进度比他备忘录里写的还快两天。


厨房窗外的老槐树又被风吹了一阵,叶子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跟昨天一样。他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慢慢喝,脑子里过了一遍晚上的安排:父亲进门看见母亲脖子上的蜡印和破丝袜,肯定要问;他只要在饭桌上轻描淡写提一句“妈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父亲就会顺着台阶往下走,以为是夫妻间那点事,自己凑上来。小姨那边周末来,正好撞上父亲在家的尾巴,三个人凑一桌,他只需要在旁边看。


他把杯子搁下,掏出手机给父亲又补了一条:“爸,妈膝盖也磕了一下,你晚上回来别太晚。”


发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这两天怪怪的,你多陪陪她。”


这一句发出去,他几乎能想象父亲在办公室看见消息时的表情,眉头先皱后松,然后嘴角翘起来。老头大概会以为老婆终于想通了,要跟他玩点新鲜的。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这盘棋下到现在,棋子都还在他手指头底下压着,没一个跑偏的。


酒店里的替身性奴

那天下午他出门比平时早。母亲还在楼上换衣服,他听见衣柜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来回折腾了三四趟。他没催,坐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故意把鞋带系得很慢,等到楼梯上传来高跟踩木头的声响,才直起身。


她站在楼梯拐角,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拽着裙摆。裙子是条黑色的及膝连衣裙,领口不算低,但袖口短,露出来的小臂上还留着前两天没褪干净的浅红印子。腿上穿的就是上午那双破丝袜,从膝盖往下勾了好几道丝,脚踝处那一圈已经快连不上了,松松垮垮地堆在脚面上。她把头发放了下来,没盘,散着遮住半张脸,耳根那点红透过来,在碎发底下若隐若现。


“鞋。”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弯腰把高跟鞋的搭扣系上。弯腰的时候裙摆往上提了一截,大腿后侧也有印子,比小臂上的新,颜色更深些。


他拉开门,侧过身让她先走。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有香水味,比平时多喷了两下,像是想盖住什么。他伸手在她后腰上按了一下,她整个人绷了一瞬,步子却没停,直接出了门。


车上她没说话,一直看着窗外。他也没开口,只在中途接了个电话,是酒店那边确认房间的,他嗯了两声就挂了。她在他挂电话之后才转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那地方……干净吗?”


“专门做这个的。”他单手打方向盘,拐进一条辅路,“比你想的干净。”


她又不说话了。手指在包带上绞来绞去,绞得指节发白。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楼后面,入口在侧面,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铁门和门边一个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母。他下车绕到另一边给她开门,她坐着没动,仰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已经认了,只是身体还僵着不肯配合。


“下来。”他说。


她出来了。


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酒店制服的人站在门后,面容普通,表情不多不少,腰板笔直,手里托着一个平板。制服是深酒红色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识。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一眼,目光在母亲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侧身让路,说:“先生,房间准备好了,按您备注的布置。”


他点头,回头冲母亲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服务员走在前面,步子匀速,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母亲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走得有些吃力,她不得不稍微提起裙摆,小步快走才跟得上。


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推开的时候灯已经亮了。房间比他预想的大,中间一张深色皮面的长凳,四条腿用螺栓固定在地上。靠墙一排柜子,柜门是玻璃的,里面分格摆着东西,皮鞭、藤条、口塞、绳具,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金属物件,擦得很亮,在灯下反着冷光。墙角有个洗手台,旁边码着叠好的毛巾和一次性手套。天花板正中垂下一根带滑轮的钢杆,底下挂着一副皮制手铐,高度可调。


服务员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房间使用须知和道具清单,他扫了一眼,点了确认。服务员从柜子里取出三样东西放在长凳上:一副全头套,黑色的,只有口鼻处留了两个孔;一卷黑色缎带,宽度大约两指;还有一副带锁的皮质束具,从颈到腰能扣成一整片。


“头套内衬是一次性的,已经换过了。”服务员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束具的锁是通用扣,钥匙在您手里。需要调高度的话叫我,我在门外走廊。”


说完就退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不重,但母亲肩膀抖了一下。


他拿起头套在手里翻了个面,内衬确实贴着一层薄薄的棉纸,干净的。他走到母亲面前,她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长凳边上,退不了了。


“头发。”他说。


她看着他,没动。


“扎起来,盘上去。”他把头套递到她眼前,“盘紧,不然戴不进去。”


她接过头套,手指有点抖,但还是把头发拢到脑后,用自己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个低髻,又在脑后绕了两圈盘紧。他看着她把发髻收紧,碎发用发卡别住,露出整张脸和耳朵。耳根已经不红了,白得很,嘴唇倒是有血色,她自己咬的。


“戴上。”


她套头套的动作很慢,先罩额头,再往下拉,经过眼睛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睫毛扫过内衬边缘,然后整个脸都没进去了。头套很服帖,把她的轮廓完全盖住,只留口鼻处两个孔,呼吸的时候能看见一小片皮肤随着气流微微起伏。


他绕到她身后把缎带从束具上穿过去,先扣颈环,再扣腰扣,中间的扣带一根根收紧,束具贴上去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肋骨被勒得往里收,胸口的裙子皱成一团。他蹲下来把束具底部的扣带从她胯下绕过去,扣紧,她整个人被兜住了,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手。”


她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他拿缎带在手腕上缠了四五圈,打结,余下的头塞进束具的腰扣里固定住。她试着挣了一下,缎带纹丝不动。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黑头套、黑裙子、破丝袜,手腕绑在身后,脸上只剩两个呼吸孔。如果不知道是谁,很难认出这是谁。他满意了,走到门口开了条缝,跟走廊里的服务员说:“人到了之后直接带进来,不用敲门。”


然后他坐回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父亲回他最后那条消息是四十分钟前:“知道了,我七点半到。”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母亲站在房间中间,头套下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不知道他坐在哪,头套遮着视线,她只能靠声音判断方位。他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她听不清。


“站直。”他说。


她挺了挺腰,束具勒着,挺不直,只能勉强把背绷平。


“一会儿有人来。”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你什么都别说,等让你说的时候再说。不管听见谁的声音,都不许出声。”


她偏了一下头,像是想用口鼻处的孔去捕捉更多信息,但什么也捕捉不到。


门开了。服务员探进半个身子,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让出通道。父亲走进来的时候还在看手机,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长凳上摆着的道具,嘴角先翘了起来,然后才看见房间中间站着的人。


“嚯。”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绕着母亲走了半圈,目光从头套扫到破丝袜,“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


“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父亲旁边,“调了几天,刚顺过来。”


父亲啧了两声,伸手捏了一下母亲的下巴,隔着皮头套,她的下巴被迫往上抬,口鼻孔正对着父亲的脸。父亲凑近了看了看,说:“底子不错,哪找的?”


“网上。”他说得很平,“以前干过,欠了钱,自愿签的。”


父亲又看了两眼,没再追问,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身上。他伸手去拉束具的扣带,试了试松紧,说:“你下手够狠的,这勒得够紧。”


“不紧她跑。”他回到柜子前拉开玻璃门,从里面取了一根短鞭,柄是皮的,鞭身细长,梢上分了叉。他递到父亲手边,“试试?”


父亲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他熟悉的表情,他从小见惯了父亲在饭桌上谈生意谈到得意处的那种神色,只是现在换了场合,换了对象。


父亲第一鞭抽在母亲大腿后侧,隔着裙子,声音闷闷的。她往前踉跄了一步,束具勒着腰,又被拽回来。父亲第二下抽在屁股上,力气大了些,裙子布料被抽出一道褶。她喉咙里滚了一声,没叫出来。


“有点意思。”父亲转头看他,“你教过她规矩了?”


“教了。”他靠在柜子边上,抱着胳膊,“你问她。”


父亲用鞭梢挑起母亲的下巴,说:“问你话呢。”


头套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传出来,被头套闷着,有点变形,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是……儿子的变态受虐狂母亲。”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从哪找的?这词儿编得够绝的。”


他面不改色:“她自己说的,我录下来了,回头给你听。”


父亲笑完了,鞭子又落下去,这回抽在背上,她往前弓了一下,束具把她的动作卡在一个很别扭的角度上。父亲像是被这个反应取悦了,连着抽了七八下,位置不固定,大腿、屁股、后背、腰侧,每一下落下去她都会缩一下,但缩的幅度越来越小,到后来只是肌肉绷紧,人还稳稳站着。


“行啊,练出来了。”父亲把鞭子换到左手,右手去拽束具腰侧的扣带,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走两步。”


她被他牵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步子很小,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得歪歪扭扭,破丝袜的脚踝处已经彻底滑到脚面上了,露出半截脚背。父亲边走边用鞭柄戳她的腰和腿,她每被戳一下就调整一下方向,像一只被绳子牵惯了的动物。


他站在旁边看着,等父亲牵够了,才开口:“爸,你让她说那个。”


“哪个?”


“你让她说‘我的淫贱肉体属于儿子’。”


父亲挑了挑眉,回头看他,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很快被另一种东西盖过去了,大概是觉得儿子在跟他玩一种新的花样。他转回去,鞭梢点了点母亲的后颈:“听见没?说。”


头套底下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甚至带了点说不清的黏:“我的淫贱肉体属于儿子……让儿子随便虐。”


父亲吹了声口哨,回头冲他竖起大拇指:“你比我狠。”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得练多久?”


“没几天。”他走过去,从父亲手里拿过鞭子,换了一根更长的,“她学得快。”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和父亲交替上手,父亲抽累了就坐在长凳上看他抽,他抽的时候父亲在旁边指挥,说左边点、说重了、说再来一下。母亲被两个人轮着打,束具底下的裙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有几处抽得狠了,布料磨出了毛边。她的呼吸从闷哼变成喘息,又从喘息变成短促的抽气,最后变成一种压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但始终没叫停,也没喊出任何能暴露身份的字眼。


父亲站起来绕到她身后,拽着束具的颈扣把她上半身往后拉,她被迫仰起头,口鼻孔朝上,喉咙里堵着的声音一下子敞了出来。父亲另一只手从她裙子侧面的开衩伸进去,动作很粗,她整个人猛地一弹,束具勒得她肋骨根根分明。


“湿了。”父亲回头冲他笑,“你这货调得不错。”


他站在父亲侧后方,看着母亲在头套底下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绷直的脚背,知道她快到顶了。他走过去,从父亲手里接过束具的扣带,把母亲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可以了。”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头套底下传出一声很长的、颤抖的呻吟,她的身体在束具里绷到极限又骤然松下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被他一把捞住。父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以为是自己刚才那几下起了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天到这儿吧,再弄下去该坏了。”


他把母亲扶到长凳上坐下,她歪着靠在墙上,头套底下的喘息还没平复,口鼻孔周围洇出了一圈汗渍。父亲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跟他说:“这货你留几天?”


“看情况。”他送父亲出门,“你先回,我处理完再走。”


父亲摆摆手走了,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大概是跟司机说车停在哪。他关上门,反锁,回到长凳边把母亲的头套摘下来。


她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嘴唇上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白印。眼睛睁着,看着他,里面没有眼泪,也没有羞耻,是一种他还没完全见过的东西,像是被掏空了又重新塞了别的东西进去,塞得不太服帖,但确实塞进去了。


“他走了。”他说。


她点了一下头,动作很慢,汗珠从下巴滴到胸口。


他蹲下来把束具的扣带一根根松开,缎带解开的时候她手腕上全是勒痕,红得发紫。他拿毛巾给她擦手腕,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没认出来。”


“嗯。”


“我差点……”她停了一下,喉咙里咽了口唾沫,“他弄的时候我差点喊出来,喊你的名字。”


他擦手腕的动作没停:“喊了也没事。”


她看着他,嘴唇抖了抖,最后没再说别的,只把脸埋进毛巾里闷闷地吐了口气。


他站起来把道具收回柜子,跟走廊里的服务员打了声招呼说房间可以收拾了。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母亲裹着他的外套走在旁边,破丝袜换下来塞在包里,脚上穿着他车里备的一双平底鞋。


“回家?”她问。


“先吃点东西。”他拉开副驾的门,“你晚上还没吃。”


她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手还在抖,扣了两次没扣上。他探过身去帮她扣好,抬头的时候离她很近,她没躲,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他坐回驾驶座打火,车子驶出辅路汇进主路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划过去。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母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的样子,心想父亲那关算是过了,老头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收了性奴”这件事,下次再看见母亲身上的印子,只会往那上面想。小姨周末来的时候,看见父亲手机里这段房间记录,大概会闹一场,但闹的方向只会是冲着他来,不会往母亲身上拐。


他打了把方向拐上高架,车速提起来,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母亲在副驾上睁开眼,侧头看他,说:“你爸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他打断她,“知道了也没事,他舍不得。”


她没再问,重新闭上眼。他伸手把窗关小了些,风噪降下去,车里只剩引擎的低鸣。他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过了两遍:周末小姨来之前,得先把父亲手机里的视频备份到自己这儿,再把原文件删掉。小姨那个人精得很,看见视频第一反应肯定是查来源,查不到来源就会来问他,到时候他只需要把备份拿出来,让小姨自己选是闹还是闭嘴。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车下了高架,路边有家还在营业的粥铺,他把车靠边停了,熄火,转头跟母亲说:“下车,喝碗粥再回去。”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他没给她找的时间,先推开车门下去了。她跟下来的时候步子已经稳多了,虽然还在抖,但至少不用扶车门了。


粥铺里人不多,他挑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给她点了一碗山药排骨粥。她拿勺子的手还有点软,舀起来洒了半勺在桌上,他没说什么,把自己那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周末小姨来。”他喝了一口粥,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到时候别穿高领。”


她舀粥的动作停了,抬眼看他。


“穿低领的。”他夹了一筷子小菜,“让她看见。”


她低下头继续舀粥,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她看见了会闹。”


“闹就闹。”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搁下勺子,“她闹她的,你听着就行。”


她没再说话,把粥一口一口喝完了。结账出门的时候夜风凉了,她把他的外套裹紧了些,走在他半步后面,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走路没声了,跟在他后面像个影子。


地下室的第二位女奴

周六上午十点,小姨的车准时停在了院门外。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紧身连衣裙,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段,黑色丝袜从裙底一路延伸到尖头细跟里,卷发蓬松地压在肩头,红唇抿着一丝笑,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按了两下喇叭。儿子站在二楼窗后看着,没有立刻下楼。他先确认了父亲已经出门,又看了一眼母亲——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穿了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米色针织衫,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口,耳根微微泛红,手里攥着一本杂志,翻了好几分钟还是同一页。


“你小姨来了。”他靠在楼梯扶手上说。


母亲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他下楼去开门,小姨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进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浓烈的香水味,伸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爸呢?”


“出去了,中午不回来。”


小姨撇了撇嘴,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搁,换鞋的时候弯腰,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丝袜顶端的一线大腿。她直起身来,目光越过他,落在客厅里的母亲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姐,你这衣服新买的?以前没见你穿过这么低领的。”


母亲翻了一页杂志,没抬头:“在家穿,舒服。”


小姨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胳膊搭上沙发背,凑近了看她领口:“不对劲啊姐,你脖子上这是什么?”她伸手就去扒母亲的领口,母亲偏头躲了一下,但小姨的动作更快,指尖勾住领口往下一拉,锁骨下方一片淡淡的红痕露出来。小姨眯起眼,笑容收了收,转头看向站在玄关口的儿子。


“你爸又玩什么新花样了?”


“不是爸。”儿子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一条腿,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是我。”


小姨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耳坠子乱晃:“你?别逗了,你妈能让你……”


“她让我。”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签了合同的事,“不信你问她。”


小姨的笑声慢慢停了,转头去看母亲。母亲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没看她,也没看儿子,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小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好笑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一种不太自然的东西。


“姐,他说的是真的?”


母亲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


小姨站起来,抱臂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行啊你,长大了。那你今天叫我来干什么?看你跟你妈玩?”


“叫你来看看。”他站起来,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神很淡,“顺便让你认认门。”


“认什么门?”


他没回答,只是往走廊深处走了一步,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小姨站了两秒,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仍然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塑像。小姨咬了咬下唇,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儿子先下去,脚步很轻。小姨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嘴里还在说:“你爸知道你这么胡搞吗?我告诉你,你姐要是被你爸发现了,你等着——”


“爸不会发现。”他打断她,手按上了地下室铁门的把手,“他忙着自己的事。”


门推开,灯是亮的,白炽灯泡挂在天花板中央,照得整个空间无处藏身。地下室被改造过,墙面刷了防水漆,地面铺了灰色地胶,靠墙一排金属架子,上面整整齐齐挂着绳索、皮拍、口塞和几根不同粗细的鞭子,角落里立着一个可调节的吊架,正中央摆着一把木椅,椅背上搭着一条黑色丝袜和一副皮质手铐。小姨站在门口,脸上的挑衅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你他妈疯了吧?”她退了一步,高跟鞋磕在台阶上差点绊倒,“你搞这些?你才多大你搞这些?”


儿子侧身让开门口,从架子上取下一副皮手铐,动作不紧不慢:“进来,把门关上。”


“我不进,你脑子有病——”


他两步跨上台阶,小姨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他攥住了。她挣了一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白印,但他捏得很紧,另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大,位置却刁钻,她整个人被推着往门里踉跄了两步,高跟鞋在地胶上打了个滑。铁门在她身后砰地合上,锁舌弹进去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响。


“你放开我!”她甩着手腕,声音尖了起来,“你个小畜生你放开——”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段折叠好的黑色皮革,抖开,是一条项圈连着链子。小姨瞪大了眼,转身就往门口扑,手指还没碰到门把手,后腰就被他一只膝盖顶住了,整个人被压在铁门上,脸贴着冰凉的门板,酒红色裙摆被蹭得往上翻。他一手按着她的后腰,一手把项圈绕到她脖子上,扣紧,链子在手里绕了两圈,往上一提,小姨被迫仰起下巴,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你听我说。”他凑在她耳边,声音不大,热气喷在她耳廓上,“你跟我爸那些事,我全知道。你们去酒店开房,他拿鞭子抽你,你趴在他腿上叫他主人——我手机里有视频。”


小姨挣扎的动作停了。


“你说,我要不要把视频发到家族群里?”


她侧过脸,眼线花了一点,嘴角还硬撑着:“你敢,你发了你自己也跑不掉,你妈——”


“我妈已经知道了。”他把她往后拉了一步,链子绷直,小姨被迫仰着头后退,高跟鞋在地胶上蹭出吱呀声,“她知道你跟我爸的事,也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她没拦我。”


小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涂得饱满的红唇上沾了一点唾沫星子:“你放屁……姐不可能让你这么干……”


“她就在楼上坐着呢,你要不要喊一声试试?”他偏了偏头,做出一个认真等她喊的表情。


小姨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来。她不知道楼上那个姐姐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喊了而没有人来,那她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儿子看出她的犹豫,嘴角弯了一下,牵着链子把她往地下室中央带。她不肯迈步,他就拽一下链子,项圈勒进她下巴的软肉里,她只能踉跄着跟上。


木椅就在面前,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去,从架子上拿了那副皮手铐,把她的两只手腕铐在椅子扶手上,又弯腰把她的脚踝分别扣进椅腿上的皮环里。小姨整个人被固定在椅子上,酒红色裙子缩到腰际,黑色丝袜从大腿到脚尖绷得笔直,尖头高跟鞋悬在地胶上方两寸的地方。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很大,红唇紧抿着,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认个门。”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我爸玩过你,对吧?他拿鞭子抽你的时候你叫得挺好听的,视频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闭嘴——”


“他玩腻了没有?”他歪了歪头,“我看他最近回家挺勤的,是不是不找你了?”


小姨别过脸去,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现在玩我妈。”他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手指在几根鞭子上划过去,挑了一根中等长度的皮鞭,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你心里不舒服吧?以前是你趴在床上叫他主人,现在换成你姐了。你周末跑来我家,不就是想看看你姐是不是被你比下去了?”


“你懂个屁。”她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懂。”他走回来,鞭梢垂在地胶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你现在坐在这儿,被自己的外甥拿链子拴着,说明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小姨猛地往前挣了一下,椅子腿在地胶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但手铐和脚环把她牢牢钉在原地。她喘着气,眼眶已经红了,但嘴还是硬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出去就报警——”


“报警说什么?说你外甥把你绑了,因为你跟你姐夫搞SM?”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只在嘴角停了一瞬就没了,“你报完警,我进去蹲两天,你出来——你老公那边怎么交代?你单位那边怎么交代?你想清楚。”


小姨不说话了。她老公在外地工作,单位是事业单位,最怕作风问题。这些事儿子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为了今天准备了一个月,把她的人际关系摸得比自己妈的还熟。他绕到椅子背后,把鞭子搁在她肩膀上,鞭身贴着丝袜表面滑下去,冰凉的触感让她肩膀一缩。


“我不打你。”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你配合,我就不打。你骂一句,我抽一鞭子。你自己选。”


“你妈了个——”


鞭子抽在她大腿外侧,隔着丝袜,声音闷闷的,但疼是真疼。小姨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的话被抽断了,倒抽了一口凉气,眼泪直接涌出来,在眼线晕开的痕迹上冲出一道白痕。


“再骂。”


“你个小——”


第二鞭抽在另一条腿上,位置差不多,力道也差不多,她两腿外侧各多了一道浅红印子,隔着丝袜看不太真切,但疼感清清楚楚地传进骨头里。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裙子前襟打湿了一小片。


“我爸抽你的时候你叫得可欢了。”他把鞭子换到另一只手里,绕到前面来,蹲在她面前,“我看看——视频里你跪在床上,屁股撅着,我爸抽一下你叫一声,叫得整层楼都听得见。现在怎么不叫了?”


“那是……那是你爸……”她抽噎着说。


“你意思是我不配?”他歪着头看她,表情像在认真提问。


小姨没接话,低着头哭,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了一条黑色丝袜下来,弹了弹袜筒,在她面前展开:“张嘴。”


她抿紧嘴,把脸别到一边。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手指卡进腮帮子两侧的软肉里,用力一捏,她的嘴被迫张开,他把丝袜团成一团塞进去,黑色的袜料在红唇之间鼓出来一截,她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声,口水很快洇湿了丝袜表面。


“这就对了。”他拍了拍她鼓起的腮帮子,“安静点,听我说。”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手里还捏着鞭子,鞭梢一下一下点着地胶。小姨被堵着嘴坐在椅子上,头发乱了一半,裙子缩在腰上,丝袜上两道红印子,眼泪把妆全冲花了,看上去狼狈得不像那个平时趾高气扬的小姨。


“我爸已经玩过你了,这事我不管。”他开口,语气变得很平,像在谈一笔生意,“但现在他回家玩了,我妈也认了。你周末跑过来,不就是怕自己被甩了?你怕我爸以后不找你了,你连偷情的刺激都没了,回去对着你那个一年见两次的老公,日子没意思。”


小姨的哭声小了一点,红肿的眼睛盯着他。


“我可以让你继续玩。”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但得换个玩法。以前你跟我爸玩,是你伺候他。现在你跟我玩,你伺候我。我爸那边你想继续也行,我不拦着,但在我这儿,你得认清楚你是谁。”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她。视频里是酒店房间,父亲坐在床边,小姨跪在地毯上,脖子上的链子攥在父亲手里。画面抖了一下,父亲的声音传出来:“叫主人。”小姨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又软又黏:“主人……”画面只有十几秒,他按了暂停,收回手机。


“这段我备份了三份,家里电脑一份,云盘一份,我学校邮箱里还有一份。”他看着她慢慢瞪大的眼睛,“你听话,这些就永远是秘密。你不听话,我发给你老公,发给你单位领导,发给你那个闺蜜群——你看着办。”


小姨嘴里的丝袜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他站起来,把她嘴里的丝袜扯出来,袜子上全是口水,拉出一条亮晶晶的丝。她大口喘着气,嘴唇哆嗦着,半天说出一句:“你比你爸狠。”


“我爸心软。”他把丝袜随手扔在地上,“他舍不得真弄你,我舍得。”


她低下头,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他等了一会儿,没催她,只是把鞭子在地胶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钟摆。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传来母亲走动的脚步声,拖鞋在地板上擦过去,擦过来。


“你想让我干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哑了。


“先学句话。”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她抬起头,眼线糊成一片,红唇上的口红被丝袜蹭得只剩边缘一圈,看上去又可笑又可怜。他没笑,表情很认真,像在教小孩识字。


“我是外甥的变态性奴小姨。”


她嘴唇抿了一下,腮帮子紧了紧。


“不想说也行。”他把鞭子抬起来,鞭梢在她膝盖上方晃了晃,“三鞭子,你自己数。”


她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过了好几秒,她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外甥的……”


“大点声。”


“我是外甥的变态性奴小姨。”她说完就把头埋下去,耳朵尖红透了,连脖子都泛了粉。


他点了点头,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小姨抬头看他:“你写什么?”


“记笔记。”他头也没抬,“时间,内容,你的反应。以后翻回来看,你就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认下来的。”


“你变态。”


“嗯。”他合上本子,收进口袋,“这句不算骂人,不抽你。”


他解开她脚踝上的皮环,又打开手铐,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小姨站不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直了才松手。她低头整理裙子,把缩上去的裙摆往下扯,手抖得厉害,扯了好几下才盖住大腿。


“上去洗把脸。”他往楼梯方向偏了偏头,“我姐在楼上,你别跟她多说什么,她知道该知道的了。”


小姨走到楼梯口,扶着扶手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爸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他打断她,和昨天在车里对母亲说的语气一模一样,“知道了也没事,他舍不得。”


小姨上楼去了,高跟鞋的声音一级一级往上,越来越远。他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环顾了一圈,把椅子归位,鞭子挂回架子上,捡起地上的丝袜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早点回来,妈说想你了。


父亲回得很快:知道了。


他又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母亲发了一条:小姨在上面,你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母亲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关上灯,锁好地下室的门,沿着楼梯慢慢走上去。客厅里传来小姨压抑的哭声和母亲低声的安慰,他站在走廊拐角听了一会儿,没走过去,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把今天下午要用的文件调出来——那是一份父亲最近半年的行程表,他用红笔在周末那几栏上画了圈。


父亲以为自己同时拥有妻子以外的性奴,这个错觉还得再维持一阵子。小姨那边刚开了个头,母亲这边得继续加码,让父亲忙起来,忙到没空细想小姨为什么突然不接他电话。他拿起笔,在行程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下周安排父亲在地下室见“新奴”。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嘴角弯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戴套。


楼下小姨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母亲的声音温温软软地哄着什么。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地下室的灯虽然关了,但那股混合着皮革和消毒水的气味好像还留在鼻腔里,淡淡的,散不掉。


头套落下之后

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得比平时早。


母亲在厨房热汤,小姨已经回自己家了,走之前眼睛还肿着,粉底遮不住,母亲送她到门口,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母亲回来的时候眼眶也有点红。儿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头叫了声爸,父亲应了一声,把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帽钩上,松了松领带走进来,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妈呢?”


“热汤。”他放下手机,“小姨下午来过,刚走。”


父亲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随即恢复正常,往厨房走去,嘴里说:“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跟妈聊了一下午。”儿子语气随意得很,“可能是想妈了吧。”


父亲没接话,进了厨房。儿子听见母亲轻声说了句“回来了”,父亲嗯了一声,问什么汤,母亲说排骨莲藕。很平常的对话,但儿子注意到父亲在厨房待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碗,母亲跟在后面端着自己的碗,耳根有点红,像是刚被捏过或者被凑近说了什么。


饭桌上父亲话不多,问了几句公司的事,儿子一一答了,又主动提起下周有个项目要收尾,可能需要父亲周末去盯一下。父亲想了想,说周末本来约了人,推了也行。儿子说别推,对方是重要客户,他去不太合适,还是爸亲自出面稳妥。父亲看了他一眼,点头说行。


母亲在旁边安静喝汤,没插话。儿子余光扫过去,见她筷子用得比平时慢,汤喝了大半碗还没动米饭,明显在走神。父亲也注意到了,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下午跟妹妹聊久了有点累。父亲没再追问,只是说累了就早点休息。


饭后儿子主动收拾碗筷,让母亲去歇着,父亲坐在客厅翻手机,翻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小姨下午来,说什么了?”


母亲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攥着遥控器,没开电视,听见这话手指紧了紧,说:“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我。”


“她最近电话老不接,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忙吧。”母亲声音很平,“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阵一阵的。”


父亲盯着她看了几秒,母亲没抬头,拇指在遥控器边缘来回蹭。儿子在厨房里开着水龙头洗碗,耳朵竖着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父亲最终没再问,站起来说去书房处理点邮件,母亲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儿子没睡,坐在房间里等。一点多的时候听见走廊有动静,门缝底下透过去的光被什么挡了一下又移开了,是父亲从书房回卧室。又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听见主卧的门轻轻开了又关上,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往楼下去了。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出头。


第二天早上母亲起得比平时晚,做早饭的时候动作有点僵,弯腰拿平底锅那一下明显顿了一拍。儿子坐在餐桌前喝牛奶,看在眼里没问。父亲倒是神清气爽地坐在对面看早间新闻,时不时跟儿子聊两句股市,完全看不出半夜下过楼的样子。


这种日子持续了将近两周。父亲隔三差五夜里下楼,有时候回来得快,有时候要一个多小时。母亲白天精神时好时坏,有两次儿子撞见她站在洗衣房里对着洗衣机发呆,手里攥着一条洗到一半的丝袜,脸上表情说不清是恍惚还是别的什么。他走过去叫了声妈,她像被吓了一跳,慌忙把丝袜塞进洗衣机,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困。


儿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那天是周五,父亲下午提前回来,说晚上有个应酬,可能晚点回。母亲在玄关帮他拿外套的时候,父亲多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腰后拍了一下,不轻不重,母亲整个人绷了一下,脸腾地红了。父亲笑了一声出门去了。儿子站在走廊那头看得清楚,等门关上才走过来,对母亲说:“妈,今晚爸不在,正好。”


母亲抬头看他,眼神闪了一下,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又像是不确定。


“地下室那边我收拾好了,上次小姨用的东西都换了新的。”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爸最近去得勤,但每次都蒙着眼,他不知道是谁。今晚我想让他知道。”


母亲嘴唇动了动,手指绞在一起。


“他早晚会知道。”儿子看着她,“你不想让他知道吗?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他重新看你?”


这句话戳中了什么。母亲低下头,耳根红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头。


晚上九点多,儿子给父亲发了条消息,说地下室有点事让他回来一趟,母亲身体不太舒服。父亲回得很快,说二十分钟到。儿子放下手机,带母亲下了地下室。这次他没给她戴头套,而是让她穿了件父亲以前夸过好看的黑色连衣裙,丝袜是新的,脚上没穿鞋。母亲站在地下室中央,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扯扯裙摆一会儿摸摸头发,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别紧张。”儿子在旁边调灯光,把主灯关了只留一盏壁灯,光线昏昏黄黄的,“爸打你的时候你就受着,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的不用多说。”


母亲嗯了一声,喉咙发紧。


门外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母亲整个人抖了一下。儿子去开门,父亲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拎着车钥匙,神情有点急:“你妈怎么了?”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儿子侧身让开路。


父亲狐疑地走进去,一眼看见站在地下室中央的妻子,脚步猛地停住。母亲没戴头套,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微微发抖,站在那盏昏黄的壁灯底下看着他。


“你……”父亲愣了好几秒,转头看儿子,“什么意思?”


“爸,你每次下来玩的那个奴,就是妈。”儿子靠在门框上,声音很平,“从第一次到现在,都是她。”


父亲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变了好几种,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某种被愚弄的怒意涌上来,耳根都红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母亲的手腕:“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母亲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仰头看他,眼眶红了但没躲:“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父亲声音拔高了,在地下室里嗡嗡地响,“你让儿子把你绑起来打?你脑子进水了?”


“是我自愿的。”母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天天不回家,跟小琴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忍着,我当不知道,可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她说到后面声音开始发颤,“我就想让你回来,想让你还愿意碰我。儿子说你有那种癖好,我就……我就试了。”


父亲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怒意被什么东西冲散了一角,他转头看儿子,目光锋利:“是你搞的鬼。”


“是。”儿子没回避,“但我没逼妈。她第一次下去是我骗她下去的,可后来每一次都是她自己愿意的。你打她的时候她什么反应你自己心里清楚。”


父亲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当然清楚。每次那个戴头套的女奴在他鞭子底下发抖、呻吟、到最后软成一滩水求他别停,那种反应装不出来。他以为是哪个被儿子弄来的陌生女人,甚至想过是不是小琴找了别人来替她,可他从来没想过是自己的妻子。他松开了母亲的手腕,退了一步,看着她跪坐在地上,裙子铺开一圈,肩膀微微耸着。


“你……”他喉咙有点干,“你图什么?”


“图你回来。”母亲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没哭出声,“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父亲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儿子在旁边看着,没插话,等父亲那股气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爸,你跟我小姨玩那些的时候,想过妈吗?你让妈守了这么多年活寡,她现在按你的喜好把自己改了一遍,你倒发起火来了。”


“你闭嘴。”父亲指着他,手指有点抖,“你个小兔崽子,你把你妈往火坑里推——”


“火坑是你挖的。”儿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小姨那边你玩够了就晾着,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以为她为什么最近不找你?她在我这儿。”他顿了顿,“跟妈一样,都是自愿的。”


父亲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脸色白了又红。他看看地上的妻子,又看看门口的儿,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你小姨也……”


“她一开始骂得可难听了。”儿子笑了一下,“现在不骂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父亲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架子,架子上挂着几根鞭子和皮带,他手指碰到一根皮质的带子,缩了一下又没缩回去。母亲还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那种眼神儿子见过很多次,是等着被发落的样子,温顺里带着一点怕,怕里又藏着期待。


父亲终于动了。他蹲下来,跟母亲平视,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抹了,动作有点粗,指腹蹭得她脸颊泛红。“你傻不傻。”他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儿子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疲惫,“你要我回来你跟我说啊,你让孩子……你让孩子这么折腾你。”


“我说了你会听吗?”母亲轻声问。


父亲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手指往下滑,捏住她的下巴抬了抬,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脖子上有没有伤。儿子在旁边说:“我没弄伤她,都是按你的分寸来的,你平时怎么对小姨的我就怎么对妈,轻一点重一点都照着你来。”


父亲扭头瞪了他一眼,但没发火,手还捏着母亲的下巴。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对母亲说:“起来。”


母亲扶着地站起来,膝盖有点抖,父亲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就松开了。他在地下室里踱了两步,看了看四周,架子上的鞭子、墙角的椅子、地上铺的垫子,都是他熟悉的布局,他在这地方玩过很多次,只不过以前不知道对面是谁。


“你每次都知道是我?”他问母亲。


母亲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摘头套?”


“儿子不让。”母亲声音很小,“他说摘了你就不会来了。”


父亲噎了一下,转头看儿子,儿子摊了摊手:“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知道是妈,你还会下手吗?你肯定觉得别扭,然后就不来了,接着去找小姨,再接着小姨也腻了,你就在外面找新的。妈不想这样。”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重新看向母亲,这次目光不一样了,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母亲站在那儿,黑裙子衬得她肤色很白,头发散着,脸上妆有点花了,但整个人透出一种儿子没见过的松快,好像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揭开了,虽然难堪,但不用再装了。


“行了。”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只是尾音有点哑,“上楼去,别在这站着。”


母亲看了儿子一眼,儿子微微点头。她往楼梯走,经过父亲身边的时候父亲伸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下,跟下午出门前那一下差不多,但这次母亲没绷着,她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上楼去了。


地下室剩父子两个。父亲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两口才说话:“你小姨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看她自己。”儿子说,“她要是想走,我不拦着。她要是想留,就留下。”


“你倒是大方。”父亲哼了一声。


“爸,你跟我小姨那点事,妈早就知道了。”儿子靠着墙,“她一直忍着,你觉得她心里好受?你现在觉得被算计了,可你算计妈的时候想过没有?”


父亲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少他妈教育我。”他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周那个客户,我自己去,你别跟来。”


“行。”儿子应得干脆。


父亲上楼去了。儿子在地下室又站了一会儿,把灯关了,锁好门上去。客厅里没人,主卧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他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父亲说了句什么,母亲低低应了一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软的。


他回了自己房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母亲的字迹,日期是今天。他下午在母亲房间书桌上看到的,没忍住翻了一眼。


“他今天知道了。我以为他会打我,或者摔门走掉。他都没有。他蹲下来给我擦眼泪,手很重,擦得我脸疼。然后他让我起来,拍了我后腰一下,跟以前出门前那种拍法一样。我以为这事完了,他不会再碰我了,结果晚上他让我跪在床边,用皮带抽了我十几下,一边抽一边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我说是。他又抽了几下,然后把我拉起来抱到床上,叫了我一声老婆。他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他也不打算让我回去。明天他让我继续去地下室,说要把头套摘了重来一遍,这次从头教。”


儿子合上本子放回原处,回到自己房间,靠在床头想了很久。父亲这关算是过了,比他预想的顺利。母亲那边比他预想的陷得更深,她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什么回不去了,什么重来一遍,都是她自己写的,他没逼她。小姨那边还得再敲打敲打,父亲知道了母亲的事,对小姨的态度肯定会有变化,他得在小姨反应过来之前把话递过去。


他拿出手机给小姨发了条消息:爸知道妈的事了,你那边自己想清楚,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我不勉强。


小姨没回。


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准备睡,屏幕亮了一下,小姨回过来三个字:明天说。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楼下主卧隐约传来一些动静,床板响了几声又停了,然后是父亲低沉的说话声和母亲短促的应答。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


父母进入地下室

第二天早上儿子起得比平时早。他洗了脸换好衣服下楼时,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围裙系得规规矩矩,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煎蛋的油烟气飘了满屋。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儿子在餐桌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屏幕。母亲端着盘子过来的时候瞟了一眼,看见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地下室角落里散落的黑色丝袜和一条细狗链,拍摄角度很低,显然是昨天他离开之前顺手拍的。


“你爸说今天要下去。”母亲把煎蛋放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楼上的人听见,“他让我十点之前在下面等着。”


“那就等着。”儿子拿起筷子,语气平常得像是讨论天气,“小姨那边我也叫了,十点半到。你到时候不用多说话,她看见你自然就明白了。”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什么来,转身回了灶台前。儿子吃完了煎蛋,又喝了两口豆浆,听见楼上主卧的门响,父亲趿着拖鞋下了楼。父亲今天没穿商务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长裤和黑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背心下面绷得结实,鬓角的白发梳得服帖。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母亲,从背后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母亲轻轻“呀”了一声,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了。父亲笑了一声,坐到儿子对面,拿过他面前的豆浆杯直接喝了一口。


“你安排的?”父亲问。


“小姨十点半到。”儿子说,“妈十点下去。爸您要是想先单独跟妈待一会儿也行,我十点一刻下去。”


父亲嚼着煎蛋想了几秒。“一块儿吧。省得来回开门。”他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带着一种不太像笑的弧度,“你小姨那边,你跟她说了多少?”


“就说您知道妈的事了。让她自己想清楚。”


“她什么反应?”


“说今天过来当面谈。”


父亲哼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儿子坐着没动,等父亲的脚步声远了才抬头看向母亲。母亲正站在水池前冲碗,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妈,十点。”他提醒了一句。


母亲没回头,只是点了一下头。


十点差五分的时候父亲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皮鞭的握柄和几根白色蜡烛。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冲儿子抬了抬下巴。儿子从玄关柜子里拿出钥匙,三个人一前一后往地下室走。母亲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黑丝袜裹着的脚踝在楼梯间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细。儿子开了地下室的门,先下去把顶灯打开,又把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拧亮。房间里收拾过了,昨天散在地上的东西都归了位,靠墙的铁架子上分门别类摆着皮拍、绳索、口塞和几根不同粗细的硅胶管,墙角多了一个新的不锈钢托盘,上面码着几根低温蜡烛和一盒一次性灌肠器。


父亲走进来先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用指尖在架子上摸了一下,看了看指腹上的灰,满意地“嗯”了一声。他把帆布包打开,把皮鞭和蜡烛拿出来放在中间的矮桌上,然后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站在门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甲掐进手背里。


“过来。”父亲说。


母亲走过去,步子不太稳。父亲伸手把她拉到身前,让她面朝儿子站着,自己从后面贴上去,一只手从她家居裙的领口伸进去,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母亲整个人僵了一下,又慢慢软下去,头往后靠在父亲肩膀上。父亲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母亲闭着眼点了一下头。儿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在看一场排练过的戏。


十点半的时候楼上传来敲门声,儿子上去开门。小姨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紧身针织裙,裙摆刚过膝盖,下面是一双黑色薄丝袜和细跟短靴,卷发散在肩上,红唇抿得很紧。她看见儿子就扬起下巴,但眼神里那股挑衅的劲儿明显不如以前足了。


“爸在下面?”她问。


“在。妈也在。”


小姨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绷了绷,跟着他往地下室走。楼梯走到一半她停住了,扶住墙壁回头看他:“你什么意思?让我来看你妈哭?”


“你下去就知道了。”儿子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姨瞪了他两秒,把卷发往后一甩,继续往下走。她推开地下室的门,脚步顿在门槛上。母亲正跪在矮桌旁边的地垫上,家居裙已经脱了,身上只剩一套黑色蕾丝内衣和那条黑丝袜,脖子上扣着一条宽项圈,链子攥在父亲手里。父亲坐在矮桌后面的折叠椅上,衬衫扣子解到胸口,皮带抽出来搁在腿上,看见小姨进来就笑了一下,把手里链子往上一提,母亲的上半身跟着被拽直了,脸正对着门口。


小姨的脸一下白了,又一下红了。“姐?”她声音都变了调。


母亲没抬头,眼睛盯着地面,耳根红得能滴血。父亲用链子又拽了一下,母亲才小声说了句:“你……你也来了。”


“什么叫我也来了?”小姨转头看儿子,声音拔高了,“你把你妈弄成这样?你疯了?”


“她自己愿意的。”儿子把门关上,落了锁,走到架子旁边拿了两副皮质手铐下来,“妈,你跟小姨说。”


母亲跪在地上,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抬起眼看向妹妹。她的眼眶是湿的,但没掉眼泪,声音很轻却很稳:“是我自己写的日记……我自己愿意的。你别怪他。”


小姨愣在那里,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夫。父亲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链子交给儿子,自己走到小姨面前。小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铁架子,没地方躲了。父亲伸手把她下巴捏住抬起来,拇指在她红唇上蹭了一下。


“你姐比你听话。”父亲说,“你跟我玩了一年多,背着我跟你姐较劲,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你既然来了,两条路——要么跟你姐一样跪下来,要么现在出门,以后别再进这个家。”


小姨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针织裙绷得紧紧的。她看了姐姐一眼,母亲跪在地上冲她轻轻摇了一下头,那意思是别犯傻。小姨咬着嘴唇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好几秒才睁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跪。”


父亲松了手,冲儿子抬了抬下巴。儿子走过去把手铐递给父亲,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项圈和链子。小姨自己把针织裙脱了,里面是一套酒红色的内衣,比母亲的更艳。她学着母亲的样子跪下来,膝盖碰到地垫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儿子蹲下来给她扣项圈,扣到最后一个孔的时候停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说:“想清楚,扣上就摘不下来了。”


小姨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恨、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扣。”她说。


两条链子并排握在父亲手里,母亲和小姨并排跪着,黑丝和薄丝并排铺在地垫上,四条腿并拢,膝盖微微分开。父亲站在她们身后,皮带从腿上拿起来,对折了一下,在空气里甩了个响。母亲和小姨同时绷紧了背。


“今天从头来。”父亲说,“你,”他用皮带点了点母亲的肩膀,“先说你是什么。”


母亲闭上眼睛,声音发颤但一字一字很清楚:“我是……我是儿子的变态受虐狂母亲。”


皮带落下去,抽在母亲臀侧,隔着丝袜发出一声闷响。母亲往前扑了一下又跪稳了,咬着嘴唇没叫出声。父亲转向小姨,皮带在她大腿外侧蹭了蹭。


“你呢?”


小姨的嘴唇哆嗦着,红唇被咬出一个白印。她看了姐姐一眼,母亲冲她点了一下头。小姨深吸一口气:“我是……外甥的性奴小姨。”


父亲笑出了声,皮带连着抽了两下,一下抽在小姨臀上,一下抽在母亲背上。两个人同时弓起腰,丝袜上浮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儿子站在架子旁边看着,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录了十几秒就停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父亲像是要把积攒的兴致一次用光。他让两个女人并排趴在矮桌上,屁股撅起来,挨个用皮带抽过去,从臀尖抽到大腿根,丝袜抽得起毛勾丝也没停。母亲先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父亲就把她翻过来仰面躺着,拿了一根低温蜡烛点上,蜡油滴在她胸口和肚子上,母亲咬着牙发出闷哼,手指抠进地垫的纹路里。小姨那边被儿子接手了,儿子没拿皮带,用的是皮拍,一下一下拍在小姨大腿内侧,拍得那块皮肉泛出均匀的粉红色。小姨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叫了一声“疼”,儿子就停了手,蹲下来看着她。


“叫主人。”


小姨喘着气,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把眼线冲出一道黑印。“……主人。”


儿子拍了拍她的脸,站起来继续。父亲那边已经把母亲翻过去重新跪好,拿了一根细硅胶管过来,涂了润滑剂,让母亲自己扶着管子往后面送。母亲的手抖得厉害,送了两下没进去,父亲就握着她的手往里推,母亲整个人往前一冲,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小姨看着姐姐的样子,脸涨得通红,儿子趁她分神的时候把皮拍换成了滴蜡,蜡油落在她后腰上,她猛地一缩又不敢躲,肩膀耸得老高。


等两个女人都被灌完肠又排干净,父亲让她们并排跪在矮桌前,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儿子站在旁边。父亲把两条链子分别递给儿子一条,自己攥着另一条,往上一提,两个女人的脸都仰起来对着他。


“说,这个家谁说了算?”


“爸说了算。”母亲说。


“姐夫……不对,”小姨咬了咬嘴唇改了口,“主人说了算。”


父亲看了儿子一眼。儿子笑了一下,接过话头:“爸说了算,我负责执行。妈,你说是不是?”


母亲跪在地上仰着脸,汗水把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耳根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有一种认了命的平静。“是。”她说,“你爸说了算,你管着我们。”


父亲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把链子往儿子手里一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这地方以后常来,东西不用收了,锁好门就行。”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俩自己把地垫擦干净,丝袜破了就扔,明天换新的。”


父亲上楼之后,儿子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和小姨。小姨还在抹眼泪,母亲伸手过去把妹妹的项圈解开,又把自己脖子上的也解了,两个人的脖子上各留了一圈浅红的印子。儿子从架子上拿了两条毛巾扔给她们。


“妈,日记接着写。”他说,“小姨,你要是想走,现在门还开着。但我建议你想清楚,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小姨攥着毛巾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姐,你真不后悔?”


母亲正在擦腿上的蜡油,手上停了一下。“后悔。”她说,“但后悔也回不去了。你姐夫……你姐夫以前对我没这么上心过。他现在每天回家,每天跟我说话,哪怕是骂我。”她把毛巾叠了叠放在膝盖上,声音低下去,“你走吧,别掺和进来。”


小姨没走。她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光着脚走到架子前面看了看那些道具,回头冲儿子翻了个白眼:“下次滴蜡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烫死我了。”


儿子笑了一声,把钥匙揣好。“下次注意。”


他最后一个离开地下室,锁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楼梯上小姨在跟母亲嘀咕:“姐你那个项圈哪来的?挺好看的……”母亲低声回了句什么,小姨“嘁”了一声,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上了楼。


儿子站在锁好的门前,把钥匙放进口袋,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录像里母亲和小姨并排跪着的画面,嘴角动了一下。父亲以为这地方是他做主,道具是他买的,钥匙是他管的,连儿子都是他叫来打下手的。但父亲大概没注意,那把总钥匙的备用件在儿子自己抽屉里,母亲日记本的位置他比母亲还清楚,小姨手机里跟父亲的聊天记录他也早就导了一份出来。


他转身上楼,听见客厅里父亲在打电话约晚上的饭局,母亲在厨房切水果,小姨在沙发上翻杂志。一切听起来都正常,像一个普通的周末上午。


只有地下室的门锁是新的,三把钥匙,一把在父亲兜里,一把在儿子抽屉里,还有一把他昨天就扔进了小区门口的垃圾桶。父亲不知道,母亲不知道,小姨也不知道。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小姨正把杂志翻过一页,抬头瞥了他一眼:“你那个地下室,通风不行,回头买个排风扇。”


“行。”他坐进沙发另一头,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下周装。”


父亲最后的极乐

那天下午父亲回来得比平时早。儿子正在二楼走廊尽头擦书架,听见玄关处皮鞋磕在瓷砖上的声响,紧接着是父亲那把低沉的嗓子在喊母亲的名字。母亲从厨房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儿子很熟悉的小心翼翼,像是踩在冰面上试哪块能承重。他放下抹布,没有马上下楼,而是站在楼梯转角处听了片刻。


“都准备好了?”父亲问。


“准备好了。”母亲说,“小妹也来了,在楼下等你。”


父亲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儿子听见他脚步往地下室方向去的时候,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鞋跟叩在地砖上的间隔短了,像某种急不可耐的鼓点。儿子等了几秒才下楼,看见父亲正从口袋里掏那把总钥匙,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餐椅背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那块旧表。表盘上的秒针走得稳当,父亲的手却有些微不可察的抖。


地下室的门打开,灯光亮起来。父亲侧身让母亲先下去,自己跟在后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儿子从楼梯上下来的目光。


“你来得正好。”父亲说,“今天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动手。有些东西你还不懂。”


儿子点头,把手插进裤兜里,跟在他们后面下了楼。台阶上的防滑条有一处翘了边,他踩过去的时候用脚尖碾了一下,没有出声。


地下的空气比楼上凉,混着皮革、蜡油和清洁剂的气味。小姨已经在了,跪在房间中央那块旧地毯上,头发散着,身上只穿了父亲规定的那件黑色衬裙,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她的膝盖下面垫着一块软垫,是她自己要求的,上回硬跪了两个小时之后腿麻得站不起来。父亲扫了一眼那块垫子,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墙角架子上今天多了一只黑色的收纳箱,儿子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他昨天按父亲给的清单从网上订的。电击器,带调节旋钮的那种,还有几根不同粗细的导电线。父亲走过去把箱子打开,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台面上,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姐,你手别抖。”小姨忽然说了一句。


母亲正站在吊架下面解手腕上的表,闻言顿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裙,头发盘得比平时紧,耳根那块已经泛了红,但表情还算稳。她把表摘下来放在台面上,跟父亲那些道具隔开一段距离,然后走到小姨旁边跪下来。膝盖落地的声音很轻,地板革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父亲先绑的小姨。他把她两只手腕并到背后,用皮带扣紧,再把连着天花板上滑轮的铁链挂上去。铁链收紧的时候小姨的上半身被迫往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地毯,屁股翘起来,衬裙下摆滑到腰上面。父亲又取了一副脚镣把她两只脚踝扣在一起,中间只留了不到一掌宽的距离。


“今天不老实就多挂十分钟。”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交代工作。


小姨侧过脸哼了一声,没接话。她脸上那种挑衅的笑意还在,但嘴角绷得比平时紧,眼睛一直跟着父亲的手走。


母亲那边父亲绑得松一些,手腕上缠的是软布条,外面再加皮扣。把她两只手分别吊在身体两侧,人站不直也跪不下去,只能半蹲着。父亲蹲下来给她腿上也上了扣,然后拿过那条狗链,扣在母亲脖子上的项圈环里。项圈是父亲上个月从那个酒店带回来的,皮革的,内衬一层绒,母亲戴着的时候他偶尔会拽一拽链子看她往前踉跄。


儿子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把手机架在膝盖上方,摄像头对着房间中央。他没有开灯,只借了头顶那只裸露灯泡的光。画面里父亲正把电击器的夹子往母亲大腿内侧贴,母亲咬着下唇,膝盖不自觉地往里并,又被父亲用膝盖顶开。


“放松。”父亲说。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电击器打开的时候有很轻的电流声,像夏天蚊虫在耳边飞。母亲整个人绷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父亲把旋钮往回调了一格,又试了一次。这回母亲的腰往前弓起来,链子哗啦响了一声。小姨在旁边仰着头看,嘴里嘶了一声,不知道是替母亲疼还是自己害怕。


父亲回头瞥了她一眼。“你急什么,等会儿轮到你。”


他让母亲试了三四次,每次调高一点,又退回来,像在找某个精确的阈值。母亲的额头开始出汗,盘好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侧。她没有喊停,只是每次电流过去之后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父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电击器关了,走过去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说话。”


母亲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还行。”


“还行是什么?”


“还能……再高一点。”


父亲笑了一声,那种笑法儿子见过很多次,在饭桌上,在电话里,在跟下属交代事情的时候。但此刻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放大了,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红。他把电击器重新打开,旋钮直接拧过了刚才试过的最高档。


这一下母亲整个人弹了起来,铁链哗啦一声绷直,脚镣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她的叫声被自己咬在牙关里,变成一串含混的呜咽,膝盖终于撑不住往地上跪,又被吊着的手拉回去。父亲一手按着她的肩,一手稳稳地拿着电击器不放,直到她开始摇头才松开。


“好,好。”母亲喘着说,“够了,够了。”


父亲这才关掉,把电击器放在台面上,转过身去看小姨。小姨已经把脸埋进臂弯里了,肩膀在抖。


“抬起来。”父亲说。


小姨磨蹭了两秒,还是把脸抬起来了。她的红唇蹭花了,嘴角有一道口水印。父亲走过去把她脚镣解开,换成一根横杆,把她两条腿分开绑在杆子两端。然后从箱子里拿出那条皮鞭,三股编的,鞭梢有一小块皮垫,打不破皮但抽上去很疼。他先在自己手掌上试了一下力道,啪的一声,小姨整个人跟着一缩。


“数着。”父亲说。


第一鞭落在小姨屁股上,她喊了一声“一”。第二鞭稍微重了点,落在同样位置,她喊“二”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到第五鞭的时候她开始躲,但手脚都绑着,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只是整个人往一边歪,被铁链拽回来。母亲在旁边别过头去,又忍不住转回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父亲打了十下,把鞭子放下,喘了口气。儿子注意到他衬衫后背已经洇湿了一片,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流下来,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动作很粗鲁,跟平时那个讲究仪表的父亲不太一样。


“今天状态不错。”父亲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去箱子里翻出那副吊缚用的绳套。他把母亲从链子上解下来,让她跟小姨面对面跪好,把两个人的胳膊交叉绑在一起,再用剩下的绳子从胸口绕过去,把两个人上半身捆成一个整体。这样她们只要一个人动,另一个也跟着晃。


母亲和小姨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鼻尖。小姨小声说了句什么,母亲摇了摇头。儿子把手机角度调了一下,让两个人的侧脸都收进画面里。


父亲站在她们身后,把电击器的线又拿起来,这次两个夹子分别夹在母亲和小姨的大腿内侧。他手里捏着开关,先按了一下,两个人同时一哆嗦,绑在一起的胳膊互相扯着,谁也没法躲。父亲按第二下的时候多停了两秒,小姨先叫出来,母亲咬着牙没出声,但脖子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


“你姐比你扛得住。”父亲说。


小姨喘着气回嘴:“她那是……装的。”


父亲笑了,又按了一下。这回母亲也叫了,声音比小姨还大。两个人绑在一起抖,像一根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父亲站在她们身后看了一会儿,呼吸声越来越重,儿子看见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自己胸口上,指节泛白。


“爸。”儿子开口了。


父亲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理会。他把电击器关了,绕到前面去,蹲下来捏住小姨的下巴,凑过去亲她。小姨被绑着躲不开,只能偏头。父亲又去亲母亲,这回母亲没躲,但嘴唇是僵的。父亲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发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抖得比刚才更明显了。


“再来一轮。”他说。


儿子站起来:“爸,歇会儿吧。”


“不用你管。”父亲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儿子很少见到的混浊,像喝多了酒的人。他把电击器的旋钮直接拧到中间偏上,又去按开关。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那只手忽然不属于他了。电击器从他手里滑下去,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开关还开着,两条线拖在地上像两条抽搐的蛇。父亲往前迈了一步想扶住台面,膝盖却先软了,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肩膀撞在铁架子上,架子上的瓶子盒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母亲先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老陈”。她和小姨绑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往前扑,跪在地上挪了两步,绳子勒得她们胳膊上一道道红印。儿子已经跨过地上的杂物蹲到父亲旁边,把他翻过来。父亲的脸已经变成一种很奇怪的颜色,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一只手抓着胸口的衬衫,指头蜷着。


“叫救护车。”儿子说,声音很稳,但他掏手机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屏幕差点没拿住。


他拨了急救电话,报了地址,说有人突然倒地意识不清。接线员问病人有没有呼吸,他低头看了看父亲的胸口,起伏已经非常微弱了。他把父亲领口扯开,开始做按压,一下一下数着,数到三十的时候停下来听了一次,没有呼吸。他继续按,手掌底下父亲的肋骨发出很轻的咯吱声。


母亲在旁边一直喊父亲的名字,喊到后来嗓子劈了,变成一种嘶哑的气音。小姨在试图解她们胳膊上的绳子,牙齿咬着一个绳结拼命扯,指甲断了一截也没停。


急救人员来得不算慢。两个穿深蓝制服的,一个拎着急救箱,一个背着氧气瓶,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脚步很重。他们一进地下室明显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吊架上的铁链、台面上的皮鞭和散了一地的道具,但职业习惯让他们没有多问,直接跪到父亲旁边接替了儿子的按压。其中一个打开急救箱贴电极片,另一个开始推药。儿子退到旁边站着,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抢救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做心脏按压的那个急救员停下来,看了看监护仪上的线,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头对儿子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母亲发出一声很长的哭喊,整个人往前扑,被小姨用绑在一起的胳膊硬拽住了。小姨自己的脸也花了,眼泪和汗混在一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儿子站在原地,看着急救员把电极片从父亲胸口撕下来,把管子从父亲嘴边撤走。父亲躺在地板上,西装裤的膝盖处蹭了灰,衬衫敞着,露出里面那件老式的白色背心。他的眼睛还半睁着,急救员伸手给他合上了。


“需要通知家属吗?”急救员问。


“我是他儿子。”儿子说,“我妈也在。”


急救员看了看母亲和小姨绑在一起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了句:“节哀。后续会有法医来确认死因,你们先不要动现场的东西。”


他们收拾好器材上楼去了,儿子跟上去送他们出门,在玄关处签了字。急救员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门关上之后,儿子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的挂钟走了十几下,才转身回地下室。


母亲和小姨还跪在原地,绳子没解开。母亲趴在父亲身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姨仰着头靠在铁架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儿子走过去蹲下来,先把她们胳膊上的绳子解了。母亲立刻整个人扑到父亲身上,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小姨慢慢把手收回来,手腕上两道红印,她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着像呛了口气。


“去楼上吧。”儿子说,“一会儿法医来了,你们这样不行。”


他把母亲从父亲身上扶起来,母亲站不住,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小姨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腿软。”


儿子一手扶着母亲,弯下腰把另一只手伸给小姨。小姨抬头看了他一眼,抓着他的手站起来,指甲掐进他手背里。


上楼之后他把母亲安置在客厅沙发上,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小姨坐在单人沙发上,拿毯子裹着自己,一直在抖。儿子把地下室的门锁好,钥匙揣回兜里,然后坐在餐桌旁边开始打电话。先打给殡仪馆,再打给父亲单位的一个副手,措辞很得体,说父亲突发疾病去世,后事家里会安排。对方问要不要派人过来帮忙,他说不用,家里有人。


母亲一直没说话,捧着那杯水,水凉了也没喝。小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刚才……那个样子,是心脏的问题吧?”


“应该是。”儿子说,“法医会出报告。”


“他以前检查过心脏吗?”小姨问母亲。


母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去年体检说有点早搏,让他复查他没去。”


小姨把毯子裹紧了一点,不再说话了。


法医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穿便装的人,一个拍照一个记录,在楼下待了四十多分钟才上来,跟儿子在书房里谈了几句,开了张单子。走的时候其中一个跟儿子握了手,说了句“请节哀”,眼神很平静。儿子把他们送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顺手把书房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母亲没吃饭,小姨煮了锅白粥,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动筷子。母亲忽然站起来去书房拿了那个日记本出来,坐在沙发上开始写。她写字的时候手还在抖,笔尖戳破了一处纸。儿子和小姨都没过去看,但客厅很安静,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写了很久,写完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发了一会儿呆。小姨凑过去小声问:“姐,你写的什么?”


母亲没回答,把本子递给儿子。儿子接过来翻开,看见最新一页上写着:


“老陈最后是在我和小妹面前倒下去的。他倒下去的时候脸冲着我们,眼睛睁着。我喊他,他不应。小妹咬绳子咬断了指甲,我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医生来了又走了,说人没了。我趴在他身上哭,哭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我心里有一个地方特别安静,安静得像地下室锁上门之后那种安静。我分不清我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他以前打我骂我,我都觉得那是他在乎我。他刚才打小妹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老了。他倒下去那一刻,我其实看见了。我看见他手抖,我看见他脸发红,我本来想喊他停。但我没喊。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喊。日记写到这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


儿子把本子合上,递还给母亲。“先睡吧。”他说,“明天还有好多事。”


母亲接过本子,抱在胸前,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儿子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问他什么,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最终什么也没问,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地下室那些东西……”她说。


“我去收拾。”儿子说,“你们别管了。”


小姨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毯子叠了叠放在扶手上,经过儿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爸那电击器,最后是不是你调的?”


儿子看着她,没有回答。


小姨跟他对视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别的。“你比你爸狠。”她说,然后跟着母亲上楼去了。


儿子一个人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把灯一盏一盏关了,最后站在黑暗里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段下午录的视频。画面里父亲正弯腰去拿电击器,背上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动作已经开始发虚。他看了几秒就关掉了,把视频存进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然后删掉了手机相册里的原文件。


他走进书房,打开抽屉,把父亲的死亡证明草稿和急救人员给的单子放在一起,上面压着那把地下室的新钥匙。他坐进父亲平时坐的那把转椅里,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窗外小区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条一条的横纹。他伸手把台灯打开,光晕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桌上还摊着父亲没来得及收的会议记录,最后一页写了一半,字迹停在某个项目预算的数字上。


儿子拿起那支笔,把父亲没写完的句子补完了,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原处。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见楼上母亲卧室的门轻轻关上了,小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大概是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也回了房间。


他关掉台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殡仪馆约的几点,单位那边谁来对接,母亲那边要看着点别让她乱说话,小姨那边得稳住。还有地下室那些东西得趁法医正式报告出来之前处理干净,尤其是电击器上的指纹。


他摸黑上了楼,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很安静,没有哭声。经过客房的时候听见小姨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语气不像是在跟外人报丧。


他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把衣服脱了扔进洗衣篮,站在淋浴底下冲了很久。热水浇在后背上,他闭着眼把今天所有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节点都清楚,没有疏漏。


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姨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你妈那边,我帮你看着。”


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午父亲倒地之前,他喊了那一声“爸”。他喊的时候是真的想让他停,还是只是想在那个录像里留一句听起来正常的话?他自己也分不太清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家里,能拿主意的人只剩他一个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睡着了。


遗产与堕落日记

殡仪馆的车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到的。


儿子穿了一件黑色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站在单元门口跟殡仪馆的人对接。他说话声音不高,语气平稳,把死亡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一样一样递过去,对方接过去翻了翻,问家属要不要跟车。他说跟,回头朝楼上喊了一声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


母亲下来的时候眼睛肿着,头发倒是盘得整齐,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鞋。她走到儿子身边站定,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包带,指节发白。儿子侧过身,抬手替她把开衫领口理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一个小孩。


“上车吧,”他说,“到了那边你只管签字,别的我来。”


母亲点点头,没说话。小姨从后面跟上来,穿了一条黑色紧身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短风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红印——昨晚大概又没睡好,翻来覆去蹭的。她经过儿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压低声音问:“地下室那边,你什么时候弄?”


“回来再说。”儿子连眼皮都没抬,替母亲拉开了车门。


殡仪馆的流程比想象中快。父亲单位来了两个人,一个办公室主任,一个管后勤的副手,都是中年男人,跟母亲握了手,说了几句节哀顺变,又拍拍儿子的肩膀说以后家里有事尽管开口。儿子一一应下,递烟,点火,姿态老练得不像二十出头的人。母亲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偶尔有人过来跟她说话,她就抬一下头,点一下,再低回去。


小姨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儿子经过的时候还是听见了几句——“姐这边我盯着呢”“你放心,不会出岔子”“嗯,回头再说”。他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小姨正好挂了电话转过身,跟他视线撞上,笑了一下,嘴角挑着,眼睛里头没什么笑意。


“谁的电话?”


“你舅,”小姨把手机揣进兜里,“问要不要过来帮忙。”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这边有你。”


儿子点了下头,没再追问。舅那边确实不用来,来了只会多一张嘴多一双眼睛,而且舅跟父亲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真来了也未必是真心帮忙。他走回母亲身边坐下,把手搭在母亲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塑料扶手。


火化定在下午两点。中间这几个小时,儿子把该办的手续全办完了,骨灰盒挑了一个深色胡桃木的,母亲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贵。儿子刷卡的时候她别过头去,看着窗外一排光秃秃的冬青树。


回来的车上母亲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你爸那屋里的东西,你想怎么弄?”


儿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母亲坐在后座中间,小姨在旁边靠着车窗,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不急,”他说,“等法医那边正式报告出来再动。”


“我是说——”母亲顿了一下,“衣服什么的,总得收一收。”


“衣服我这两天收。书房你先别进去,有些文件我得理一理,单位那边可能要。”


母亲嗯了一声,没再问。小姨在旁边把脸从车窗上转回来,隔着母亲的肩膀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到家是傍晚。儿子让母亲先上楼休息,自己在楼下把车停好,绕到地下室入口看了一眼。铁门上的锁换了新钥匙,他掏出来试了试,锁芯很顺滑。门推开,一股潮湿的、混着皮革和消毒水的气味涌上来,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开灯。


地下室比他上次走的时候整齐——小姨大概在他去殡仪馆的时候下来收拾过。皮拍、束具、锁链都归到了墙边的铁架子上,按大小排好,地上拖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那块防水垫都卷起来立着了。只有那张矮床没动,床单还是上次那条深灰色的,中间有一小块洇湿过的痕迹,干了以后颜色发暗。


儿子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撑着膝盖环顾了一圈。这地方是父亲一手布置的——墙上的挂钩、房顶的滑轮、角落里的柜子,全是父亲按照自己的习惯和尺寸弄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站起来走到柜子跟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他抽出一本翻开,是父亲的笔迹,日期从三年前开始,隔三差五记一段,写得不算详细,但每次都有时间、地点、谁在场,偶尔还夹两句心得。


他站着翻了几页,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父亲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有人看见,语气随意得很,有时候甚至带着点得意的口气——“今天让她在酒店跪了两个钟头,比上次乖”“小的那个嘴硬,手一绑就软了”。儿子合上本子放回去,把抽屉推上,又在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不能留。父亲写的时候没避人,但要是落到外人手里,尤其是单位或者舅那边,麻烦就大了。他蹲下来把几本笔记本全抽出来,摞在一起,又翻了一遍抽屉,确认没有漏掉什么。然后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关了灯,锁好地下室的门上了楼。


母亲在厨房烧水,听见他进来,背对着他说了句:“饭在锅里,你自己盛。”


“你呢?”


“我不饿。”


儿子把笔记本先搁在玄关的鞋柜上,洗了手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盛了饭端到餐桌上,又拉开椅子坐下。母亲听见碗筷响,到底还是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饭,慢慢走过来坐下了。


两个人对着吃了一会儿,母亲忽然说:“你爸书房抽屉里那些东西,你别乱翻。有些是他单位上的。”


“我知道。”


“还有——”母亲停了一下,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磕,“你小姨今天跟我说,你爸之前答应给她换辆车,你看这事……”


“车的事不急,”儿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母亲碗里,“先把爸的事办完再说。小姨那边我去跟她讲。”


母亲点了下头,低头把菜吃了。她吃得很慢,嚼了半天才咽,但总算是在吃。儿子看着她把半碗饭吃完,起身收了碗去洗,水龙头开得不大,哗哗的水声里他听见母亲在背后轻声说了句:“你这两天辛苦了。”


“应该的。”他没回头。


洗完碗他上了楼,先去了小姨住的客房。门虚掩着,小姨坐在床沿上剪指甲,见他进来也没停手,只是抬了下巴示意他坐。


“车的事,”儿子靠着门框没往里走,“爸答应你的那个数,我看了他账上,没那么多。”


小姨剪指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还是那副挑着的笑:“你爸答应我的时候你也在场?”


“不在。但账上确实没那么多。你要是不信,明天我把流水打出来给你看。”


小姨把指甲刀往床头柜上一扔,靠进床头,抱着胳膊看他:“那你什么意思?不给了?”


“给。但得等。爸单位那边还有一笔抚恤金没下来,下来了我先给你把车换了。”


小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比刚才真了一点:“你比你爸会说话。”


“我比他讲道理。”儿子说完转身走了,顺手把门带上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把那几本笔记本从鞋柜上拿进来,锁了门,坐在书桌前一本一本翻。父亲记的东西不算多,三年下来也就写了两本半,但信息量够大——哪家酒店、哪个房间、道具从哪儿买的、服务员怎么打点,全有。儿子一边翻一边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确认父亲那些事没留下什么对外的尾巴。翻到最后一本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一页写着:“她妹妹越来越难搞,得想个法子让她老实点。下个月找个由头吓一吓。”


儿子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然后翻过去继续往后看。后面几页记的是几次具体的调教过程,措辞比前面直白得多,用了不少他熟悉的词。他把笔记本合上,摞在桌子角落,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旧文件袋,把笔记本装进去,封口折了两折,又拿胶带粘了一道。


做完这些他下楼去了一趟地下室,把文件袋锁进柜子最上面那层,跟父亲的旧手表和几份合同放在一起。然后他回到楼上,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床头灯。他敲了两下门框,母亲在里面说了声进来。


母亲半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上,手里捏着一本什么杂志,但看眼神根本没在读。儿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搭在膝盖上。


“妈,有件事我跟你商量。”


“你说。”


“爸书房那些东西我这两天收拾。他有一些文件跟单位有关,我拿走处理。剩下的衣服什么的,你看是捐了还是扔了。”


母亲想了想:“捐了吧。好的那几件留着,回头你穿。”


“行。”儿子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以后家里的事我来管。你只管把身体养好,别的事不用操心。”


母亲抬起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好。”


“小姨那边我也说好了,她暂时住着,等爸的事办完再看。”


“她——”母亲犹豫了一下,“她要是想搬走呢?”


儿子没立刻接话,伸手把母亲床头柜上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起身去卫生间倒掉,换了一杯温的放回去。母亲看着他的动作,嘴唇抿了抿。


“她不会搬的,”儿子把杯子放好,在床边重新坐下,“你放心。”


母亲没再问。儿子又坐了一会儿,等母亲把水喝了半杯,才站起来说:“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你也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关了灯,把门带上的时候听见母亲在里面翻了个身,床垫弹簧轻轻响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小姨果然没提搬走的事。她起得比母亲早,在厨房煎了鸡蛋,还煮了一壶咖啡,穿着那件黑色紧身裙在屋里走来走去,像是故意在等谁开口。儿子下楼的时候她正靠在料理台边上喝咖啡,见他进来,把杯子举了一下:“你的在壶里。”


儿子倒了一杯,靠在对面台面上喝了两口,才说:“今天下午你把地下室收拾一下,有些东西要换地方。”


小姨挑了下眉:“换哪儿?”


“先清出来,我回头告诉你。”


小姨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下,抱臂站着:“你爸那些破烂你还要留着?”


“有用的留着,没用的扔。”


“什么算有用?”


儿子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才转过身来看着她:“你以前用的那些,留着。爸自己弄的那些,扔。”


小姨愣了一拍,随即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有点僵:“你倒分得清楚。”


“我一向分得清楚。”儿子擦干了手,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那根链子我放柜子里了,晚上自己下去戴好。”


小姨脸上的笑没了,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儿子已经出了厨房,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楼上传来他敲母亲房门的声音,语气温和得很,问母亲早饭想吃什么。


下午小姨果然下了地下室。儿子在上面陪母亲整理父亲的衣服,一件一件从衣柜里拿出来,好的叠起来放床上,旧的和起球的装进垃圾袋。母亲叠到一件深灰色羊绒衫的时候手停了,捏着袖子站了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儿子在旁边看见了,没说什么,接过去替她叠好放在留下的那一摞上。


“这件你留着穿吧,”母亲低声说,“他最喜欢这件。”


“行。”


母亲又翻出一件衬衫,看了看,忽然说了句:“你爸以前老穿这件去酒店。”


儿子手上动作没停,把衬衫接过来叠好放进捐的那一堆:“以后不去了。”


母亲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叠衣服。窗外天色暗得早,不到五点就灰蒙蒙的了。楼下传来小姨在地下室搬东西的响动,闷闷的,隔着楼板听不真切。母亲侧耳听了一下,问:“她在下面干什么?”


“收拾爸那些旧东西。”


“哦。”母亲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晚饭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母亲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儿子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回去了。儿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床上那摞留下来的衣服,伸手把那件羊绒衫拿起来,抖开看了看,又叠好放在一边。


晚上吃完饭,小姨从地下室上来,手上沾着灰,头发有点乱,进门先去洗了手。儿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头也没抬地问了句:“清完了?”


“清完了。”小姨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丝袜上蹭了一块灰印子,“你下去看看。”


“不急。”儿子把手机放下,看了她一眼,“明天妈去医院复查,你陪着去。”


“你呢?”


“我去爸单位一趟,抚恤金的事得当面谈。”


小姨嗯了一声,从茶几上摸了个橘子剥着吃,剥到一半忽然说:“你妈今天叠衣服的时候哭了吧?”


“嗯。”


“你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


小姨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倒是沉得住气。”


儿子没接这个话,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只旧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正在播晚间新闻。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音量调小了两格,然后坐回去,拿过小姨剥了一半的橘子继续剥。


小姨看着他的手,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打算让我们这样到什么时候?”


儿子把橘子掰开,递了一半给她,自己吃了一瓣,才慢慢说:“到你不想这样的时候。”


小姨接过橘子,没再说话。


母亲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看了看他们两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了。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晴,气温回升。母亲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小口,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妹妹,忽然轻轻说了句:“明天回来早一点,我做饭。”


“好。”儿子应道。


小姨也点了下头,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伸手拿了块苹果。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在响。儿子靠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和小姨一人一边坐着吃苹果,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家里的事,总得有人管。”他当时写在那一页最下面,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随手补上去的。


现在这句话归他了。


他站起来把电视关了,说:“都早点睡吧,明天事多。”然后先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站起来收果盘,小姨坐着没动,仰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但大概跟母亲那天晚上在厨房背对着他说话时是一样的。


他转身上楼,进了房间,锁门,把那本父亲的笔记本从文件袋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父亲那句话下面添了一行自己的字——“现在归我管了。”


然后合上本子,塞回文件袋里,关了灯。黑暗中他把明天要做的事又想了一遍:单位那边怎么谈、抚恤金大概什么数、母亲复查的医院几点到、小姨那边要不要再敲打一下。想到最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忽然觉得这屋子比前几天安静,也踏实。父亲不在了,但这个家还在原来的轨道上,甚至比原来更顺——母亲比以前听话,小姨比以前识趣,地下室那些东西还在,钥匙在他手里。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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