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获迷宫:九尾狐娘的淫纹堕落 (Pixiv Fanbox)
Content
森林深处的淫纹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一地银白的斑点,铺在艾莉丝脚边潮湿的腐叶上。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狩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晃,绯红袴的布料在月色里暗得像凝固的血。九条白色的狐尾在她身后舒展开来,每一条都蓬松柔软,尾尖微微上翘,像九面招展的旗帜。银白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扫过尾巴根部,带起极细微的沙沙声。
这片边境森林她来过不止一次。低阶魔物早被她清理过几轮,剩下的不过是些连狐狸幼崽都吓不退的野兔和山鸡。她今晚接的讨伐任务只是走个过场,村长的委托书上写着“疑似有魔物出没”,连等级都没标注。对一位等级一百的阴阳师来说,这种委托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一张式神符,符纸在夜风里哗哗作响。
“出来吧,青。”
符纸无火自燃,灰烬散开的瞬间,一只半透明的青色狐影从她袖口窜出,绕着她转了一圈,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尖,然后朝着前方密林深处低伏下身体,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警告。
艾莉丝脚步一顿。
青很少这样。这只侦查式神跟了她三年,对普通野兽连眼皮都懒得抬。她松开符纸,右手按上腰间的佩刀,左手的指诀已经暗暗掐好。狐耳在头顶转了个方向,捕捉着林间每一丝不自然的声响。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声——然后她听见了,脚下泥土里一种极细微的、像树根在伸展的吱嘎声。
“退!”
她来不及结印。脚下的腐叶层轰然炸开,七八条粗壮的藤蔓触手从地底暴起,每条都有成年男人大腿粗细,表皮上布满发光的纹路,暗紫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某种活物的脉搏。藤蔓末端的吸盘张开,露出里面一圈倒刺,黏液从刺尖滴落,在空气里散发出甜腻到发腥的气味。
青狐影扑上去咬住最前面的一条触手,半透明的牙齿嵌进藤蔓表皮,却只撕开一道浅痕。触手猛地一甩,青的狐影被拍散成碎光,式神符在艾莉丝袖中自燃成灰。
“等级……至少七十?”她拔刀出鞘,刀身上流转的灵力在月光下泛出青白的光。但触手的速度远超她的估计,两条从左右同时抽来,她横刀挡开左边那条,右臂却被第二条缠了个正着。倒刺扎进狩衣的布料,刺尖勾住衣料下的皮肉,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手臂窜上来。
她咬紧牙关,左手掐诀要放退魔咒,但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地底涌出。一条缠住她的腰,两条绞住她的脚踝,剩下几条在空中盘绕一圈,同时朝她正面抽来。她用刀背硬扛了一记,虎口震得发麻,佩刀脱手飞出去,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刀柄上的穗子还在晃。
触手把她整个人提离地面,倒吊着悬在半空。狩衣的下摆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从腰侧一直裂到胯下,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和一小截腰腹的皮肤。艾莉丝挣扎着扭动身体,九条尾巴炸开毛,每条尾巴尖都亮起灵力的火光,但触手表面那些淫纹纹路突然全亮起来,暗紫色的光变成刺目的粉红,一股酥麻的暖流顺着被缠住的四肢钻进她的经脉。
灵力断了。
她感觉自己的气脉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了一样,丹田里的灵力还在,但一丝一毫都调不动。触手把她翻了个面,让她面朝下悬着,然后一条最粗的藤蔓从她身后探过来,吸盘贴上了她的下腹。
狩衣的布料在吸盘分泌的黏液里迅速变软、溶解,露出她小腹白皙的皮肤。触手没有急着撕开更多衣物,而是用吸盘边缘的软肉贴着她的肚脐往下蹭,黏液涂了她一肚子,凉丝丝的,又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热。艾莉丝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她立刻咬住下唇把声音咽回去。
“混账……东西……”
触手回应似的收紧了一圈,缠住她腰的那条猛地一勒,把她肺里的空气挤出去大半。然后那条贴在她小腹上的触手往下滑,吸盘边缘蹭过她的耻骨,隔着内衬的布料压上了她双腿之间。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层薄薄的内衬在黏液里几乎立刻化开,触手的吸盘直接贴上了她的私处。艾莉丝天生白虎,那里光洁得没有一丝毛发,皮肤又薄又敏感,吸盘一贴上来,那些细小的倒刺就陷进软肉里,不疼,但痒得钻心。她下意识夹紧双腿,但脚踝被触手缠着往两边拉开,整个人在半空里被扯成一个门户大开的姿势。
“不……要……”
吸盘开始有节奏地收缩。先是轻轻一嘬,把她那里的皮肉吸起来一点,然后松开,再用力一嘬,这次连里面的嫩肉都被吸得往外翻。艾莉丝的后背弓起来,尾巴绷得笔直,九条白尾在半空里乱颤,尾尖的灵力火光忽明忽灭,像九盏快被风吹灭的灯。
她死死咬住嘴唇。快感来得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准备,身体像被人从内部点了一把火,从被吸吮的地方烧起来,顺着小腹往上窜,烧得她耳根发烫、手指发麻。她不是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狐族天生敏感,但她等级一百,意志力早就在多年的修行里磨得刀枪不入。可这个魔物的吸吮带着某种邪门的韵律,一下深一下浅,深的时候吸盘几乎要吞进去半截,浅的时候只用倒刺刮着她的阴蒂打转。
“哈……啊……”
她没管住自己的喉咙。第一声叫出来之后,后面的就收不住了。触手像是听懂了她的反应,吸盘猛地加重了力道,连着嘬了十几下,每一下都把她往高潮的边上推。艾莉丝的小腹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发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里在往外淌水,黏液混着别的什么,把触手表面弄得一片滑腻。
“停……停下……”
触手当然不会停。另一条藤蔓从她身后探过来,这条比之前的都细,末端尖尖的,没有吸盘,只有一圈一圈的螺纹。它贴着第一条触手留下的黏液痕迹往下滑,找到那个已经被吸得微微张开的入口,毫不客气地挤了进去。
艾莉丝整个人弹了一下。
细触手进得不深,但螺纹在体内旋转的感觉太清晰了,一圈一圈地碾过内壁,转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腰都软了,九条尾巴垂下来,尾尖的火光彻底灭了。然后那条粗触手又动起来,吸盘贴着她的阴蒂吸,细触手在里面转,两下夹攻,她连三分钟都没撑住。
高潮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闪过白光,耳朵里嗡嗡响,嘴巴张着却叫不出声,只有喉咙里一串破碎的气音。身体痉挛着绞紧体内的触手,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把触手表面浇得湿淋淋的。她整个人软下来,像被抽了骨头,挂在触手上一动不动。
然后小腹开始发烫。
那种烫和刚才的快感完全不一样,是灼烧一样的痛。她低头去看,肚脐下方、耻骨上方的皮肤上,那些触手蹭上去的黏液正在渗进皮肤里,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游走,最后在小腹正中汇聚成一个图案。暗粉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线条一点点清晰,是一圈一圈盘绕的纹路,像藤蔓又像蛇,中心是一个类似子宫形状的符号,纹路从那个符号往四周蔓延,爬上她的腰侧、往下钻进耻骨上方的皮肤里。
淫纹。
艾莉丝在族里的古籍上见过这个。狐族的前辈里有几个被刻上这东西的,后来……后来她们就没再从外面回来过。族里老人提起这事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只说“变成肉便器了”“成了孕袋”,再多就不肯讲了。
她开始拼命挣扎。尾巴甩起来抽打触手,牙齿咬住缠在手臂上的藤蔓,指甲抠进吸盘的软肉里。但淫纹每完整一分,她身上的力气就少一分。等那个子宫形状的符号彻底亮起来的时候,她连攥拳的力气都没了,手指软软地垂着,指甲缝里全是触手的黏液。
触手把她放下来,放在泥地上。腐叶和湿泥沾了她一身,狩衣的前襟散开了,内衬被撕得七零八落,绯红袴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整条袴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胯骨和一小截大腿。她侧躺在泥里,九条尾巴无力地摊在身后,白毛上沾满泥浆和碎叶。
触手没有继续侵犯她。魔物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藤蔓一条条缩回地底,只留下她小腹上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淫纹。暗粉色的光在夜色里很显眼,把她沾了泥的皮肤映得忽明忽暗。
艾莉丝趴在泥地里,手指慢慢收拢,抓了一把湿泥。她想撑起身体,但胳膊抖得厉害,刚抬起一点又趴回去。嘴里全是泥腥味和触手黏液那股甜腻的腥气,她偏过头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混账……”
声音哑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泥地上,看着头顶被枝叶切碎的月亮。小腹上的淫纹还在发烫,但热度在慢慢退下去,变成一种温吞吞的暖意,像有只手掌贴在那里。她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纹路的时候,一阵细微的电流从那里窜上来,她腿根一颤,刚软下去的身体又绷紧了。
“不行……得起来……”
她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旁边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坐起来。低头检查身体,狩衣还能穿,但前襟的系带断了,只能用手攥着合拢。袴的腰带彻底不能用了,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截备用的细绳,勉强把袴系回腰上。佩刀还插在三丈外的泥地里,她盯着那把刀看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爬过去把它拔出来。
刀身上沾了泥,她用袖子擦了擦,插回腰间。然后她撩起狩衣的下摆,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那个淫纹。纹路已经暗下去了,变成浅粉色的细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从肚脐往下,一直延伸到耻骨上方的位置,正好是子宫所在的区域。
族里老人说过的话在她脑子里打转。变成肉便器。成了孕袋。她攥着刀柄的手指发白。
“妻获迷宫……”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前段时间在酒馆里听一个游商提过,说迷宫深处有能解万咒的秘药,但进去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没出来,出来的那个也疯了。当时她当笑话听,现在这个名字像根救命稻草。
她从树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了一步差点跪下去。九条尾巴垂在身后,毛上的泥块簌簌往下掉。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躺过的那片泥地,触手钻出来的洞口已经被翻上来的泥土盖住,看不出痕迹了。
“我会回来的。”她对着那片泥地说,声音还哑着,但语气已经硬起来了,“等我解了这东西,回来把你连根挖出来烧成灰。”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虫鸣都停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腐叶上,沙沙地响。她攥紧了狩衣的前襟,往森林边缘的营地走。小腹上的淫纹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像一只随时会醒过来的活物。
走出半里地的时候,她感觉到淫纹又跳了一下。很轻,像心跳,但位置在肚脐下面,跟她的心跳对不上。她脚步顿了一拍,然后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营地就在森林北边的河滩上。她记得那里有几个冒险者扎了帐篷,常年蹲在妻获迷宫外围等秘药。她之前看不上那种守株待兔的做派,但现在,她需要有人告诉她迷宫入口在哪。
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营火的烟味。艾莉丝裹紧狩衣,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银白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小腹上的淫纹在布料底下微微透出一点粉光,她用手掌按了按那个位置,光灭了。
“先到营地再说。”
她迈开步子,朝着烟火味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森林黑沉沉的,那些触手缩回去的地方,泥土底下的暗紫色光芒闪了最后一闪,也灭了。
族中旧事
艾莉丝没有直接去营地。
她在河滩下游的浅湾里洗掉了身上干结的泥块和腿间黏腻的痕迹,狩衣泡了水,前襟和后背的布料上留着几道撕裂的口子,她用指尖捏着裂口边缘比了比,撕得太齐整,像是被利刃划开的,不像藤蔓那种粗糙的撕扯。那魔物的触手末端有倒刺,勾住布料往回缩的时候,倒刺反而把裂口扯得更长。她盯着那几道口子看了好一会儿,把狩衣翻了个面重新穿上,破的地方压在内侧,从外面看不太出来。
九条尾巴浸了水,比平时沉了一倍多,她蹲在河边拧尾巴上的水,拧完一条换一条,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她的倒影也跟着晃,小腹上那圈浅粉色的纹路在水波里忽明忽暗,像一条盘着的细蛇。她别开眼不去看倒影,把最后一条尾巴拧干,甩了甩毛尖上的水珠,起身往上游营地走。
营地里的冒险者比她想的要多。河滩上一溜排开七八顶帐篷,有粗麻布的,有鞣制兽皮的,还有一顶用藤条撑起来的破斗篷,底下睡着个打鼾的矮个子。几堆营火散在帐篷之间,火边坐着的人大多裹着脏斗篷,有的在磨刀,有的抱着膝盖发呆,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艾莉丝走过去的时候,最近那堆火边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银白长发扫到九条滴水的尾巴,又扫回她脸上,然后不约而同地往下挪了挪,看她的肚子。
她下意识把手按在小腹上。
“新来的?”磨刀的那个开口,声音粗哑,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旧疤,“从林子里出来的?”
“嗯。”艾莉丝在火堆对面找了块干石头坐下,尾巴拢在身侧,尽量把毛铺开晾着,“听说这边有人知道妻获迷宫怎么进。”
磨刀的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知道的人多了。敢进去的少。”他抬起下巴朝营地深处那顶最大也最破的帐篷努了努,“那边,靠河边第三顶,有个叫谢拉的,进过迷宫外围两回,活着回来了。你去问她。”
“谢拉。”艾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过她不一定搭理你。”旁边一个裹着灰斗篷的女人接了话,手里拿根树枝拨火,火星子噼啪往上蹿,“她这两天状态不对,昨天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似的,手腕上又添了新伤。你去找她问路可以,别指望她跟你搭伴进去。”
艾莉丝没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尾巴上沾的灰,往营地深处走。经过那顶藤条破斗篷的时候,底下打鼾的矮个子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靠河边第三顶帐篷是灰绿色的旧帆布,边角用粗麻线缝过好几道,帐篷帘子半卷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谢拉?”她在帐篷外站定,声音不高不低。
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束短发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面容清秀,但眼下两团青黑的阴影重得像被人揍过,身上穿着轻便的皮甲,左腕缠着脏兮兮的绷带,右耳——艾莉丝注意到——只有左耳戴着一枚小银环,右耳是空的。对方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九条尾巴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
“阴阳师?”谢拉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低,带着点沙哑,“你来找我做什么。”
“问路。妻获迷宫的入口。”
谢拉没动。帘子还捏在手里,人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你身上有淫纹。”
艾莉丝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面上没动。“你怎么知道。”
“你按肚子的动作太明显了。”谢拉偏了偏头,下巴朝她小腹的方向点了点,“而且你刚洗过澡,衣服是湿的,尾巴也是湿的,但你不是从河上游来的,你是从林子里出来的。从林子里出来,衣服破了翻面穿,走路的时候双腿分得比正常宽一点,坐下的时候先用手撑石头再慢慢落下去。”谢拉的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份清单,“你被魔物伏击了,刚刻了纹,不超过半天。”
艾莉丝沉默了几息。“你观察得挺细。”
“活得久的都细。”谢拉终于让开半个身位,帘子掀得高了些,“进来吧。外面人多耳杂。”
帐篷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和一张旧毯子,角落里堆着杂物:几卷绷带、半瓶墨水和一支秃笔、一摞裁得歪歪扭扭的空白纸片,还有一只铁皮小盒,盒盖半开着,里面是几枚铜币和一小块没吃完的干酪。谢拉在毯子上盘腿坐下,把左腕的绷带解了一半,露出底下一条从手腕延伸到小臂的旧伤,伤口已经长好了,但疤痕是暗紫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纹路,和艾莉丝小腹上那个淫纹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你也中了。”艾莉丝蹲下来,盯着那道疤。
“比你早三个月。”谢拉把绷带重新缠上,动作利落,“我是在迷宫第二层被一只甲壳魔物按住的,它用触手缠住我左腕,把淫纹从伤口直接烙进去。比你这种被藤蔓从下面钻进去的,大概还稍微体面一点。”她说到“体面”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你等级多少。”
“一百。”
谢拉抬起眼,第一次露出点意外的神色。“一百?”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百级的阴阳师,被野外魔物伏击?”
“那东西不一般。”艾莉丝在对面坐下来,尾巴在身后铺开晾着,“藤蔓触手,表皮有发光淫纹,核心是块肉团。我的式神符被它一触手抽碎了,连反击的空档都没有。”
谢拉听完没马上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边缘。“你说的是林子里那种落单的淫纹魔物。我遇到过类似的,不过没你那只大。”她顿了顿,“你运气不好,那种魔物平时藏在腐叶底下,专等落单的旅人。一百级的阴阳师按理说不该被它近身,你当时在做什么。”
“赶路。没开感知结界。”
谢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从旁边那摞纸片里抽出一张,又拿了那支秃笔。“迷宫入口在河滩往北走两里地,有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橡树,树根底下有个往下的裂缝,就是第一层的入口。第一层是泥沼和藤蔓,杂鱼多,但不算太难,我到过第二层。”她在纸上草草画了几笔,一道河,一个叉代表橡树,底下画了几条歪扭的线代表迷宫层数,“第二层开始有甲壳魔物,就是我遇到的那种,战力大概在六十到七十级之间。第三层我没进去过,但听活着出来的人说,第三层往下每层都有更硬的守卫,越深越强。秘药在最底下,具体第几层没人说得清。”
“你进去两回,都退回来了。”
“第一回死在第二层,被甲壳魔物按住了,淫纹从一道变成两道。”谢拉指了指自己左腕,又指了指右腕,“第二回我带了三个同伴,两个没出来,一个出来之后疯了,当天晚上跑回林子再没回来。我右腕上这道是第二回添的。”她把笔放下,看着艾莉丝,“你一百级,比我强得多。但淫纹这东西不吃等级。它每次被魔物催发,就会往上长一圈,你的力量就往下掉一截。我第一回出来的时候还能用五十级的技能,第二回出来,三十级的术式都放不利索了。你才刚中,纹路还浅,现在去打还有机会。”
艾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隔着狩衣的布料,那圈浅粉色的纹路正贴着皮肤散发微温,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慢地爬。
“族里……”她开口,又停住。谢拉看着她,没催。
“我族里有过记载。”艾莉丝重新起了话头,声音放低了,“九尾狐娘中过这种淫纹的,不止一个。我小时候在族学里翻旧卷,看到过几段记录,当时看不懂,现在想起来,那些写的都是淫纹。”她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有个前辈叫千代,等级一百二十,是我们族里近百年来最强的阴阳师之一。旧卷上写她‘出任务未归’,族里派人去找,在边境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会说话了,见了人就往地上趴,小腹上的纹路亮得能照出影子。族里把她带回来关在禁闭室里,她每天夜里都发出那种声音,隔着三道墙都听得见。后来有一天她自己把禁闭室的门从里面拆了,跑进林子再没回来。”
谢拉安静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秃笔。
“还有一个叫阿绫的,等级九十多,旧卷上写她‘自愿入迷宫寻药’,一走就是两年。族里都以为她死了,结果第三年春天她自己回来了,大着肚子,肚皮上的纹路已经满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她回来那天跪在族祠门口求族长给她一个痛快,族长没答应,把她安置在偏院里让人照顾。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其余时间都在……都在自慰。”艾莉丝的声音越来越低,“旧卷上写‘阿绫日自亵不辍,声闻于外,族中幼女皆避行’。她撑了半年,最后生了三只魔物崽子,自己血崩死了。族里把那三只崽子烧了,把阿绫也烧了。”
“旧卷里写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艾莉丝抬起头,红宝石一样的眼瞳里映着帐篷里那点烛火,“就好像她们犯了什么错,被记了一笔,然后翻过去了。我当时觉得她们丢人,给族里抹黑。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淫纹,只觉得千代和阿绫都是意志不坚定的废物,换了我肯定能扛住。”
她停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今天下午那根触手插进来的时候,我连十息都没扛住。它吸我的……吸我那里,我就……”
“我知道。”谢拉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干脆,“我第一回也是。那东西有倒刺和吸盘,专门挑最敏感的地方下手,你越紧张它吸得越狠。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百级也改不了。”她把手里的秃笔搁下,正视艾莉丝,“你比我强的地方在于你才刚中招,纹路浅。我见过的最深的一个,纹路从肚脐一直爬到胸口,那个人连站都站不稳,看见魔物就自己把腿张开。”
艾莉丝的后槽牙咬紧了。
“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迷宫入口具体在哪儿,第一层第二层什么地形,甲壳魔物的弱点是什么。”她把攥着布料的手松开,又攥紧,“我今晚就去。”
“今晚?”谢拉皱了皱眉,“你刚中淫纹,至少缓一夜。”
“缓一夜纹路就深一夜。”艾莉丝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张开又收拢,毛已经干了大半,蓬松地铺在干草上,“你告诉我路怎么走就行。我自己进。”
谢拉看了她一会儿,低头把那张画了草图的纸片折了两折,递过来。“橡树底下裂缝,进去之后往左走,左边是干路,右边是泥沼,泥沼里杂鱼多,别走右边。第一层尽头有个往下的石梯,石梯口有块刻着淫纹的石板,踩上去第二层的门才会开。第二层是石廊,甲壳魔物在石廊中段的岔路口巡逻,你如果不想打就贴着墙根走,它的眼睛对静止的东西不太敏感。但如果你被它发现,它第一下会用双臂砸地,那一下范围很大,你得提前跳开。它的触手在肚子底下,从下面来的攻击它反应慢半拍。”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逃了两回。”谢拉把绷带重新缠紧,语气淡淡的,“逃命的时候记得最牢。”
艾莉丝把纸片折好塞进狩衣内兜,转身要掀帘子,谢拉在后面叫住她。
“等一下。”
她回头。谢拉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枚灰白色的药丸,每枚有小指头大小,闻起来一股苦味。“麻醉丸,我自己搓的,效果不怎么样,但能让你在被触手缠住的时候没那么容易……反应过度。省着用,一共五颗。”
艾莉丝接过布袋,掂了掂,揣进怀里。“谢了。等我出来还你。”
谢拉没应这句话,只是把帐篷帘子替她掀开,夜风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两晃。“你要是三天之内没回来,我就当你死在里头了。那五颗药丸算我送你的,不用还。”
“三天。”艾莉丝跨出帐篷,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天之内我要是没出来,你就当我把命扔在里头了。”
她往河滩北边走,经过那几堆营火的时候,磨刀的那个冒险者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刀往鞘里一插,冲她点了下头。裹灰斗篷的女人往火里添了根柴,也没说话。
走出营地范围,河滩上的碎石踩在脚底下嘎吱响。艾莉丝把那张草图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小腹上的淫纹还在微微发烫,她伸手按了按,那点温度透过狩衣的布料传到掌心,不烫手,但一直不凉。
她想起千代被带回来那天晚上隔着三道墙的叫声,想起阿绫跪在族祠门口求一个痛快。那些旧卷上的字她小时候背得滚瓜烂熟,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脑子里蹦,带着新的意思。千代跑进林子之后族里再没找过她,旧卷上写的是“千代自去,不复寻”。阿绫烧了之后,族里把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那一页纸被撕下来烧了,灰撒进河里。
“我不会变成那样。”她对着河滩上的风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不会。”
河滩往北两里地,那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橡树在月光下露出半边焦黑的树干,另外半边还活着,枝丫上挂着几片没掉完的叶子。树根底下,一道黑沉沉的裂缝斜着往地底伸,缝口有风往上冒,带着泥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艾莉丝在裂缝前站定,把九条尾巴拢到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淫纹在她小腹上跳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像是知道她到了什么地方。
她从怀里摸出谢拉给的小布袋,取了一颗麻醉丸含在舌下,苦味在嘴里化开。然后她手按刀柄,迈步踏进了裂缝。
身后的月光被树根遮住,裂缝里的黑暗合拢上来。她往下走了十几步,脚底踩到湿滑的苔藓,再往下,第一层的泥腥味浓得呛人,远处传来黏液蠕动的声音,还有细碎的吱吱声,那是杂鱼魔物在泥沼里翻腾。
艾莉丝没往右拐。她贴着左边的干路走,刀已经出了鞘,刀身上映着前方石壁上那些发着暗光的淫纹纹路,一层一层,往深处延伸。
通往妻获迷宫的消息
艾莉丝离开河滩营地时天还没亮透。
她把那身标志性的阴阳师狩衣换了下来,叠好收进油布包里塞在背囊最底下。身上穿的是一件从营地旧货堆里翻出来的灰褐色短斗篷,兜帽边缘磨得起毛,领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陈年酒渍。狐耳被她用布条压平贴在头顶,九条尾巴硬生生束成一股塞进斗篷后摆,鼓鼓囊囊地瞧着像背了个不合身的铺盖卷。银白色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盘在脑后,红宝石似的眼睛藏在兜帽阴影底下,只露出小半张脸。这副模样走在边境镇子的土路上,顶多被人当成哪个穷得叮当响的下级冒险者,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镇子叫灰渡口,地图上连个正经标注都没有,缩在两国交界的河湾拐角,几条泥巴路横七竖八地铺着,两边挤满了铁皮顶的棚屋和常年不熄炉火的铁匠铺。来这里的十有八九是冒险者、走私贩子、赌输了钱的佣兵,还有专门靠卖消息吃饭的人。艾莉丝在镇口停了一步,鼻子抽了抽,空气里混着煤灰、烂菜叶和河泥的腥气,比起族地那种檀香缭绕的清净,这里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压低兜帽,顺着主路往镇子深处走。经过两个坐在木桶上下棋的独眼矿工,绕过一堆正在卸货的骡车,在一家没有招牌的酒馆后门停住脚。门板是厚松木拼的,钉子锈得发红,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劣质麦酒的酸味。她抬手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瘦得指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手指头沾着干掉的墨渍。
“谁介绍来的。”
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把粗砂。艾莉丝从斗篷内袋摸出一枚铜币搁在那只手上,铜币边缘刻着三道细痕,是营地那个裹灰斗篷的女人教她做的标记。“河滩营地北边第三堆火,磨刀的那位让我来的。”
门缝里那双眼睛上下扫了她一遍,又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门板才往里拉开。“进来。别碰灯。”
艾莉丝侧身挤进去。屋里比外头还暗,窗户全用黑布蒙死了,只靠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页的霉味和一种说不上来的药草苦味。情报贩子已经缩回桌子后面,兜帽压得比她还低,整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几缕从兜帽边缘漏出来的灰白头发。身形瘦小得像个没长开的半大孩子,可那双沾墨的手上全是老茧和细碎的旧伤,指缝里的墨渍洗了不知多少遍还是黑的。桌上摊着几本翻烂了的册子,有的缺了封皮,有的被水泡得皱巴巴,旁边搁着一根秃了的鹅毛笔和半碟干涸的墨。
“坐。”情报贩子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木凳,自己先坐下了,顺手把桌上一本摊开的册子合上,封面朝下扣着。“你要问什么,先给钱。问价五十铜,答不上来退一半。”
艾莉丝在凳子上坐下,斗篷下摆盖住膝盖,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指头微微绷着。“淫纹诅咒,怎么解。”
屋里安静了两三息。情报贩子那对藏在兜帽底下的眼睛似乎抬了一下,油灯火苗晃了晃,在对方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问这个的不少。”情报贩子慢吞吞地开口,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活着拿到答案的不多。你身上有了?”
艾莉丝没答,只是把斗篷下摆稍微掀了一角,露出狩衣腰封上方那一小截皮肤。油灯光照过去,淡金色的纹路在白皙的小腹上若隐若现,纹路的末端隐入腰封底下,看不出全貌,可光是露出来的那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就足够让情报贩子把身子往后仰了仰。
“啧。”对方咂了下嘴,手指头又敲了两下桌面,“满月纹。被藤蔓类种下的?”
“你倒是识货。”
“干这行的,见得多了。”情报贩子把油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火苗离艾莉丝远了些,“五十铜,入门费。你要问的是解法,得加钱。三百铜,我给你指条路。另有一本手记,残的,关于那个地方的,两百铜。一起要的话四百五。”
艾莉丝从内袋里数出铜币,一枚一枚码在桌面上。情报贩子伸手拢过去,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铜币落进兜里叮当响了一声,然后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卷用麻绳扎着的羊皮纸,又弯腰在脚边的木箱里翻了翻,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册子封皮早没了,前几页被撕掉,剩下的纸页卷边发黄,边角还有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了的泥浆,又像是别的什么。
“先说路。”情报贩子把羊皮纸卷在桌上展开,手指头点着上面一处用红墨圈出来的标记,“妻获迷宫。在灰渡口往东北走,翻两道山梁,有条干涸的河床,顺着河床走到头就是入口。附近有片营地,跟你一样的倒霉蛋聚在那儿,等着进迷宫找秘药。迷宫里分好几层,越往深处越要命,可那秘药只在最里头长着。什么模样、怎么拿,手记里写着。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不包。”
“秘药真能解淫纹?”
情报贩子的手指头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我卖消息,不卖保证。手记是前头进去过的人留下的,写的人没出来,手记被带出来了。上面写着秘药能解,至于写的人自己为什么没解成,你自己翻。”
艾莉丝把羊皮纸卷和册子都拿过来,先翻开手记。纸页脆得翻动时哗哗响,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深浅不一,有几页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指印。开头几页记的是迷宫第一层的走法,画着简陋的岔路示意图,旁边用潦草的字迹注着“黏液团,弱火”“蝙蝠翼,怕光”。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乱,行距忽大忽小,有几段话被反复涂改,最后干脆被墨水涂成一团黑。中间夹着一页画了个人形,小腹位置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旁边写着“第三层开始纹路会自己长,别用手碰,越碰越烫”。
“写这手记的人呢?”艾莉丝抬头问。
“不知道。手记是别人从迷宫入口捡回来的,跟一堆碎布片混在一起。”情报贩子把油灯又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跳,“你要是找着了,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出五十铜收后续。”
艾莉丝没接这话。她翻到手记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只能勉强辨认出几行:“第四层……守卫……打不过……纹路满了……动不了……”后面全是墨疙瘩,最后一页只写了一个字,写到一半笔尖划破了纸,那个字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把册子合上,塞进斗篷内袋,跟羊皮纸卷放在一起。“营地那边什么情况?”
“十来号人,有等了半个月的,有刚到的。有个短头发的,手腕有旧伤,左耳朵上挂个银环,前阵子老来我这儿问消息,最近没来了。你要是在营地里碰见,替我带句话,她欠我一百二十铜没给。”
艾莉丝站起来,把凳子推回桌底下。“还有别的要嘱咐的?”
情报贩子把铜币又摸出来数了一遍,确认数目没错,才慢悠悠地开口:“进了迷宫别逞能。淫纹那玩意儿,你越用力量它长得越快。你在外头是等级一百的阴阳师,进去打两场杂鱼可能就掉到八十。掉到六十以下,连跑都跑不利索。手记里写秘药在最深处,可没人告诉你最深处怎么走,你自己掂量。”
“谢了。”艾莉丝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情报贩子在背后叫住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要是真进去了,在营地找那个短头发的。她叫谢拉。她知道的比手记上写得多,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对。你要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了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艾莉丝没回头,拉开门板走了出去。巷子里的天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把兜帽又往下拽了拽,快步穿过灰渡口的泥巴路,往东北方向的山梁走。出了镇子范围,土路变成碎石坡,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空气里的煤灰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松脂和湿苔藓的气息。
她走了一段,找了棵倒伏的枯树坐下,把手记又摸出来翻。这回她看得更仔细,一页一页地捋。前头几页的走法虽然潦草但还能用,关键是中间那几页被涂改的地方,她对着光反复看了半天,发现有一处涂改底下隐约能透出原来的字迹。她从背囊里摸出一小瓶清水,用手指蘸了水小心翼翼地在纸面上润了润,墨迹化开一点,底下的字露了出来。
“……第三层往右数第二个岔口,有暗河,水能暂时压住纹路的热。别喝,只泡。”
“第五层入口有守卫,甲壳类,触手从腹下出来,打不过就跑,往左绕,有窄缝能过。”
“秘药长在第六层最里头,白色小花,叶子带银边,拔的时候别碰根,根一断药效就没了。”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涂得几乎看不出来,她凑近了辨认半天,才读出半句:“……如果纹路已经满了,别拔花,直接往大门走,门会问……”
句子断在这里,后面全被墨涂死了。艾莉丝盯着那半句话看了很久,小腹上的淫纹像是被那行字勾了一下,微微跳了跳,热度比刚才在酒馆里高了些。她把册子合上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碎叶,继续往山梁上走。
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跟她在裂缝口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站在山脊上往下看,山坳对面有条干涸的河床,灰白色的卵石铺了满满一沟,河床尽头是一片黑沉沉的林子,林子边缘影影绰绰能看见几顶帐篷的轮廓,有炊烟升起来,细得像根线。
那应该就是营地了。
她正要往下走,小腹上的淫纹突然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比之前都重,像有人拿指头在她肚皮上弹了一下。她停住脚步,伸手按了按,隔着狩衣和斗篷两层布料,那股热度清清楚楚地传上来,而且纹路似乎在慢慢往腰侧蔓延,比今早出门时宽了半指。
艾莉丝咬了咬牙,把兜帽拉紧,加快脚步往山坳底下走。手记里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越用力量它长得越快”。她今早出门到现在没跟任何魔物动过手,纹路还是宽了。要么是手记上写的东西不准,要么就是进了这片地界之后,淫纹自己就会长。
她没再往下想。河床上的卵石在脚底下嘎吱响,营地那几缕炊烟越来越近,她得在天黑之前赶到,先摸清楚营地里的情况,找到那个叫谢拉的短头发,再决定什么时候进迷宫。
走到河床中段的时候,她听见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抬头一看,一个裹着破毯子的人蹲在卵石堆上,手里攥着半块干饼,正抬头看她。那人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颧骨,斗篷底下露出来的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不知道在营地里等了多久。
“新来的?”那人把干饼往嘴里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找秘药的?”
艾莉丝点了下头,没多说话,继续往前走。背后传来那人含混的笑声:“带够药了没?里头可不好熬。”
她没回头。营地就在前面了,几顶帐篷歪歪斜斜地扎在河床边的平地上,中间拢着一堆火,火边围了三四个裹着斗篷的人,都在默默烤火,没人说话。火堆旁边支着个简陋的木架子,上头挂着几串风干的肉条和一把豁了口的铁壶,壶嘴冒着白汽。
艾莉丝在营地边缘站住,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短头发戴银环的人。她找了块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卵石坐下,把背囊搁在脚边,手缩在斗篷里按着刀柄,等着看有没有人主动来搭话。
火堆边一个裹灰斗篷的女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兜帽底下露出半张晒得黝黑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新来的?水在壶里,自己倒。别碰架子上的肉。”
艾莉丝点了下头,没去倒水。她坐在卵石上,斗篷底下的手按着小腹,淫纹还在隐隐发烫,热度比在山梁上又高了一点。她望着火堆边那些沉默的人影,心里盘算着明天进迷宫的事,一边想着手记里那些潦草的字,一边忍不住去猜那个叫谢拉的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子。河床尽头的黑林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林子里头就是迷宫的入口,她明天要进去的地方。
迷途者营地
艾莉丝在卵石上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营地里再没人主动跟她搭话。火堆边那圈人像是早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盯着火苗出神,偶尔有人往火里添一根柴,动作也慢吞吞的,仿佛多使一分力气都是浪费。她趁机把营地扫了个遍——歪斜的帐篷拢共七顶,两顶塌了半边,拿石块压着底角勉强立着,剩下五顶也好不到哪去,篷布上补丁摞补丁,针脚粗大得像蜈蚣爬。火堆另一侧靠河床的坡地上还横着几块大石头,石头缝里塞着破草席和旧毯子,有人蜷在里面,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脏兮兮的手或脚,分不清是睡着还是病着。
她数了数人头,帐篷里外加上火堆边的,少说也有十几号人,比她预想的多得多。手记上只潦草提了一句“入口外有歇脚处”,压根没写规模。这些人大多裹着差不多的灰扑扑斗篷,颜色被泥水浸得发黑,脸上要么带伤,要么泛着长期没吃好睡好的青灰色。艾莉丝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狩衣——虽然下摆被藤蔓撕过一道口子,昨晚在溪边搓洗过,泥渍去了大半,跟营地里这些人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光鲜。难怪他们看她眼神发直。
“你那斗篷料子不错。”火堆边那个裹灰斗篷的女人又开了口,这回没抬头,拿根树枝拨着火堆底下的炭,“从外头来的?”
“边境那边。”艾莉丝简短地应了一声,没提族地,也没提酒馆。
女人哼了一下,算是回应,树枝尖戳了戳火堆里一块烧裂的石头:“外头来的都跟你一样,干干净净进来,灰头土脸出去——要是出得去的话。”她终于抬起兜帽底下的脸,黝黑的面皮上颧骨高耸,眼窝有点陷,但眼神还算清醒,不像旁边那几个已经烤火烤得眼神发直的家伙,“我叫玛尔塔,在这儿待了快二十天了。你找谁?”
“谢拉。”艾莉丝说,“短头发,左耳戴个银环。”
玛尔塔手里的树枝停了一瞬。火堆对面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瘦高男人抬了下眼皮,又耷拉下去。玛尔塔把树枝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谢拉啊。你来得不巧,她昨儿个进迷宫了,到现在没回来。”
“她一个人?”
“一个人。”玛尔塔往火堆边挪了挪,给艾莉丝让出个更近的位置,艾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坐下了。离火近了,她才看清玛尔塔灰斗篷底下露出的手腕上缠着旧绷带,绷带边缘洇出黄褐色的药渍,手腕往上一截小臂内侧,皮肤底下透出几条极淡的纹路,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但艾莉丝认得那种走势——跟她小腹上那道淫纹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浅得多,像褪了色的旧墨。
她心里一紧,面上没动,只把斗篷拢了拢。“她进去之前什么状态?”
玛尔塔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点掂量的意思:“你跟她约好的?”
“手记上提到过她。”艾莉丝从背囊里抽出那本残破手记,翻到夹着布条的那一页。其实手记上根本没写谢拉的名字,她是在酒馆听情报贩子提了一嘴,说营地有个叫谢拉的短头发也在找秘药,跟她是同路人。但玛尔塔没必要知道这个。她把翻开的页面凑近火堆,让玛尔塔看清上面潦草的字迹和压印的迷宫图样。
玛尔塔扫了两眼,点点头:“行,手记是真的,这图样我见谢拉画过。”她把手缩回斗篷里,声音压低了些,“她刚来那会儿跟你差不多,身上纹路浅,精神头也足,天天进迷宫探路,晚上回来就在火堆边画地图。头几趟还能全须全尾出来,后来就不行了,有回是爬出来的,裤腿上全是黏液,走路打晃,在帐篷里躺了两天才缓过气。我劝她歇几天,她不听,说纹路又宽了一指,等不起。”
“她左耳那个银环呢?”
“昨天进迷宫之前摘下来搁睡袋里了,说是怕丢在里头。”玛尔塔往营地东头那顶最破的帐篷抬了抬下巴,“就那顶,她东西还在里头。你要找她,等明天吧,要是明天还不回来……”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
艾莉丝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那顶帐篷篷布上补丁最多,门帘半卷着,里头黑洞洞的看不清,只门口地上搁着一双磨穿了底的短靴,靴尖朝里摆着,像是主人随时准备回来穿上。帐篷旁边还戳着根木桩,桩上歪歪扭扭刻着几道横线,数了数有十几道,大概是谢拉进迷宫的次数。
“你身上也有纹吧。”玛尔塔忽然说,语气平平的,不是问句。她朝艾莉丝斗篷下摆瞟了一眼,艾莉丝下意识并了并膝盖,小腹上的热意又蹿上来,像是被这句话勾了一下。“不用遮,这儿的人都有。你瞅那边——”玛尔塔用下巴点了点火堆对面那个瘦高男人,“他叫柯恩,来的时候纹路在胸口,现在都爬到脖子根了,再往上就到脸。他不敢进迷宫了,天天坐这儿烤火,等别人带秘药出来分他一份。可谁肯分?”
柯恩头埋得更低了,兜帽滑下来露出半截后颈,果然皮肤底下透出几道暗红色的纹路,沿着颈椎往上,消失在衣领里。他旁边的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或拉了拉袖口,有人手腕内侧露出的纹路颜色比玛尔塔的深得多,几乎呈暗紫色。
艾莉丝把斗篷下摆重新压好,手指隔着布料按了按小腹。纹路的热度比在山梁上又涨了一分,像有人拿温热的指腹贴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揉。她咬了咬后槽牙,问:“这儿的人,纹路都怎么来的?”
“五花八门。”玛尔塔拿铁壶给自己倒了半碗水,水汽在冷空气里腾起来,“有跟你一样在野外被魔物逮住的,有在迷宫里走岔了路被杂碎围了的,还有几个——”她朝河床坡地上那几个裹草席的抬了抬下巴,“纹路快满了,不敢进迷宫,又不敢回家,就在这儿耗着。你别看他们现在不吭声,刚来那会儿也跟你似的,以为自己能撑住。”
艾莉丝没接话。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往上飘了飘又暗下去。营地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披着破斗篷的矮个子从帐篷后头绕出来,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铁桶,桶里晃荡着半桶浑水。那人走到火堆边把桶一搁,嗓门挺亮:“水打回来了,谁要喝自己舀——新来的?你带盐了吗?拿盐换水。”
艾莉丝从背囊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一撮盐粒在对方手心里。矮个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够意思。我叫格里,营地管水的。你待久了就知道,盐比钱好使,这鬼地方钱买不着东西。”他把桶往火堆边推了推,自己蹲下来烤手,“你找谢拉?她进迷宫之前把银环搁我这儿了,说要是三天不回来就让我把环子卖了换盐。”
艾莉丝眉头一跳:“她这么说的?”
“原话。”格里从怀里摸出个用破布裹着的小包,打开来,里头躺着一枚细细的银环,环身上划了几道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不过她昨天才进去,今天不算数,我先不卖。你要是等得及,明儿傍晚还没信儿,这环子就归我了。”他把布包重新裹好揣回怀里,“你跟她什么关系?”
“同路人。”
格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干净的狩衣和腰间的刀柄上停了停:“那你有得等了。营地里的规矩,新来的先在外头睡一夜,明天早上找玛尔塔登记,她管排进迷宫的次序。别自己瞎闯,上礼拜有个愣头青不听劝,一个人摸黑进去,第二天早上只有半截袖子漂在河面上。”
玛尔塔在旁边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艾莉丝把盐袋收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营地里有没有人拿到过秘药?”
火堆边安静了一瞬。玛尔塔低头喝水,格里拿树枝拨火,柯恩把兜帽又往脸上拉了拉。过了好几息,玛尔塔才开口:“有。三年前有个男的,纹路快满了,硬闯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个瓷瓶,说是秘药。他当场喝了,纹路确实褪了——褪得干干净净,跟新剥的鸡蛋似的。但他整个人也废了,走路走不稳,话说不利索,在营地又待了半个月,有天早上不见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栽河里了。”她抬眼盯着艾莉丝,“秘药管用,但管不管用得起,看命。”
艾莉丝没再问。她把背囊垫在膝盖上,摸出干粮啃了两口,味同嚼蜡。火堆对面的柯恩终于抬了头,哑着嗓子说了句:“你最好今晚把斗篷缝严实点,半夜河风灌进来,冻得骨头疼。”这是他今晚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说完又缩回去了。
天黑得很快。河床尽头的黑林子像一块大墨锭泡进了水里,轮廓都化开了。营地里的人陆续散了,有的钻进帐篷,有的裹着毯子往石头缝里一靠就算睡下。玛尔塔给艾莉丝指了营地北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卵石地,上头铺着前任留下的干草垫子,草都压扁了,但比直接睡石头强。艾莉丝把斗篷解下来一半铺在草垫上,刀搁在手边,背囊当枕头,躺下去的时候小腹上的纹路贴住草垫,一阵微弱的痒意从肚脐底下往四周爬,像蚂蚁在皮肤底下走队列。她把掌心按上去,纹路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帐篷那边传来格里压低的声音,像是跟谁在说话:“……尾巴那么多条,九条呢,我数了。九尾狐娘跑这儿来,族里没人管?”
另一个声音回了句什么,听不清,格里又嘟囔:“管她呢,反正进了迷宫都一样。”
艾莉丝闭着眼没动。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过来,照在她银白的发尾上。她把斗篷拉上来盖住脸,手指在斗篷底下慢慢收拢,攥紧了刀柄。明天,她得先弄清楚迷宫的入口到底什么样子,谢拉是怎么走的路线,然后——然后她也得进去。
河风从林子那头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微微发甜的腥气,像是腐烂的树叶混着某种黏液的味儿。艾莉丝把脸往斗篷里埋了埋,那股甜腥气还是钻进来,贴在她鼻尖上不走。她翻了个身,面朝帐篷的方向,看见谢拉那顶破帐篷的门帘被风吹得晃了晃,黑洞洞的门口像张开的嘴。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数呼吸。一、二、三……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小腹上的纹路忽然猛地一跳,热意窜上来,烫得她腰都弓了一下。她咬住斗篷边角没出声,等那阵热浪退下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黑暗里她把手伸到斗篷底下摸了摸纹路的位置,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纹路的边沿好像比白天又往外扩了一线。
她把手抽出来,攥成拳头搁在胸口,睁着眼看天。河床上方的夜空倒是干净,星星一颗一颗钉在墨蓝的底子上,冷得很。她盯着最亮的那颗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发沉,才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睡梦里她听见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隔壁帐篷里。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天还没亮透,营地里就有人走动。艾莉丝是被一阵铁器碰撞声吵醒的,睁眼的时候草垫上结了一层薄霜,斗篷边角硬邦邦的。她坐起来,看见格里蹲在火堆边拿铁片刮锅底,玛尔塔站在营地东头谢拉的帐篷门口,正弯着腰往里看。艾莉丝把刀别好走过去,还没开口,玛尔塔就直起身来,脸色不太好看。
“谢拉的睡袋是空的。”玛尔塔说,“她昨晚没回来。”
迷宫的规则
火堆边的铁锅刮出刺耳的声响,格里把最后一点焦糊的锅底铲干净,抬头看见艾莉丝走过来,手里的铁片往锅沿上一磕,没说话,只拿眼睛上下扫了她一遍。
玛尔塔还站在谢拉的帐篷门口,弯腰把睡袋从里面拖出来,抖了抖。睡袋轻飘飘的,抖开之后只有几根银灰色的短发粘在布面上,和一枚小银环滚落在草垫的缝隙里,磕出一声细响。
“就这些。”玛尔塔把睡袋团起来抱在怀里,转头看着围过来的几个人,“睡袋是凉的,她昨晚压根没睡在这儿。”
艾莉丝蹲下去,从草垫缝里把那枚银环捡起来。环圈内侧磨得发亮,外侧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她记得谢拉左耳上那枚——昨晚篝火边说话的时候,银环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晃来晃去,火光照上去亮闪闪的。现在这枚环子躺在她手心里,冰凉。
“她进迷宫了?”艾莉丝站起来问。
“多半是。”格里把锅架回火上,拿木勺搅了搅里面煮着的糊糊,“谢拉那个人,你劝她等两天她偏不听,非要自己摸黑去。上回也是这样,半夜从帐篷里溜出去,天亮了才被迷宫吐回来,浑身没一块好皮。”
“吐回来?”艾莉丝皱起眉。
格里和玛尔塔对看了一眼。玛尔塔把睡袋叠好搁在帐篷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营地西边努了努嘴:“走,找个地方坐下说。你既然要进迷宫,有些事得先弄明白,省得跟谢拉似的,啥都不清楚就往里冲。”
营地西头有一块被踩平了的空地,几块石头围成个圈,中间的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一层白灰。玛尔塔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格里蹲在对面,拿木棍拨拉着灰堆。旁边几个披斗篷的冒险者也慢吞吞凑过来,有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靠着半截断木,手里拿块干面包慢慢撕着吃,还有个瘦小的女人裹着洗得发白的斗篷,蹲在圈子外围,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莉丝的小腹位置看——她斗篷底下露出来的手腕上,能看到一圈淡淡的纹路,跟艾莉丝身上的淫纹一个路数。
“你身上也有那东西吧。”格里拿木棍指了指艾莉丝斗篷下摆,“别遮了,来这儿的十个里有八个带着。没带淫纹的人谁往妻获迷宫跑。”
艾莉丝把斗篷拢了拢,没接这话,直接问:“迷宫入口在哪儿?谢拉昨晚从哪个方向走的?”
“入口就在河对岸那片石壁底下,往北走小半个时辰就能看见。”玛尔塔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致方位,“但你先别急,入口是同一个,进去之后可不是同一座迷宫。”
艾莉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疤脸男人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所有人从同一个门进去,但每个人碰到的迷宫不一样。我上回进去,走的是条往下的石阶,两边全是淌水的墙,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碰见一群黏糊糊的东西,打不过,被按在地上弄了一顿,再睁眼就躺在营地边上了。”他拍了拍自己后腰,“纹路往上爬了一截。”
“我走的是岔路。”蹲在外围的瘦小女人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太愿意说,“进去是个圆形的石室,三条路,我挑了左边那条,走了没多远就碰见一只大个的甲壳东西,胳膊比我腰还粗。”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脸往斗篷领子里缩了缩,“它把我按在墙上……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人躺在河滩上,浑身湿透。”
艾莉丝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她想起谢拉昨晚篝火边说的话——“进去三次,每次碰见的东西都不一样。第一次是黏液团,第二次是矮兽人,第三次……”谢拉当时没往下说,只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了手腕。
“还有一件事。”玛尔塔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点了几个点,“在迷宫里被打败、被那些东西弄到昏过去,纹路就会升一级,你身上的力气会被抽走一部分。我刚来的时候还有七十多级,现在——”她苦笑了一下,“五十出头吧。每被弄昏一次就掉十几级,掉下来的力气全喂给纹路了。”
艾莉丝的心沉了一下。她是等级一百的阴阳师,在族里同龄一辈里数一数二,这也是她敢独自来迷宫的底气。但如果每败一次就掉十几级……
“纹路升级不光是掉力量。”疤脸男人把话接过去,声音压低了,周围几个冒险者都不约而同地往这边凑了凑,“纹路每升一级,身上的皮肉就跟着变。先是腰侧,然后是胸口、大腿根,那些地方会变得特别……敏感。”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认识一个家伙,进来的时候纹路才刚成型,在这儿耗了半个月,纹路爬到胸口了,整个人变得——怎么说呢,碰一下就抖,后来连走路都哆嗦。再后来他就不见了,大概是被迷宫彻底吞了。”
“被吞了是什么意思?”艾莉丝问。
没人立刻回答。蹲在外围的瘦小女人把脸埋进膝盖里。格里拿木棍在灰堆里戳来戳去,戳出好几个小坑。最后是玛尔塔叹了口气:“就是字面意思。纹路升到满级的人,会自己走进迷宫深处去,再也出不来。迷宫里那些东西会把人当……当孕袋用。不停怀、不停生,生出来的小魔物再接着长。营地北边原来有个常驻的冒险者,纹路满了之后有天晚上自己走的,睡袋都没带。后来有人在迷宫深处见过她一次,肚子鼓得跟揣了个西瓜似的,人已经不会说话了,眼睛都是直的。”
火堆那边传来格里搅糊糊的咕嘟声。艾莉丝觉得嘴里发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隔着狩衣和斗篷,纹路的位置隐隐发烫,像在回应她心里的恐惧。
“所以谢拉昨晚是去找解药了?”她问。
“谢拉找解药找了快十天了。”格里把糊糊从火上端下来,分到几个木碗里递过来,“她比你来早不了多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似的,一身利落皮甲,说话硬邦邦的。后来败了两回,人就蔫了。昨晚她走之前跟我说了句‘再试最后一次’,我还以为她说着玩的。”
艾莉丝接过木碗没吃,盯着碗里灰白色的糊糊看了半天。“解药在迷宫深处什么地方?”
“没人说得清。”玛尔塔摇头,“进去的人要么被吐回营地,要么就再没回来。深处到底什么样,只有走到那儿的人才知道。但有一点——”她把碗放下,认真地看着艾莉丝,“越往深处走,碰见的魔物越强。杂鱼那些东西在入口附近转悠,你往里走个两三层的功夫,碰见的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了。谢拉第二次进去的时候,在第三层碰见一只人形甲壳的东西,她说那玩意儿一巴掌把她扇出去十几步远,根本没还手的余地。”
艾莉丝把碗搁在膝盖上,脑子飞快地转。等级一百,掉个十几级也还有八十多,比营地里这些五十几级的人强出一大截。如果她运气好,在前两层不碰上那种硬茬子,说不定能一口气冲到深处。
“每个人进去碰见的迷宫不一样,那有没有什么规律?”她问,“比如等级高的会走哪条路?”
疤脸男人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进来的时候六十多级,碰见的是黏糊糊的软东西。那边那位——”他朝瘦小女人努了努嘴,“她进来的时候才四十级出头,碰见的倒是硬壳的。跟等级好像没啥关系。”
“跟纹路有关系。”瘦小女人忽然抬起头,声音还是低,但比刚才清楚了些,“我看过几本前人留下的手记,残页粘起来的,上面说迷宫会根据纹路的深浅给人安排路线。纹路越浅,走的路越浅;纹路越深,越容易被往深处引。”她看了艾莉丝一眼,“你身上的纹路还新,刚烙上没多久吧?那你进去应该走的是浅层路线,碰见的东西不会太强。”
艾莉丝心里一动。她确实刚被烙上纹路没几天,按照这个说法,她进去碰见的应该是杂鱼那一级的魔物。但问题在于——她每败一次,纹路就深一层,下一次进去碰见的东西就会更强。这是个越陷越深的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都别败。”艾莉丝说。
“对。”玛尔塔点头,“一次都别败,一路杀到深处拿解药走人。但这话谁都会说,做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纹路,“我进来的时候也这么想,结果第一层就栽了。”
艾莉丝没再说话。她把碗里的糊糊几口扒完,抹了抹嘴站起来。格里在背后喊了句“你也要现在进去?”,她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她走回自己的草垫边,把斗篷叠好塞进包袱里,狩衣的带子重新系紧。刀别在左侧腰间,符纸贴身收在怀里,数了数还剩七张。昨晚被格里和玛尔塔他们围着说了一通,她大概摸清了迷宫的规矩:入口在河北石壁下,进去之后各走各的路,败了就被吐回营地,纹路升一级,力量掉一截,身体被改造一部分。救命的解药在深处,但深处的魔物强得离谱。
她蹲下来把包袱系紧的时候,手指又碰到了小腹上的纹路。隔着一层狩衣,那块皮肤烫得厉害,像是纹路自己在发热。她咬了咬牙,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朝河对岸的方向走去。
经过谢拉的帐篷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那枚银环还在她手心里攥着,硌得掌心生疼。她把银环揣进怀里贴身的位置,低声说了句:“我要是走到深处,替你找找。”
河滩上的碎石踩在脚下嘎吱作响。艾莉丝蹚过浅水,冰凉的河水没过脚踝,狩衣下摆湿了一截。对岸的石壁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石壁根部的阴影里,她看见一道黑黢黢的裂口,大概两人宽,高不过头顶,洞口边缘的石头被摸得光滑发亮,不知道多少人从这里进去过。
她站在洞口,闻到里面飘出来一股潮湿的、微微发甜的气味——跟昨晚河风里卷来的那股腥甜一个味儿,但浓了十倍不止。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只有极深处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把刀抽出来握在手里,抬脚迈了进去。
洞里的空气凉飕飕地贴着皮肤,越往里走那股甜腥味越重。走了大概几十步,身后的洞口光线就完全看不见了,只有前方那点暗红色光在远处晃。她摸着石壁往前探,石面潮湿,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滑腻。
又走了一段,脚下的路忽然往下沉,像是踩进了个土坡。她压低重心往下滑了几步,眼前豁然一亮——石壁向两边退开,露出一条宽阔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纹路,跟淫纹一个式样,金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脉动,把整条甬道照得清清楚楚。甬道尽头分出了三条岔路,每条路口都黑沉沉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艾莉丝在岔路口站定,把刀换到右手,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三条路,她得选一条。谢拉说过她走的是左边那条,碰见的是甲壳东西——那她就走中间或者右边。
她选了右边。
甬道往里走了一截,石壁上的光纹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散落的碎骨头和破布片。她拿刀尖拨了拨其中一块破布,看着像是冒险者皮甲的下摆。再往前走,地上开始出现黏液,一小滩一小滩的,泛着淡淡的绿光。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啪嗒,啪嗒,像湿软的东西在石面上蠕动。艾莉丝停下脚步,把身子压低,刀横在身前。前方的黑暗里,一团半透明的绿色黏液正从石壁缝里挤出来,慢慢聚成个球状,表面鼓起好几个小包,每个包里隐约能看到暗色的核。
黏液团。她见过类似的东西,野外魔物里也有这种低级的玩意儿,不难对付。艾莉丝松了口气,把符纸收回怀里,决定省着用。这种杂鱼,拿刀就能解决。
她错了。
那团黏液看见她,猛地弹起来贴在石壁上,然后像水一样摊开,从石壁两侧包抄过来。艾莉丝一刀劈在正面的黏液上,刀锋切进去的感觉像划进一锅稠粥里,阻力不大但完全使不上劲。被她劈开的那块黏液落地后又聚了回去,同时两侧的黏液已经包到了她脚边,缠上她的靴面。
她抬脚猛跺,把黏液甩脱,往后退了两步。更多的黏液从石壁缝里渗出来,前前后后涌了七八团,把她围在中间。她挥刀连劈了三团,每一刀都能切开,但每一刀都切不死——这些东西没有核心,或者说核心藏得太深,不把整团黏液彻底打散根本伤不到。
一团黏液趁她挥刀的间隙弹上来糊住了她的刀柄,滑腻的重量扯得她手腕一歪。她赶紧换左手抽符纸,但另一团黏液已经扑到她腰上,顺着狩衣的缝隙往里钻。凉腻的触感贴住她腰侧的皮肤,直奔小腹的纹路去。
纹路被碰到的瞬间,艾莉丝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一股热流从纹路的位置炸开,顺着脊椎往上窜,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三团黏液同时扑了上来,缠住她的胳膊和腿,把她往地上按。
她咬着牙把符纸拍出去,金光炸开,最近的两团黏液被震散成水花。但剩下的五团立刻补位,糊住她的手腕和脚踝,黏腻的触感从狩衣下摆钻进去,贴上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淫纹又跳了一下,热意从下腹扩散到腿根,她挥刀的手开始发软。
“滚——”她低吼着把刀插进缠在腰上的黏液里搅了两圈,总算把那团东西撕开个口子。但更多的黏液从甬道深处涌出来,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她边打边退,符纸又用掉两张,金光炸了三次,黏液团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扑上来,没完没了。
退到甬道口的时候,她脚后跟磕在石阶上,一个踉跄仰面摔下去。后背砸在石面上的瞬间,所有黏液团同时扑上来,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层半透明的绿膜里。那层膜贴着她的脸和胸口收紧,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膜里伸出来,细细的、软软的触丝,顺着她狩衣的缝隙钻进去,贴着皮肤往纹路上爬。
小腹的纹路像被点着了。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滚上来,她弓起腰想蜷起来,但四肢被黏液膜扯着动不了。触丝缠住纹路的位置开始往两边扩散,每挪一寸,皮肤就烫一分,快感顺着脊椎往脑袋里灌。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一声闷哼。
“不……不行……”
她拼命去够腰间的刀,手指碰到刀柄了,但触丝缠上手腕一拧,刀被卸下来滚到一边。然后那些触丝往更深处钻——狩衣下摆被撕开,触丝贴上她大腿内侧的皮肤,贴着天生白虎的耻丘边缘打转。她整个人绷紧了,脚趾蜷起来,纹路在皮肤底下猛地跳了四五下,每跳一下她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最后她只记得自己蜷在甬道口,浑身被绿膜裹着动弹不得,小腹的纹路烫得像块烙铁。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她躺在河滩的碎石地上,浑身湿透,狩衣破了好几道口子,刀掉在手边不远。天已经大亮了,日头晒得她脸发烫。她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去看小腹——纹路的边沿往外扩了一指宽,颜色比之前深了些,金红色的光还没完全褪下去。
她攥着刀柄在河滩上坐了很久,直到裤子的湿痕被日头晒干。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石渣,走回营地。
格里看见她回来,从火堆边站起来迎了两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见她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玛尔塔坐在石头上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把手里半块面包递过来。
艾莉丝接过面包啃了两口,嚼着嚼着忽然说:“右边那条路,下次我走中间。”
格里和玛尔塔对看了一眼。疤脸男人从断木那边走过来,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炸开。
“行。”他说,“那你得先把纹路消停消停——我看你那个亮度,再败一回,碰见的东西就要比刚才强一档了。”
艾莉丝把面包咽下去,伸手按了按小腹。纹路在掌心底下跳了一下,热意窜上来,她咬着牙没松手。
“我知道。”她说,“所以下回进去之前,我得先想个办法让这些东西碰不着我。”
第一次踏入
天还没亮透,营地里的火堆只剩一层暗红的炭,偶尔炸开一两粒火星。艾莉丝已经站在水缸边,用木勺舀起冰凉的河水兜头浇下来,把最后一点困意冲掉。水顺着银白长发往下淌,她拧了拧发尾,手指划过耳后时碰到狐耳根部,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两下。她对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红瞳里还有血丝,但眼神是定的。
她把狩衣从晾绳上取下来。破口已经用细麻线缝过了,针脚歪歪扭扭,她不太会做这种活,但总比敞着口子进去强。绯红袴的膝盖处磨薄了一块,她翻到里侧多缝了两道。九条白尾在身后散开又收拢,像在试自己还有多少力气——尾巴根部的肌肉还有点酸,昨天被黏液膜扯过的感觉没完全消。
“你来得倒早。”
格里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皮水袋,往她面前一递。艾莉丝接过来灌了两口,是淡盐水,喉咙里那股发涩的感觉压下去不少。
“趁纹路还没闹起来。”她拍了拍小腹,隔着狩衣摸到那片纹路的位置,皮肤底下一片温凉,至少现在没发烫,“等它开始跳,我怕我连符咒都画不直。”
格里靠在旁边的拴马桩上,拿小刀削一根树枝,削两下抬眼看她一下:“昨天我说的你听进去了?再败一回,碰见的就不是黏液团那种货色了。你那个纹路亮度——”
“我记着呢。”艾莉丝把水袋塞回他手里,蹲下来解开自己的行囊,把符纸一张张摊在膝盖上检查。朱砂画的纹路有没有晕开,边角有没有卷,式神符的咒文是不是还完整。她画符的手很稳,从小到大练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画,但今天她查得格外慢,指尖一张张捋过去。
玛尔塔蹲在火堆边拨炭,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右边那条路,昨天有个穿皮甲短头发的从里头出来,出来的时候腿都站不直,纹路亮得跟灯笼似的。你要走中间,最好赶在晌午前回来。”
艾莉丝手上顿了一下。短发、皮甲——她想起营地西头那个手腕有旧伤的人,左耳一枚小银环,前天夜里还在跟人打听迷宫里层的事。她没多问,只把符纸按类别叠好,塞进腰侧的符匣里。
“知道了。”
她站起来,把刀从刀鞘里抽出一截看了看刃口,又推回去。然后从行囊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枚刻了咒文的铜片,用红绳串着。她系在手腕上,铜片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这是什么?”格里凑过来看了一眼。
“族里传下来的封咒片,本来是用来压体内邪气的。”艾莉丝把绳结系紧,铜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不知道对淫纹管不管用,但至少能让我在被缠住的时候多撑一会儿。”
格里没再说什么,只把削好的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吧,我送你到入口。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你要是死在里面,营地少个能画符的,下回有人受伤就没人管了。”
艾莉丝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她拎起刀,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跟着格里往营地北面走。
迷宫入口在营地北面一片矮崖底下,走过去要穿过两排帐篷和一堆歪歪斜斜的晾衣绳。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已经有人活动了,几个披斗篷的蹲在火堆边啃干粮,看见艾莉丝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她腰间的符匣和九条白尾,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摇摇头。
艾莉丝没理会。她早习惯了这种打量——营地里的冒险者看她,跟看一件稀罕东西差不多。等级一百的九尾狐娘,跑到这种地方来找秘药,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脑子有病。她两样都占了一点,所以没什么好辩的。
矮崖底下有一道裂谷似的缝隙,两边的岩壁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迷宫里头那种淫纹很像,但颜色是暗的,像干涸的血。缝隙前面排了七八个人,有的靠着岩壁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拿小刀刻什么东西,还有两个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格里在人群外面停下来,朝那道缝隙抬了抬下巴:“就这儿。你过去排着,轮到你了往里走就行。记住——进去以后路是你自己的,别人帮不了你。”
艾莉丝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那个短头发的,左耳有银环的,要是你见着她,帮我带句话。就说……就说我进去了,出来再跟她换情报。”
格里挑了挑眉:“你自己回来说。”
“行。”艾莉丝把刀往腰带里一别,大步朝入口走过去。
排队的人没等多久。前面几个人一个一个往缝隙里走,每次有人迈进去,岩壁上的暗色纹路就亮一下,然后那个人就没影了。轮到艾莉丝的时候,她站在缝隙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岩壁上的纹路在她靠近时慢慢亮起来,金红色的光从石头缝里渗出来,跟她小腹上那片纹路一个颜色。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隔着狩衣也能感觉到那片纹路在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前面的入口。
她闭上眼,在心里把族里旧记载上的字过了一遍——那几页纸她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纸边都毛了。“……初时不过小腹一掌之纹,每败一次,纹扩一寸,力减一分。及至满腹,则神智尽失,唯余躯壳,为魔物所畜……”后面还有半句被虫蛀了,但她猜得到写的是什么。
“我不会变成那样。”她低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是九尾狐族这一代最强的阴阳师,等级一百。我不会输给快感。”
她睁开眼,抬脚迈了进去。
眼前一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浓稠的、像被什么东西裹住的黑暗,连自己伸出去的手都看不见。脚下踩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湿软的泥,一股潮气从下往上扑,带着很重的甜腻味道,像把几十种花蜜熬干了混在一起,闻多了嗓子眼发黏。
艾莉丝站住脚,等眼睛适应。过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黑暗慢慢退开,她看清了自己站在一条甬道里。
甬道不宽,两侧的墙是黑石砌的,壁面上爬满了纹路——跟外面岩壁上那种暗纹一样,但这里的纹路是活的,细细的光在纹路里缓缓流动,一明一暗地脉动,节奏很慢,像什么东西在呼吸。地面铺着看不出材质的石板,缝隙里渗出薄薄一层透明黏液,踩上去滑腻腻的,鞋底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头顶很高,看不到顶,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微光不知道从哪来的,勉强照出十几步远的距离。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暗。
艾莉丝把刀抽出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从符匣里夹了两张符纸出来,夹在指缝间备用。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成窄窄的一束,贴着腿侧——在窄地方尾巴张太开反而碍事。
她往前走了几步,小腹的纹路忽然跳了一下。热意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跟甬道里那股甜腻气味搅在一起,让她的呼吸沉了半拍。她咬了咬后槽牙,把注意力压到脚步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挪下一步,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甬道往前延伸了大概二十步,然后往右拐了个弯。拐过去之后空间忽然变大了,像进了一个圆形的厅。厅顶离地面大概有三丈高,顶壁上嵌着一圈发光的晶石,把整个厅照得清清楚楚。
艾莉丝站在厅口扫了一圈。地上散着几摊黏液,有的干成了膜贴在石板上,有的还湿着,里面裹着碎布片和断掉的皮甲带——是冒险者留下的。墙角有一截断刀,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烂了。厅的另一头有三个出口,左边那个出口的甬道壁上纹路亮得最厉害,金红色的光几乎把整条通道都照亮了;中间那个暗一些;右边那个最暗,几乎黑着。
她想了想,抬脚往中间那个走。亮的地方说不定是魔物窝,暗的地方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也没路,中间的最像正常通道。
刚走进去没几步,脚下的黏液忽然变厚了,踩上去“啪嗒”一声,溅起来的黏液沾在裤腿上,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前面的甬道壁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艾莉丝停住脚步,刀横在身前。
壁上的纹路里钻出一根细丝,细细的、软软的,顶端分叉成几股,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慢慢朝她这边伸过来。那根丝只有小指粗细,看着没什么威胁,但艾莉丝记得昨天——昨天那些触丝一开始也这么细,缠上手腕之后一拧就把她的刀卸了。
她没等那根丝靠近,左手一扬,夹着的符纸“啪”地贴在甬道壁上,咒文亮起来,一道淡青色的光膜从符纸位置扩开,把整段甬道封住了。那根触丝碰到光膜,缩了一下,缩回壁里去了。
“果然。”艾莉丝低声说,把第二张符纸也贴到另一侧壁上,“先封住路,再慢慢走。”
光膜能撑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够她往前探一段了。她快步穿过这段甬道,在光膜失效之前拐进了下一个厅。
这个厅比刚才那个小一些,中间立着一根石柱,柱面上缠满了纹路,光从柱顶往下淌,像倒挂的瀑布。厅里没有黏液,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角落里还有几个空水囊和一堆烧过的柴灰——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艾莉丝蹲下来翻了翻那堆柴灰,底下还有一点余温。她抬头看了看厅的另外两个出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左边的出口外面有脚印,是靴子底踩出来的,往右的没有。
她选了左边。
甬道越走越窄,最后窄到只能侧身通过。艾莉丝收拢尾巴贴着墙挤过去的时候,肩膀蹭到壁上的纹路,那片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热度隔着狩衣透进来,烫得她“嘶”了一声。
“别闹。”她拍了一下墙壁,纹路暗下去一点,但还在微微亮着。
挤过窄道之后,前面忽然开阔了。一个更大的厅出现在眼前,顶上的晶石光更亮,把整个空间照得几乎没有阴影。厅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大圆,圆的边沿刻满了纹路,圆心里躺着一只——不,是一团——东西。
艾莉丝握紧刀,慢慢靠过去。
那团东西大概有磨盘大小,灰绿色的黏液裹着什么东西在里头,表面鼓着几个包,一鼓一缩的。靠近了才看清,黏液里面裹着的是一个人——准确说,是半截人形。上半身还看得出肩膀和胳膊,下半身已经完全化进黏液里了,像被什么东西从腰往下吞掉了。那人的头发是短的,贴在黏液里看不清颜色,但左耳——左耳有一枚银环。
艾莉丝蹲下来,用刀尖拨开表面的黏液。那人的脸露出来,清秀的面孔,眼下有很重的阴影,嘴唇发白,眼睛闭着。
“谢拉?”
她叫了一声。黏液中的人没有反应,但黏液表面鼓的包多跳了两下。艾莉丝伸手去拽那人的胳膊,黏液立刻缠上她的手指,细细的触丝从黏液里伸出来,往她手腕上爬。
她猛地缩回手,触丝在指尖断了几根,剩下的缩回黏液里。小腹的纹路跳了一下,热意窜上来,她咬着牙压回去。
“还活着。”她确认了这一点——黏液里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虽然很弱。但怎么把人弄出来?她带的符纸里没有能化这种黏液的,封咒片只能护住自己。
艾莉丝站起来,绕着那个圆走了半圈。圆边沿的纹路在靠近她的时候亮了一些,她注意到圆的正上方——厅顶的晶石中间有一块是暗的,像被什么遮住了光。她眯着眼看了看,那块暗色晶石旁边有一道细缝,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退后两步,从符匣里抽出一张爆符,扬手朝那块暗色晶石打过去。符纸贴上去炸开,晶石碎成几块往下掉,露出后面一个拳头大的洞。洞里涌出一股黏液,跟着掉出来一团灰绿色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地上那个圆里的黏液立刻开始变稀,像被抽掉了什么支撑的东西。谢拉的身体从黏液里滑出来,上半身歪在干草堆上,下半身——艾莉丝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两条腿还在,但皮肤上全是纹路,纹路从大腿根一直爬到脚踝,颜色亮得刺眼,比她自己肚子上那片深得多。
“谢拉。”她又叫了一声,蹲下来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谢拉的眼皮动了两下,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珠转过来对上她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刮石头:“你……怎么进来了……”
“来找秘药。”艾莉丝说,“你怎么搞成这样?”
谢拉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难看:“走错路了。右边那条道……看着暗,里头东西最多。我走到第三个厅就被堵住了,打不过,被按在地上……然后……”
她没往下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的腿:“纹路升了一级,腿走不动了,爬都爬不出去。后来有东西把我拖到这个厅里,裹进那团黏液里……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艾莉丝把她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试着站起来。谢拉比她高半个头,腿又使不上力,几乎整个人挂在艾莉丝身上。九条尾巴在身后绷紧了保持平衡,艾莉丝咬着牙把人往甬道口拖。
“别拖我。”谢拉忽然说,声音里多了点力气,“你放下我,自己走。你带着我走不快,再碰上东西两个人都得交代。”
“闭嘴。”
“我说真的。”谢拉的手抓住她的狩衣领子,“你那个纹路我看见了,刚升过一级吧?你现在状态比我好不到哪去。放下我,你还有机会摸到第二阶层——”
“我说闭嘴。”艾莉丝把人往上颠了颠,重新架稳,“我进来之前答应过营地那个疤脸,出来再跟你换情报。你要是死里头,我拿什么跟他换?”
谢拉愣了一下,然后闷闷地笑了一声:“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等级一百。”艾莉丝打断她,拖着人往甬道里挪,“一百级的阴阳师连个人都带不出去,传回族里我还怎么混?”
甬道里比刚才更暗了,壁上的纹路在她们经过时亮一下又暗下去。艾莉丝的胳膊开始发酸,谢拉的大半体重都压在她肩上,每走十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小腹的纹路在发热,汗从鬓角往下淌,她拿袖子蹭了一下,继续走。
走到那个有石柱的小厅时,她把谢拉放在干草堆上,自己靠着石柱坐下来喘气。谢拉躺在干草里,胸口起伏得很急,腿上的纹路亮一阵暗一阵。
“你那个封咒片……”谢拉偏过头看她手腕上的铜片,“能不能借我戴一下?我腿上的纹路一直在跳,跳得我脑袋发昏。”
艾莉丝把铜片串从手腕上解下来,套到谢拉手上。铜片碰到谢拉皮肤的时候亮了一下,谢拉“嘶”了一声,但腿上的纹路明显暗下去一些。
“管用。”谢拉长出了一口气,“你早该进来的。”
“昨天才摸清规则。”艾莉丝把刀横在膝盖上,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你在这歇着,我往前再探一段。要是找到往上的路,我回来接你。”
谢拉没再拦她,只把铜片串往手腕上紧了紧:“中间那条路,走到头有个往下的坡道,坡道底下是第二阶层的入口。但我没下去过——我在坡道口就被堵回来了。”
“堵你的是什么?”
“黏液团,一大群。”谢拉闭上眼,“小的有拳头大,大的有磨盘大,会跳起来往人身上糊。你拿刀砍没用,砍散了它自己又聚回去。得用火或者雷符。”
艾莉丝点点头,站起来把符匣里剩下的符纸点了一遍。火符三张,雷符两张,爆符还有四张,封符两张。够用一阵。
“你在这儿等我。”她走到厅口,回头看了一眼干草堆上的谢拉,“别乱动,别出声。要是有东西进来——你就装死。”
谢拉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艾莉丝重新走进甬道,这次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小腹的纹路还在发热,但她摸清了它的脾气——只要不碰触丝、不靠近那些亮得厉害的纹路,它就只是温温的,不至于烧得她走不动路。
甬道往前延伸了大概半里地,然后开始往下斜。坡道不陡,但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黏液,走起来得拿刀尖戳着地借力。坡道越往下越窄,最后收成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石缝。
艾莉丝侧身挤进去,石缝壁上全是纹路,挤过去的时候两边肩膀蹭得纹路全亮了,热意从肩膀灌进来,她咬着嘴唇闷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石缝尽头忽然豁亮——她踉跄着冲出来,站在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边上。
脚下是悬崖,悬崖底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暗绿色黏液湖,湖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黏液团,大的小的,一鼓一缩地蠕动。湖对面有一道石阶往上走,石阶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她眯着眼辨认,是通用文字:“第二阶层入口。战败者止步。”
“止步”两个字刻得特别深,像被人反复描过。
艾莉丝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黏液湖里的团块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靠近悬崖这边的几个开始往这边聚,在崖壁底下挤成一堆,鼓着包往上弹,弹到半空又落回去,溅起一片黏液。
她退了一步,从符匣里抽出一张火符夹在指间。
“第一阶层还没走完呢。”她低声说,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得先把谢拉弄出去,再回来对付你们。”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小腹的纹路在发热,但她的脑子很清楚——先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再想第二阶层的事。秘药在深处,她还得往下走,但今天这一趟至少摸清了路,还捡回一个人。
石缝里挤回去的时候,她闻到自己身上那股甜腻气味比进来时浓了不少,狩衣领口蹭到的黏液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伸手撕掉那层膜,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厅的时候,谢拉还躺在干草堆上,铜片串在手腕上亮着微光。听见脚步声,谢拉睁开眼:“回来了?”
“嗯。”艾莉丝蹲下来把人重新架到肩上,“走,先出去。第二阶层的事改天再说。”
谢拉没再问,只把胳膊搭到她脖子上。两个人慢慢往出口方向挪。
走到那个有石柱的厅时,艾莉丝忽然停住脚——石柱上的纹路比刚才亮了很多,整个厅里的光都变成了金红色,甜腻气味浓得呛人。
“跑。”谢拉忽然说,声音发紧,“它在叫东西过来。”
艾莉丝没犹豫,架着人就开始跑。身后甬道里传来黏液拍地的“啪叽”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她一边跑一边反手往身后甩了一张封符,光膜在甬道里撑开,身后的声音被挡了一下,但光膜只撑了三个呼吸就碎了。
“前面右拐!”谢拉喊。
艾莉丝右拐,冲进那条窄道,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谢拉的腿在壁上蹭了一下,纹路亮起来,谢拉“啊”了一声,但没停。两个人跌跌撞撞穿过窄道,冲进有晶石光的大厅,再穿过大厅冲进最后一条甬道。
出口的亮光就在前面。
艾莉丝拼了最后一把力气拖着谢拉冲出去,脚踩到外面碎石地的时候两个人都摔了。她趴在碎石上喘气,回头看了一眼——缝隙里的金红色光正在慢慢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格里从人群里跑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两个人,伸手把谢拉从艾莉丝身上扒下来:“还真捡回来一个。”
艾莉丝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胸口起伏得厉害。小腹的纹路在慢慢降温,从烫变温,从温变凉。她伸手按了按,纹路没再跳。
“第二阶层入口找到了。”她闭着眼说,“等我把符补满,明天再去。”
格里和谢拉同时看了她一眼。谢拉躺在碎石地上,铜片串还套在手腕上,嘴唇动了动:“你还要去?”
艾莉丝睁开一只眼:“秘药在深处,我才走到第一阶层的尾巴。不去怎么办?等着纹路自己消?”
谢拉没说话,过了半天才闷声道:“那明天……我跟你一起。我腿上的纹路被你那铜片压住了,能走。”
艾莉丝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行。但明天你走前面——你对右边那条道熟。”
谢拉笑了一声,咳了两下:“你这个人真是……”
“等级一百。”艾莉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弯里,“睡觉。明天还有一整层要爬。”
第一阶层
艾莉丝是被一阵潮湿的霉味呛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营地棚顶粗麻布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灰蒙蒙的。身下的草垫子又硬又潮,硌得她腰酸。她翻了个身,小腹上的纹路随着动作牵了一下,像有人拿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里,不疼,但存在感分明。她低头看了一眼,淫纹的颜色比昨晚淡了些,金红色的线条缩回成浅浅的粉色,盘在小腹上像一幅没画完的图。
旁边铺位已经空了,草垫上只留着一圈浅浅的凹痕和几根短发。艾莉丝坐起来,揉了揉后颈,昨晚拖着谢拉跑出来的时候扭了一下,这会儿还发僵。她把狩衣的领口拢好,系紧腰间的绯袴带子,又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符匣。符匣里只剩七张封符、三张爆符和一张护身用的结界符,比她预估的消耗快得多。第一阶层还没走完,符就去了大半。
营地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披斗篷的冒险者蹲在火堆边啃干粮,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正往手臂的绷带上抹药膏,药味混着烟火气飘过来。艾莉丝走出棚子,脚踩在碎石地上,凉意从袜底透上来。她扫了一圈,在营地西边的水槽旁看见了谢拉。
谢拉正弯着腰往皮囊里灌水,束着的短发湿了几缕贴在耳侧,左耳的小银环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腿上缠了新的布条,把铜片串压在里面,走路的姿势比昨晚利索了不少,只是迈步的时候右腿还是稍微拖一点。
“腿怎么样?”艾莉丝走过去,拧开水槽边的木龙头,冷水冲在手上激得她一缩。
“能跑能跳。”谢拉直起腰,把皮囊塞好,偏头看她,“你符还剩多少?”
“够用。”
谢拉挑了挑眉,没追问,只把皮囊往肩上一甩:“我昨晚想了下,第一阶层后半段有两处容易出岔子。一处是那个金红光的厅,魔物会召东西;另一处是左边那条岔道尽头,看着像死路,其实墙根底下有暗缝,里面塞着一窝黏液团,我上次就是在那儿被缠住的。”
艾莉丝把符匣在腰间挂好,伸手试了试松紧:“暗缝里有多少?”
“七八只小的,黏在一起像一坨烂泥,打散了还会重新聚。”谢拉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炸开它们的时候别靠太近,炸碎的黏液溅到皮肤上会发痒,痒起来就想挠,一挠纹路就亮。”
艾莉丝记下了。她从符匣里抽出一张爆符,在指尖转了转:“那就别让它们有溅出来的机会。”
两人往迷宫入口走的时候,营地里几个冒险者抬了抬眼皮。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叼着干粮含糊地喊了一声:“又进去啊?昨天不是刚爬出来?”旁边一个裹着破披风的女人头也不抬地接话:“人家是等级一百,你操什么心。”带疤男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艾莉丝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昨天那道入口前。石壁上的裂缝还在,里面透出的光比昨天暗了些,像一锅煮过头的汤。她深吸一口气,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胃里翻了一下。谢拉站在她旁边,把铜片串从布条里解出来,叮叮当当地套回手腕上。
“进去之后我走前面。”谢拉说。
“你腿还没好全。”
“暗缝的位置我比你熟。”谢拉已经迈步跨进去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别逞强。”
艾莉丝抿了抿嘴,跟了进去。
第一阶层前半段的甬道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墙壁上爬满淫纹般的纹路,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脉动,像什么活物在墙皮底下呼吸。地面湿滑,踩上去有轻微的黏滞感。艾莉丝把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只留一条微微翘起探路,狐耳竖着,捕捉甬道深处每一丝声响。
谢拉走得比她想的稳。虽然右腿偶尔拖一下,但拐弯和矮身钻过断墙的时候动作干净,铜片串在手腕上叮叮当当地响,反倒把暗处窸窸窣窣的动静盖住了。
走到第一个岔口时,谢拉停下脚步,往左边指了指:“暗缝在那边,大概二十步远。墙角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看见没?石头底下就是缝。”
艾莉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甬道往左拐进去之后光线暗了不少,墙根处确实有一块灰白色的凸石,石头上沾着干涸的黏液痕迹,泛着暗光。
“你在这儿等着。”艾莉丝抽出一张爆符,用指甲在符纸上划了一道引线,“我过去炸开,它们聚得快,炸完我直接补一张封符把碎片罩住。”
谢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头:“你小心,它们喷黏液之前会先鼓一下身子,看见鼓包就往后退。”
艾莉丝捏着符往左边甬道走。她的脚步放得很轻,狩衣下摆蹭着地面沙沙响。离凸石还有七八步的时候,石缝里已经传出湿黏的蠕动声,像一堆烂泥在互相挤压。她停住脚,把爆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另一只手伸到符匣里摸出一张封符咬在嘴里。
石缝里探出一团灰绿色的黏液,表面鼓着大大小小的泡,泡泡破了就喷出一股腥甜的汁水。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挤出来,黏糊糊地叠在一起,朝她的方向滚过来。最前面那团鼓了一个大包。
艾莉丝往后退了一步,扬手把爆符甩出去。符纸在空中燃成一团白光,砸进黏液堆里炸开,轰的一声闷响,碎黏液溅了满墙,有几滴飞到她靴尖上,嗤地冒了一小股白烟。没等碎片重新聚拢,她一把扯下嘴里咬着的封符,单手结印往前一推。符纸化成一张半透明的光膜罩下去,把散开的黏液碎片全兜在里面,光膜收紧成一个球,里面的东西还在撞,撞了几下就瘪下去,化成一小摊绿水。
她呼出一口气,回头冲谢拉比了个手势。谢拉靠在拐角处,嘴角弯了一下。
“继续走。”艾莉丝走回来,把靴尖在墙上蹭了蹭,蹭掉那点黏液的残迹,“后面还有什么?”
“过了暗缝再往前,甬道变宽,会有一群小恶魔扑出来。”谢拉领着她往前走,“蝙蝠翅膀那种,个子矮,动作快,喜欢绕到背后抓尾巴。”
甬道果然渐渐宽了,从只能侧身通过变成两人并行还有余。墙上的纹路越来越密,金红色的光把整条甬道照得暖融融的,甜腻气浓得发腻,艾莉丝不得不把狩衣领子往上拉了拉,用袖子挡住半边鼻子。小腹的纹路开始微微发温,像揣了个暖炉。
“来了。”谢拉忽然矮身。
甬道前方的暗处扑棱棱一阵翅膀响,四五只矮小的影子贴地窜出来,蝙蝠似的皮膜翅膀展开有半臂长,尖耳朵,红眼睛,爪子上带倒钩。它们没直接冲,而是贴着两壁绕弧线,果然想往两个人身后兜。
艾莉丝左手抽符,右手把谢拉往身后一拨。三张封符甩出去,光膜在甬道两侧撑开,封住了小恶魔绕后的路。两只撞在光膜上弹回去,吱吱叫着翻了个跟头。剩下三只从正面扑过来,爪子直奔她的脸。
她侧身让过第一只,九条尾巴猛地扫开,把第二只抽在墙上。第三只趁她尾巴没收回,贴着地面窜到她脚边,爪子刚勾住她狩衣下摆,艾莉丝抬脚踩住它的翅膀,右手已经捏了张爆符按在它脑门上。
“砰”的一声,小恶魔被炸飞出去,撞在甬道顶上又摔下来,不动了。另外两只从光膜上翻下来还想跑,被谢拉从侧面掷出的铜片串砸中一只,铜片哗啦啦散了一地。最后一只钻回暗处,翅膀声越来越远。
艾莉丝收回尾巴,低头看了一眼狩衣下摆,被爪子勾出两道口子,没伤到皮肉。她蹲下来和谢拉一起捡铜片。谢拉一边捡一边咳了两下,手腕上的旧伤被刚才那一下扯得泛红。
“你掷铜片准头不错。”艾莉丝把捡到的三枚递过去。
“以前在别处迷宫练的。”谢拉把铜片串好重新套回手腕,“走吧,前面就是那个有石柱的厅了。昨天我们跑到那儿的时候它亮了,今天不知道什么情况。”
石柱厅的光比昨天暗得多。金红色的纹路只在石柱根部亮着,像快烧尽的炭。厅中央的地面上还留着昨天两个人跑过去时蹭出来的痕迹,碎石被踢得乱七八糟。艾莉丝警惕地环顾四周,狐耳转了一圈,没听见什么动静。
“好像没东西。”谢拉也放轻了脚步,往厅的另一头走。
艾莉丝跟在后面,走到厅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有几块碎石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过。她蹲下去摸了摸碎石底下的地面,指尖碰到一小片湿痕。
“谢拉,等一下。”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石柱顶端的纹路猛地亮起来,金红色的光直往下压。地面跟着震了一下,厅四周的墙缝里同时涌出灰绿色的黏液团,比暗缝里那些大得多,每一团都有脸盆大小,滚得飞快。
“跑!”谢拉喊了一声,拔腿就往对面甬道冲。
艾莉丝没跑。她站在原地,两手各抽一张爆符,等黏液团滚到三步之内才甩出去。两张符一左一右炸开,厅中间清出一片空地。但黏液团太多了,炸开的碎片落地就重新聚拢,越聚越多。
“艾莉丝!右边墙!”谢拉在甬道口喊。
艾莉丝偏头一看,右边墙缝里正挤出一团特别大的,表面鼓着一个接一个的包,像烧开的水。她想起谢拉说的——鼓包就是喷黏液的前兆。她往后退了两步,把最后两张封符并排甩出去,光膜叠了两层罩住那团大黏液。几乎同时,大黏液炸开,黏汁全泼在光膜内侧,嗤嗤地冒白烟。
“走!”她转身往甬道跑,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扫了两下,把追到脚边的几团小黏液抽飞。
甬道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拼命跑。身后的咕叽咕叽声追了一段就慢慢远了,大概是黏液团滚不进窄道。谢拉的腿跑到最后明显吃不住劲,右手撑了一下墙,纹路亮起来,她咬着牙没出声,硬撑着跑出了甬道。
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比石柱厅更大的空洞,穹顶很高,黑黢黢的看不见顶,地面平整干燥,墙角堆着几具魔物的残骸——干瘪的小恶魔尸体、碎掉的黏液壳、半截触手,全都蒙着灰,看来有些时候了。空洞正中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圆形的纹路,和墙上的淫纹同色,但刻痕很深,边缘整齐,像一扇嵌在地上的盖子。
“第二阶层的入口。”谢拉扶着墙喘气,指了指那个圆形纹路,“踩上去就会传下去。我上次没走到这儿,听别人说第二阶层比第一阶层难得多,魔物更大,还会用陷阱。”
艾莉丝走到圆形纹路旁边蹲下来看。纹路中间刻着一些她认不出的符号,和族中旧记载里提过的迷宫构造对不上。她伸手在纹路上方悬了一下,掌心能感觉到微微的热气往上冒。
“先别急着下去。”她站起来,环顾这个空洞,“把第一阶层清干净再说。刚才那些黏液团没追进来,不代表后面不会跟进来。而且——”她转头看着谢拉,“你腿需要歇。”
谢拉没逞强,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腿上的布条解开重新缠。艾莉丝在空洞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出口和暗缝,才回到谢拉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两个人默默嚼着干粮。艾莉丝嚼了两口,忽然说:“刚才在石柱厅,你喊我跑的时候,我其实能清完那些黏液团。等级一百的爆符,连发五张就能把整个厅犁一遍。”
谢拉嚼干粮的动作停了。
“但我没这么干。”艾莉丝看着手里半块干粮,“因为清完了我符也就空了,第二阶层一张不剩。所以我选了最省符的打法——炸一条路出来就跑。”
她偏头看谢拉:“你早就看出来了?”
谢拉咽下嘴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炸开暗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以前打怪是不是从来不用算符?”
“以前打怪,符用完了直接拳头揍。”艾莉丝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但这里不行。纹路一热我就得收手,符一空我就得退。这地方逼着人精打细算。”
谢拉低头把布条系紧,闷声道:“我符不多,铜片就这一串,掷出去还得捡。咱俩凑一块儿,刚好一个炸一个收。”
艾莉丝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比刚才松了些。她把符匣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抽出剩下的符一张张数:封符两张、爆符一张、结界符一张。加上刚才省下来的,勉强够第二阶层开头用。
“休息一炷香。”她把符匣合上,“然后我们回头把石柱厅那些黏液团清了。清完再下来。”
谢拉点头,把腿伸直了搁在地上,闭着眼养神。
艾莉丝没闲着。她站起来在空洞四周的墙上仔细摸索,指腹贴着墙面一寸寸蹭过去,找有没有暗格或者刻字。在正对圆形纹路的那面墙上,她摸到一处凹陷,抠了抠,抠下来一块松动的石片。石片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什么尖东西匆忙划上去的:
“第二层,别信脚下的路。”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把石片翻过来正过去看了两遍,没有别的记号。她把石片揣进怀里,走回谢拉旁边。
“墙上有人留了句话。”她蹲下来,“说第二层别信脚下的路。”
谢拉睁开眼,皱了皱眉:“意思是地面有假?”
“可能是陷阱。”艾莉丝把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让它们贴着地面舒展开,“也可能是别的。总之下去之后先别急着往前走,我拿尾巴探路。”
谢拉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走后面,帮你看着背后。”
一炷香之后,两个人站起来。艾莉丝把符匣挂好,走到圆形纹路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谢拉:“准备好了?”
谢拉把铜片串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收紧,点了点头。
艾莉丝抬脚踩上圆形纹路中间。脚下的刻痕猛地一亮,金红色的光从纹路缝隙里涌出来,裹住两个人的脚踝,一股拉扯的力量从脚底往上拽。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洞——墙角那堆魔物残骸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干燥的地面上她刚才坐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体温的痕迹。
光吞没了视线。脚下踩空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脚底就踩到了实地。艾莉丝睁开眼,面前是一条比第一阶层宽敞得多的甬道,墙壁上的淫纹更粗更密,光也更亮,照得整条甬道像浸在稀释的血水里。空气里的甜腻味更重了,混着一股她说不清的腥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铺着整齐的石砖,砖缝里嵌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和普通石砖没什么区别。但她记得石片上的话,没急着迈步,先把一条尾巴贴着地面伸出去,尾尖轻轻扫过前面的石砖。
第三块砖被尾尖扫过的时候,砖面往下陷了半寸,两侧墙缝里嗖地射出两根细针,扎在对面墙上叮叮响。
谢拉在后面倒吸了一口气。
艾莉丝收回尾巴,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别信脚下的路。记住了。”
深处的门槛
第二阶层的甬道比第一层宽敞了不止一倍,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开阔得能并排跑两辆马车,但那份开阔只让人更觉压抑——墙上的淫纹粗如儿臂,金红色的光脉在石壁深处一鼓一鼓地搏动,像某种巨大活物的血管。艾莉丝收回探路的尾巴,尾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石粉,她把那缕白毛在指间捻了捻,粉末里混着极细的红色颗粒,和墙上纹路的光同色。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她头也不回地对谢拉说,九条尾巴在身后压低,尾尖几乎贴着地面,像九条灵敏的探须。
谢拉没应声,但脚步声稳稳地缀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艾莉丝用尾尖逐块敲击前方的石砖,敲到松动的就绕开,遇到两侧墙缝里射出暗器就提前用符纸引爆。这段路走得极慢,一炷香的工夫才挪出去二十来步。她的额角沁出细汗,狩衣的袖口被墙缝里弹出的细针划了一道口子,好在针上没有淬毒。
走到第二十三步的时候,她尾尖敲下去,石砖没动,但尾尖传来的触感不对——太软了。她猛地收尾后退,那块石砖无声地陷落,露出下面一个拳头大的孔洞,一股浓稠的粉红色雾气从孔洞里喷涌出来,贴着地面四散蔓延。
“闭气!”艾莉丝甩出一张风符,符纸炸开的气流把雾气往甬道深处推。但雾太浓了,还是有一缕缠上了她的小腿。隔着狩衣的布料,那股雾气像无数细小的舌头在舔她的皮肤,淫纹所在的小腹猛地一烫,热流顺着肚脐往下窜,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拉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别吸,这雾有问题。”
艾莉丝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漫开,痛感把那股热流压回去几分。她反手抓住谢拉的手腕,两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十几步,直到脚下石砖不再松动、雾气也淡了才停下来。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低头一看,狩衣下摆被雾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露出里面白皙的小腿皮肤,那片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粉色,淫纹的纹路从衣料底下透出来,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没事。”她直起身,把残破的下摆撕掉一截系紧,“雾里有催情成分,但浓度不够,还压得住。”
谢拉松开她的胳膊,退后一步打量她,目光在她发红的小腿皮肤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什么,只把腰间的水囊递过来:“喝一口,漱漱。”
艾莉丝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把残余的燥热压住。她把水囊递回去,重新整理符匣——匣子里只剩七张符了,火符三张、风符两张、爆符两张。第一层她用了快二十张,这层还没走到一半就只剩这些,后面的路只会更难。
“省着点用。”她自言自语,把符匣扣好。
甬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拐角处的墙壁上嵌着半截断裂的箭头,锈迹斑斑,箭杆上缠着一缕干枯的黑发。艾莉丝用尾巴尖把箭头拨下来看了看,箭头是普通的铁制,但箭杆上刻着一个她认得的标记——那是族中旧记里记载过的一种制式,属于几十年前进入迷宫的一位狐娘前辈。她把箭头翻过来,尾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凑到眼前辨认了半天,依稀是“七层”两个字。
“七层。”她把箭头递给谢拉看,“有人到过第七层,这是她留下的。”
谢拉接过箭头端详了一会儿,眉头拧得更紧:“第七层的箭头怎么会掉在第二层?”
艾莉丝没接话,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位前辈从第七层逃回了第二层,要么,迷宫本身在移动,层与层之间的界限不像她想的那么固定。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地方比手记上写的更危险。
她把箭头收进怀里,和之前那块石片放在一起,继续往前走。
拐过弯之后,甬道骤然收窄,从能并排跑两辆马车的宽度缩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窄缝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渗出的液体带着和雾气一样的甜腻气味,艾莉丝不得不把九条尾巴收拢成束紧贴在身后,才勉强挤过去。谢拉跟在她后面,侧着身子挪动,皮甲在石壁上蹭出咯吱咯吱的响。
窄缝尽头是一间圆形的石室,穹顶很高,仰头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淫纹纹路像蛛网一样铺满整个天花板,金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下来,把石室照得通明。石室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方形的凹坑,坑底铺着细沙,沙面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旁边丢着一只破旧的皮靴。
艾莉丝蹲在坑边辨认那些字迹,刻得潦草,有几处被沙子埋住了半截。她用手把沙子拨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第三层……别走中间……有坑……掉下去会……”
后面的字被沙子盖得太深,拨了半天只拨出一个“死”字,下面的笔画糊成一团。旁边另一行刻得稍微工整些:“第四层门在左边,右边是假的,进去就出不来。”再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第五层,撑住,别昏。昏了就回不去了。”
艾莉丝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昏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哪里?回不到歇脚点?还是回不到原来的自己?她想起歇脚点那些冒险者说的话,在迷宫里被侵犯到昏厥就会被传送回去,淫纹升一级,力量丢一部分。可如果在这里昏过去,也许连传送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魔物拖进更深的地方。
“这靴子,”谢拉蹲下来,用铜片拨了拨那只破皮靴,“和营地那些人穿的一样。是个冒险者留下的。”
艾莉丝把靴子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磨损得很厉害,鞋跟处钉着一块铁片,是常走山路的人才会有的磨损方式。她把靴子放回原处,站起来环顾石室,除了那个凹坑和坑里的沙子,石室四壁各有一个拱形门洞,黑黢黢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四个门。”她数了数,转头看谢拉,“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谢拉走到每个门洞前蹲下看了看地面,回来时眉头松了一些:“左边那个门洞前面的地面被踩得最实,沙子最少。其他三个门洞前面都积了一层浮沙,很久没人走过。”
艾莉丝点点头,走到左边门洞前,先甩了一张风符进去。符纸在门洞里飞了不远就撞上什么东西,噗地灭了。她又甩了一张火符进去,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门洞内部的景象——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墙壁上的淫纹比外面稀疏得多,看起来确实像条正经的路。
“就这个。”她侧身走进门洞,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九条紧凑的白色弧线。
第三阶层的甬道比第二层干燥,墙壁上的淫纹也淡了些,但空气里那股甜腻味没散,反而混进了一股更冲的腥气,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又发酵了的味道。艾莉丝用袖子掩住口鼻,脚步放得更轻。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甬道突然开阔,连着一片穹顶极高的溶洞状空间,地面凹凸不平,到处是半人高的石笋和钟乳石柱,石柱上缠着干枯的藤蔓,藤蔓间挂着几盏发出幽绿冷光的苔藓灯。
她刚踏进溶洞一步,脚下的碎石就哗啦响了一声。紧接着,溶洞深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十几团黏糊糊的透明黏液从石笋后面涌出来,每一团都有猫那么大,里面裹着扭曲的小型骨架和发光的淫纹核心。黏液团后面跟着一群矮小的兽人,灰绿色的皮肤,獠牙外翻,手里攥着骨棒和石斧,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石柱顶上还倒挂着几只蝙蝠翼小恶魔,翼展不过一尺,但爪子尖锐发亮,吱吱叫着扑腾翅膀。
艾莉丝迅速扫了一眼——黏液团十二只,矮兽人八个,小恶魔五只。不算多,但她符匣里只剩七张符。
“谢拉,左边石笋后面那几只兽人交给你,别让它们近身。”她一边说一边抽出两张火符夹在指间,“黏液团和小恶魔我来。”
谢拉没废话,抽出腰间铜片串成的短鞭,从侧面绕了出去。她脚步很轻,贴着石笋的阴影摸到左侧,在第一个兽人发现她之前就一鞭抽在它后脑勺上,铜片哗啦一响,那兽人闷头栽倒。其余七个兽人嗷嗷叫着围上去,谢拉退到一根粗石笋后面,靠着石壁把兽人堵在窄口处,铜鞭甩得呜呜响。
艾莉丝这边已经冲到了黏液团中间。她先甩出一张火符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黏液团被火焰一烧就收缩成一团焦黑的硬块,淫纹核心炸裂时溅出一蓬粉红色的火花。剩下的九只黏液团改变方向从两侧包抄,她侧身闪过一团弹射过来的黏液,左手掐诀,右脚在石笋上借力腾空,九条尾巴在半空炸开,每一条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黏液团上,把两只直接抽爆,另外三只抽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瘫成一摊。
头顶的小恶魔趁她落地时俯冲下来,爪子抓向她的后颈。她头也不回,最后一张风符往后一甩,气流把小恶魔卷成一团摔在石壁上。但有一只漏网的小恶魔咬住了她最右边那条尾巴,尖牙嵌进毛根里,疼得她倒抽一口气。她回手捏住那只小恶魔的脖子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小恶魔松了嘴瘫软下去。
她顾不上尾巴上的伤口,转身去帮谢拉。谢拉那边已经放倒了五个兽人,剩下三个背靠背缩在石笋角落里,谢拉的铜鞭上沾了灰绿色的血,脸上溅了几滴,但动作依然利落。艾莉丝从侧面甩出最后一张爆符,符纸落在三个兽人中间炸开,冲击波把两个掀翻在地,第三个被谢拉一鞭抽在太阳穴上,翻着白眼倒下去。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剩黏液团烧焦的臭味和兽人身上的腥膻。艾莉丝撑着膝盖喘气,九条尾巴垂在身后,最右边那条尾巴的毛被咬掉了一撮,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肤。她低头检查了一下符匣——空了。一张符都没剩。
“符用完了。”她直起腰,把空匣子扣上,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那是她最后的近战武器,刃长一尺,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后面只能肉搏。”
谢拉把铜鞭收好,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尾巴上的伤:“咬得不深,但得包一下,这地方的东西牙上都有脏。”
“没时间。”艾莉丝把短刀咬在嘴里,腾出手把尾巴伤处的毛捋顺盖住伤口,“先找路。”
溶洞深处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缝,缝口只有半人宽,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缝口地面上的浮灰被蹭掉了一大片,说明确实有东西经常进出。艾莉丝侧身挤进去,石缝内部比外面干燥,越往里走淫纹的光越暗,最后完全陷入黑暗。她闭上眼睛,凭狐族的夜视能力辨认脚下的路,石缝弯弯绕绕走了将近百步,突然又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段向下倾斜的宽阔石阶,石阶尽头连着一条笔直的长廊,长廊墙壁上的淫纹已经粗到不用凑近就能看清每一道纹路的走向,光脉的搏动频率也更快了,噗通噗通的,像心跳。空气里的魔气浓得几乎能用手摸到,黏在皮肤上沉甸甸的,但那股甜腻味反而淡了,腥气也没了,只剩一种说不清的、干燥的、灼热的气息从长廊深处往外涌。
艾莉丝站在石阶顶端往下看。长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金红色,而是更深的、近乎发紫的暗红。她体内的淫纹在靠近这扇门时反应格外剧烈,小腹一阵阵发紧,热流从纹路中心往外扩散,顺着腰侧往胸口爬,她不得不咬住后槽牙把那股软绵绵的燥热压回去。
“这后面应该就是深处了。”她回头对谢拉说,声音压得很低,“魔气浓度比前面高了好几倍,里面守着的魔物肯定不是刚才那种杂鱼。”
谢拉站在她身后两级台阶的位置,脸色比之前更苍白,眼下的阴影浓得发黑。她攥着铜鞭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稳:“你还能打?”
艾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狩衣的袖子断了一截,下摆撕得参差不齐,腰侧的衣料被石壁磨得透光,露出底下大片泛红的皮肤和淫纹的纹路。九条尾巴上沾着黏液、灰绿色的血和石粉,最右边那条还秃了一撮毛。灵力在体内流转得越来越滞涩,每一次调动都像从快干涸的井里打水,勉强能舀上来几瓢,但井底已经见了泥。
“能打。”她把短刀从左手换到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但得速战速决,拖久了体力跟不上。”
她抬脚往下走。石阶走了一半,长廊深处那扇半开的石门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从地面传上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门后翻了个身。门缝里的暗红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又暗回去,空气中灼热的气息骤然变浓。
艾莉丝停下脚步,九条尾巴同时绷直,尾尖微微炸毛。她盯着那扇石门看了几息,回头对谢拉说:“我一个人进去。你留在这里,万一我没出来——”
“我跟你一起。”谢拉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铜鞭攥得更紧了。
“你听我说完。”艾莉丝转过身,走下两级台阶站在谢拉面前,压低声音,“里面那个东西,凭我现在的状态,打赢了也是惨胜。如果连我都打不过,你进去就是白送。你守在这里,万一我被传送出去,至少还有人知道这条路的走法,能带营地那些人绕开前面的坑。”
谢拉抿着嘴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两遍,最后别过头去,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塞给她:“里面有两颗解毒丸和一根止血绷带,我进迷宫前备的。你拿着。”
艾莉丝接过来揣进怀里,拍了拍谢拉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下石阶。
石阶尽头,她站在长廊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魔气从四面八方往她身体里钻,淫纹热得发烫,但她把灵力聚在丹田硬压着,一步一步往那扇半开的石门走。长廊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抓痕,深深的五道爪印,有的大到能塞进整只手掌,有的小一些,像是人形魔物的指甲刮出来的。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武器碎片、破布条和几根白骨。越靠近石门,骨头越多,有一具半完整的骨架靠在墙根,胸腔的肋骨全断了,脊椎歪成不自然的角度,骨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淫纹,已经和骨面融为一体。
她从那具骨架旁边绕过去,停在石门前。门缝只有一掌宽,里面暗红色的光忽明忽灭,那个庞然大物翻身的震动又传出来一次,这次更近了,门框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艾莉丝把手按在石门上,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淫纹猛地一跳,小腹深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她闷哼一声差点弯下腰,指尖在石门上抠出五道白痕。她咬紧牙关把那股快感压回去,用力推门。
石门比她想的沉得多,她用上全身力气才推开一条能侧身挤进去的缝。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比前面的溶洞大了十倍不止,地面铺着和第一层相同的深色石板,但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淫纹,整个地面像一块巨大的发光棋盘。穹顶正中央垂下一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盘绕着干枯的藤蔓和铁链,铁链末端挂着几具风干的尸体,都是狐族,尾巴干瘪地垂着,毛色发灰。
而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蹲着一个高大人形甲壳魔物。它的背甲像龟壳一样隆起,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淫纹光芒,双臂多节,每一节都覆着黑亮的甲壳,末端是镰刀状的利爪。它低着头,似乎在啃食什么东西,听到石门响动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对赤红色的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像两盏灯笼,头顶两根触角一颤,腹下粗长的触手从甲壳底下伸出来,在地面上滑出一道湿痕。
它站起来,比艾莉丝高出三个头还多。
艾莉丝把短刀横在身前,灵力在刀身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光。她看了一眼自己和魔物之间的距离,又扫了一眼穹顶空间深处——在魔物身后的墙壁上,有一道窄小的拱门,门楣上刻着一枚草药的图案,旁边写着“秘药”两个字,但字迹被淫纹的光映得扭曲,看不太真切。
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短刀带着白光朝魔物的侧腹斩去。
超强魔物与第一次败北
短刀的白光划出一道弧线,切向甲壳魔物的侧腹。艾莉丝算准了距离,这一刀凝聚了她剩余灵力的大半,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出细微的焦痕,按她的预估,就算是铁甲也能劈开一道口子。
刀尖触到甲壳的瞬间,她手腕猛地一震,白光炸碎,短刀从虎口里弹飞出去,打着旋儿扎进三丈外的石板缝里,刀柄嗡嗡直颤。
甲壳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艾莉丝瞳孔骤缩,来不及后撤,魔物那只多节巨臂已经横扫过来。她本能地将九条白尾全部挡在身前,尾尖灵力凝成一面薄薄的护盾,同时左手掐诀,一道防御符从袖口弹出,在半空炸开成半透明的光壁。
巨臂砸在光壁上,光壁像纸糊的一样碎成漫天光屑。余力未消,扫过她的狐尾,九条白尾被拍得朝同一个方向翻卷,艾莉丝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抽得侧飞出去,后背撞上穹顶石柱,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顺着嘴角淌下去。
她摔在地上,单手撑地想要翻身起来,指节还没伸直,头顶的阴影已经压了下来。魔物一步跨过整个空间,巨大的脚掌踩在她腰侧的石板上,石板裂成蛛网,碎石溅在她脸颊上划出几道细口子。它弯下腰,腹下那根粗长的触手从甲壳底端伸出来,通体暗紫,表面密布吸盘与细密的倒刺,尖端分叉成两瓣,像一朵张开的肉花。
触手垂到她面前,停了一瞬,那股腥膻的气味扑过来。艾莉丝偏过头,右手悄悄摸向腰间——还有三张符,一张爆炎、一张束缚、一张传送。她指尖刚碰到符纸边缘,魔物头顶的触角抖了抖,巨臂猛地往下一探,多节的指节夹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提,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三张符纸从指缝里飘落。
“放开——”她话没说完,另一只巨臂按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压回石板地面。后背贴上去的瞬间,地面那些刻满淫纹的石板像被激活了一样亮起来,暗红色的光顺着纹路爬到她身下,小腹上的淫纹猛地滚烫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片贴在她皮肤上。
她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魔物的触手贴了上来,从她残破狩衣的下摆探进去,吸盘一颗颗吸附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每吸一下都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狩衣的布料早就碎得差不多了,触手往两侧一扯,最后几片遮羞的布条也被撕开,露出她光裸的小腹和下面那道紧闭的缝隙。
触手尖端的肉瓣贴上去,沿着那条缝隙来回滑动,吸盘分泌出黏滑的液体,混着她身体里被迫渗出的湿意,把那一小块地方弄得泥泞不堪。艾莉丝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脑子里还在算——传送符掉在左边两尺远的地方,如果能用尾巴勾过来……
触手没给她继续算的时间。肉瓣拨开阴唇,粗长的触手猛地捅进去,一路撑开紧窄的肉壁,直抵子宫口。艾莉丝整个人弓起来,后背离开石板又重重摔回去,喉咙里那声惨叫被魔物俯下来的巨口堵住一半,变成闷在胸腔里的呜咽。触手表面的倒刺刮过内壁,痛感还没传到脑子里,吸盘已经贴住深处的敏感处开始一收一放地吮吸。
快感像决堤的洪水冲上来,她眼前白了一瞬,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炸开,尾尖绷得笔直,把身下的碎石扫得四散飞溅。小腹上的淫纹亮得刺目,纹路从原本的几道细线蔓延开,像藤蔓一样爬上腰侧,往胯骨的方向延伸。
魔物俯下身,另一根细一些的触手从甲壳侧面探出来,缠住她的乳房,吸盘精准地咬住乳尖,一抽一吸地拉扯。同时腹下那根粗触手开始快速抽送,拔出时带出一片黏腻的水声,捅入时把倒刺刮过每一寸内壁,逼得她连完整的呼吸都做不到,只能张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不……不行……”她偏过头,牙齿咬住自己的尾巴尖,白色的狐毛被口水浸湿。理智还在挣扎,她清楚地感觉到力量在流失,灵力像漏水的袋子一样从淫纹的位置往外渗,每被侵犯到高潮一次,渗出的速度就快一分。
第一次高潮来得比她预想的早。触手抵着子宫口狠狠一顶,吸盘同时咬住阴蒂猛地一嘬,她腰腹猛地弹起来,双腿绞紧触手,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淋在触手上,顺着缝隙淌到石板上。淫纹的光暴涨了一截,又往胯骨方向蔓延了两指宽。
魔物没有停。粗触手继续抽送,细触手换到另一侧乳房,又一根更小的触手从甲壳缝隙里伸出来,贴住她大腿根部的旧淫纹痕迹来回摩擦。她被按在石板上,手脚都被巨臂压住,只剩尾巴还能动,可九条尾巴此刻软绵绵地摊在身侧,尾尖偶尔抽动一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次高潮来得更猛。魔物把触手抽出来,只留尖端还在穴口浅浅地磨,等她身体稍微缓过来一点,又整根捅回去,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每次都顶在最深处。艾莉丝的喉咙里开始漏出连自己都认不出的声音,又像哭又像叫,尾音打着颤往上飘,和最开始被藤蔓魔物侵犯时那种咬着牙的闷哼完全两样。
“不要了……求你……”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求饶的,等意识到的时候,那些话已经从嘴里溜出去了。魔物的赤眼盯着她,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腹下触手反而加快速度,吸盘在她体内疯狂地吮吸,把她往第三次高潮上推。
她的意识开始断片。眼前的穹顶、石柱、铁链上挂着的干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小腹的淫纹已经蔓延到胯骨两侧,纹路密得几乎连成一片,每一次抽送都让那些纹路亮一下,亮得她连自己身体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最后一次高潮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灵力彻底泄空,九条尾巴瘫在地上,连毛都软塌塌地贴下去。
她昏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是魔物那只赤红的眼睛凑到她面前,触手从她体内抽出来,带出一大股混着淫液的透明液体,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小腹上重重一按。淫纹猛地爆出刺目的光,像被烙铁重新烫了一遍,纹路从胯骨一路烧到肚脐下方,完整地连成一片。
再醒来的时候,鼻子里是泥土和草根的味道。
艾莉丝趴在地上,半边脸埋在潮湿的泥里,嘴里全是土腥味。她撑着手肘想爬起来,腰一软又摔回去,小腹上淫纹的位置烫得厉害,像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闷烧。她低头看了一眼,纹路已经从胯骨蔓延到肚脐周围了,比之前多了好几圈,纹路之间还多了些细密的枝蔓,像树根一样扎进皮肤。
她慢慢翻过身,仰面躺着,头顶是歇脚点营地那盏破油灯昏黄的光。周围有脚步声,有人从旁边走过去,停了一下,又走开了。远处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咳嗽声,篝火噼啪作响,混着夜风里草叶的沙沙声。
艾莉丝躺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坐起来。狩衣彻底没了,身上裹着一条不知道谁扔过来的旧毯子,毛糙糙的,蹭着皮肤有点痒。她摸了一下腰间,符纸全没了,短刀也不在,连挂在腰上的式神木牌都断了半截。营地边缘的泥地上只有她一个人,旁边放着一只缺了口的木碗,碗底沉着半碗凉水。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又苦又涩,但嗓子总算没那么火烧火燎了。隔着几堆篝火,她看见几个披斗篷的冒险者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正往这边看,对上她的目光又移开了,低头继续翻手里的干粮。
艾莉丝把毯子裹紧,手按在小腹上。淫纹隔着毯子还在发烫,那种热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局部的、一阵一阵的,现在整个小腹都在闷烧,像底下埋了一块烧透的炭。她试着调动灵力,丹田里空荡荡的,只剩一丝细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流,连最低级的符都凝不出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魔物那只赤红的眼睛和那根粗触手,还有最后按在她小腹上那一记。淫纹升级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力量又丢了一截。按营地里那些冒险者说的规则,每被侵犯到昏厥一次,淫纹就升一级,力量就少一分。她现在大概连第一层那些杂鱼魔物都打不过了。
远处篝火边传来一声嗤笑,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那种看惯了的漠然。艾莉丝把脸埋进毯子里,银白的狐耳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两侧,尾巴蜷在身前,九条尾巴叠在一起,尾尖全垂着。
她想起族里旧记载上的那些话,字迹模糊的纸页上写着前辈们一次次进入迷宫,一次次被抬回营地,淫纹一级一级往上爬,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剩被魔物按在身下喘气的份。她当时读的时候觉得那些记载夸张,觉得等级一百的自己不会落到那一步。
现在她躺在营地边缘的泥地上,连一碗苦水都端不稳。
过了好一会儿,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毯子裹在肩上,赤脚踩在潮湿的草地上。营地中间那堆最大的篝火旁,几个冒险者正围着火堆取暖,其中一个束短发的背影她认得——是之前跟她说过话的那个,手腕上缠着旧绷带,左耳一枚小银环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艾莉丝走过去,在离火堆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那人回过头来,眼下带着疲惫的阴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裹着毯子的狼狈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截枯木桩。
“坐吧。”
营地里的谢拉
艾莉丝在那截枯木桩上坐下来,毯子仍然紧紧裹在肩上,像一层薄薄的壳。火堆的热气扑到脸上,和腹中那股闷烧的燥热搅在一起,让她分不清是暖还是烫。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让小腹离火堆远一些,但淫纹的热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隔着一层毯子和一层薄薄的里衣,依旧固执地烙着她的皮肉。
“第一次从里面被抬出来?”
谢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多少关心,倒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她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漫不经心地拨着火堆底下的炭,火星子噼啪溅起来,又很快暗下去。
艾莉丝点了点头,又觉得点头太轻,便哑着嗓子补了一句:“第一次在迷宫里昏过去。”
“第几层?”
“很深了。”艾莉丝顿了顿,脑子里飞速估算了一下自己一路杀下去的距离和层数,“过了好几道阶梯,再往前应该就是深处通道。然后出来一个……很不一样的东西。”
谢拉拨炭的手停了一瞬。树枝尖上沾着的火星抖落下来,在潮湿的泥地上嗤地灭了。
“人形甲壳,手臂分节,腹下全是触手。”谢拉说这话时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背一段早就烂熟于心的描述,“眼睛是红的,甲壳缝里透光。”
艾莉丝猛地转过头看她。银白的狐耳从毯子边缘立起来一只,耳尖微微发颤。
“你也遇到过。”
“遇到过。”谢拉把树枝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两次。第一次我连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按住了,第二次多撑了几个呼吸。它出手太快,甲壳硬得离谱,我试过用火油烧它的关节缝,烧不进去。”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那些符咒炸在甲壳上的情形,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就被弹开,连爆裂的火光都没能在那层壳上留下一道印子。她等级一百的阴阳术,在那东西面前和小孩扔石子没什么两样。
“你什么等级?”谢拉问。
“……一百。”
谢拉终于偏过头,正眼看了她一下。火光映在她脸上,把眼下那片疲惫的阴影照得更深,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重新打量一件她先前没看仔细的物件。
“一百。”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感慨的意味,“我七十八。七十八级的时候第一次被抬出来,淫纹升了一级,掉到七十六。后来我又进去三次,每次出来都掉几级。现在大概还剩七十出头。”
艾莉丝听得心里一沉。她原以为等级高一些至少能多扛几次,但谢拉的话像一盆凉水——淫纹升级掉的不只是体力,是实打实的等级和力量。她想起自己丹田里那丝细得可怜的暖流,连最低级的符都凝不出来,现在恐怕连第一层的黏液团都要费一番手脚。
“掉下去之后,”艾莉丝犹豫着问,“还能练回来吗?”
谢拉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从腰后摸出一个小皮囊,拔开塞子,倒了两颗干瘪的浆果在掌心,递了一颗给艾莉丝。艾莉丝接过,果子在指尖硬邦邦的,表皮皱得像老人的皮肤。
“我试过。”谢拉把另一颗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继续说,“在营地里调养半个月,每天打坐,灵力能回来一点,但淫纹压着,涨得极慢。而且——”她偏了偏头,似乎在斟酌措辞,“每升一级,身体就不一样。一开始只是小腹烫,后来腰侧、胸口、大腿内侧都开始敏感,碰一下就要缓半天。你练功总得运气走脉,气走到那些地方就散,根本聚不起来。”
艾莉丝捏着那颗浆果没吃,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她想起淫纹第一次烙上去之后,自己回族的路上连马都骑不稳,胯下磨着鞍具就一阵阵发软,当时只当是刚被侵犯过的余韵,现在听谢拉这么说,恐怕那就是淫纹开始改造身体的第一步。
“你身上的纹,”谢拉的目光落在她毯子底下隐约透出一点微光的小腹位置,“升到第几级了?”
“第二次。”艾莉丝低声说,“第一次在森林里,一个藤蔓魔物。第二次就是刚才,那个甲壳的。”
“两级。”谢拉点点头,“那还有得救。营地里有个规矩,你大概还没听全——淫纹五级以下,找到秘药还能解干净。过了五级,就算拿到药,身体也回不到从前了,最多是把纹压住不再往上升。”
艾莉丝攥紧了毯子的边缘。五级。她现在两级,还有三次机会。但那个甲壳魔物守的正是通往深处的路,她全盛状态都过不去,现在掉到连第一层都未必打得动,怎么在三级之内突破那道防线?
“别急着算这个。”谢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皮囊塞好收回腰后,“你今晚先把体力养回来。明天去营地东边找那个独眼的,他手里有迷宫前几层的简图,虽然每个人进去之后地形会变,但大致的岔路分布有规律。还有,营地里有人卖一次性的护身符,能挡一次侵犯,贵得要命,但总比裸着进去强。”
艾莉丝听着,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心里。谢拉说得很碎,东一句西一句,但每一条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说你进去过四次。第四次出来之后,淫纹几级了?”
谢拉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圈旧绷带缠得整整齐齐,但艾莉丝注意到绷带边缘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颜色比周围深,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四级。”谢拉说,“第四次我闯到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位置,差一点就能绕过甲壳魔物。差一点。”她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它从侧面的暗门里冲出来的,我根本没听见动静。被按在地上之后,它没有立刻动手,先用触手把我缠起来,让我看着它的眼睛。那种感觉……”她停了一下,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反正四级之后,我花了一个月才把状态调回来,但灵力只恢复到六十五级左右。再进去,大概率就是五级。”
艾莉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五级是一条线,过了就回不了头。谢拉在犹豫,或者说,她在等。等一个时机,等自己攒够本钱,或者等一个能一起进去的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进?”艾莉丝问。
“没想好。”谢拉坦率地说,“我一个人过不去那道防线。你——”她看了艾莉丝一眼,“你一百级都过不去,我七十八级更没戏。除非能找到绕过甲壳魔物的路,或者找到能暂时封住它行动的东西。”
艾莉丝低头看着手里的浆果,脑子里飞速转着。封印甲壳魔物,以她现在的灵力根本做不到,但如果有材料,有足够的时间布置阵法,也许能在它冲出来之前封住那条通道。问题是材料。她扫了一眼营地四周——破帐篷、泥地、几堆篝火、面黄肌瘦的冒险者。这里的人连干粮都省着吃,哪来的封印材料。
“营地里有卖材料的吗?”她问。
“有,但都是次等货。真正的封印材料得去迷宫里面找,第三层有一种发光的苔藓,磨碎了能画束缚阵。”谢拉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抿了抿嘴,“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你先把自己养好,别想太远。”
艾莉丝没有追问。她看得出来谢拉是个谨慎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她把手里的浆果吃了,干瘪的果肉又酸又涩,但好歹有点东西垫胃。
“我叫艾莉丝。”她说。
“谢拉。”
两人交换名字的方式很随意,像是营地里的人互相确认身份那样,没有多余的客套。谢拉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一块叠好的粗布,抖开来是一件还算干净的灰褐色披风,边角磨得发毛,但没有破洞。
“你那条毯子太薄了,夜里潮气重。”她把披风递过来,“先披着,明天去河边洗个澡,你身上那套狩衣再不补就遮不住什么了。”
艾莉丝接过披风,粗布贴在掌心里有一种干燥的暖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狩衣的下摆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绯红袴的膝头磨破了,露出底下一片青紫的淤伤。她确实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这副样子站在营地中间,比任何招牌都更清楚地告诉所有人她刚经历了什么。
“谢谢。”她说,把披风裹在毯子外面。两层面料压在一起,总算挡住了夜里渗上来的凉意。
谢拉没接这个谢字,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枯枝。火苗舔着新柴,噼啪响了一阵,亮了不少。周围几个冒险者被火光引着往这边挪了挪,但没人靠得太近,都保持着那种默契的距离。
“营地里的人,”艾莉丝压低声问,“都跟你一样?”
“差不多。”谢拉用下巴朝四周点了点,“那边裹着蓝毯子的,淫纹三级,进来两个月了,一直在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来回,攒了点材料就进去打一波,被抬出来就歇几天。再过去那个瘦高个,五级,已经没救了,但他不死心,每天还在打听秘药的消息。还有几个是新人,刚被诅咒不久,跟你一样第一次被抬出来。”
艾莉丝顺着她的目光一个个看过去。蓝毯子那个正靠在帐篷杆上啃干粮,动作很慢,嚼一口要歇半天。瘦高个蹲在火堆另一头,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画了又抹,抹了又画。还有两个缩在营地边缘的暗处,看不清脸,只看见毯子底下露出来的脚踝上缠着绷带,绷带底下透出淡淡的淫纹光。
“那个瘦高个,”艾莉丝低声说,“五级之后真的没办法了?”
“没办法。”谢拉的语气很干脆,“秘药能解五级以下的纹,但五级往上,纹已经长进肉里了,解药只能压住不让它继续升,该敏感的地方还是敏感,该掉的力量也回不来。他每天打听消息,其实自己也知道没用,就是不甘心。”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族里那些前辈的记载,字里行间写着的也是这种不甘心,一次次进去,一次次被抬回来,直到再也抬不动为止。她以前读的时候觉得那些前辈太软弱,现在才明白,软弱不软弱根本由不得她们选。淫纹每升一级,身体就被夺走一部分,理智再强也拧不过肉体的反应。
“你刚才说,”她重新开口,“淫纹升到后面,连运气走脉都聚不起来。”
“嗯。”
“那如果……不靠灵力,只靠体术和符咒呢?”
谢拉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符咒也得用灵力引,体术倒是能练,但没了灵力加持,你一百级的体力能发挥出多少?而且淫纹敏感的地方挨了打,痛感会放大,你受得住?”
艾莉丝抿紧了嘴。她确实没想过这个——淫纹改造的不只是快感,还有痛觉。如果身体被改得对痛更敏感,那近身格斗就是拿自己的痛觉去换对方的伤,不划算。
“所以还是得找路绕过去。”她说。
“对。”谢拉把手里最后一根枯枝丢进火里,“我第四次进去的时候发现甲壳魔物守的那条通道旁边有一道裂缝,很窄,我侧着身子能挤进去,但那次我刚挤到一半就被它发现了。如果两个人配合,一个在正面吸引它的注意,一个从裂缝钻过去——”
“钻过去之后呢?”艾莉丝追问。
“不知道。”谢拉坦然地说,“我没走到那一步。但裂缝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闻得到很浓的药味。我猜离秘药不远。”
艾莉丝的心跳快了几分。药味,向下,绕过甲壳魔物,两个人配合。她迅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如果她负责正面吸引注意,以她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几个呼吸就会被按倒,但谢拉钻裂缝需要的时间也不长。如果时机卡得准,也许真的能行。
“等你养好体力,”谢拉说,“我们可以试一次。你引它出来,我钻裂缝。如果我先拿到药,回来分你一半。如果你先被按住了——”
“我知道。”艾莉丝打断她,“被按住了就认,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拉嘴角牵了一下,幅度很小,算不上笑,但比之前那种平板的表情松动了些。“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艾莉丝低声说。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淤青,手指按了按,痛感比正常该有的更尖锐,淫纹确实把痛觉也放大了。她缩回手,把披风拢紧了些。
火堆对面的蓝毯子冒险者忽然咳嗽了一声,朝这边扬了扬下巴。“新来的,”他的声音沙哑,“你那条尾巴别垂在地上,夜里虫子多,钻进去咬一口够你受的。”
艾莉丝低头一看,九条尾巴果然从毯子底下滑出来,尾尖拖在泥地上。她赶紧把尾巴收拢到身前,一条条叠在膝盖上。谢拉看了那些尾巴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羡慕,很快又压下去了。
“我先进去睡一会儿。”谢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明天天亮之后你去东边找独眼,我白天得去河边洗绷带,下午回来。你要是先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回来告诉我。”
“好。”
谢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艾莉丝。”
“嗯?”
“别一个人进迷宫。”她说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现在这个状态进去,就是给淫纹送等级。至少等到你能凝出第一张符再说。”
艾莉丝点了点头。谢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营地深处自己的铺位,束短发的背影很快被帐篷和火堆的阴影吞没。
艾莉丝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把浆果的核吐进火里。火苗舔着果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裹着毯子和披风,九条尾巴叠在膝头,银白的毛在火光里泛着暖融融的色泽。腹中的闷烧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样灼得人心慌,也许是火堆的暖意中和了一部分,也许是身体开始习惯这种热度。
她想起谢拉说的那些话,一条条理清楚:五级以下是安全线,裂缝能绕过甲壳魔物,两个人配合有戏,材料要去第三层找,独眼手里有简图。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情报,比情报贩子那本残破手记上模糊的记载有用得多。
她又想起谢拉手腕上那道勒痕,还有说到“让我看着它的眼睛”时那种忽然收住的话头。谢拉没细说那是什么感觉,但艾莉丝自己经历过——被触手缠住四肢按在地上,魔物居高临下地盯着你,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力感,比单纯的疼痛更让人喘不上气。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淫纹隔着一层里衣和两层外披,依旧能摸到微微的凸起,纹路像藤蔓一样盘在皮肤底下,从肚脐往下蔓延到小腹底部。她试着用指尖顺着纹路描了一遍,指尖过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腿根不自觉地绷紧了。她赶紧把手拿开,深吸一口气,让那股酥麻慢慢退下去。
两级。她还有三次机会。
火堆里的柴快要烧尽了,火苗矮下去,只剩一层暗红的炭光。艾莉丝把披风裹紧,背靠着那截枯木桩,闭上眼睛。营地里还有零星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远处传来有人翻身时毯子摩擦草地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而让人安心——至少这里还有活人,还有跟她一样在挣扎的人。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停在她两步远的地方。
“新来的,”是那个蓝毯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谢拉跟你搭话了?”
艾莉丝睁开眼。蓝毯子蹲在火堆对面,脸被炭火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嗯。”
“她人不错,但你别靠太近。”蓝毯子顿了顿,“她第四次从里面出来之后,状态掉得很快。我见过好几个人都这样,前几次出来还能撑着,到第四次第五次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整天不说话,然后某天早上你醒来,睡袋就空了。”
艾莉丝想起谢拉眼下那片疲惫的阴影,还有她说到“差一点”时那种很轻的声音。
“她还在。”艾莉丝说。
“现在还在。”蓝毯子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毯子,“反正我提醒过你了。你要跟她搭伙进去我不拦着,但自己留个心眼,别到时候她不见了你还傻等。”
他说完就站起来走了,蓝毯子的边角拖在泥地上,很快融进暗处。
艾莉丝坐在原地,炭火最后一点红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描淫纹时那种酥麻的余感。她把手指攥进掌心,用力捏了捏。
谢拉还在。至少今晚还在。
她重新靠回木桩上,把尾巴盘好,闭上眼睛。明天要去找独眼,要打听简图,要试试能不能凝出符来。事情很多,一件一件来。
营地的夜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味。艾莉丝把脸埋进披风的领口,粗布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大概是谢拉之前洗过。那股味道很淡,但比营地里的潮气和汗味好闻得多。
她在这个陌生的营地里,第一次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刷新后的迷宫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有人走动了。艾莉丝是被一阵金属碰撞声吵醒的,有人在收拾装备,铁扣和皮甲磕在一起,清脆得有些刺耳。她睁开眼,披风还裹在身上,领口那股淡淡的皂角味被夜里的潮气冲散了大半。火堆彻底灭了,只剩一圈灰白的炭烬。
她坐起来活动肩膀,背靠着枯木桩睡了一夜,后腰那块肌肉僵得发酸。九条尾巴从披风底下钻出来,毛尖沾了露水,她一条一条抖了抖,又把银白长发拢到耳后,用指头勉强捋顺。周围几个睡袋已经空了,叠得整整齐齐靠在帐篷边上。谢拉的睡袋还在,毯子掀开一半,人不在,大概去了营地另一头取水。
艾莉丝把披风叠好放在谢拉睡袋旁边,拎着自己的狩衣往营地边缘的矮树丛走。狩衣前襟被魔物撕开的那道口子还在,她用昨夜剩下的半截草绳把内衬勉强扎紧,至少不让胸口漏风。绯红袴的膝盖处磨得发白,她蹲下来拽了拽裤脚,掌心里全是灰。这副模样放在半个月前,她自己都不敢认——族里最年轻的等级一百阴阳师,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蹲在野地里扎裤腿。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想这些没用。
独眼在营地北边那棵歪脖子树下,身边围了三四个人。艾莉丝走过去的时候,独眼正用一根炭条在木板上画线,嘴里念叨着“第三层那个岔口往左是死路,往右是毒沼,你们自己掂量”。抬头看见艾莉丝,那只独眼眯了眯。
“来了?手伸出来。”
艾莉丝没多问,把右手摊开。独眼从怀里摸出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是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石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他把一块石片贴在艾莉丝手心,用拇指按了按。
“别使劲,就正常站着。”
石片贴上来的一瞬间,艾莉丝觉得手心一凉,像是握了块冰。但紧接着,那股凉意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小腹的位置就停了,然后猛地一烫。她下意识缩手,独眼一把扣住她手腕。
“别动。看。”
他指了指木板上新画出来的几道线。艾莉丝低头看,那些线弯弯绕绕,从木板边缘往中心汇,最后聚成一个小圈。独眼用炭条点了点那个圈。
“这是你现在淫纹的等级刻度。昨天你刚出来的时候我估摸着在一级半左右,现在——你自己看。”
艾莉丝盯着那个圈的位置,比木板边缘的起始线往中心推了两格还多一点。
“两级。”独眼松开她手腕,把石片收回去,“过了一夜,没进迷宫,没被魔物碰,自己涨了小半格。这玩意儿跟伤口发炎一样,放着不管也会慢慢恶化。”
艾莉丝攥了攥手心,那股凉意退干净了,但小腹里像埋了颗温热的石子,不烫,却一直提醒她它在那儿。
“所以我必须尽快进去。”她说。
独眼把木板翻了个面,背面画着更潦草的线条。“你昨天走的那条路,第一阶层到第四阶层的路线,我大概给你描出来了。但你得记住两件事。第一,迷宫里你走过的路,第二次进去不一定还在。它会变。第二——”
他抬起独眼盯着艾莉丝。
“你昨天杀的那些魔物,今天大概率会重新长出来。我见过有人不信邪,隔天进去想捡昨天的漏,结果在第一阶层就被围了。”
艾莉丝沉默了几息。她昨天在第一阶层杀了不下二十只杂鱼,符咒炸开的黏液糊了满墙,九尾扫飞的小恶魔撞在石壁上骨头都碎了。她亲手清出来的通道,今天就白费了?
“没有例外?”
“有。”独眼把炭条扔进脚边的木盒里,“你杀得够快够狠,一路不停冲到深处,迷宫来不及补。但你现在——”他上下扫了艾莉丝一眼,“灵力还剩几成?”
艾莉丝没回答。她心里清楚,昨夜在营地外试着凝符,指尖聚起来的灵光比平时弱了不止一半。淫纹升到两级,抽走的不只是体力。
“我还能打。”她说。
独眼没反驳,只把木板翻回正面,用炭条在最下方划了条粗线。“这是第五阶层入口。你昨天就走到这儿被送回来的。今天你要还想往前推,就得从第一阶层重新杀到这儿,中间不能停太久。一停,魔物就补上来了。”
艾莉丝点头,把路线记在脑子里。独眼又补了一句:“谢拉昨天也来问过路线。她走的是另一条岔路,比我给你画的偏左。你要是想跟她搭伙,得先商量走哪边。”
“她人呢?”
“天没亮就进迷宫了。”独眼往迷宫方向努了努嘴,“她说想趁状态还行再试一次。”
艾莉丝心里一紧。谢拉昨夜在火堆边说话时那股平静劲儿,现在想起来有点太安静了。她没再多问,转身往迷宫入口走。
入口还是昨天那个入口,黑色的石拱门嵌在岩壁上,门洞里头黑洞洞的,看不见底。艾莉丝站在门前,把狩衣前襟又紧了紧,九条尾巴在身后排开,银白的毛在晨光里泛着冷色。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眼前豁然亮起来的时候,艾莉丝已经站在第一阶层的石廊里了。墙壁上那些淫纹般的纹路还在,紫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脉动,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催情气味比昨天更浓,像是有人把糖浆泼在了石头上。
她皱起鼻子,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符囊。符囊里还剩七张符,她昨天用掉了大半,营地歇脚点没人会做新的。七张,得省着用。
石廊往前延伸,拐角处传来黏液在地上拖动的声响。艾莉丝屏住呼吸,侧身贴在墙壁上,探头看了一眼。三只黏液团正挤在拐角后面,半透明的身体里裹着没消化完的骨头碎片,表面那层黏液滴答滴答往下淌。她昨天明明把这一窝全炸了,连核心都打碎了。
迷宫真的刷新了。
她缩回头,指尖从符囊里夹出一张火符。灵力灌进去的时候,符纸边缘开始发烫,但她明显感觉到灌灵的速度比昨天慢了半拍。淫纹在丹田位置轻轻跳了一下,像有人拿指头弹了弹她的肚脐。
艾莉丝咬了咬牙,把符纸甩出去。
火符在黏液团中间炸开,橙红的火焰裹着灵光轰然散开,三只黏液团同时尖叫起来,半透明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黏液溅了满墙。但艾莉丝注意到,火焰散去之后,墙角的黏液还在蠕动,其中一团碎块正慢慢聚拢,重新凝出模糊的轮廓。
“比以前耐打了。”她低声骂了一句,抽出第二张符。这次她不等黏液团重新成形,直接补了一发雷符。蓝白色的电光劈在碎石块上,把残余的黏液彻底烧成了黑渣。
两只符换三只杂鱼。她昨天清第一阶层用了五张符,杀了二十多只。按这个消耗速度,七张符走不完第一阶层。
艾莉丝把符囊按回腰间,改用手结印。阴阳术的基础印法她闭着眼都能结,但少了符纸的增幅,威力至少要打对折。她双手合拢,指尖凝出一团拳头大的灵光,朝着下一个拐角冲出来的矮小兽人砸过去。灵光打在兽人胸口,把它掀翻在地,但没炸开——兽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了,咧着嘴露出两排尖牙,肩头的皮甲上只多了个焦黑的印子。
“啧。”
艾莉丝侧身避开兽人扑过来的爪子,抬腿一脚踹在它膝盖侧面。等级一百的体术底子还在,这一脚把兽人的腿骨踹脱了臼,它嚎叫着摔进墙角的黏液堆里。艾莉丝跟上去补了一记手刀,灵光裹着掌缘劈在兽人后颈,把它打昏过去。
她没时间确认它死透,后面又涌上来两只蝙蝠翼小恶魔,翅膀扇得石廊里腥风阵阵。艾莉丝九尾一甩,三条尾巴卷住左边那只的翅膀把它拽下来摔在地上,右手同时抓住右边那只的脚踝,狠狠掼向墙壁。小恶魔的骨头撞在石头上咔嚓响了一声,耷拉着翅膀往下滑。
这一套动作下来,她呼吸明显粗了。小腹里的温热感往上爬了一截,像有根细线从肚脐往胸口扯。淫纹在皮肤底下隐隐发亮,隔着狩衣都能看见那层紫红色的光。
她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灵光凝出来的时候明显比刚才更费劲了。才走完第一阶层的一半,七张符用掉了两张,灵力去了三成。昨天她走到第五阶层才把灵力耗到七成,今天第一阶层就掉了三成。
淫纹两级,抽走的力量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艾莉丝把后脑勺抵在石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些脉动的纹路。石廊深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新的魔物正在往这边聚。迷宫像是在笑,笑她昨天白忙一场,笑她今天还得从头再杀一遍。
她想起独眼说的话,杀得够快够狠,一路不停冲到深处,迷宫来不及补。那就不能停。符省着用,体术顶上去,能不打就不打,能绕就绕。她今天的目标不是清光第一阶层,是活着走到第五阶层入口。
艾莉丝重新站直,把狩衣下摆往腰带里一掖,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减少目标。她贴着墙壁快步往前摸,拐角处又晃出来两只黏液团,她没掏符,直接九尾齐扫,把两只团子抽飞进侧面的岔道里,自己加速冲过拐角。
前面是一条笔直的长廊,尽头有往下的阶梯。但长廊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蝙蝠翼小恶魔,少说十几只,全都缩着翅膀挂在石壁上,红眼睛在暗处亮成一片。艾莉丝停住脚步。
硬冲不行。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回拐角的阴影里,摸出第三张符。这张是风符,她昨天没用过,一直压在符囊最底下。风符的杀伤力不如火符雷符,但范围大,能把小恶魔全从墙上掀下来。
她捏着符纸,等灵力灌满,然后侧身探出拐角,把符纸往长廊地面一甩。风符触地炸开,一道青白色的旋风贴着地面蹿出去,风力卷着碎石和黏液往上翻,把墙上挂着的小恶魔一只接一只地揭下来。翅膀翻折的脆响和尖叫声混成一片,十几只小恶魔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艾莉丝没等它们爬起来,撒腿就往长廊尽头冲。靴底踩过一只小恶魔的翅膀,软塌塌的触感让她差点崴脚,她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跑。身后有小恶魔扑腾着追上来,爪子擦过她的尾巴尖,揪掉了一小撮白毛。
她疼得龇牙,但没回头,九尾往后一甩把追上来的那只抽开,自己一头扎进了往下的阶梯。阶梯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她挤进去之后往下滑了两步,转身抬手——指尖凝出最后一团应急用的灵光,朝着阶梯上方砸过去。灵光在入口处炸开,碎石哗啦啦塌下来把通道堵了大半,追到入口的小恶魔被埋在了石头底下。
艾莉丝靠在阶梯壁上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小腹里的温热感已经爬到了肋骨下缘,淫纹的光透过狩衣布料往外渗,把周围的石壁映出一小片紫红。她伸手按了按肚子,掌心底下那层皮肤烫得厉害,像捂着一块刚熄了火的炭。
她闭了闭眼,等呼吸平下来,才继续往下走。
第二阶层的入口比第一阶层宽敞些,石壁上没有那么多纹路,但空气里的甜腻味更重了,还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艾莉丝往里走了十几步,看见地上散落着几截断掉的藤蔓和碎骨——有人在她前面清过这一段。藤蔓的切口很整齐,像是被利刃削断的,碎骨上还沾着没干的黏液。
谢拉。
她加快脚步往前赶,拐过两个弯之后,听见了打斗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短促的闷哼。艾莉丝贴着墙摸过去,探头一看,谢拉正背对着她站在一段开阔的石厅里,左手短刀架住一只兽人的爪子,右手匕首捅进了另一只兽人的肋下。她脚边已经躺了三四只兽人,但石厅对面的通道里还有更多在往外涌。
谢拉的短刀上全是豁口,左臂的皮甲袖子被撕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缠着的旧绷带,绷带渗了血。她踹开面前的兽人,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艾莉丝能看见她侧脸的位置。眼下那片疲惫的阴影比昨天更重了,颧骨上还多了一道新鲜的擦伤。
艾莉丝没犹豫,从藏身处冲出来,九尾先到,三条尾巴卷住最前面那只兽人的脖子把它拖倒在地,另外三条抽在侧面扑过来的兽人脸上。谢拉听见动静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短刀往下一压,把面前的兽人逼退半步。
“你怎么来了?”谢拉喘着气问。
“进来杀怪。”艾莉丝把最后半团灵光凝在掌心,按在脚边那只兽人的脑门上,把它打晕过去,“你走太快了。”
谢拉没接话,侧身避开一只兽人的扑咬,匕首从下往上捅进它的下巴。兽人嚎了一声倒下去,但通道里还有五六只在往外挤。艾莉丝扫了一眼地形,石厅右侧有个窄口,刚好能卡住兽人的体型。
“往右退,把窄口堵住。”她喊了一声。
谢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立刻明白了。两人一左一右往窄口撤,艾莉丝九尾开路把挡路的兽人抽开,谢拉在后面用匕首补刀。退到窄口前面,艾莉丝侧身让谢拉先进去,自己堵在口子上,九条尾巴在身前排成一排当盾牌。兽人扑上来抓她的尾巴,她疼得嘶了一声,但没退,硬顶着让谢拉把窄口另一侧的碎石扒拉过来垒了个临时矮墙。
兽人被矮墙和九尾挡在外面,挤成一团互相推搡。谢拉从矮墙后面探出短刀,一刀一个捅在挤在最前面的兽人喉咙上。艾莉丝配合着用尾巴把兽人往矮墙方向赶,两人一攻一守,把堵在窄口的五六只兽人清了个干净。
剩下的兽人见讨不到便宜,嗷嗷叫着退回了通道深处。
艾莉丝收回尾巴,蹲下来检查毛尖上的伤。好几根尾巴尖被爪子抓秃了,渗着血珠。她舔了舔伤口,咸腥味在舌尖散开。谢拉靠在矮墙上滑坐下来,把短刀往地上一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
“你不该跟进来。”谢拉说,声音比昨天更哑了,“我走的是偏左的岔路,跟你昨天的路线不一样,迷宫的刷新规律也不同。你跟着我走,等于白费昨天的经验。”
“我知道。”艾莉丝蹲在她旁边,把符囊里最后一张符摸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但我在第一阶层就耗了三成灵力,一个人冲到第五阶层够呛。两个人搭伙,至少能省点力气。”
谢拉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绷带上渗出来的血。“我进来之前状态就不好。”她说得很平,“昨晚涨了半格,今天出门的时候手已经在抖了。刚才那波兽人,我差点没顶住。”
艾莉丝看着她的侧脸。谢拉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睛盯着石厅对面通道口那几只探头探脑的兽人,下巴绷得很紧。
“你昨天说,战败不是终点。”艾莉丝说。
“那是我说给你的。”谢拉扯了扯嘴角,不算笑,“说给自己听的时候不太管用。”
艾莉丝没再劝。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九条尾巴重新排开。“还能打吗?”
谢拉拔起短刀,撑着矮墙站起来。“能打。但打不了太久。”她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把匕首拔出来,“我最多再清一个石厅。之后我得退出去。”
“行。一个石厅。”
两人并肩往通道深处走。艾莉丝走在前面,九尾探路,谢拉跟在半步之后,短刀护着侧翼。石厅里的兽人比刚才少,零零散散几只,两人配合着清过去没费太多力气。但艾莉丝注意到,谢拉挥刀的节奏越来越慢,有两次差点被兽人的爪子扫到,都是艾莉丝用尾巴帮她挡开的。
清完石厅,谢拉靠在一根石柱上,短刀垂在身侧,刀尖点着地。她喘得很厉害,额头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左手绷带上的血已经洇透了。
“就到这儿。”谢拉说,“我退出去。”
艾莉丝点头。谢拉把短刀插回腰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还要往里走?”
“嗯。独眼说迷宫刷新有时间差,我趁它还没补满,能推多远推多远。”
谢拉看了她几息,从腰后摸出一个小皮袋扔过来。艾莉丝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叠好的符纸,边角有些毛了,但灵力纹路还完整。
“我进来之前跟独眼换的。”谢拉说,“我用不上了。你拿着。”
“你出去之后还要再来。”
“再说吧。”谢拉摆了摆手,往出口方向走,背影在石廊拐角处晃了晃就不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石壁吞干净。
艾莉丝捏着那三张符,站了一会儿。皮袋上还带着谢拉手心的温度。她把符纸塞进符囊,加上自己剩的那张,一共四张。够她再冲一层。
她转身继续往深处走,小腹里的温热感又往上爬了一截,淫纹在狩衣底下跳了跳。她伸手按了按,掌心烫得缩回来。
四张符,一层。杀完这层就退。
石廊尽头传来新的爬动声,比刚才更密集。艾莉丝把符囊扣紧,九尾绷直,深吸一口气冲了进去。
第二次败北
石廊里的空气越来越稠,带着一股甜腻到发苦的气味,黏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艾莉丝把狩衣的领口往下扯了扯,汗水顺着脖颈淌进锁骨窝,又滑进衣襟里。四张符纸压在符囊最底层,她每隔十几步就伸手摸一摸,确认它们还在。
通道在前方分成两条,左边那条墙壁上的淫纹纹路更密,光晕也更亮,像活物的血管一样搏动。艾莉丝选了右边。她记得独眼说过,越亮的岔路越容易碰见深处守卫,而她现在的状态还不想撞上那种东西。
右边的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粗糙,刮着她残破的狩衣下摆。九条尾巴不得不收拢成一股,贴着脊背垂下去。她侧身挤过最窄处时,小腹蹭到了凸起的石棱,淫纹被硌了一下,一阵酥麻从肚脐往下窜到腿根。她膝盖一软,赶紧伸手撑住对面的石壁,咬着牙站直。
“别闹。”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窄道里闷闷地弹回来。
过了窄道,空间豁然开朗。一个圆形的石室,穹顶很高,上面嵌着会发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成暗红色。石室地面铺着某种黑色石板,板缝里渗出薄薄一层透明黏液,踩上去滑腻腻的。艾莉丝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和外面通道里的甜腻气味同源,但更浓。
石室中央有东西。一团黑色的、蜷曲的、像刺猬又像海胆的东西,表面覆着短而硬的毛,一动不动。艾莉丝用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东西猛地弹开,露出底下覆盖的一具兽人骨架,已经啃得干干净净,骨面上全是细密的刮痕。
“食腐的。”她松了口气。这种东西不主动攻击活物,大概是迷宫用来清理尸体的。她绕过骨架往石室对面走,果然在对面的墙上找到一道拱门,门楣上刻着向下的箭头。
她弯腰钻进拱门,顺着倾斜的通道往下滑了十几步,脚底一空,整个人跌进下一层。
这一层比上面热。空气是湿的,像某种巨大生物张着嘴在喘气。艾莉丝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黏液,抬头一看,前方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卵状物,半透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她凑近看了一眼,卵里蜷着一条细长的触手,尖端带吸盘,和她在第一阶层砍过的那种小触手怪一模一样。
“孵化室?”她皱起眉,加快脚步。这种东西不能留,但她符纸有限,不能浪费在清杂兵上。
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肉上。艾莉丝停住脚步,九尾本能地竖起来,尖端绷得笔直。她侧耳听了听,闷响之后是低沉的咕噜声,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像什么东西在呼吸。她贴着墙壁往前摸,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场地。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比上面的石室大了三四倍,穹顶有裂缝,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洞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甲壳魔物,背甲拱起像一座小山,节肢从两侧伸出来,每一条都有她胳膊粗,末端是钩爪。它正低着头啃食一堆黏糊糊的东西,大概是某种魔物的尸体。腹下有一条粗长的触手垂着,半截拖在地上,表面覆着和墙壁上一样的淫纹纹路,发出暗红色的光。
艾莉丝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就是这东西。上次把她按在地上、用腹下触手撕开她狩衣的,就是这种甲壳魔物。赤灯般的眼睛、多节的双臂、腹下的粗触手,一模一样。
她慢慢往后退,脚跟碾到一颗小石子,发出极细微的“咔”一声。
甲壳魔物的头抬了起来。两盏赤灯在暗红的洞里亮得刺眼,正对着她藏身的拐角。它没动,只是盯着,嘴里还在嚼,黏液从口器缝隙里滴下来,拉成丝。
艾莉丝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她没等它站起来,先动了手。左手从符囊里抽出谢拉给的那三张符,右手夹住自己最后一张,四张符同时甩出去,两张炸甲壳魔物的眼,两张封它两侧退路。
符纸在空中爆开,金光和雷鸣同时炸响。第一张符正中甲壳魔物的左眼,赤灯“啪”地灭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脑袋往右侧偏。第二张符擦着它右眼飞过去,在背甲上炸开,只崩掉一块甲片。第三、第四张符落在它脚边,金线织成网往上缠,但甲壳魔物只抬了抬腿,金线就崩断了。
艾莉丝没指望符纸能解决它。她趁它偏头嘶吼的空档,九尾齐出,三条缠住它左侧的两条节肢,三条卷住右侧的,剩下三条从正面抽它受伤的左眼。九条尾巴像九条白蛇绞上去,甲壳魔物挣了一下,没挣开——至少没立刻挣开。艾莉丝借着尾巴的拉力腾空翻到它背后,右手聚起阴阳术的灵光,一掌拍在它背甲正中的裂缝上。
灵光炸进去,甲壳魔物痛得整个身体弓起来,腹下的触手猛地甩上来。艾莉丝偏头躲过第一下,第二下却抽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从背上打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后背磕在凸起的石棱上,她闷哼一声滑下来,狩衣前襟被石壁撕开一大片,从锁骨一直裂到小腹,雪白的乳房从破口里弹出来,乳尖蹭在粗糙的石面上,立刻火辣辣地疼。
甲壳魔物转过身,赤灯般的独眼锁着她,多节的手臂撑着地面朝她爬过来。艾莉丝爬起来想跑,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条细小的触手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绕着她的脚脖子收紧。是这层孵化的杂鱼。她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五六条小触手,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缠。
她弯腰去扯,甲壳魔物已经到了跟前。一条粗壮的节肢横扫过来,她举起双臂格挡,整个人又被抽飞出去,这次摔在洞中央的空地上,狩衣的下摆彻底碎成布条,绯红袴从侧面裂开,露出整条大腿。
她还没爬起来,甲壳魔物已经压了上来。两条节肢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钉在地上,腹下的粗触手从它甲壳底下伸出来,尖端对准她的脸。触手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液体,滴在她胸口,凉丝丝的,滑进乳沟里。
“滚开——”艾莉丝偏头躲开触手尖,右手去摸腰间的符囊,但节肢按着她的胳膊,她够不到。九条尾巴拼命抽打甲壳魔物的背甲,可尾巴上的力气已经被淫纹抽走了大半,抽上去只发出闷闷的拍击声,连甲片都掀不动。
触手没有直接插进她嘴里。它往下滑,沿着她的脖颈、锁骨、胸口,一路留下湿亮的痕迹。触手尖在她左边乳房上停住,吸盘一张一合地贴上去,含住了她的乳尖。
艾莉丝整个人弹了一下。和上次不一样。上次触手也碰过她的胸,但只是揉捏,像粗暴的手掌。这次吸盘的吸吮带着某种细密的震动,从乳尖往里钻,钻进乳腺深处,又顺着经络往小腹窜。她的淫纹猛地跳了一下,肚脐下方一阵滚烫,像有人往她身体里灌了一碗热油。
“嗯——”她咬住嘴唇,把后面半声咽回去,但乳尖已经在吸盘里硬了起来,硬得发疼。触手吸了两下,松开,又吸上去,反复几次,那粒小小的肉粒就胀得比平时大了一圈,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红,碰一下都打颤。
甲壳魔物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咕噜了一声,腹下又伸出一条细一些的触手,从她裂开的袴缝里钻进去,贴着她的小腹往下滑。艾莉丝并拢腿想夹住,但按着肩膀的节肢往下压了压,她整个人被钉得更平,大腿只能徒劳地绞在一起。
细触手从她腿缝里挤进去,贴着天生白虎的光洁皮肤往下蹭,找到那道紧闭的肉缝,用吸盘贴上去,从下往上慢慢地刮。艾莉丝腰窝一酸,肉缝不受控制地张开一条细缝,吐出一小股湿液,把触手表面染得更亮。细触手顺着湿滑往里钻,一寸一寸地挤进去,撑开阴道口,贴着肉壁往里探。
同时,外侧那条粗触手从她乳尖上松开,滑到她小腹,用吸盘贴住淫纹正中的位置。淫纹被吸盘覆盖的瞬间,艾莉丝小腹猛地一抽,整个纹路亮得几乎发白,快感像决堤一样从肚脐往下灌,灌进被细触手撑开的阴道里,灌进每一条褶皱。
她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短促的一声,尾音打着颤,在岩洞里撞出回音。
甲壳魔物开始动了。细触手在她体内抽送,每次抽出去都带出一片湿亮的水光,再插进来时比上一次更深。粗触手在小腹上反复吸吮淫纹,吸一下,淫纹就亮一下,她的腰就跟着弹一下。九条尾巴已经软了,从甲壳魔物背上滑下来,散在石板地上,白毛沾满黏液,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截。
“不……不行……”艾莉丝偏过头,牙齿咬着自己手腕,但手腕被节肢按着转不开,她只能咬住下唇。下唇咬破了,铁锈味混着甜腻的黏液味一起灌进嘴里。
甲壳魔物把按着她右肩的节肢松开,那只手空出来,钩爪一勾,把她残破的狩衣彻底扯掉。上半身完全裸露出来,两只乳房在暗红的光线里白得晃眼,左边乳尖被吸盘玩得又肿又红,右边乳尖还保持着平时的样子,小小一粒浅粉色。甲壳魔物的钩爪伸过来,指节上的硬壳刮过她右胸,然后用两根钩爪尖夹住右边的乳尖,慢慢地碾。
“啊——”艾莉丝弓起背,又被按回去。右边乳尖在钩爪间被碾得充血,胀大,和左边一样红一样硬。两粒乳尖都挺在胸前,碰一下都像过电。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脑子嗡地一声。以前被触手碰的时候没这么敏感。淫纹升级之后,连乳尖都被改了。
细触手在她体内的抽送越来越快,每次插到底都往一个地方顶。艾莉丝知道那是哪里,她拼命想收紧阴道把触手挤出去,但肌肉一收,反而把触手绞得更紧,快感沿着绞紧的肉壁往子宫口窜。她的腰不受控制地跟着触手的节奏晃,屁股在石板上蹭来蹭去,蹭出一小片湿痕。
甲壳魔物又伸了一条触手过来,这条比细触手粗,比粗触手细,从她后腰滑下去,贴着尾椎骨往下,在臀缝里蹭了几下,找到后面那个紧闭的入口,用吸盘贴上去。艾莉丝猛地睁大眼睛。
“别——那里——”
吸盘吸了两下,把入口吸得微微翻开,触手尖挤进去一个头。艾莉丝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前面被细触手插着,后面被另一条触手撑开,两条触手隔着薄薄一层肉壁互相推挤,快感从两个方向同时往小腹里灌。她的阴道猛地绞紧,一股热液从深处涌出来,顺着细触手往外淌,滴在石板上。
她高潮了。第一次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她连忍都来不及忍。淫纹在粗触手的吸吮下亮得刺目,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每抽一下就有新的快感从纹路里渗出来,把高潮的余韵拖得又长又黏。
甲壳魔物没给她喘气的工夫。前面那条细触手抽出去,换成粗触手插进来。粗触手比细的粗了整整一圈,撑得她阴道口发白,但里头全是湿液,插进去的时候“咕叽”一声,直接顶到最深处。同时后面那条触手也往里挤了一截,两根触手隔着一层肉壁同时抽送,节奏一前一后,一个进一个出。
艾莉丝的叫声被撞碎了,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呜咽。她的尾巴彻底软在地上,白毛被黏液粘成一缕一缕,九条尾巴尖偶尔抽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草叶。乳房在撞击中晃来晃去,两粒红肿的乳尖蹭在甲壳魔物的腹甲上,蹭一下,她就抖一下。
粗触手在体内转了半圈,吸盘贴着肉壁一路刮过去,刮到某一点时艾莉丝整个人猛地一颤,脚趾蜷起来,小腿肚抽筋似的绷直。甲壳魔物像是找到了地方,触手尖对准那一点反复顶,吸盘一下一下地嘬。艾莉丝眼前发白,第二次高潮来得比第一次还猛,她张着嘴叫不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腰抬起来悬在空中,停了三四息才落回去。
落回去之后她连手指都动不了了。甲壳魔物还在动,两根触手继续抽送,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形状了,只有快感一波一波地涨,涨到头顶又退下去,退到脚底又涨上来。淫纹在粗触手的吸吮下持续发亮,小腹烫得像揣了块炭。
第三次高潮来的时候她已经半昏迷了。模模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她子宫口钻,吸盘贴住宫颈口使劲嘬,嘬得她小腹深处一阵酸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被吸盘吸走。淫纹在那一瞬间猛地亮到极致,然后暗下去,再亮起来,比之前亮了一个层次。她能感觉到力量从四肢百骸被抽走,像有人拔掉了她身体里的塞子,灵力从那个口子往外漏。
甲壳魔物最后抽送了几下,把触手拔出去。艾莉丝瘫在石板上,腿合不拢,阴道口和后面都合不上,一缩一缩地往外吐着透明的黏液。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散了,眼前发黑,只看见甲壳魔物的赤灯独眼在暗红的光里晃了晃,然后洞顶的裂缝越来越远。
传送的白光裹上来的时候,她最后的感觉是小腹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再睁眼时,天是灰的。
她躺在营地边缘的泥地上,身下垫着别人扔的干草,草梗扎着后背。狩衣没了,身上只裹着一件不知道谁盖过来的旧斗篷,斗篷底下光着,大腿根还黏着没干的液体。她试着撑起身,胳膊肘一软又倒回去,试了三次才勉强坐起来。
小腹上的淫纹透过斗篷底下的皮肤透出淡淡的暗红,纹路比之前多了几圈,从肚脐一直蔓延到胯骨两侧。她低头看着那些新长出来的纹路,手指摸上去,纹路底下的皮肤烫得吓人,而且一碰就酥麻。她把手缩回来。
灵力。她闭眼内视了一下,心沉下去。之前她的灵力像一汪深潭,现在潭底被凿了个洞,水面低了一截,而且还在缓慢地往下渗。等级没有掉,但上限被削了。她试着聚起一团灵光在掌心,光球比平时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以前是亮金色,现在带点发白。
她攥紧拳头,把光球捏灭。
眼泪是忽然掉下来的。她没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斗篷上,把灰扑扑的布料洇出深色的小点。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但越抹越多,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会儿。
抖完了,她抬起头,用斗篷把自己裹紧,去找谢拉。
营地西头那棵歪脖子枯树底下,谢拉的睡袋还在,但人不在。睡袋卷得好好的,旁边放着她一直背的那个旧皮包,包口敞着,里面空了一半。艾莉丝蹲下来翻了翻,谢拉的短刀套还在,匕首也在,但换洗衣物和干粮袋没了。
她正要站起来,眼角瞥见睡袋枕头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灰扑扑的布面上亮了一下。她扒开睡袋,一枚小银环躺在布褶里,是谢拉左耳上一直戴着的那枚。银环底下压着一片树皮,上面用刀尖刻了歪歪扭扭一行字:
“撑不住了。别找我。银环送你,换你三张符。”
艾莉丝捏着银环坐在地上,银环凉丝丝的,贴在她掌心里。
她攥着银环站起来,往迷宫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光底下,迷宫入口像一张半张的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摸了摸小腹,淫纹隔着斗篷又跳了一下,像是回应。
她把银环套在自己左手小指上,紧了紧斗篷,朝营地东头的独眼摊位走过去。
敏感化的身体
艾莉丝在独眼摊位前站定的时候,那摊主正把一摞发霉的干粮往麻袋里塞,看见她过来,独眼上下扫了一遍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旧斗篷,又扫了一眼她露在斗篷外头的小腿和赤着的脚,嘴角撇了撇。
“斗篷不卖,别打主意。”
“我买情报。”艾莉丝把小指上那枚银环转了一圈,声音比她预想的哑,“迷宫第三层往深处走那条岔路,左边还是右边?”
独眼停下手里的活,歪头看她。“你昨天不是跟那个短头发的搭上话了吗?她走了?”
艾莉丝没接话。独眼也不追问,营地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谁走了谁留下,没人多问一句。摊主从摊子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头用炭笔画了几条歪线,标着几个岔口和魔物出没的记号,推到她面前,手指在纸片上敲了两下。
“三张符,或者等价的灵力结晶。你这副样子——”独眼顿了一下,独眼珠又往她斗篷底下溜了一圈,“算了,两张符吧,算你便宜点。反正你也进不了几次了。”
艾莉丝从斗篷内衬里摸出两张符纸。符纸边缘被汗浸得发软,但灵力还封在里头,金纹没有褪。独眼接过去对着光验了验,塞进怀里,把纸片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拿了纸片转身就走,独眼在后头喊了一句:“往左边岔路走,别贪快。右边那条道上周吞了个等级八十多的,连渣都没吐出来。”
艾莉丝没回头。
她找了个背风的石坳,三面有半人高的乱石围着,石头上长着干枯的苔藓,地上有一层不知道哪个冒险者铺过的碎干草。她把斗篷铺在草上坐下来,纸片摊在膝盖上对照着看。独眼画的第三层岔路跟她记忆里的地形对得上,左边那条绕远,但魔物标记少两个。她把纸片折好收进斗篷内衬,然后才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刚才走路的时候她就觉出不对了。从营地西头走到东头,不过几十步路,斗篷底下光着的腿每迈一步,大腿内侧的皮肤蹭在一起就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像有无数小虫顺着腿根往上爬。她一开始以为是淫纹又在作怪,咬着牙走到摊位前,可现在坐下来了,那感觉非但没消,反而更清楚了。
她解开斗篷领口的系带,把斗篷褪到腰际,露出上半身。
晨光从石坳缺口照进来,落在她胸口。她低头看自己的乳房,形状没变,还是那对水滴般的饱满弧度,但乳尖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从浅粉变成更浓的肉粉,而且——她皱起眉——乳晕上细小的纹路比以前明显了,像蛛网一样从乳尖往外散开,纹路末梢连着淫纹延伸到胸口的细线。她伸手碰了一下左边的乳尖,指尖刚触上去,一股酸胀感就从乳根窜到锁骨,她肩膀一缩,手弹开。
她不信邪,又碰了一下。这次她忍着没缩手,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下乳尖。酸胀变成了发麻,整只乳房像被灌了温水一样沉甸甸地往下坠,乳尖在她指腹底下迅速硬起来,凸成一颗小石子。她松开手,乳尖在冷空气里挺着,顶着风微微发颤,连空气流过去都让她觉得痒。
艾莉丝咬住下唇,把斗篷往上拉了拉。可斗篷的粗布蹭过乳尖的时候,她又抖了一下——布料摩擦的触感比刚才手指碰的还要清晰,像有人拿细砂纸轻轻磨她的乳尖,不疼,但痒得她腰眼发酸。
她想起族里那些旧记载。淫纹每升一级,身体就有一部分被改造得更敏感。第一级是阴道,第二级是乳头。她攥着斗篷边缘的手指发白,指甲掐进布缝里。这才第二级。后面还有多少级?记载里那些前辈最后连风吹过皮肤都会高潮,她以前觉得那是夸大,现在她信了。
她把斗篷重新裹好,系带打了个死结,不让布料贴着胸口晃荡。然后她低头看小腹。淫纹从斗篷底下透出暗红色的光,比昨天在营地边缘醒来时更深了,纹路像藤蔓一样从肚脐往下蔓延,爬过胯骨两侧,末梢钻进大腿根的缝隙里。她用手指顺着纹路摸,纹路底下的皮肤烫得厉害,而且每摸过一寸,那一寸的皮肤就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像被冰水激过一样,可实际上她只觉得热。
她把手收回来,夹紧双腿。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夹紧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大腿根贴在一起的触感让她脸烧起来——以前光着腿坐在草地上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两条腿内侧的皮肤贴在一起,那种滑腻的摩擦感清楚得过分,像有人拿羽毛在她腿缝里来回扫。更要命的是,她感觉到自己湿了。不是被魔物侵犯之后那种黏腻的残留,是新鲜的、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湿意,把腿根内侧的皮肤润得滑溜溜的。
她伸手往下探了一下,指尖碰到阴唇外侧就缩回来。指尖上是透明的、拉丝的滑液,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她盯着自己的手指,耳朵尖烫得能煎蛋。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只是被斗篷蹭了蹭胸口,身体就自己湿了。
“这算什么。”她听见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嫌丢人的委屈。
她把手指在干草上蹭干净,重新系好斗篷,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斗篷下摆扫过小腹,淫纹被布料拂过的地方像被火苗舔了一下,她膝盖一软,扶着旁边的石头才没栽回去。她站定了,深呼吸了三次,等那股酥麻从腰窝退下去,才松开石头。
她得进迷宫。趁身体还没被改造到走不动路,趁灵力上限还没被削到连符都点不亮。独眼说左边岔路绕远但安全,她就走左边。绕远就绕远,总比再被那只甲壳魔物按在墙上强。
她往迷宫入口走的时候,路上经过几个歇脚的冒险者。一个裹着破毯子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斗篷下摆露出的小腿和赤脚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脸上,最后落在她左手小指那枚银环上,嘴张了张,到底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干粮。艾莉丝从她面前走过去,斗篷底下两条腿迈步时还是发软,但她把步子压稳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
迷宫入口的黑色石框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门洞里头黑得看不见底。艾莉丝站在门槛前,从斗篷内衬里摸出一张符捏在指间。符纸上的金纹亮了一下,映出她半张脸——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但眼瞳还是红的,亮得扎人。
她抬脚跨进去。
第一阶层的潮气扑面而来,墙壁上淫纹般的纹路在黑暗里泛着暗紫色的微光。她没急着往前走,先蹲下来把斗篷下摆撕了一截布条,缠在脚底当裹脚布。光脚踩在湿石板上太滑,而且石板上那些黏腻的苔藓蹭在脚心上,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布条缠好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趾,布条底下脚心还是能感觉到石板的凉意,但至少不打滑了。
她贴着墙根往深处走,经过昨天击杀黏液团的地方,地上果然又积了一摊新的黏液,几只矮小的兽人正蹲在黏液边上舔食。她没惊动它们,绕到侧面通道,把独眼画的地形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三层岔路在第二个大弯之后,左边那条道入口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她摸到岔路口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斗篷里闷得慌,但她不敢脱——脱了就得光着上半身,现在她的乳尖连斗篷内衬的软布都受不住,真光着走不了几步就得瘫在路边。岔路口左边那条道果然窄,石壁往中间挤,缝隙只够她侧着身子挪进去。她吸了口气侧身挤入,胸口不可避免地蹭过石壁——乳尖隔着斗篷撞在粗粝的岩面上,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乳尖到小腹的肌肉同时收紧,膝盖弯了弯,差点没站住。
她撑着石壁喘了两口气,等那阵酥麻退下去,才继续往前挪。石壁蹭过乳尖的触感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用力咬住舌尖,用痛感把那股软绵绵的劲儿压回去。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石室,顶上垂着发光的苔藓,照得满室幽绿。石室中央有个矮台,台上搁着一只陶瓶,瓶口封着蜡。艾莉丝眼睛一亮——她认得这种陶瓶,手记里提过,迷宫中层偶尔能捡到补给,有时候是伤药,有时候是灵力恢复剂。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来晃了晃,里头有液体,晃起来声音沉闷。蜡封上压着一个模糊的印记,她凑近苔藓的光辨认了一下,是恢复灵力的药剂。
她正要揭蜡封,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黏腻的蠕动声。她猛地回头,三只蝙蝠翼小恶魔从顶上的苔藓里倒挂下来,赤红的眼珠盯着她手里的陶瓶,吱吱叫着扑过来。
艾莉丝把陶瓶往斗篷里一塞,右手符纸甩出去。金纹炸开,第一只小恶魔被灵光掀飞撞在石壁上,但第二只和第三只从两侧绕过来,爪子抓向她面门。她侧身避开,第三只的爪子勾住她斗篷下摆,刺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斗篷裂开的瞬间冷空气灌进去,贴着她腰侧和大腿外侧的皮肤流过去,她腰一软,动作慢了半拍,第二只小恶魔的尾巴趁机缠上她小腿。
她抬脚猛甩,把那只小恶魔甩出去撞在矮台上,同时左手掐了个诀,灵光在指尖凝成细针射出去,钉穿了被撞晕的那只的翅膀。剩下两只见势不妙要跑,她追上去补了两道符,把三只小恶魔全炸成了黑灰。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撑着膝盖喘气,低头看自己——斗篷下摆撕裂了,从腰侧一直裂到胯骨,露出一大片皮肤。裂口边缘的布料蹭着腰侧的皮肤,每喘一口气就磨一下,她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把裂口边缘浸湿了。她把陶瓶从斗篷里摸出来,揭了蜡封仰头灌下去。药剂是凉的,滑过喉咙落进胃里,然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扩散,灵力上限那个渗漏的缺口被暂时堵上了,虽然还是比全盛时期低,但至少掌心聚起的灵光恢复了大半。
她把空瓶往地上一搁,正要往石室另一头的出口走,脚底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摊从矮台底下渗出来的透明液体,比水稠,比黏液稀,泛着淡淡的甜腥味。她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是催情剂,迷宫里到处都渗的那种。石室矮台底下有个暗格,刚才三只小恶魔大概就是守着这个东西。
她站起来的时候,那点催情剂的气味已经顺着鼻腔钻进去了。她甩了甩头,把那股甜腻的味儿从脑子里晃出去,加快脚步往出口走。出口是一条往上倾斜的窄道,石阶上长满滑腻的苔藓,她一手扶着墙一手提着斗篷下摆,一步一步往上挪。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皮肤就在一起蹭一下,裹脚布虽然隔开了石板的凉意,但隔不开她自己的腿蹭自己的腿。走到一半她实在受不了了,停下来把斗篷下摆掖进腰间的系带里,让两条腿露出来——反正窄道里也没别人,露着腿至少不用听布料摩擦大腿根的声音。
可露着腿更糟。窄道里有风,从顶上的石缝灌进来,风贴着腿面吹过去,她大腿内侧的皮肤被风吹得一阵阵发紧,汗毛全竖起来,连带着腿缝里那股湿意又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她加快脚步往上爬,心想赶紧出这条道,出了道找个开阔地方把斗篷重新裹好。
窄道尽头是一扇石拱门,拱门上刻着淫纹纹路,跟小腹上的一模一样。她伸手推门,掌心贴上门面的时候,拱门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她小腹的淫纹跟着跳了一下,像在回应。门开了,外头是一条宽阔的石廊,石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照得整条廊道亮堂堂的。石廊尽头能看到往下的阶梯,通往第四层。
艾莉丝站在拱门底下把斗篷重新裹好,裂口掖在里头,系带勒紧。她摸了摸小腹,淫纹还在跳,但比刚才缓和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石廊尽头走。
刚走了不到十步,石廊顶上的矿石忽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整条廊道陷入黑暗,只有她小腹上的淫纹透出暗红色的光,照亮脚前一小片地面。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从石廊两侧的暗格里涌出来,黏腻的蠕动声越来越近。她右手捏符,左手掐诀,灵光在指尖亮起来,照出前方——十几只黏液团正从墙缝里挤出来,半透明的身体里裹着暗红色的核,朝她慢慢围拢。
她退了一步,背抵上身后的石壁。石壁上的矿石硌着后背,隔着斗篷都能感觉到那些矿石表面的凹凸纹路。她捏紧符纸,灵光在指间越聚越亮。
“来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谢拉的旧伤
石廊里那股甜腻的气味被黏液团散发的腥气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闷臭。艾莉丝背贴着石壁,指间的灵光把最近那团黏液照得透亮,能看见它体内暗红色的核在缓慢收缩,像一颗没长全的心脏。
她没急着出手。第一层到第三层她杀过的黏液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知道这东西看着软塌塌的,实际上外层黏液有黏性,符纸贴上去炸开之前会被裹住,炸不到核。必须先破外层再打核。
最前面那团忽然加速,贴着地面朝她脚踝滑过来。艾莉丝侧身让开,左手掐诀往地上一按,一道灵光从掌心灌入石砖缝隙,在她脚前炸开一圈气浪。黏液团被气浪掀翻,露出底下的暗红核。她右手符纸脱手,灵光钉在核上,啪地一声脆响,那团黏液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瘪下去,化成一摊稀水渗进砖缝。
后面的黏液团没退,反而挤得更紧。艾莉丝估算了一下数量——少说还有十几只,暗格里还在往外渗。她灵力剩得不多,硬拼不划算。石廊两侧的暗格是斜向下开的缝,黏液团从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身体被压扁拉长,出来的瞬间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她盯住最近那只,在它挤出暗格的一刹那,侧身贴墙,让过它的正面,反手一张符纸拍在它被拉长的尾部。符纸炸开,整团黏液被从尾部撕成两半,核滚出来,她一脚踩碎。
“一。”她数着,往后退了两步。
第二只、第三只被她用同样的法子解决。但暗格里的蠕动声没停,反而越来越密,像整面墙都在往外吐黏液。艾莉丝知道不能耗下去了,灵力每多花一分,后面就越难打。她扫了一眼石廊尽头,往下第四层的阶梯口距离她大约二十步,中间横着七八只黏液团。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三张符纸夹在指缝里,灵光同时点燃三张,火球连成一线轰出去,把挡路的黏液团炸开一条窄道。她拔腿就跑,斗篷下摆甩起来,裹脚布闷着脚底板踩在湿滑的石砖上,每一步都得稳住重心。
身后黏液团追上来,有两只速度快的已经贴上她后脚跟。她没回头,九条白尾从斗篷下摆里炸出来,尾巴尖上凝着残余灵光,啪啪两下把追上来的黏液团抽飞。尾巴甩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斗篷被掀开,裂口处灌进冷风,贴着腰侧吹过去,她打了个激灵,脚下差点打滑。
阶梯口到了。她一脚踩上第一级台阶,往下跑了两步又停住——第四层的入口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膜封着,光膜上浮着跟她小腹一模一样的淫纹纹路。她伸手试了试,指尖碰上去,光膜软中带硬,像按在一层绷紧的皮上。小腹的淫纹跟着跳了一下,光膜上的纹路亮了一瞬,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她挤进去的时候,光膜贴着她的胸和后背合拢,像被人从两边同时按了一把。她咬住嘴唇没出声,快步下了最后几级台阶。
第四层跟上面三层完全不一样。上面是石砖石壁,这一层是天然的岩洞,头顶垂着发光的钟乳石,光线昏黄,照得整个洞窟像泡在陈茶里。空气里的甜腻味更重了,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膻腥。地面铺着干苔藓,踩上去软塌塌的,脚感比石砖舒服得多,但她没敢放松——苔藓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洞窟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边上扔着几个破睡袋和空水囊,像是有人在这里扎过营又匆忙撤走。艾莉丝走近看了一眼,睡袋上印着营地统一配发的标记,水囊里还剩半口水,晃了晃,没漏。她蹲下来检查睡袋,手刚碰到布料,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符纸已经捏在手里。
“别——别动手。”来人从钟乳石柱后面转出来,双手举在胸前,掌心朝外。束短发,清秀的脸被疲惫拖得有些发垮,眼下两道青黑的阴影,身上皮甲沾满泥点,左耳一枚小银环在昏黄光线里闪了一下。是谢拉。
艾莉丝没松手,但符纸上的灵光暗了几分。“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谢拉放下手,朝那片空地抬了抬下巴,“那个睡袋是我的。我听见石廊那边有动静,猜是有人下来了,就躲到柱子后面看看情况。”
艾莉丝这才把符纸收起来,但没完全放松。她往后退了半步,跟谢拉拉开距离。“你之前没说你已经到第四层了。”
“你也没问。”谢拉走到空地边上,弯腰把那个破睡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苔藓,“我上次下来的时候被一层那些黏液团堵在石廊里,硬冲过来的,睡袋没来得及收。后来在第四层转了两天,没找到往下走的入口,就回来把睡袋捡回去。”
艾莉丝打量着她。谢拉的皮甲左袖从肘部往下裂了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粗麻布的手腕。麻布渗着暗黄色的药渍,边缘发黑,一看就是反复渗血又反复上药留下的痕迹。谢拉注意到她的视线,左手不自觉地往身后缩了缩。
“旧伤。”谢拉说得很轻,“上一轮在第三层被触手缠住手腕吊起来,挣的时候皮肉被勒烂了。歇了两天,长是长上了,但一用力就疼。”
艾莉丝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在第三层被藤蔓缠住脚踝甩到墙上的那一下,要不是她及时用尾巴卷住石柱借力,手腕可能也是这个下场。
“你坐。”谢拉把睡袋铺在苔藓上,自己先坐下来,从腰后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饼和一小撮盐粒,“吃点东西。第四层的魔物比上面少,但更精,不填饱肚子打不动。”
艾莉丝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她确实饿了,从进迷宫到现在只啃过两口随身带的干粮。她接过谢拉递来的半块饼,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得用唾液慢慢泡软了才咽得下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啃饼。谢拉先开口:“你身上淫纹几级了?”
“……二级。”艾莉丝把饼咽下去,“你呢?”
“三级。”谢拉说得很平静,像在报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数字,“我进来之前是一级,在第三层被触手缠住手腕那次升到二级,后来在第四层被一只人形甲壳魔物堵在角落里升到三级。”
艾莉丝手里的饼停住了。人形甲壳魔物——她之前在第三层到第四层的通道口远远瞥见过一眼,赤灯一样的眼睛,多节的手臂,腹下拖着粗长的触手。她当时判断打不过,绕路走的。
谢拉看她的表情,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眼下的阴影更深了。“你运气好,没被它逮住。我被它按在地上整整一个时辰,触手从后面进来的时候我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咬着地上的苔藓。等我醒过来,已经被传回营地了。”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手腕的伤,是那时候挣出来的?”
“嗯。它用触手把我两只手反绑在身后,手腕勒在触手分叉的硬节上,我挣得太狠,皮就磨烂了。”谢拉解开左腕的麻布,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勒痕,皮肤长好了,但有一圈明显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箍着长回去的,“现在一用力抓握就使不上劲,拿剑得用布条把手绑在剑柄上。”
艾莉丝看着那圈勒痕,忽然觉得小腹的淫纹跳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去摸,隔着斗篷和狩衣按在小腹上,掌心底下那一块皮肤烫得厉害。
“你的淫纹在跳?”谢拉问。
“嗯。从刚才进第四层开始就一直在跳。”
“正常。越往下走,淫纹对迷宫的反应越强。”谢拉把麻布重新缠好,“你让我看看你的纹。”
艾莉丝僵了一下。
“我不碰你。”谢拉说,“你就掀开衣服让我看一眼纹路的颜色和蔓延范围,我告诉你哪些地方已经被改造了。我三级了,比你多一级,能看出些门道。”
艾莉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谢拉的眼神很平,没有打量也没有好奇,就是单纯地看着她等一个回答。艾莉丝把斗篷解开,狩衣下摆撩起来,露出小腹。
淫纹从肚脐下方蔓延到小腹两侧,暗红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盘绕,比在营地时颜色更深,边缘还多出几道细小的分叉往腰侧爬。谢拉凑近了些,没上手,只是看。
“颜色变深了,边缘也开始往外扩了。”谢拉说,“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皮肤比之前敏感?腰侧和腿根尤其明显?”
艾莉丝把狩衣放下来,重新裹好斗篷。“嗯。衣料蹭一下都受不了。”
“二级主要是皮肤。三级就开始动里面了。”谢拉把自己的皮甲解开,撩起底下的粗布衫,露出腰腹。她的淫纹比艾莉丝的更深,暗红发紫,纹路从小腹一直爬到肋骨下沿,在腰侧分叉的地方有一块皮肤颜色明显比周围浅,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褪了色。
“这块,”谢拉指着那块浅色皮肤,“三级的时候被改造的。触手每次碰到这块,我腰就软得撑不住,自己往下塌。后来我拿刀在皮甲内侧缝了一层硬皮,挡着不让它直接碰,才好一点。”
艾莉丝盯着那块浅色皮肤看。谢拉把衣服放下来,重新系好皮甲。
“你不用觉得丢人。”谢拉说,“我三级了,比你更糟。我被触手弄到失禁过两次,第三次才学会怎么憋住。你二级,顶多是皮肤敏感,还没到憋不住的地步。”
艾莉丝把脸别到一边。她想起在营地醒来时腿间那摊湿痕,虽然没到失禁的程度,但离憋不住也就差一步了。
“我没笑话你。”谢拉又说了一句,语气很平,“你也别笑话我手腕使不上劲。咱俩扯平。”
艾莉丝把脸转回来,看着谢拉。“我没笑话你。”
“那就行。”谢拉从布包里把盐粒倒了一点在手心,舔了一口,“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越往后越不能只靠力量硬闯。我三级了,力量丢了一大截,现在连第一层的黏液团都得打半天。你要是还想着用等级压过去,迟早被迷宫磨成……”
她没把最后那个词说出来。但艾莉丝知道是什么。孕袋。族里前辈的记载里写得明明白白,力量被快感一层一层剥掉,最后剩下的只有被魔物反复侵犯的份。
“那你说怎么办?”艾莉丝问。
“不知道。”谢拉答得很干脆,“我也在找办法。但至少有一条——别一个人往深处冲。两个人一起走,至少被围住的时候有个人能拉一把。我上次就是一个人冲第四层,被甲壳魔物堵在死角,连个喊救命的人都没有。”
艾莉丝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她等级一百的时候从来没想过“需要人拉一把”这种事。但现在她灵力上限掉了一截,淫纹二级,皮肤敏感到斗篷蹭一下都发软。谢拉说得对,再一个人硬冲,跟送死没区别。
“你找到往下第五层的入口了吗?”艾莉丝问。
“没有。第四层我转了两天,只找到三个往上的出口,往下的一个都没见着。”谢拉把布包收起来系好,“但我摸到一点规律——这层的魔物都是从岩壁裂缝里钻出来的,裂缝后面有更深的通道。把裂缝炸开,说不定能通到下面去。”
艾莉丝抬头看了看洞窟四壁。岩壁上确实有不少裂缝,有的窄得只够塞进一根手指,有的宽得能塞进半个身子。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只顾着看谢拉,没注意这些。
“你试过炸裂缝吗?”
“试过一条。”谢拉指了指洞窟东面,“炸开之后里面是死路,堵着碎石。但我只试了一条,别的裂缝还没动。”
艾莉丝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下摆沾的苔藓。“那就从别的裂缝开始试。你手腕使不上劲,炸裂缝的活我来干,你负责看后面。”
谢拉也站起来,把睡袋卷好塞进腰后的带子里。“行。但你别逞强,灵力不够了就停下来,我虽然手腕不行,还能用脚踹。”
两人往洞窟东面走。艾莉丝走在前面,谢拉落后半步跟着,这个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互相照应又不挡对方的退路。艾莉丝注意到谢拉走路的时候左臂几乎不摆,全靠右臂和腰在带,左脚落地也比右脚轻,大概是手腕的伤牵连到整条左臂不敢用力。
“你左臂还能动吗?”艾莉丝问。
“能动,不能使劲。”谢拉抬了抬左胳膊,“拉弓不行,挥剑不行,但拿个符纸点个火还是可以的。你炸裂缝的时候我帮你看着顶上,有钟乳石松动我就喊你。”
艾莉丝点点头。她走到东面第一条裂缝跟前蹲下来,裂缝大概两指宽,往里看黑黢黢的,有风从里面往外渗,带着一股比洞窟里更浓的膻腥味。她伸手试了试裂缝边缘,岩石很脆,一掰就掉渣。
“这条裂缝后面有风,可能是通的。”她回头对谢拉说。
谢拉站在她侧后方,左手捏着一张符纸,右手搭在腰间的短刀柄上。“那就炸。我帮你看着。”
艾莉丝把最后一点灵力聚在掌心,按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灵光灌进去,岩石开始发烫,裂缝边缘的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数了三息,撤手,拉着谢拉往后退了两步。
裂缝炸开了,碎石飞溅,烟尘散尽之后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风从洞里涌出来,膻腥味更重了。艾莉丝探头往里看,洞壁上有暗红色的光纹一闪一闪的,跟淫纹的纹路一模一样。
“有戏。”谢拉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洞比刚才那个深,光纹一直往里延伸。下面肯定通着什么地方。”
艾莉丝正要往里钻,谢拉拽住她斗篷后摆。“等一下。你灵力还剩多少?”
“……不到两成。”
“先歇。洞里不知道有什么,你两成灵力进去,万一碰上甲壳魔物连跑都跑不动。”谢拉把她拽回来,“坐会儿,我把饼泡软了再吃两口,你闭眼养养神。半个时辰之后再进去。”
艾莉丝想反驳,但腿确实在发软。她靠着岩壁坐下来,谢拉坐在她旁边,两人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洞窟里很安静,只有钟乳石滴水的嗒嗒声和远处石廊里黏液团蠕动的闷响。
“谢拉。”
“嗯?”
“你手腕的伤,除了使不上劲,还疼吗?”
“阴天疼。迷宫里不阴,还行。”谢拉顿了顿,“怎么,你担心我拖你后腿?”
“不是。”艾莉丝把后脑勺靠在岩壁上,看着洞顶昏黄的钟乳石光,“我在想,要是你手腕没伤,咱俩是不是能走得更快。”
“想这些没用。伤已经在了。”谢拉把卷好的睡袋垫在腰后,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你淫纹还跳吗?”
“跳。比刚才轻了点。”
“那就行。跳得太厉害的时候千万别硬撑,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它缓过去。我三级之后有一次没管它,跳得我眼前发白,差点一头栽进魔物嘴里。”
艾莉丝偏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死出来的。”谢拉闭着眼说,“我进来之前也觉得自己挺厉害,一级淫纹不算什么,硬闯就行。结果在第三层被吊起来那回,我连自己怎么昏过去的都不知道。醒过来躺在营地边上,浑身都是魔物留下的黏液,淫纹从一级变成二级了。那时候我才明白,迷宫不跟你讲道理,你越硬它越磨你。”
她睁开一只眼看艾莉丝。“你等级比我高,进来之前肯定比我傲。我猜你现在心里还想着‘只要找到秘药就能恢复原样’对吧?”
艾莉丝没说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也这么想过。”谢拉又闭上眼,“现在不想了。我现在只想活着走到放秘药的地方,把淫纹解了,能走多远走多远。至于恢复原样——我手腕的伤就算解了淫纹也好不了,这我认了。”
洞窟里安静了一会儿。艾莉丝听着谢拉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肩膀没那么僵了。她伸手按了按小腹,淫纹还在跳,但确实比刚才轻了。
“谢拉。”
“又怎么了?”
“谢谢。”
谢拉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别谢。等会炸洞的时候你多出点力就行。”
艾莉丝笑了一声,把头靠回岩壁上,闭上眼。半个时辰,她心想。半个时辰之后进洞,不管里面有什么,至少还有个人在旁边帮着看顶上。
各自不同的迷宫
洞窟外的天色还没亮透,营地里的火把已经换过第二轮。艾莉丝从浅眠中睁开眼时,谢拉正蹲在火堆旁往皮囊里灌水,束起的短发被晨雾打湿了几缕,贴在耳侧。
“醒了就起来。”谢拉没回头,“再磨蹭,入口那边排队的人就多了。”
艾莉丝撑起身,腰后垫着的卷毯滑落在地。她下意识按了按小腹,淫纹隔着一层狩衣传来温热,像一块被捂了一整夜的玉石,不跳,也不痛,只是安静地贴着皮肤。昨晚睡前那种发白的虚弱感退了大半,但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时能明显感觉到——上限矮了一截,像被人从水缸里舀走了一瓢。
她没提这个。提了也没用。
两人收好各自的行囊,沿着营地边沿的石径往迷宫入口走。天光从东边岩壁的豁口渗进来,把歇脚点分成明暗两半,暗的那半边还横七竖八躺着没醒的冒险者,身上缠着绷带,有的绷带底下露出淫纹的暗红边角。一个披斗篷的中年人坐在石墩上磨刀,刀刃在晨光里一闪一闪,他抬头看了艾莉丝一眼,目光在她九条白尾上停了停,又低头继续磨。
“别东张西望。”谢拉压低声音,“看多了容易被记住。”
“记住又怎样?”
“记住你尾巴多,记住你等级高,等你哪天没回来,他们就知道迷宫又吃掉一个厉害的。”谢拉把皮囊带子系紧,“营地的人嘴碎,但没恶意。你听多了就习惯。”
艾莉丝抿了抿嘴,把九条尾巴收拢了些,贴着后背垂下去。她今天把狩衣外层的破损处用符纸贴住了,远看不太明显,但走近还是能看见下摆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绯红袴的系带。银白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狐耳从发间支出来,耳尖的绒毛沾着雾水。
入口比昨天来踩点时更拥挤。十几个人挤在黑色巨石拱门前,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蹲在地上用粉笔画什么记号。拱门本身没有任何纹路或标识,只是一道掏空山体的巨大裂口,内里漆黑,往外渗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艾莉丝闻到那甜味的瞬间,小腹的淫纹轻轻抽了一下,像被人用指节叩了叩肚皮。
她忍住了,没伸手去按。
“听好了。”谢拉把她拉到拱门侧面一块凸出的岩壁后,避开人群,“我昨天在营地打听到一点东西,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
“入口只有一个,但每个人跨进去之后遇到的迷宫确实不一样。之前那个说自己走到第三层的老头没说全——迷宫的阶层数也不一样,有人三层就到头了,有人据说走了七层还没见底。你等级高,迷宫可能判定你更难对付,给你铺的路会更长。”
艾莉丝皱眉。“意思是,我越强,迷宫越不让我轻易摸到深处?”
“对。”谢拉点头,“你把它当成一个有脾气的对手。你越硬闯,它越要磨你。我前两次进去,第一层刷出来的都是小东西,黏液团、蝙蝠翼小恶魔,一打就散。第三次开始,矮小兽人混进来了,数量翻倍,专往人腰上扑。”
“你手腕——”
“我手腕就是那次伤的。”谢拉抬起左手,皮甲护腕遮住了那道旧疤,但手指活动时能看出比右手僵,“兽人拽着我左手往石壁上砸,想把我钉在那儿。我挣开了,但筋伤了。”
艾莉丝盯着她手腕看了两秒。“你后来还进去过?”
“进去过。第四次、第五次都进了,每次都退得更快。”谢拉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我是想让你记住一件事——中段开始,魔物会配合。杂鱼负责缠你,大的负责破防,你只要被绊住一次,后面就全乱了。我第三次就是被三只兽人抱住腿,摔在地上,然后黏液团从头顶浇下来,糊住眼睛,等我擦干净的时候,裤子已经被扯掉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复述别人的事,但艾莉丝注意到她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皮甲下摆。
“你这次打算走到哪?”艾莉丝问。
“看情况。能过中段就过,过不去就退。”谢拉抬眼,“你别学我。你等级比我高,但你的淫纹也比我升得快——三级了吧?”
艾莉丝点头。
“三级淫纹,腰腹已经被改造过一轮,你自己应该有感觉。我三级的时候,腰上随便碰一下都发软,站久了尾椎骨发麻,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顶。”谢拉说,“你进去之后,别用蛮力。能绕就绕,能偷袭就别正面打。你符咒还有多少?”
“够用两轮。”
“省着用。第一轮用体术清杂鱼,符咒留到中段。要是中段过不去,把符咒全砸在退路上,别舍不得。”
艾莉丝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谢拉说得对——她昨晚还在想“等级一百碾压过去”,但两次失败已经证明迷宫不吃这一套。她的灵力上限在降,淫纹在升,身体被改造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如果再硬冲,很可能连中段都摸不到就被传送回来。
“你呢?”艾莉丝反问,“你符咒够吗?”
“我没符咒。”谢拉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和两瓶药剂,“我靠这个。一瓶止血,一瓶麻痹——麻痹那瓶别学我,副作用大,用完手抖半天。”
“那你这次——”
“我这次不进。”谢拉说。
艾莉丝一愣。
“我昨晚想了一夜,决定先缓两天。”谢拉靠着岩壁,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黑色拱门上,“我淫纹四级了,再升一级,身体可能撑不住短刀的重量。我想在营地里做点准备,找人换点材料,把护腕加固一下。你先进去,我明后天再跟。”
她转过头看艾莉丝。“你别觉得我怂。我是想清楚了才这么决定的——我进去也是拖你后腿,不如分头走。”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有点意外,但谢拉的语气里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比昨晚更稳。
“行。”艾莉丝说,“那你帮我在营地里盯着点,要是有人卖情报,帮我听听。”
“这不用你说。”谢拉嘴角弯了一下,“你活着回来,我请你喝营地东边那家卖的热汤,虽然难喝,但比冷水强。”
“成交。”
两人在拱门侧面分了手。谢拉往营地走回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声:“艾莉丝!”
“嗯?”
“别逞强。跳得太厉害就坐下来等,别管魔物在旁边做什么,先等淫纹缓过去。”
艾莉丝朝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拱门。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剩下几个冒险者蹲在门口检查绳索和火把。艾莉丝走到拱门前时,一个戴铁盔的壮汉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狩衣下摆的符纸补丁,什么都没说。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光线像被一刀切断。
黑暗裹上来,但不彻底——头顶三丈高的地方浮着一层幽绿的磷光,照亮了脚下的石砖路。第一阶层她来过两次,石砖缝里长着发光的苔藓,墙壁上蜿蜒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颜色暗红,和淫纹的色泽一模一样。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气味比外面浓了十倍,每一次呼吸都像含了一口温热的蜜水,从喉咙一路甜到胃里。
艾莉丝拔出短符笔,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静心咒。符纹亮了一下,甜腻感退了两分,脑子清醒了些。
她没急着往前走。第一阶层的魔物会刷新,但刷新有间隙——她前两次观察到,清完一波之后大约有半刻钟的空档。她需要利用这个空档快速通过第一层,把体力留到中段。
石廊往前延伸二十步后分成三条岔路。艾莉丝选了最左边那条,上次走的是中间,右边没探过。她贴着墙壁走,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狐耳转向两侧,捕捉每一个声响。
左边的岔路比中间窄,石壁上渗着水,地面有积水坑。走了大约五十步,头顶传来窸窣声——她没抬头,先往侧前方滚了一步,三只蝙蝠翼小恶魔从头顶扑下来,爪子抓在石壁上溅出火星。它们比前两次见到的更小,翼展不到一尺,但数量多,从石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钻。
艾莉丝没用符咒。她左手掐了个简单的束缚印,灵力凝成细线缠住两只小恶魔的翅膀,右手短符笔直接捅进第三只的嘴里,符笔尖端的朱砂墨带破魔属性,小恶魔惨叫一声化成黑烟。被缠住的两只挣扎着要咬断灵线,她收紧手指,灵线绞紧,扑扑两声也散了。
黑烟还没散尽,脚下石砖突然塌陷。艾莉丝反应极快地蹬墙后跃,但右腿还是陷下去半截——石砖下面是黏液,温热的,黏稠的,裹住她小腿后立刻收紧。她低头一看,石砖缝隙里涌出大量半透明的胶状物,正顺着她裤腿往上爬。
“啧。”
她抽出两张符纸,一张贴在自己腿上,一张甩向石砖塌陷处。贴在腿上的符纸炸开一圈火光,黏液遇火收缩,她趁机抽腿;另一张符纸落地后引燃了整片黏液,火舌蹿起三尺高,把藏在黏液底下的两只矮小兽人逼了出来。
兽人只有半人高,皮肤灰绿,手里举着石片当刀,嘴里叽叽咕咕叫着扑上来。艾莉丝侧身避开第一只的石片,右手符笔点它额头,破魔墨炸开;第二只从侧面撞她腰,她尾巴一甩缠住兽人脖子,借力把它摔向石壁。
解决得不算慢,但淫纹跳了一下。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岔路尽头汇回主道,主道往前是一段下坡,坡底传来更多兽人的叫声。艾莉丝蹲在坡顶往下看——至少七八只兽人聚在坡底的碎石堆旁,中间混着两只体型稍大的,肩上扛着石锤。
硬冲不划算。她数了数符咒储备,决定绕路。坡道左侧有一条窄缝,勉强能挤过去一个人,九条尾巴得全收起来才过得去。她侧身挤进窄缝,石壁粗糙的棱角刮着狩衣,把本来就破的下摆又撕开一道口子。淫纹又跳了一下,比刚才重,腰侧一阵发酸。
她咬牙忍住,挤出窄缝后是一片圆形石室,地上铺着干枯的藤蔓。石室对面有出口,但出口前趴着一只黏液团——比普通的大两圈,半透明的身体里裹着没消化完的骨头渣。
艾莉丝蹲在窄缝口没动,观察黏液团的移动规律。它每往前蠕动一段就停下来鼓胀一下,鼓胀时身体表面的淫纹纹路会亮,亮的时候如果碰到它,估计会被直接黏住。
她等黏液团鼓胀完、缩回去的时候冲出去,脚踩藤蔓没有声响,从黏液团侧后方掠过,符笔在它体表划了一道破魔纹。黏液团吃痛炸开,溅了她一后背的黏液,但没黏住人。她没回头看,直接钻进出口。
出口后面是往下的石阶。她下到一半时停住,蹲在台阶上喘了几口气。淫纹在她停下时又跳了,这次跳得比较明显,腰腹一圈发紧,像有人用宽布带勒住她的肚子往上提。她按照谢拉说的,坐下来等。
等了大约十几息,跳感缓下去了。她重新站起来,继续往下。
第二阶层比第一层开阔,石柱林立,头顶的磷光变成了暗红色,照得整个空间像泡在血水里。艾莉丝刚踏进第二层就闻到更浓的甜味,其中夹杂着腐肉的气息。她数了数地上的魔物尸体——没有。第二层没刷新过,她是第一个进来的。
这反而让她更警惕。没刷新说明迷宫判定她需要“新鲜”的对手。
石柱之间的阴影里开始有东西动。先是黏液团,比第一层的大一圈,从石柱根部慢慢挪出来;然后是兽人,三五成群地从石柱后面绕出来,手里换了武器——不再是石片,是削尖的木棍和骨刀。艾莉丝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石壁。她快速扫了一圈,至少十五只,还在增加。
“行。”她低声说,“那就打。”
她抽出四张符纸夹在指间,左手掐印,灵力灌入符纸。四张符纸同时燃起蓝火,她扬手甩出去,两张封住左右两侧的通道口,两张砸向正面最密集的兽人群。符纸炸开,蓝火呈扇形铺开,把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只兽人烧得嗷嗷叫,黏液团被火一逼纷纷后退。
但后面的兽人没停,踩着前面烧焦的尸体继续冲。艾莉丝换体术,短符笔捅喉咙,尾巴缠腿,膝盖撞胸口。她打得很快,但兽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补上一批。左臂被木棍扫了一下,狩衣袖口裂开,小臂上多了一道红痕;右腿被黏液团喷出的胶液溅到,裤腿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扯得腿毛疼。
她边打边往石柱区深处退,想找狭窄地形限制兽人数量。退了十几步,背后突然撞上一根石柱——不对,石柱不会这么软。
她猛回头,石柱上贴着一只她没见过的魔物:扁平的、像一张摊开的皮膜,贴在石柱表面和石柱一个颜色,被撞到之后皮膜迅速鼓起来,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肉团,肉团裂开一道口子,喷出大量粉色雾气。
艾莉丝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雾气沾到脸上,甜得发腻,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她眼前晃了一下,淫纹猛地跳起来——这次跳得很重,腰腹同时发酸发胀,小腹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她挥符笔戳爆了肉团,但周围的兽人已经围上来了。三只兽人同时扑她腿,两只抱腰,一只骑到她背上拽尾巴。艾莉丝摔倒在地,后脑磕在石砖上眼前发黑,狩衣被从下往上扯开,胸前系带崩断,绯红袴的腰带被兽人用骨刀割断。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淫纹在刚才那口粉雾之后一直跳个不停,腰腹发软,腿蹬了两下没蹬动。兽人把她翻过来按在地上,一只拽她手臂,一只压她肩膀,第三只蹲在她两腿之间,用骨刀挑开她残破的袴裤。
艾莉丝咬着牙掐印,灵力凝了半截就散了——淫纹跳得太厉害,灵力在经脉里乱窜,根本聚不到指尖。
“滚——”她抬膝顶开面前的兽人,但侧面又扑上来两只,把她重新按死。这次连尾巴都被攥住了,九条白尾被兽人粗糙的手掌攥成一束,拽得她尾椎骨发麻。
黏液团从石柱后面挪出来,爬到艾莉丝腿间,半透明的身体贴住她大腿内侧,冰凉黏滑的触感让她整个人一激灵。兽人用骨刀彻底割断她袴裤的系带,把残破的布料扯下来扔到一边,露出她天生白虎的阴部——已经湿了,被粉雾和淫纹跳刺激得泛着水光。
“不……”艾莉丝扭腰想躲,但腰被兽人按着,淫纹又在跳,扭了两下反而把阴部往黏液团上送。黏液团贴上来,胶状的身体裹住她整个阴户,然后伸出一根细长的触手,对准阴道口直接钻了进去。
触手表面有细密的颗粒,进去之后立刻开始震动,贴着阴道壁碾磨。艾莉丝仰头喘了一声,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九条尾巴在兽人手里绷直又蜷曲。她拼命想集中精神掐印,但触手在体内转了一圈,顶到某个位置时她整个人一软,灵力彻底散了。
兽人见她不再挣扎,松开她手臂,转而揉她胸口。狩衣早被扯开了,乳房露在外面,兽人粗糙的手指捏住乳头搓了两下,艾莉丝猛地抽气——乳头被改造过之后敏感得不像话,搓两下就硬得发疼,乳晕泛起细密的疙瘩。
“别碰——”她伸手去推,但手被另一只兽人抓住按在头顶。第三只兽人绕到她侧面,掰开她臀瓣,往她后穴吐了一口唾液,然后挺着细短的性器往里顶。
艾莉丝整个人僵住了。后穴从来没被碰过,兽人的性器虽然不大,但硬得厉害,挤进去半截之后开始快速抽动,每一下都顶得她小腹发酸。前面的触手还在阴道里转,两处同时被侵犯,她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快没了。
“滚开……滚开……”她声音发颤,尾巴拼命甩,但兽人攥得紧,甩不开。更多的兽人围过来,有的摸她腿,有的揉她腰,有一只用性器蹭她脸颊,把腥臭的前液抹在她嘴唇上。
淫纹在连续侵犯中越跳越快,从腰腹扩散到整个盆腔,像有一团火在小腹里烧。触手在阴道里越钻越深,顶到子宫口时艾莉丝浑身一抖,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间——那触手尖端的颗粒在子宫口上磨,磨几下就有一股酸麻从尾椎窜上来,她几乎要弓着腰迎合。
“不行……不能……”她咬住自己下唇,尝到铁锈味。但身体不听使唤,阴道壁裹着触手收缩,把触手往里吸。后穴的兽人抽送了几十下之后射在里面,拔出去时带出一股白浊,紧接着另一只兽人补上来,性器比前一只粗,顶进去时艾莉丝闷哼了一声,指甲掐进掌心。
前面的触手突然加速震动,整根在阴道里快速抽插,黏液团的身体也贴得更紧,裹住阴蒂的位置开始吸吮。艾莉丝腰腹猛地绷紧,九条尾巴在兽人手里炸开,她仰头叫了一声,声音被兽人堵回嘴里——一只兽人趁她张嘴时把性器塞了进来,腥臭的液体直接灌进喉咙。
她被前后同时侵犯到高潮,阴道绞紧触手,后穴咬着兽人的性器,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淫纹在皮肤上亮得发烫,纹路从腰腹往肋骨方向蔓延了一截,像藤蔓一样爬过侧腰。高潮持续了十几息,她整个人软在石砖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兽人没停。射过的换下去,没射的补上来。艾莉丝被翻来覆去按在地上侵犯了不知多久,中间又高潮了两次,第二次时她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张着嘴喘气,淫纹亮得把周围的磷光都压暗了几分。后穴被灌满之后有兽人把她翻过来,对着她的脸自慰,射在她眼皮和头发上;前面那只黏液团钻在她阴道里一直没拔出来,触手在子宫口反复碾磨,把她磨得腰腹一阵阵发酸。
她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谢拉说得对,中段开始就不该硬冲。
再睁眼时,她脸朝下趴在营地边缘的碎石地上。狩衣碎得只剩肩膀两块布片,袴裤彻底没了,腰以下盖着一件不知谁扔过来的旧斗篷,沾着泥和草屑。小腹的淫纹颜色深了一圈,纹路从腰腹蔓延到了侧肋,碰一下都发烫。
艾莉丝趴在地上没动,把脸埋进手臂里。灵力上限又矮了一截,她能感觉到经脉里空了一小块,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肉。淫纹三级升到四级之后,腰腹的改造更明显了——她试着收紧小腹,肌肉反应比之前慢半拍,酸软感从肚脐往下一直延伸到骨盆,像被人从里面灌了温水。
“喂,活着没?”
谢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艾莉丝偏过头,看见谢拉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面飘着几片干菜叶。
“活着。”艾莉丝嗓子哑得厉害。
“能坐起来吗?”
艾莉丝试了试,手肘撑地,腰腹一软又趴回去了。谢拉把汤碗放在地上,伸手架住她胳膊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艾莉丝低头看了一眼斗篷底下——自己光着,大腿内侧还有没擦干净的黏液痕迹。
“别看了。”谢拉把汤碗塞她手里,“先喝。喝完我帮你弄水擦身子。”
艾莉丝捧着碗喝了两口,汤确实难喝,咸得发苦,但热汤下肚之后淫纹的跳感缓了些。
“四级了?”谢拉问。
“嗯。”
“腰腹改造完了?”
艾莉丝伸手按了按小腹,纹路发烫,但按下去没有之前那种尖锐的酸麻,换了种钝钝的胀感。“不知道算不算完。按着不疼,但里面酸。”
“那就是改完了,下一级该往上走了。”谢拉把斗篷往她肩上拢了拢,“我三级的时候也这样,腰腹改完,下一级就是胸口。你做好准备。”
艾莉丝沉默着喝汤。谢拉也没催她说话,蹲在旁边用短刀削一根木棍,削两下看她一眼。
“你这次走到哪?”谢拉问。
“第二层。没摸到第三层的边。”
“比上次近。”
“近什么近。”艾莉丝把碗放下,“上次好歹摸到深处门口了,这次第二层就被按住了。”
“上次你第一层清完了,这次呢?”
艾莉丝想了想。“这次第一层没清完,我绕路了。”
“那就是了。”谢拉削完木棍,拿在手里掂了掂,“你上次硬清第一层,灵力耗太多,到深处门口已经空了。这次你学乖了绕路,但第二层魔物密度比我预想的高,你绕路没绕彻底,撞上了。下次进去,第一层能绕就全绕,一只都别打。”
“第二层怎么办?”
“第二层石柱多,你试试从顶上走。”谢拉抬头看了看天,“营地西边有个老头卖钩爪,贵是贵,但能钉进石壁。你九条尾巴在顶上比地上好使。”
艾莉丝把这话记下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狩衣只剩肩膀,袴裤没了,明天进迷宫总不能光着。
“营地有卖衣服的吗?”
谢拉嘴角抽了一下。“有。东边那个瘸腿女人卖旧皮甲,不贵,但尺码不一定合你。你腰细,得自己改。”
“你帮我改?”
“我手笨,缝东西歪歪扭扭的。但总比你光着进去强。”
艾莉丝把空碗放在地上,靠着谢拉的肩膀闭了会儿眼。淫纹还在发烫,但不跳了,酸软感也在慢慢退。
“谢拉。”
“嗯。”
“你明后天进去的时候,别学我。”
“我学不了你。”谢拉把削好的木棍插在腰后,“我等级没你高,硬冲早被吃干净了。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
“各自不同的迷宫。”艾莉丝低声说。
“对。”谢拉站起来,伸手拉她,“起来,先找地方擦身子。你这一身黏液再捂下去,淫纹还得跳。”
艾莉丝抓住她的手站起来,斗篷滑下去一截,她又拽上来裹紧。两人往营地东边慢慢走,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把营地照得灰白。远处黑色拱门前又聚了一小撮人,等着下一轮进迷宫。
艾莉丝回头看了一眼拱门,小腹的淫纹轻轻跳了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扭过头,加快脚步跟上谢拉。
约好的下一次
艾莉丝是被谢拉半拖半拽回营地的。
晨光从东边那片枯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营地照得灰蒙蒙的,空气里还飘着昨夜篝火没散尽的焦炭味。谢拉走在前面,一手拎着个破布包,一手还攥着那根削好的木棍,脚步不急不缓,但每走几步就回头瞥她一眼,确认她没落在后面。艾莉丝裹紧身上那件借来的旧斗篷,光裸的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被硌得生疼,可她实在没力气抱怨。狩衣只剩肩膀那截,袴裤早不知道被丢在迷宫的哪个角落了,九条尾巴耷拉在身后,白毛上沾着干涸的黏液和泥巴,一绺一绺的,像被人胡乱搅过的棉絮。
营地东边那排窝棚比西边整齐些,至少棚顶的油布没有破洞。谢拉在一间半塌的柴房前停下,推开歪斜的木门,里面堆着干草和几只空木箱,角落里铺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旧毯子。空气里有霉味,但比外面那股甜腻的催情气息干净得多。
“进来。”谢拉把布包往木箱上一搁,“先擦干净,淫纹黏着那些东西会一直跳。”
艾莉丝蹲下来,膝盖一弯,小腹的淫纹就像被谁用热指头按了一下,酸麻感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咬住下唇,把斗篷解开。谢拉没多看,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粗麻布和一只陶罐,罐里是清水,不多,但够擦一遍。
“我自己来。”艾莉丝伸手去接。
谢拉没松手,看了她一眼。“你腿还在抖,够得着吗?”
艾莉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确实够得着,但谢拉说得对,她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在打颤,九条尾巴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谢拉不再问了,把麻布浸湿,拧到半干,蹲到她对面。
“把腿分开。”
这话说得平淡,像在说“把碗递给我”。艾莉丝脸还是热了一下,但她知道谢拉没别的意思。她往后靠在一只木箱上,把斗篷垫在身下,慢慢屈起膝盖。谢拉的动作很轻,麻布从她大腿内侧擦过去的时候,艾莉丝整个人绷了一下,小腹的淫纹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从阴道口涌出来,把刚擦过的地方又洇湿了。
“别使劲。”谢拉换了个角度,用麻布角把腿根那些半透明的黏液一点点蹭掉,“你越紧张它越跳。”
“我没紧张。”艾莉丝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尾巴绷得跟旗杆似的。”
艾莉丝低头看了一眼,九条尾巴确实全竖着,毛都炸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尾巴慢慢放下来,搭在干草堆上。谢拉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麻布沿着阴唇外侧的缝隙擦过去,把那些黏糊糊的魔物分泌物刮下来。艾莉丝攥着斗篷边,指甲掐进掌心,快感和羞耻一起往上涌,但她忍住了,没出声,只是呼吸粗了些。
谢拉擦到阴蒂周围时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这里肿了。”
“嗯。”艾莉丝闭上眼,“被吸盘嘬的。”
“回去拿凉水敷一敷,明天能消。”谢拉把麻布翻了个面,继续往下,把后穴附近也清理干净。艾莉丝整个人缩了一下,尾巴尖卷起来,但谢拉没再多说什么,三两下擦完,把麻布丢进陶罐里。
“转过去,背上的我够不着。”
艾莉丝翻了个身,趴在干草堆上,把斗篷掀到腰上面。谢拉用剩下的清水把她尾巴根部和后腰那些干掉的黏液也擦了,动作比刚才快,擦完把陶罐底最后一点水倒在她尾巴上,用手顺了顺打结的毛。
“行了。”谢拉把陶罐往旁边一推,“先穿这个。”
她从布包里抖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衣和一条短裤,短裤腰头上缝着几根皮绳,看着是改过的。艾莉丝接过来套上,衬衣下摆盖到大腿根,短裤的皮绳系紧之后刚好卡在胯骨上,不松不紧。料子粗,蹭着皮肤有点扎,但比光着强太多了。
“你哪来的?”
“跟那个瘸腿女人换的。”谢拉坐回木箱上,把布包重新扎好,“我说拿钩爪换,她不肯。后来我帮她搬了两桶水,她才从箱底翻出这套。旧是旧,没破。”
艾莉丝把尾巴从衬衣下摆里拢出来,九条白尾在身后铺开,总算不像刚才那么狼狈了。她靠着木箱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搁在腿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早一个多时辰。”谢拉从腰后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她,“我这次没往里冲,走到第三层入口就绕回来了。魔物刷新速度比我上次来快,我怀疑迷宫每过一夜就会重置得比前一天更凶。”
艾莉丝接过干饼咬了一口,粗粮拉嗓子,但胃里总算有了东西。“你第三层入口都没进?”
“没进。”谢拉嚼着饼,语气很平,“我上次就是在第三层入口被缠住的。四只触手同时从墙里伸出来,我躲开两只,第三只缠住我手腕,就是这道旧伤。第四只直接捅进去,连反应时间都没给我。那次之后我学乖了,没有十足把握,摸到第三层就退。”
“那你什么时候再进?”
“后天。”谢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明天歇一天,把钩爪练熟。那个老头说钩爪要甩出去缠住石柱才能借力,我手劲不够,得练。”
艾莉丝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层薄薄的粗布,心里盘算着。她昨晚被传送回来的时候,灵力上限又掉了一截,现在顶多剩七成,淫纹还时不时跳一下,但比起前两次醒来时那种浑身散架的感觉,今天已经算好了。她掰着手指头算:第一层绕路,第二层从顶上走,钩爪钉石壁,九条尾巴在顶上比地上好使。谢拉说的这些她都记着。
“谢拉。”
“嗯。”
“你刚才说迷宫每过一夜就重置得更凶,这个你确定?”
谢拉把布包搁到膝盖上,解开扎口,从里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破布。她把破布摊在木箱上,上面用炭条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画了圈。
“你看。”她指着最下面那条弯线,“这是我第一次进迷宫时画的第一层路线。左边这条岔路是死胡同,尽头只有一只黏液团,打掉就没了。右边这条是主路,四只小恶魔加一只兽人。第二次我进去的时候,左边岔路里多了一只兽人,右边主路变成五只小恶魔加两只兽人。第三次,也就是昨天,左边岔路两只兽人,右边主路我数了,七只小恶魔加三只兽人,还有一只守在中段拐角。”
艾莉丝凑过去看,那些炭条画的线歪歪扭扭,但每一条岔路旁边都标着数字,从一到七,旁边还写着“黏液”“小恶魔”“兽人”之类的字样,越往后数字越大。
“你每次都记?”
“不记怎么知道规律。”谢拉把破布翻了个面,背面画着第二层的简图,石柱的位置用圆圈标出来,圆圈旁边打了叉的是她试过走不通的,“第一层魔物数量每次重置后加两到三成,第二层加得更多。你要是还按第一次进来的打法,第一层硬清,灵力肯定不够撑到深处。”
艾莉丝把破布拿起来仔细看。第二层的石柱分布她有点印象,昨天她撞上魔物群的位置在石柱区东侧,那里石柱间距窄,尾巴展不开。谢拉在图上标了一条贴着西侧石壁的路线,绕开了大半石柱区。
“西边这条你走过?”
“走过前一半。”谢拉指着西侧石壁中间一个叉,“走到这里被一只从顶上掉下来的蝙蝠翼小恶魔扑了脸,我摔下来,后面就没走完。但前半段确实魔物少,石壁旁边有条窄道,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艾莉丝把破布叠好,往自己怀里一揣。
“哎。”谢拉伸手,“那是我的。”
“我知道。”艾莉丝把破布从怀里又掏出来,摊在膝盖上,从木箱旁边捡了根烧黑的细炭条,在破布空白处画起来,“我把我昨天走的路线补上,你后天进去之前看看。”
她把自己在第一层绕路的路线画出来,用虚线标了绕开魔物群的位置,又在第二层东侧画了个圈,标上“魔物群密集,别走”。谢拉凑过来看,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点着图上的某个位置。
“你这里绕得太远了。”谢拉指着第一层一条弯弯绕绕的虚线,“从左边这条小水沟直接插过来,能少走半刻钟。水沟尽头是死路,但水沟本身没有魔物,我前两次都从那里走。”
艾莉丝把这条也标上,两人头碰头对着破布算计了半天,把各自的路线揉在一起,画出一张新的图。谢拉的字歪歪扭扭,艾莉丝的字倒是端正,但画图的时候手抖,线条歪了几处,谢拉就用炭条帮她描直。
“好了。”谢拉把破布拿起来看了看,折好塞回布包里,“这张我后天带着。你要是明天进,就按这张走。”
“我明天不进。”艾莉丝把炭条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我后天跟你同一天进,但各走各的。你练钩爪的时候我练尾巴攀墙,万一顶上走不通,我还能从侧面石壁借力。”
谢拉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你倒是会打算。”
“等级一百的阴阳师,总不能老被第二层拦住。”
“你等级一百的时候连深处守卫都打不过。”谢拉说完顿了一下,大概觉得这话太直,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别指望等级能压住迷宫。它不看等级,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艾莉丝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淫纹隔着薄薄的衬衣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像皮下埋了条细火线。她伸手按了按,纹路烫了一下,但不疼,只是酸。她想起昨晚被那只超强魔物按在墙上的时候,触手从后面捅进来,子宫口被顶得又酸又胀,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叫出了声,然后就是一片黑。醒来的时候躺在营地边缘,斗篷是谢拉给裹的,淫纹已经升级了,灵力上限掉了一截,小腹的纹路从浅粉变成了暗红。
“谢拉。”
“嗯。”
“你手腕上那道旧伤,当时疼吗?”
谢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皮甲边缘露出一截淡粉色的疤,从腕骨斜着拉到小臂内侧,像条干了的蚯蚓。“疼。”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但也就疼那一下。后来被捅进去的时候,疼不疼已经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快感,挡都挡不住。你也是吧?”
艾莉丝点头。
“所以别光记路线。”谢拉把布包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干草屑,“你还得记着,进去之后不管被打成什么样,别硬扛。该退就退,该绕就绕。退出来还能再进,被按住了就是升级掉灵力,不划算。”
“你上次退了吗?”
“退了。”谢拉把木棍插回腰后,“我摸到第三层入口就退了,没往里冲。前两次我没退,被按住了,掉了两次灵力。第三次我学乖了,摸到入口就撤,回来睡一觉,明天练钩爪,后天再试。”
艾莉丝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白毛虽然还有点湿,但已经顺了。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衬衣料子粗,蹭着乳头的时候有点刺痒,但比起之前狩衣碎片直接磨着皮肤,已经好太多了。
“你睡哪儿?”她问。
谢拉朝柴房角落努了努嘴。“那儿。干草铺厚点,比外面帐篷暖和。”
“那我呢?”
“你睡另一边。”谢拉从木箱上把布包拿下来,从里面又摸出一块旧毯子,抖了抖灰,铺在另一堆干草上,“咱俩背对背,你尾巴别往我这边甩就行。”
艾莉丝看着那块薄毯子,又看了看谢拉眼下那两团青黑。谢拉嘴上说得轻巧,但她昨天肯定也没睡好。营地晚上冷,柴房四面漏风,一条薄毯子不够两个人盖。
“毯子你盖。”艾莉丝说,“我尾巴能当被子。”
谢拉看了她一眼,没推辞,把毯子卷了卷搁在自己那堆干草上。“随你。但半夜冷得受不了就说话,别硬扛。”
“嗯。”
两人各自躺下,中间隔着一只空木箱。柴房外面传来营地里的动静,有人在骂骂咧咧地修帐篷杆子,有人咳嗽着从井边打水回来,铁桶磕在石头上哐当响。艾莉丝侧躺着,九条尾巴拢在身前盖住肚子和腿,尾巴尖搭在膝盖上。淫纹贴着干草堆,隔着衬衣和短裤,没那么烫了,只是微微地、有节奏地跳,像心跳又像呼吸。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过那张破布上的路线。第一层绕水沟,第二层贴西壁,钩爪钉石柱,尾巴借力攀墙。她把这些步骤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又想起谢拉说的“别硬扛”。这话她听得进去,但真到了迷宫里,能不能忍住不硬扛,她自己也没底。等级一百的阴阳师被按在地上捅,这种事搁一个月前她死都不会信。可现在她躺在柴房的干草堆上,身上穿着别人换来的旧衬衣,尾巴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黏液,小腹的淫纹每跳一下都在提醒她:你已经掉过两次灵力了。
“谢拉。”
“嗯。”
“你那个钩爪,明天练的时候我能看吗?”
谢拉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这边。“你想学?”
“尾巴甩不出去的时候,钩爪能救命。”
“行。”谢拉打了个哈欠,“明天早上井边见,我教你甩绳。但先说好,我手劲小,甩得不准,你自己琢磨。”
“好。”
谢拉又翻回去,毯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没声了。
艾莉丝睁开眼,盯着柴房顶棚那条裂开的木梁。营地外面的天色从灰白转成淡金,太阳升起来了,光从油布破洞里漏进来,在干草堆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她伸手接了一道,光柱里浮着细细的灰尘,飘来飘去。
她想起族里那些旧记载,前辈狐娘们一个个从高傲的阴阳师变成肉便器,记录里写着“力量被快感吞噬”,她当时翻那些泛黄的纸页,只觉得愤懑又恐惧,发誓自己绝不会落到那一步。可现在她躺在这里,被魔物捅过三次,淫纹升了两级,灵力掉了三成,却还在跟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冒险者算计怎么绕路、怎么攀墙、怎么在被打倒之前多走两步。
她把手缩回来,按了按小腹。淫纹跳了一下,不疼,酸酸的,有点胀。
“后天。”她小声对自己说,“后天进去,第一层绕水沟,第二层贴西壁,摸到第三层入口就退。”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摸到第三层入口再往里走两步,看看情况。”
干草堆那边传来谢拉含糊的声音:“你嘀咕什么呢,睡觉。”
艾莉丝把尾巴往上拉了拉,盖住脸。“没什么。”
柴房里安静下来,外面的营地也渐渐静了。艾莉丝听着谢拉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慢慢松下来,尾巴尖从膝盖上滑下去,搭在干草上,九条白尾铺开一大片。淫纹还在跳,但跳得慢了,跟她的心跳一个节奏。
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路线图,然后沉进一片昏昏沉沉的浅眠里。梦里她又站在迷宫入口,黑色拱门上那些淫纹纹路亮着暗红色的光,她回头看营地,谢拉站在柴房门口朝她挥手,嘴里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她转回去,抬脚往拱门里走,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白毛在风里猎猎作响。
然后她醒了。
柴房里光线暗了些,日头偏西了。谢拉不在干草堆上,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木箱上。艾莉丝坐起来,尾巴从脸上滑下去,她揉了揉眼,听见柴房外面谢拉的声音:“醒了就出来,钩爪我借到了,趁天没黑练两把。”
艾莉丝站起来,把衬衣下摆扯了扯,短裤的皮绳重新系紧,推开柴房门。谢拉站在井边,手里拎着一只铁钩爪,绳子盘在脚边,手腕上缠着布条。
“过来。”谢拉把钩爪往地上一放,“我先甩一遍你看,然后你自己试。”
艾莉丝走过去,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营地里稀稀拉拉几个人在走动,有人朝她们这边瞥了一眼,又扭过头去。远处黑色拱门前没人排队了,天色暗下来,今天进迷宫的人要么回来了,要么没回来。
谢拉抡起钩爪,绳子在空中转了两圈,铁爪飞出去钉在十步外的木桩上,绳子绷直,她手腕一收,钩爪弹回来落进手里。
“看明白没?”
“再来一遍。”
谢拉又甩了一次,这次艾莉丝盯着她手腕的动作看,绳子怎么绕、什么时候松、收的时候用哪根手指扣。
“你来。”谢拉把钩爪递给她。
艾莉丝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绕绳、抡臂、松手。铁爪飞出去歪了,砸在木桩旁边的泥地上,溅起一蓬土。谢拉没笑,走过去把钩爪捡回来递给她。
“手腕别太僵,松的时候要快,收的时候要稳。”
艾莉丝又试了一次,这次铁爪擦着木桩边飞过去,绳子缠在桩子上,钩爪挂住了。她手腕一收,钩爪弹回来,她没接住,铁爪砸在脚边。
“行了。”谢拉把钩爪捡起来,“比我第一次强。再练两把,明天接着练。”
两人在井边练到天色全暗,营地里亮起几堆篝火。艾莉丝最后一把甩出去的时候,铁爪钉进木桩正中间,绳子绷得笔直,她手腕一收,钩爪稳稳落回掌心。
谢拉挑了挑眉。“可以。”
艾莉丝把钩爪递还给她,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得意地晃了两下。“后天进去,我肯定用得上。”
“用得上归用得上。”谢拉把钩爪收进布包,往柴房走,“你要是又在第二层被按住了,回来可别再让我给你擦腿。”
艾莉丝跟在她后面,尾巴尖扫过谢拉的小腿。“那你别擦。”
“我不擦谁擦,你自己够得着吗?”
“够得着。”
“嘴硬。”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柴房,谢拉把布包往木箱上一搁,从里面摸出两块干饼,递了一块给艾莉丝。两人靠着木箱坐下来,就着凉水啃饼,柴房外面篝火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条。
“谢拉。”
“嗯。”
“后天进去,你要是先摸到深处入口,别等我。”
谢拉嚼着饼,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我要是先摸到,我也不等你。”
“废话。”谢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各走各的迷宫,等什么等。”
艾莉丝把饼渣拍掉,靠着木箱闭上眼。淫纹在衬衣底下轻轻跳着,不急不缓,像在数着日子。后天,她心里默念,后天进去,第一层绕水沟,第二层贴西壁,钩爪钉石柱,尾巴攀墙,摸到第三层入口再往里走两步。她把这些步骤翻来覆去想了三遍,然后睁开眼,看着柴房顶棚那条裂开的木梁。
“谢拉。”
“又怎么了。”
“后天回来,咱俩还在这儿碰头。”
谢拉沉默了一会儿,毯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行。谁先回来谁烧水。”
“你烧。”
“凭什么我烧。”
“你手劲大,拎得动桶。”
谢拉在干草堆那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艾莉丝把尾巴拢了拢,盖住肚子,闭上眼。柴房外面最后几堆篝火也暗下去了,营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一两声咳嗽和铁器碰撞的动静。淫纹跳得慢了,跟她的呼吸一个节奏,一吸一跳,一呼一落。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谢拉那边翻了个身,低声说了句:“后天别逞强。”
艾莉丝没睁眼,尾巴尖朝那边摆了摆。“你也是。”
柴房里彻底静了。
魔物重现
天还没亮艾莉丝就醒了。柴房里冷得厉害,干草堆上凝着一层薄霜似的凉意,尾巴根部的毛都炸了起来。她坐起身的动作太急,淫纹在衬衣底下狠狠跳了一下,像被人用指节弹了一记,她咬着牙把那股热意压回去,低头把狩衣的系带重新束紧。袖口磨破的地方又裂开了一截,她用指甲掐住线头绕了两圈,勉强把口子拢住。谢拉还在睡,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束短发的后脑勺和左耳那枚小银环。艾莉丝没叫她,按昨晚说的,谁先回来谁烧水,但没说过谁先走谁得叫醒另一个。她轻手轻脚把布包挎上肩,钩爪的金属柄在布包里磕了一下,她赶紧按住,侧耳听了听,谢拉翻了个身,没醒。
营地外面的雾气浓得化不开,篝火堆只剩下几缕白烟。守夜的冒险者裹着斗篷靠在木桩上打盹,艾莉丝从旁边绕过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尽量不出声。迷宫入口在营地北边半里地,一段下坡的石阶通到山壁跟前,石阶上结着湿滑的苔藓,她扶着崖壁往下走,九条尾巴贴紧身侧,免得蹭到石壁上的水汽。入口还是老样子,一道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的石缝,缝里往外渗着那股甜腻的气味,比前几天更浓了,甜得发腻,像烂熟的果子泡在蜜里。
她站在石缝前深吸了一口气。第一层绕水沟,第二层贴西壁,钩爪钉石柱,尾巴攀墙,摸到第三层入口再往里两步。她把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侧身挤进石缝。
第一层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
水沟还是那条水沟,但沟沿上蹲着三只黏液团,个头比上次清理掉的那批还大一圈,表皮上的淫纹纹路亮得刺眼,正一鼓一鼓地往沟里吐黏液。更往里走,石壁上原本被她符咒炸塌的那片纹路重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线条爬得比之前密得多,连头顶的岩缝里都垂下来几条发光的筋络。她上次明明用阴阳术把这片区域烧得焦黑,现在那些焦痕一点不剩,湿漉漉的石壁光滑得像刚凿出来的。
“刷新得这么彻底。”她低声骂了一句,抬手从袖袋里摸出符咒。三张爆炎符夹在指缝间,她手腕一抖甩出去,符纸在空中展开,火光炸开,两只黏液团被掀翻,黏液溅了满地。第三只嘶叫着扑过来,她侧身让过,九尾横扫把那只黏液团抽到石壁上,尾巴尖上的毛沾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她甩了甩尾巴,皱着眉往第二层通道走。
第二层的情形更糟。她之前用钩爪钉住石柱攀上西壁的路线被堵死了,石柱从中段塌了一截,断口上挂着新长出来的触手藤,一根根手指粗细的藤蔓从断口里钻出来,末端的吸盘一张一合,像在嗅她的气味。她站在断柱底下仰头看,西壁上方原本能落脚的那道横棱也被新长出来的石笋盖住了,石笋尖上还滴着催情的黏液。
“连路都改了。”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尾巴烦躁地拍了两下石壁。绕路就得从东侧走,东侧她上次没探过,不知道有什么。她捏着符咒往东侧通道摸过去,脚下踩着碎石子咯吱作响,越往里走空气越闷,淫纹从小腹一路热到胸口,她把狩衣领口扯松了些,凉气灌进来才舒服一点。
东侧通道绕了将近半里地,尽头是一段往下的斜坡,坡底连着第三层的入口。她刚松了口气,坡道两边的石壁缝里突然挤出七八只矮小兽人,绿皮,獠牙龇在外面,手里攥着石斧和骨刺,把她堵在坡道中间。兽人后面还跟着两只蝙蝠翼小恶魔,扑棱着翅膀从头顶压下来。
艾莉丝甩出三张符咒炸开前排,九尾卷住一只小恶魔的翅膀把它摔到石壁上,但兽人太多,坡道太窄,她没法展开身法。一只兽人从侧面撞在她腰上,她踉跄了一步,淫纹猛地一跳,热流从肚子窜到腿间,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就这一眨眼的工夫,两只兽人扑上来压住她的肩膀,石斧砸在她手边的符咒袋上,剩下的符纸散了一地。
她翻身蹬开一只,尾巴抽翻另一只,但坡道底下又涌上来一批。她数不清有多少只,只看见绿皮和獠牙挤满了整条坡道,石斧和骨刺从四面八方戳过来。她护住头脸往坡上退,后背撞在石壁上,一只兽人扯住她的裤脚把她拖倒在地。狩衣下摆被撕开一大片,露出小腹上发亮的淫纹,那群兽人看见淫纹像闻见血腥味的苍蝇,一窝蜂压上来。
她被按在坡道的石阶上,后脑勺磕得生疼,九条尾巴被兽人扯住分到两边,动弹不得。一只体格最大的兽人骑在她腰上,粗糙的手掌按住她的胸口,隔着衬衣揉了两把,乳头被粗粝的掌心蹭得立刻硬起来,艾莉丝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挺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把那股反应压回去,但兽人已经扯开她的裤腰,粗短的手指探进腿间,天生白虎的阴户光洁无毛,被手指一碰就湿了一片。
“滚开——”她挣出一只手去摸腰后的符咒,但兽人把她的手踩住了。最大的那只兽人把她两条腿掰开,胯间挺出粗短的肉茎,对准她的阴道口直直捅了进去。艾莉丝仰起脖子叫了一声,疼痛和快感同时冲上来,但快感比疼痛来得更快更猛,阴道内壁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收缩,把兽人的肉茎裹得紧紧的。她浑身绷直了,淫纹在肚子上爆出一团亮光,热流顺着小腹往子宫里灌。
兽人开始抽动,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粗短的手指还按在她阴蒂上揉搓。艾莉丝挣不开,尾巴被扯得生疼,但身体里那股热流越涌越多,阴道内壁自己动了起来,一收一缩地吸着兽人的肉茎。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变了调,从痛叫变成黏腻的呜咽,腰肢不受控制地追着兽人的动作往上抬。
坡道下面又上来两只兽人,一只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把肉茎塞进她嘴里。她被迫含住那根腥臭的东西,喉咙被顶得一阵阵发紧,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但更让她发慌的是身下的感觉,兽人换了姿势,把她翻成侧躺,从后面插进去,肉茎刮着阴道内壁的褶皱,每一下都顶在同一个地方,快感像潮水一样一层叠一层地涌上来。她的小腹一阵阵发紧,淫纹亮得把整条坡道都照出了淡金色的光。
“不行……不能在这里……”她含含糊糊地念着,但腰已经自己动起来了。兽人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尾巴根部的毛被扯掉几根,她疼得缩了一下,但阴道里反而绞得更紧。那只兽人低吼着射在她里面,热液灌进子宫口,她浑身抖了一阵,居然被这一下推上了高潮。淫纹猛地亮到极点,小腹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拧了一遍,子宫内壁又痒又胀,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软肉在蠕动、在变厚、在往某个方向被改造。
她趴在石阶上喘气,兽人从她身体里退出去,黏液顺着大腿根淌下来。她以为结束了,但后面的兽人又压上来,第二根肉茎顶进后穴,她尖叫了一声,但叫声被嘴里的东西堵住了。第三根、第四根,她被翻来覆去地按在石阶上,兽人轮着用她的阴道和后穴,每射一次就换一只。她数不清自己高潮了几回,只记得淫纹亮得眼睛都快花了,小腹里面那股痒意越来越深,从子宫口往内壁蔓延,像有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肉壁上揉搓。她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迎合肥硕的肉茎,腰肢自己找着角度把最敏感的地方送上去。
等最后一只兽人射完退开,她瘫在石阶上,狩衣彻底烂成几片布挂在肩膀上,裤腰被扯断了,两条腿间糊满了兽人的精液和自己的淫水。淫纹的颜色从浅金变成了深金色,纹路比之前粗了一圈,小腹微微鼓着,里面还在一跳一跳地发烫。她试着撑起身子,手肘刚支起来就软了下去,灵力从身体里漏得七七八八,连符咒都捏不住了。
传送的白光从脚底升起来的时候,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喉咙里还在发出那种黏腻的、没出息的哼声。白光裹住她,坡道、兽人、石阶全在视野里碎成一片,再睁眼时她仰面躺在营地外围的泥地上,头顶是灰白色的晨雾。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坐起来。狩衣没法穿了,她从布包里摸出谢拉给她的那件旧披风裹住身子,披风底下什么都没穿,凉风从下摆灌进来,腿间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她夹紧腿,把披风下摆掖在膝盖底下,低头看了一眼小腹,淫纹深金色的纹路从肚脐一直延伸到耻骨,比之前宽了整整两指,纹路中间还多了几道细密的螺旋纹,像在往子宫的方向钻。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掌心底下又热又胀,子宫内壁那种被改造的痒意还没退干净,手指一按就有一小股热液从阴道口涌出来。她咬着牙把手拿开,攥紧披风领口,把脸埋进膝盖里。
营地那头传来脚步声,她没抬头,但尾巴先动了,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一块干饼递到她鼻子底下。
“第三次了。”谢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多少起伏,但递饼的手没缩回去。
艾莉丝接过饼,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饼渣掉在披风上。她嚼了两下才开口:“第一层刷新了,第二层路也改了。我绕东侧坡道,被一群兽人堵住。”
谢拉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水囊递给她。“我上次走的也是东侧,坡道底下有兽人窝。”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能冲过去。”谢拉顿了一下,“你上次冲过去了?”
“上次我没走东侧。”艾莉丝灌了口水,把饼咽下去,“上次我走的西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拉从布包里摸出块干净布头递给她,艾莉丝接过去,别过脸把布头塞进披风底下草草擦了两把。谢拉没看她,盯着营地北边的石阶方向。
“我昨天进去,第一层水沟边上多了两只大黏液团。”谢拉说,“我炸掉一只,另一只喷了我一脸黏液,眼睛辣了半个时辰。”
“迷宫在变。”艾莉丝把布头抽出来,团了团塞进披风口袋,“每次进去都不一样,魔物多了,路线也改了。”
“嗯。”谢拉抱着胳膊,左耳的小银环在雾气里泛着暗光,“照这么变下去,越往后越难摸到深处。”
艾莉丝低头看着手里半块干饼,胃里空得发慌,但咬下去嚼了两口又觉得没滋味。小腹里的热意还没完全退,淫纹贴着披风内侧一跳一跳的,她稍微动一下腰,子宫里就泛起一阵酸胀的痒。她把饼塞回嘴里硬嚼,嚼着嚼着忽然开口:“我这次被按在石阶上的时候,快感比疼先来。”
谢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以前被插进去是先疼,疼完了才有点感觉。”艾莉丝盯着自己的膝盖,“这次兽人才刚顶进来,我里面就自己绞上去了,我拦都拦不住。”
谢拉把水囊盖子拧上,动作很慢。“我上次也是。”她说,“第二次进迷宫,被触手缠住的时候,我还没挣两下就湿了。以前至少能扛到第三波。”
两人又沉默了。营地那头有冒险者起来生火,铁锅磕在石头上当啷响,烟味混着煮糊的麦粥味飘过来。艾莉丝把披风拢紧,尾巴在身后盘成一圈。
“淫纹升级之后,子宫内壁开始变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我能感觉到里面在长东西,痒得厉害,像是被改成了专门装魔物精液的袋子。”
谢拉把水囊收进布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我手腕上这条旧伤,上次被魔物绑住的时候挣出来的。”她把手腕翻过来,一道浅白色的疤从腕骨延伸到小臂,“绑我的那只触手专门往淫纹最烫的地方蹭,蹭一下我就软一分。挣开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叫得跟发情似的。”
艾莉丝抬起头看她。谢拉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耳根有点红。
“所以别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扛不住。”谢拉把布包甩到肩上,“我今晚再进去一趟,走西侧试试。”
“西侧我上次清理过,石柱塌了。”
“我绕南边。”
“南边我没探过。”
“那就一起探。”谢拉低头看她,“你今晚能进去吗?”
艾莉丝试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踩在地上能站稳了。小腹里的痒意退了些,淫纹的跳动缓下来,跟心跳一个节奏。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灵力虽然漏掉大半,但缓了这半天也攒回来一些。
“能。”她把披风在腰上打了个结,露出底下光着的两条腿,“不过得先去营地那头找件裤子。”
谢拉嘴角动了动。“我布包里有条备用的,粗麻的,扎腿。”
“扎就扎。”
两人一前一后往柴房走。艾莉丝走两步就感觉到披风底下的腿间还湿着,走路的动作把黏液蹭得到处都是,她咬着牙没吭声,只在拐过柴房墙角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今晚进去,我要是再被按在坡道上,你别来拉我。”
谢拉推开柴房门,回头瞥了她一眼。“我不拉你,我就在坡道上面看着,等你被传送回来再给你递饼。”
“行。”
“行什么行。”谢拉把布包往木箱上一搁,从里面翻出一条粗麻长裤丢给她,“先把裤子穿上,光着腿在营地晃,别人还以为你从迷宫里带出来什么毛病。”
艾莉丝接过裤子往腿上套,粗麻的料子蹭过敏感的大腿内侧,她嘶了一声,咬着牙把裤腰系紧。淫纹在裤腰底下跳了两下,她伸手按住,抬头看着柴房外面灰蒙蒙的天。
“今晚进去,我得换个走法。”
“怎么换?”
“不走坡道了。”她把钩爪从布包里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坡道太窄,被堵住就展不开。我走石壁上面,从岩缝里攀过去,绕开兽人窝。”
谢拉抱着胳膊想了想。“上面有蝙蝠翼小恶魔。”
“我用符咒先炸一轮。”
“你符咒还够?”
艾莉丝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符咒袋,瘪了一半。“够炸一轮的。”
谢拉从自己布包里摸出三张符纸递给她。“我多带了几张,你先拿着。”
艾莉丝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普通的爆炎符,画得比她自己的粗糙些,但能用。“你画符的手艺真丑。”
“能用就行。”谢拉把布包重新扎好,“今晚子时,入口碰头。”
“子时。”
谢拉走到柴房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艾莉丝。”
“嗯?”
“你要是先摸到深处入口,别一个人往里冲。”
艾莉丝把符纸塞进符咒袋,抬头冲她咧了咧嘴,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你先管好你自己,别又在南边被触手绑了。”
谢拉哼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柴房里又剩下艾莉丝一个人,她把披风解开重新裹好,靠着木箱坐下来,手按在小腹的淫纹上。纹路在掌心底下微微发烫,子宫里那股被改造的痒意又慢慢泛上来,她闭上眼,把路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石壁上面,岩缝,绕开坡道,钩爪钉住高处的石棱,尾巴卷住凸出来的岩块借力。她把这些步骤翻来覆去想了三遍,然后睁开眼,盯着柴房顶棚那条裂开的木梁。
子时。她心里默念,子时进去,走上面,绕开兽人窝,摸到第三层入口再往里两步。她把钩爪的金属柄在袖口上蹭了蹭,蹭掉上面的泥。今晚不能再被按住了。
谢拉的最后笑容
艾莉丝是被柴房外面一阵压低的争吵声弄醒的。她靠着木箱睡了一觉,脖子僵得发硬,披风滑到腰上,粗麻裤的裤腰勒进淫纹边缘,纹路被压得发烫。她揉着后颈坐直,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焦虑像湿柴冒烟一样呛人。
“……又少了一个,昨晚进去的,到现在没出来。门口那个位置都空了。”
“别瞎说,说不定是走得早。”
“走什么走,他睡袋还在呢,东西都没收拾。”
艾莉丝把披风重新系好,推开柴房门。灰蒙蒙的天还没亮透,营地里的火堆只剩几簇暗红的炭,几个冒险者蹲在火边啃干粮,见她出来,说话声低了下去。她扫了一眼营地北边那排睡袋,果然有一个位置空了,睡袋半卷着扔在泥地上,旁边一只破木碗翻扣着,碗底还沾着粥渍。
她没多问,径直往营地西边那口旧水缸走。水缸边沿结了一层薄冰,她用掌根把冰敲碎,掬了捧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淫纹在裤腰底下缩了一下,那种被改造过的敏感从皮肤底下泛上来,像细针轻轻扎了一遍。她咬着牙把脸擦干,转身往谢拉的睡袋方向走。
谢拉的睡袋已经收好了,布包靠在一截断墙上,人却不在旁边。艾莉丝四下看了一圈,才在营地最外沿那棵歪脖子枯树底下看见她。谢拉蹲在树根旁边,背对着营地,肩膀绷得很紧,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你醒得倒早。”艾莉丝走过去。
谢拉没接话,只是把手里一块硬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艾莉丝伸手接了,转到她侧面蹲下,这才看见谢拉的脸色。那张本来就带着疲惫阴影的脸现在白得发灰,眼下青黑更深,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却还硬扯着一点弧度。更扎眼的是她领口。皮甲的系带松了两根,领口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露出来,艾莉丝的视线一下子钉在那里——银灰色的纹路从衣领底下爬上来,贴着锁骨弯成一道弧线,末端分出细小的枝杈,一直延伸到脖颈侧面。
那纹路的颜色比艾莉丝小腹上的还深。
“你……”
“嗯。”谢拉把硬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得有点费劲,“昨晚后半夜升的。没进迷宫,就在营地边上睡着,自己升的。”她扯了扯嘴角,“你说好笑不好笑,躺着不动也能被磨。”
艾莉丝捏着半块饼没说话。营地边上睡着也能升级,说明淫纹的侵蚀已经不需要魔物直接侵犯了,身体被改造到一定程度,快感本身就会推着纹路往上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隔着粗麻裤和披风按了按,纹路在指腹底下闷闷地跳。
“别按了。”谢拉把她的手从肚子上拨开,“你越按它越来劲。我试过。”
“你昨晚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睡觉,做梦,醒过来就这样了。”谢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梦里全是那些触手,醒过来腿间湿了一片,纹路就深了。”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但手指头捏着饼渣搓了搓,搓成一个小球弹飞出去,“所以我说,快没退路了。再升两级,我连进迷宫的力气都不够,只能在营地躺着等它自己爬满。”
艾莉丝把手里那半块饼掰下一角塞进嘴里,干巴巴地嚼。硬饼刮着嗓子眼往下走,她费了点劲才咽干净。“今晚还进去?”
“进。”谢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不进去也是等死,进去至少还能摸到第三层。你路线想好了?”
“想好了。走石壁上面,绕开坡道兽人窝。”
“行,我今晚也换条路。南边那条沟我走腻了,换个东边的裂口试试。”谢拉弯腰拎起布包甩到肩上,动作快得像要赶着把刚才那番话翻过去,“不过进之前,有样东西给你。”
她解开布包侧面的绳扣,手伸进去摸了一阵,掏出一只小布袋。布袋口扎着细麻绳,她解开绳子,倒出两样东西:一枚银环,跟她左耳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大了一圈,环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还有一小片折好的皮纸,边缘磨得起毛。
“银环你拿着。”谢拉把银环拍在艾莉丝手心里,“我多备的。万一我在里面把耳朵上那枚弄丢了,你手里这个还能认人。”
艾莉丝捏着银环翻来覆去看了看,环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这怎么认人?”
“认什么认,就是个记号。”谢拉把皮纸也塞过来,“这上面画的是我走过的东边裂口路线,标了三个刷新点。你留着看,万一我回不来,你下次走东边能少踩两个坑。”
艾莉丝把皮纸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了几个叉和圈,笔迹潦草得像赶时间写的。“你这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就是交代后事。”谢拉把布包带子在肩上紧了紧,语气还是平的,但眼睛没看艾莉丝,盯着营地外面灰蒙蒙的灌木丛,“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当我先走一步。别在营地里傻等,该进迷宫进迷宫,该摸深处摸深处。你等级比我高,底子比我厚,撑得比我久。”
艾莉丝把银环套在手指上转了转,银的凉意贴着指根,她攥住银环,抬头看谢拉。“你昨晚到底梦见什么了?”
谢拉沉默了几息,枯树上一只乌鸦扑棱翅膀飞走,她才开口。“梦见我走到第三层入口了,门开着,里头全是光。我往里走,光变成触手,从我脚底下缠上来,一圈一圈裹到胸口。我想喊,嘴里塞满了东西。醒过来的时候手在摸自己胸口,纹路热得发烫。”她顿了顿,“我从来没做过这么清楚的梦。清楚得跟真进去了一样。”
艾莉丝把银环揣进贴身的衣兜里,跟自己的符咒袋放在一起。“今晚子时,入口碰头。你要是先到就等我,我要是先到就等你。”
“行。”
两人分头回营地收拾。艾莉丝蹲回柴房里把符咒重新清点了一遍,谢拉给的三张爆炎符跟自己剩下的符咒叠在一起,用油纸包好塞进袋里。她把钩爪的绳索取出来重新编了一遍绳结,又用磨石把钩尖打磨了一遍。粗麻裤的裤腰她往上提了提,避开淫纹最烫的那块皮肤,又用布条在腰上缠了两圈,把纹路压住。布条勒得有点紧,但至少走路时布料不会直接蹭着纹路磨。
收拾到一半,柴房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框。艾莉丝抬头,一个披着破斗篷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稀粥。
“新来的那个狐娘?”女人把碗往门框上一搁,“营地西头老瘸子让送来的。他说你昨晚没领饭,今天要是再不吃,进迷宫腿软别怪没人提醒。”
艾莉丝接过碗,粥是温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底下沉着几粒煮烂的豆子。“替我谢他。”
“谢什么谢。”女人靠着门框没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那个短头发的同伴,今天早上脸色不对。我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纹都爬到这儿了。”女人伸手在自己下巴底下比了比,“你们今晚还要进?”
“进。”
女人啧了一声,把斗篷拢了拢。“我在这儿待了快两个月了。见过不少人进去,出来的时候纹路涨一截,再进去,再涨一截。涨到锁骨以上的,我就没见过谁还能自己走着出来的。”她看着艾莉丝把粥往嘴边送,补了一句,“你别不当回事。你那个同伴,她撑不了几趟了。”
艾莉丝喝了一口粥,豆子的咸味在嘴里化开。“她心里有数。”
“有数有什么用,迷宫又不跟人讲数。”女人把空碗从门框上收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要是今晚真进,走之前把睡袋收好。别跟北边那个似的,人没了,睡袋还摊着,看着堵心。”
艾莉丝端着碗站在柴房门口,看那女人走远。营地里陆陆续续有人起来活动,有人蹲在火边磨刀,有人靠在墙根底下闭眼养神,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灰败颜色。她注意到好几个人领口底下都露出纹路,颜色深浅不一,但爬的位置都差不多——锁骨往下,胸口往上那一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还干干净净,纹路只在小腹和腰侧打转。但谢拉锁骨上那几道银灰色的枝杈总在她眼前晃。
她把粥喝完,碗搁在柴房门槛上,拎起布包和钩爪往营地入口走。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但云层压得厚,太阳始终没露脸。走到半路她看见谢拉坐在营地入口那截矮墙上,两条腿垂着,布包搁在膝盖上,手里在搓一根细绳。谢拉也看见她了,抬手晃了晃。
“刚才老瘸子那边的人来劝我,说别进了,在营地躺两天等纹路自己退。”谢拉把搓好的细绳绕在手指头上,“我说纹路自己不会退,只会自己往上爬。”
“我也碰见一个来劝的。”艾莉丝靠着矮墙站定,把钩爪的绳索取出来又检查了一遍,“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要是躺两天,纹路能退,我立马躺。退不了,那我躺它干什么,躺平了让它爬得更快?”谢拉把细绳打了个结,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吧,趁天没黑透,先去入口那边看看地形。你走上面那条石壁,我看看东边裂口有没有变。”
两人沿着营地外沿那条踩得稀烂的泥路往迷宫入口走。路上零零散散有几个冒险者也往同一个方向去,都背着包、拎着武器,没人说话,脚步声踩在湿泥里噗嗤噗嗤响。迷宫入口在营地北边一片凹地里,远远能看见那道嵌在石壁上的门洞,门洞上方的岩石被磨得发亮,底下站着两个守门的冒险者,一左一右靠着石壁打瞌睡。
艾莉丝和谢拉在离入口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艾莉丝抬头看石壁,入口两侧的岩壁往上延伸,到两三丈高的地方有一道横着的裂缝,裂缝里卡着碎石和枯藤,但宽度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裂缝上方还有几块凸出的岩棱,正好能下钩爪。
“就那儿。”艾莉丝指给谢拉看,“我从裂缝横着挪过去,绕开坡道入口那截窄路。上面蝙蝠翼小恶魔的窝应该在裂缝中段,我先炸一轮再过去。”
谢拉仰头看了一阵,点点头。“你钩爪绳索够长?”
“够。我量过,从地面到裂缝顶端大概四丈,绳索我留了五丈的余量。”艾莉丝把钩爪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呢,东边裂口看了没?”
“看了,没变。裂口还是那么窄,但里面岔路多,我上次走岔了一条,绕了半天才绕回来。这次我做了标记。”谢拉拍了拍布包侧兜,里面露出几根削尖的木签,“走一段插一根,回来拔了。”
“你插木签别插在刷新点旁边,迷宫一刷给你刷没了。”
“我知道。我插在岔路口拐角,刷不到的地方。”
两人把路线又对了一遍,然后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等。天色慢慢暗下去,云层从灰白变成铁灰,风从凹地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营地方向亮起了火把,有人开始往入口这边聚,三三两两站在凹地边缘,低声说话。艾莉丝看见那个送粥的破斗篷女人也来了,站在人群外沿,抱着胳膊往这边看,目光在她和谢拉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别过头去。
“快子时了。”谢拉站起来,把布包往肩上甩好,“我先进。东边裂口在入口进去右手第三个岔道,你走上面的话,过了裂缝往左横挪大概二十步,底下就是坡道中段。你从上面跳下去的时候注意点,坡道中段有个刷新点,杂鱼刷得勤。”
“知道了。”艾莉丝也站起来,把钩爪挂在腰带上,符咒袋系在胸前,伸手在谢拉肩上拍了一下,“你别在裂口里磨太久,该退就退。”
“这话我原样还给你。”谢拉看着她,嘴角又扯出那个硬撑的笑,“你要是先到第三层入口,别急着往里冲。等我。”
“行。”
谢拉转身往入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艾莉丝。”
“嗯?”
“银环收好了?”
“收好了。”
“那就行。”谢拉抬手摆了摆,短发的后脑勺在暮色里晃了晃,“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当我先走一步。别在营地里傻等。”
她说完就大步往入口走去,皮甲底下的肩膀绷得又平又直。艾莉丝站在石头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看她走到入口门洞前,守门的冒险者直起身来问了两句什么,谢拉回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跨进了那道黑沉沉的洞口。门洞里的光吞掉她的背影,只留下左耳银环一闪的反光,然后什么都没了。
艾莉丝攥了攥衣兜里那枚银环,银的凉意硌着指根。她抬头看了看石壁上那道裂缝,裂缝在暮色里像一道歪斜的伤疤。风从凹地外面灌进来,吹得她九条尾巴上的白毛齐齐往后倒。
她把钩爪从腰带上解下来,绳索一圈一圈绕在手腕上,往石壁底下走。走到一半,那个破斗篷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拦在她面前。
“你真要上去?”女人仰头看了看裂缝,“那上面比底下的路还险。底下至少是魔物,上面那裂缝里,踩空一脚就是三丈深的石沟。”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艾莉丝把绳索在手腕上缠紧,低头看着女人。“底下那条路我走了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堵在坡道中段。谢拉说上面能绕开,我就上去试试。”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退开半步。“行吧。你们这些有纹路的,一个比一个犟。”她从斗篷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塞给艾莉丝,“止血草粉,我多备的。上面摔了蹭了,撒一点。”
艾莉丝接过纸包揣进符咒袋,冲女人点了下头,然后走到石壁底下,把钩爪抡了两圈甩上去。钩尖磕在岩棱上,咔地一声咬住了。她拽了拽绳索,吃住劲了,然后把绳索在腰上绕了一圈,脚蹬着石壁往上蹬。粗麻裤蹭着石面,淫纹被布条压着没怎么闹,但腰侧还是泛上来一阵酥麻,她咬着牙把腿蹬直,一步一蹬往上爬。
爬到裂缝高度的时候她侧身挤进去,裂缝里的风比底下大,吹得狩衣下摆猎猎响。她蹲在裂缝里把钩爪收上来重新挂好,往左边横挪。裂缝窄的地方要侧着身子蹭过去,宽的地方能蹲着走两步。她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裂缝突然变宽,岩壁上出现一个凹进去的窝,窝里堆着枯枝和碎骨,一股腥臭的蝙蝠粪味扑面而来。
蝙蝠翼小恶魔的窝。
她摸出两张爆炎符夹在指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探身把符咒甩进窝里。轰的一声,火光炸开,窝里扑棱棱飞出来四五只蝙蝠翼小恶魔,尖叫着往裂缝外面乱撞。艾莉丝趁着火光又甩了一张爆炎符出去,炸在它们中间,两只小的当场翻着跟头掉下裂缝,剩下三只翅膀烧焦了一半,歪歪斜斜往远处逃。
她没追,蹲在裂缝里等烟散。火光灭下去之后裂缝里更暗了,她从符咒袋里摸出一张照明符拍在岩壁上,淡青色的光晕开一小片。她借着光往前面看,裂缝在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收窄成一道只容侧身挤过去的窄缝,窄缝后面能看见更宽的石台。
她侧身挤过窄缝,石台出现在眼前。石台大概两步宽,往外伸出去悬在坡道上方,底下能看见坡道的石板路和两侧的岩壁,坡道中段那个刷新点就在石台正下方十几步远的地方,地上还留着上次她炸出来的焦痕。
艾莉丝蹲在石台边缘往下看,坡道上现在没有魔物,刷新点空着。她正打算把钩爪挂到石台外侧的岩棱上往下滑,突然听见坡道更深处传来一阵闷响,像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石板上,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喊叫,喊声被硬生生掐断。
她一下子绷紧了,手按在符咒袋上。那喊声她认得,是谢拉的声音。
坡道深处黑沉沉的,照明符的光照不到那边。艾莉丝蹲在石台上犹豫了两息,底下坡道空着,现在跳下去往深处跑,大概能追上。但谢拉走的是东边裂口,跟坡道不是同一条路,她听见的声音可能只是裂口里传过来的回响,方向不对。
她把钩爪挂好,顺着绳索滑到坡道上,脚一沾地就往深处跑。坡道石板缝里嵌着碎骨和黏液,她跑过刷新点的时候地上腾起一小团灰雾,但没刷出魔物来。她一口气跑到坡道拐弯的地方,拐过去就是通往第三层的石阶,石阶底下东边裂口的出口就在左手边。
裂口出口处插着一根削尖的木签,是谢拉做的标记。木签旁边的石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地上有一小摊还没干透的黏液,黏液里混着几根短发。艾莉丝蹲下去把那几根短发捡起来,确实是谢拉的头发,颜色和长度都对。
她站起来往裂口里面看,裂口深处黑得照明符都照不透,只有一阵一阵的腥风从里面涌出来。她攥着那几根短发,在裂口外面站了几息,然后退回来,把短发揣进衣兜里跟银环放在一起。
坡道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更远了,像是被拖进了更深的地方。艾莉丝咬了咬牙,没往裂口里追。裂口窄,进去被堵住就是死路,谢拉自己说过裂口里岔路多,追进去反而可能两个人一起陷在里面。
她转身往回跑,跑到石台底下把钩爪重新挂上去,拽着绳索爬回石台,蹲在石台边缘喘了几口气。照明符的光晕在裂缝里晃了晃,她把符咒袋里剩下的符纸全倒出来数了一遍,还有五张爆炎符、三张照明符、两张护符,加上谢拉给的那三张爆炎符,一共十三张。她把这些符纸重新叠好塞回去,然后蹲在石台上,看着底下黑沉沉的坡道。
谢拉没从裂口里出来。木签还插在出口,人没了。
艾莉丝在石台上蹲了很久,直到裂缝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营地方向的火把光从凹地边缘透上来,在石壁上映出一片晃动的暗红。她把钩爪收好,顺着绳索滑回坡道,往入口方向走。走到坡道中段刷新点的时候,地上又腾起一小团灰雾,一只矮小兽人从雾里探出半个脑袋,她一脚踹在兽人脸上,把它踹回雾里,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出迷宫的时候守门的冒险者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她沿着泥路走回营地,走到柴房门口,那个破斗篷女人还坐在门槛旁边的石头上,见她回来,站起来迎了两步。
“你那个短头发的同伴呢?”
艾莉丝没说话,从衣兜里摸出那枚银环,在手指间转了转。银环上的缠枝纹在营地火把的光里泛着暗红。
女人看了一眼银环,又看了一眼艾莉丝的脸,把嘴闭上了。过了几息她才低声说:“我去跟老瘸子说一声,让他明天别留她的饭了。”
艾莉丝走进柴房,靠着木箱坐下来。她把银环套在自己左手的小指上,银环大了一圈,松松地挂着。她把钩爪搁在膝盖上,符咒袋解下来放在手边,然后闭上眼。
子时还没过。她还能再进去一趟。
但她没动。她靠着木箱坐了一会儿,把谢拉给的那片画着路线的皮纸从衣兜里摸出来,展开在膝盖上。炭笔画的线条在火光里模模糊糊,三个叉标着刷新点,一个圈标着裂口出口。她用指甲在裂口出口那个圈旁边划了一道,然后重新折好皮纸塞回兜里。
外面传来女人走远的脚步声和火堆边几个人压低的议论声。艾莉丝靠着木箱把腿伸直,粗麻裤的裤腰硌着淫纹,她没去按。纹路在布条底下闷闷地跳着,一跳一跳地推着她的心跳。
她攥了攥小指上的银环,银的凉意从指根漫上来,漫过手腕,漫到胸口。
中层的崩溃
艾莉丝是被柴房外面一阵压低的争执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后颈僵硬得像一根被冻过的木棍,符咒袋还压在腿边,银环松松地套在左手小指上。天还没亮透,凹地边缘的雾气正往营地漫,火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芯,围着炭芯的几个人影缩着肩膀,其中一个正用拐杖戳着地面,跟破斗篷女人说着什么。老瘸子的声音沙哑而固执:“少一个人的饭我不管,柴草总得有人搬,她那份活儿谁替?”破斗篷女人低声回了几句,老瘸子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转身拖着步子走了。
艾莉丝把银环从指根褪下来,攥在掌心里焐了片刻,又套回去。她站起来的时候,粗麻裤的裤腰蹭过小腹,淫纹像被火折子燎了一下,从肚脐下方直窜到腰眼。她咬住后槽牙,把那股热意硬压下去,弯腰捡起符咒袋系回腰间,钩爪挂上后腰的搭扣。走出柴房时破斗篷女人回过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只是朝火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艾莉丝点了点头,没去火堆边领那份稀粥,径直沿着泥路往迷宫入口走。
守门的冒险者还是昨天那个,裹着脏兮兮的斗篷坐在石墩上,手里拿根木棍削着玩。见艾莉丝走过来,那人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她腰间的符咒袋和钩爪,什么也没问,只把木棍往入口方向指了指。艾莉丝从那人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酒味,还有点烧焦的肉味,混在清晨的湿泥气味里。入口的黑色石框像一道裂开的嘴,往里面看只有两三步远的石壁,再深处就被一片灰蒙蒙的雾吞掉了。
她站在入口前吸了一口气。早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里,把残余的困意冲散了些。她抬手理了理腰间的符咒袋,把谢拉给的那三张爆炎符单独塞在袋口最容易摸到的地方,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阶层的石壁还是老样子,淫纹似的纹路爬满墙面,缝隙里渗出甜腻的潮气。艾莉丝一进去就绷紧了九条尾巴,狐耳朝四个方向转了转,捕捉到左侧通道深处有黏液团蠕动的声音。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一张一张符地试探,而是直接抽出一张爆炎符夹在指间,灵力往符纸里灌到七分满就甩了出去。符纸贴地滑进通道拐角,炸开一团赤红的火球,把三只挤在一起的黏液团轰成了溅在墙上的半透明碎块。剩下的矮小兽人从两侧扑过来,她侧身让过第一只的爪子,狐尾横扫把第二只抽飞到石壁上,然后一脚踩住第一只的后背,靴底碾着兽人的肩胛骨把它踩进泥里。
“滚。”她低声说了一句,脚下一用力,兽人尖叫着化成灰雾散了。
她沿着通道往深处走,脚步比前几次都快。爆炎符省着用,能靠体术解决的杂鱼就不浪费符纸。第二阶层的陷阱区她记得大概位置,贴着墙根走,避开地面上那些颜色略深的石砖,只在遇到堵路的蝙蝠翼小恶魔群时甩了一张照明符晃花它们的眼睛,然后九条尾巴轮番抽打,把四五只小恶魔从空中扇到地上踩晕。第三阶层的岔路她选了左边那条——前两次走右边都被引到刷新点集中的区域,白白消耗体力。
走到第三阶层末尾的时候她摸了摸小腹。淫纹还在闷闷地跳,但幅度不大,像隔着两层布按一颗稍微快了些的心跳。她蹲下来喝了口水囊里剩下的半口水,把呼吸调匀。身上的狩衣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袖从肘部往下撕开一大片,露出的小臂上沾着黏液和灰。绯红袴的右膝位置磨破了,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她扯了扯袴的系带重新扎紧,心里估着照这个速度,再冲两层就能接近前两次被截住的位置。
第四阶层的入口比前三层窄,石壁上的纹路颜色更深,几乎发紫,甜腻的气味浓到呛嗓子。艾莉丝把最后一张照明符点着举在手里,光晕照出去四五步远,前面的通道一截一截从黑暗里浮出来。她刚走进去十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甲壳摩擦石壁的刺耳声响,一下一下,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像巨大的爪子拖过粗糙的岩面。
她立刻停步,把照明符按灭在墙上,后背贴住石壁。黑暗中那双赤红的灯眼从通道深处亮起来,先是一个小点,然后迅速变大,甲壳的反光在微光里泛着湿漉漉的暗红。超强魔物从拐角后面转出来,双臂的多节甲壳张开又合拢,腹下的粗长触手贴着地面蜿蜒,触手末端的吸盘一张一翕,每翕一次就喷出一小股带着甜腥味的热气。
艾莉丝没等它完全展开身体就动了手。她把袋口的三张爆炎符全抽出来夹在指缝里,灵力不要钱地往里灌,三张符纸同时亮到发白,然后呈品字形甩向魔物的胸腹。符纸撞上甲壳炸开,赤红火焰裹住魔物的上半身,爆裂声在狭窄通道里来回撞了好几下。可等火光散掉,那层甲壳只多了几道焦黑的划痕,缝隙里的淫纹红光从划痕里透出来,反而更亮了。魔物晃了晃脑袋,赤红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笑。
“等级一百的阴阳师,”它喉咙里挤出含混的人声,“符咒就这点本事?”
艾莉丝没接话,右手已经摸出最后一张护符拍在自己胸口,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她知道自己跑不掉,通道太窄,转身只会把后背亮给这东西。她压低重心,等魔物先动。
魔物没让她等太久。它一步跨前,左臂横扫,关节处的甲壳像铡刀一样切过来。艾莉丝矮身从臂下钻过,短刃在它腰侧的甲壳缝隙里划了一道,刃尖挑出一线暗红的血。魔物吃痛地吼了一声,腹下触手猛地弹起,从三个方向同时卷过来。她躲开左边和中间两条,第三条擦着她大腿外侧缠上去,吸盘一贴住狩衣下摆就猛地收紧,把她往魔物怀里拽。艾莉丝挥刃去割触手,刃锋刚碰到吸盘边缘,另一条触手从上方抽下来打在她手腕上,短刃脱手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叮的一声弹进黑暗里。
她来不及心疼,九条尾巴同时炸开,像九条白鞭子抽在魔物脸上和手臂上。魔物被抽得偏了偏头,缠住她大腿的触手松了一瞬,她趁机往后翻滚拉开两步距离。可通道太窄,两步之后后背就撞上了石壁。魔物抹了把脸,甲壳缝隙里的红光更盛,它这次没急着扑,而是把双臂往两侧石壁上一撑,腹下触手像蛇群一样铺开,一条卷住她的左脚踝,一条缠住右小腿,两条从两侧绕过她的腰,还有一条直接朝她脑后甩过来。
艾莉丝偏头躲开脑后那条,却听见头顶传来破风声——魔物的尾巴从上方砸下来,正砸在她右肩上。剧痛从肩胛骨往整条右臂窜,她半边身子麻了一瞬,就这一瞬的功夫,腰上的两条触手收紧,把她整个人从石壁上扯下来按在地上。后背拍在湿冷的石砖上,肺里的气被震出去大半。她挣扎着想翻身,更多触手压上来缠住她的手腕和脚腕,把她四肢拉开钉在地面。
“放开——”
魔物蹲下来,多节的手臂撑在她头两侧,赤红的眼睛俯视着她。它腹下的触手群在艾莉丝腿间挤动,撕开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袴裆,湿热的吸盘贴上她大腿内侧的皮肤。艾莉丝浑身一激灵,淫纹从沉睡里猛地跳起来,热流从肚脐下方炸开,顺着腰腹往四肢窜。她咬住嘴唇把那股热往下压,可魔物的触手已经顶到了她阴道口,吸盘一张一合地嘬着那两片软肉。
“你身上的纹路,”魔物低下头,触手从她腿间退开一条缝,另一条从后方滑过来贴上她的臀缝,“比上次亮多了。你自己闻不到吗?整条通道都是你的味道。”
艾莉丝扭过头不接话,九条尾巴拼命往回收,想缠住魔物的手臂把它掀开。魔物却像早料到似的,空出两条触手专门去卷她的尾巴,一条缠三根,把九条白尾分成三把攥在掌心里。尾巴被攥住的瞬间艾莉丝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她不知道自己的尾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被触手攥住根部往上捋的时候,快感像电流一样从尾椎骨窜进脊椎,沿着后背一路烧到后脑勺。
“别碰——”
魔物没理她,攥着尾巴的触手收紧,吸盘贴住尾巴根部的皮肤开始嘬。艾莉丝眼前白了一瞬,腰不受控制地往上弹,小腹绷紧又松开,淫纹在布条底下亮得发烫。与此同时那条贴着她臀缝的触手往下滑,吸盘抵住后穴口,不紧不慢地磨。前后两处同时被刺激,她连咬嘴唇都忘了,呻吟从齿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地混在急促的呼吸里。
魔物俯得更低,甲壳缝隙里的红光映在她脸上。一条细触手从它颈侧伸出来,末端分叉成两股,轻轻夹住她左边狐耳的耳尖。艾莉丝偏头想躲,可脑袋被按在地上动不了,那两股细触手夹着耳尖揉了两下,然后一股钻进耳廓里贴着内壁扫,另一股在耳根处来回蹭。狐耳是狐娘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平时连风吹大了都会让她缩脖子,这会儿被带着吸盘的触手又揉又舔,艾莉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腰塌下去,腿却不受控制地张得更开。
“不要……碰耳朵……”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九条尾巴在触手攥握下无力地抽动,尾巴尖一下一下扫着石砖地面。
魔物把她的左耳含进嘴里,吸盘贴着耳廓内侧嘬出声响。艾莉丝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阴道口不受控制地收缩,渗出湿热的液体顺着臀缝往下淌。魔物等的就是这个,腹下最粗的那条触手从她腿间挤进去,吸盘贴着阴道口磨了两圈,然后一口气顶到最深处。艾莉丝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离开地面又被触手按回去。触手在体内胀开,吸盘贴着子宫口嘬,同时表面凸起的纹路刮着内壁,每抽出去一截再顶回来都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尾巴和耳朵都这么软,”魔物一边动作一边含混地说,攥着尾巴的触手开始有节奏地捋动,从根部往尾尖方向推,推到尾尖再松开,让尾巴自己弹回去,然后重新攥住根部再来一次,“你自己摸摸看,尾巴根都肿了。”
艾莉丝说不出来话。她的理智像被丢进温水里的糖块,边缘一圈一圈化掉。她知道自己应该挣扎,应该想办法脱身,可尾巴被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脑子里只剩一片嗡嗡的白噪音,阴道里那条触手每顶到子宫口她就跟着抖一下,淫纹从布条底下漫出来的热裹住整个小腹,把快感放大到让她害怕的程度。她甚至听见自己在呻吟的间隙里叫了一声“再——”,然后猛地咬住舌头把后半截咽回去,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魔物显然听见了。它把触手抽出来半截,只留吸盘卡在阴道口,然后慢条斯理地问:“再什么?”
艾莉丝闭着眼摇头,九条尾巴却违背主人意愿地往触手攥握的方向蹭。魔物笑了一声,把触手重新顶回去,这次比之前都快,每一下都撞在子宫口正中间,同时细触手重新钻进她右耳里贴着内壁扫。艾莉丝在双重刺激下没撑过十几下就绷紧了全身,脚趾蜷起来,阴道剧烈收缩着绞住触手,淫纹猛地亮到刺眼,高潮从尾椎一路炸到头顶。她张着嘴发不出声,只有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腰弓成一座桥又重重落回去。
魔物没给她缓的时间,尾巴上的触手继续捋,耳朵里的细触手继续扫,阴道里的触手继续顶。第二个高潮叠上来的时候艾莉丝已经没力气叫了,只能小声地抽气,眼泪糊了满脸,九条尾巴软塌塌地摊在石砖上,只有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抽动。第三个高潮来的时候她眼前彻底白了,意识像被扯断的线,整个人往黑暗里坠。坠下去的最后一瞬她感觉到淫纹在皮肤底下狠狠跳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又裂开一层,然后力量从四肢百骸往外流,流得她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再醒来的时候她趴在营地凹地边缘的泥地上,脸侧贴着湿冷的碎石,嘴里一股土腥味。天已经大亮了,火堆边的几个人正围坐着分干粮,没人往她这边看。艾莉丝撑着手肘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趴回去,试了三次才勉强坐起来。她低头检查自己,狩衣前襟被扯得歪到一边,袴的系带断了,整条袴从腰上滑下来堆在腿弯处,粗麻布条还勉强缠在腰上,但底下的淫纹已经从布条边缘漫出来了——纹路比之前宽了一圈,颜色深得像用针蘸了墨反复描过,从肚脐往下一直延伸到小腹最底下,连腰侧都爬上了细细的枝蔓状纹路。
她伸手把袴拉上来系好,系带断了就用腰带勉强扎住。手碰到腰侧的时候指尖一阵发麻,那片皮肤敏感得连自己的指腹都像砂纸。她把手缩回来,攥了攥拳头,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比上次又少了一截,上限大概只剩原来的一半出头。她咬了咬牙,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扶着石壁站起来。
破斗篷女人从火堆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走到艾莉丝面前把碗递过去,目光扫过艾莉丝腰上没遮严的淫纹,嘴角抿了抿:“你那个短头发的同伴,昨天夜里有人看见她往迷宫入口走了,没带钩爪,就揣着两张符。”
艾莉丝接过碗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点铁锈味。“什么时候?”
“后半夜,守门的说天快亮的时候听见入口有动静,过去看没人,地上掉了这个。”女人从兜里摸出半截断掉的皮绳,绳子上系着一小片皮甲碎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艾莉丝认得那皮绳,谢拉手腕上缠的就是这个,说是老家带来的旧物,系了七八年没换过。
她把碗里的水喝完递回去,弯腰捡起自己的符咒袋——袋子还在腰上挂着,但里面只剩两张照明符和一张护符,爆炎符全用光了。钩爪也还在后腰的搭扣上,短刃丢了。她蹲在地上把皮绳和皮甲碎片收进贴身的衣兜里,和那枚银环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朝迷宫入口走。
“你还要进去?”破斗篷女人在后面问。
“她没带钩爪。”艾莉丝头也没回,“裂口那段坡道下去容易上来难,没钩爪她出不来。”
女人没再说话,只是在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喊了一句:“老瘸子那边我替你挡着,就说你去找人了。”
艾莉丝摆了摆手,拐过凹地边缘的石堆,往入口方向走。早晨的阳光照在迷宫入口的黑色石框上,石框表面的纹路在光线里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一张半睁半闭的眼。她走到石框前停下来,从衣兜里摸出那枚银环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攥进掌心,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阶层的石壁在她踏进去的瞬间亮了一下,纹路从石壁深处浮出来,比她上次离开时更密更亮。她没停步,抽出照明符点着举在手里,沿着通道往里走。走了十几步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停下来环顾四周——石壁上的纹路在照明符的光晕里缓缓蠕动,像活物的血管。而通道地面上,从她脚下往前延伸出一串浅浅的脚印,靴底纹路和她脚上这双一模一样,但步幅比她的大一些,步态也稳得多,一看就是没受伤的人走出来的。
那串脚印走到前面拐角处消失了,地上只剩一小片暗色的水渍,闻起来带着和迷宫里一样的甜腻味。艾莉丝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指尖沾上的液体在光里泛着极淡的粉。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那股甜味钻进鼻腔的瞬间淫纹猛地跳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拿开在裤子上蹭干净。
“谢拉。”她小声念了一句,站起来继续往里走。九条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耳朵朝前竖着,捕捉通道深处每一个细小的声响。前面的路还长,而她只剩下三张符了。
空着的睡袋
艾莉丝从第一阶层退出来的时候,照明符已经烧到了最后半截。她把残符丢在地上踩灭,踩着碎石走出黑色石框,外面的天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狐耳不自觉地往后压了压。她在那条通道里走了快两个时辰,喊谢拉的名字喊到嗓子发哑,只在一处岔路口捡到了另一片皮甲碎料,边缘同样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带腐蚀性的东西溅上去的。她把碎料收进衣兜,没敢再往深处走,因为符咒只剩两张,而通道里的甜腻气味越来越浓,淫纹已经开始一阵阵地发热,她怕自己还没找到人先倒在半路上。
从入口到营地那段下坡路她走得很快,靴底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又急又脆。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凹地里的帐篷影子拉得又斜又长,几个披斗篷的冒险者蹲在火堆边分一锅煮得发黑的炖菜,见她回来抬了抬下巴算作招呼。艾莉丝没往火堆那边去,径直穿过营地往她和谢拉扎营的那片角落走,银环在掌心里攥了一路,硌得指节发白。
帐篷还在,两根歪歪扭扭的支杆撑着灰扑扑的帆布,谢拉那侧的外帐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卷起来的睡袋。艾莉丝蹲下来探头往里看,睡袋卷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皮绳扎着口,旁边摆着谢拉那只旧水囊和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干粮上压着一把小匕首,刃口有新鲜的磨痕,像是走之前刚磨过。睡袋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块被压过的痕迹,草茎倒伏的方向朝着帐篷出口,说明人是往入口方向走的,走的时候应该还带着钩爪,因为平时搁钩爪的那块油布空了。
艾莉丝把自己的符咒袋和钩爪从身上解下来扔进帐篷,又转身出去。她先找了离得最近的那个破斗篷女人,就是早上分她半碗水的那个。女人正坐在一块倒扣的木箱上补手套,针脚走得很慢,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
“谢拉今天回来过没有?”
女人把手套翻了个面,咬断线头:“没见着。早上你走了以后我在这片转了两圈,没看见她人影。她那个位置——”女人用针指了指帐篷方向,“一整天都没动过。”
“她比我先进迷宫,按理该先回来。”
“那可说不准。”女人把补好的手套丢进旁边的针线筐里,从木箱上滑下来站直,“迷宫里头时间不对等,有人进去半天出来才过一个时辰,也有人进去一个时辰出来天都黑了。你俩分头进的迷宫,出来的时间对不上也正常。”她顿了顿,眯起眼睛看艾莉丝的脸色,“不过你说的也对,她要是没受伤,这个点该回来了。”
艾莉丝没接话,转头往营地另一头走。那边火堆边围的人多些,有男有女,披着各色斗篷,有几个脸上带伤,有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男人正用树枝在地上画迷宫的简易图,给旁边两个新来的年轻人讲哪条岔路有陷阱。艾莉丝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人都抬起头,缺耳朵男人拿树枝敲了敲地面:“九尾的,你朋友还没回来?”
“你看见她了?”
“早上我坐这儿啃干粮的时候看见她往入口走的,走得挺快,钩爪挂在腰上晃来晃去,我还想喊她慢点,结果一低头汤洒了,再抬头人就没影了。”缺耳朵男人把树枝往图上一戳,“你俩前后脚进去的,她比你早走大概一炷香。”
旁边一个裹着灰披肩的女人接话:“我晌午那会儿从入口方向过来,没碰见她。入口那片石框周围我转了一圈,没人。”
“有没有可能她已经出来了,被传送到别处?”艾莉丝问。
缺耳朵男人和灰披肩女人对视了一眼。灰披肩女人把披肩往肩上拢了拢:“传送的事不好说。我见过有人被传送回营地,也有人被传送到入口附近的林子里,爬起来自己走回来的。还有——”她停了一下,用树枝拨了拨火堆里烧裂的炭块,“还有人说被传送到迷宫外面的荒地上,自己找路回来,走一两天才摸回营地。这种事没个准数。”
“不过你朋友那个淫纹,”缺耳朵男人压低声音,“她之前跟我说过,她淫纹已经爬到锁骨了。要是这次在里头又栽了,升了级,传送的距离可能会更远,人也更迷糊,醒过来找不着北也是有的。”
艾莉丝攥着银环的手紧了紧。她记得谢拉锁骨上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像细藤蔓一样从胸口往上爬,衬着谢拉灰扑扑的皮甲边沿格外扎眼。谢拉自己倒不怎么在意,分干粮的时候还开玩笑说再升一级这纹路就要爬到下巴了,到时候连高领衫都省了。当时艾莉丝笑不出来,谢拉就拍拍她肩膀说别愁眉苦脸的,至少咱们还活着往外走,比那些连营地都回不来的人强。
现在谢拉自己成了那个没回来的人。
艾莉丝在火堆边站了一会儿,又往营地边缘走了一圈。营地最外圈是几顶用树枝和破布搭的窝棚,住着几个伤得比较重、暂时进不了迷宫的倒霉蛋,有人腿上缠着浸透药汁的布条,有人胳膊吊在胸前,脸上都带着那种被反复折腾之后特有的灰败神色。艾莉丝挨个窝棚问过去,有没有人看见一个束短发的冒险者、左耳戴银环、手腕缠皮绳。问到最后两个窝棚时天已经暗下来了,营地里有人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从帐篷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条。一个靠在窝棚柱子上打盹的老头被她叫醒,揉着眼睛想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下午好像看见个短发的从入口方向走过来,但那人走路姿势不对,歪歪斜斜的,走到营地外圈那片灌木丛边上就拐进去了,他以为是谁喝多了找地方吐,没当回事。
艾莉丝立刻往营地外圈那片灌木丛跑。灌木丛长在凹地边缘的斜坡上,枝条细密纠缠,叶片上蒙着一层灰土,被傍晚的风吹得沙沙响。她在灌木丛外侧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又蹲下来往枝条缝隙里看,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她摸出最后一张照明符想点,手指捏着符纸犹豫了一下——这张用掉就真的一张不剩了——最后还是点着了,举着往灌木丛深处照。光晕里能看见几根折断的细枝,地上有踩踏过的脚印,靴底纹路和她脚上这双差不多,但步幅短一些,走得很不稳,脚印歪歪扭扭往斜坡下方去了。她顺着脚印往下走了一段,斜坡下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缓地,草被踩倒了一片,中间有一小块地方草叶上沾着暗色的液体,闻起来又是那股甜腻味。她蹲下去用手背碰了碰草叶,液体已经半干了,蹭在指节上黏糊糊的,淫纹隔着衣服跳了一下,她甩了甩手站起来。
“谢拉!”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暮色里传出去,被灌木丛和帐篷挡着,显得闷闷的。没人应。
她又沿着缓地边缘找了一圈,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不得不往回走。营地里已经有人点起了篝火堆,火光照得凹地中央那片空地亮堂堂的,几个冒险者围坐在火边烤东西吃,铁架子上串着不知什么动物的肉块,油脂滴在炭上滋滋响。艾莉丝穿过营地回到帐篷那儿,钻进外帐蹲下来,把银环从衣兜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银环内侧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她之前没仔细看过,这会儿借着帐篷缝透进来的火光才看清那纹路像某种文字,弯弯绕绕的,她不认得。谢拉说过这银环是老家带来的旧物,戴了七八年没换过,从老家出来的时候耳朵上就这一件值钱东西。
艾莉丝把银环攥回手心,又摸了摸衣兜里那两片皮甲碎料和半截皮绳,把它们全掏出来摆在睡袋上。皮绳断口处的毛茬被她摸了好几遍,断得很利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不是磨断的。她把断绳和碎料收好,银环套在自己左手小指上——环圈太大,只能套小指最里节,松松垮垮地挂着——然后钻出帐篷往火堆那边走。
缺耳朵男人还在火边坐着,面前摆着一碗没喝完的汤。艾莉丝蹲到他旁边,把银环从手指上褪下来递到他面前:“你见过这个吗?谢拉左耳上戴的。”
缺耳朵男人凑近看了一眼,摇头:“我注意过她耳朵上有东西,没细看长什么样。你等等——”他扭头朝火堆另一边喊了一声,“灰披肩,你过来看看这个。”
灰披肩女人端着碗走过来,就着火光看了看银环,又看了看艾莉丝的脸:“这是你朋友的?她给我看过,说老家带来的,戴了好多年。怎么了?”
“她今天没回来。我在营地外圈灌木丛下头找到踩踏的痕迹和这个——”艾莉丝把皮甲碎料摊在膝盖上,“只找到两片,没见着人。”
灰披肩女人和缺耳朵男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灰披肩女人把碗放在地上,蹲下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实话,你别急。你朋友那个状态,淫纹爬到锁骨以上的人,在迷宫里撑不了太久。她要是今天进了深处又被截住,升了级,传送出来的时候人可能已经迷糊了,分不清方向,走错路也是有的。营地外面那片林子不小,她要是往林子里去了,明天天亮之前不好找。”
“也有一种可能,”缺耳朵男人接话,声音更低了些,“她被传送到迷宫另一头的出口去了。妻获迷宫不止一个出口,营地这边是主入口,另一头还有个小出口在林子里,离这儿得走大半天。被传送到那边的人得自己摸回来,有的人摸回来了,有的人——”他没往下说,拿树枝拨了拨火堆。
“有的人再也没回来。”艾莉丝替他把话说完。
缺耳朵男人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艾莉丝在火边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口灰披肩女人递过来的汤。汤是野菜和干肉煮的,咸得发苦,她勉强咽下去半碗,把碗还回去,站起来往帐篷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灰披肩女人:“明天天亮之前要是她还没回来,我进迷宫找她,从哪条路走最可能碰上?”
灰披肩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符咒还剩几张?”
“两张。一张照明,一张护符。”
“那不够。”灰披肩女人摇头,“你今天进去找了一趟,只到第一阶层深处就退出来了,对吧?你朋友要是还在迷宫里,只可能在第二层以下。你两张符走不到那儿,走到半路淫纹就得烧起来。”
“那我也得去。”
灰披肩女人看了她一会儿,转头朝缺耳朵男人扬了扬下巴。缺耳朵男人叹了口气,从腰后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倒出三张叠在一起的符纸,都是画好的爆炎符,边角有些卷,但纹路清晰完整。“我匀你三张,算借的。你回来之后还我,或者拿东西换。”他把符纸递过来,“别死里头就行,最近营地里死的人够多了,老瘸子都懒得往本子上记了。”
艾莉丝接过符纸收进符咒袋,朝他点了点头。缺耳朵男人摆摆手转回去喝汤,灰披肩女人也站起来走了,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明天天不亮就进,趁迷宫里魔物还没刷满。你今天进的那趟已经清过一遍第一层了,明天进去可能又刷新了,自己小心。”
艾莉丝钻进帐篷,把符咒袋系回腰上,钩爪也重新挂好。她在睡袋上坐了一会儿,帐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外头火光从布缝里漏进来几丝,照在谢拉卷好的睡袋上。她把谢拉的睡袋拉过来抱在怀里,睡袋布料粗糙,带着一股干草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点谢拉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气。她抱了一会儿,把睡袋放回去,摸黑钻出帐篷。
外面营地的篝火已经小下去了,火堆边的人散了大半,只留两个人守夜。艾莉丝没往火边去,走到营地外圈那片灌木丛边上坐下来,背靠着一块半埋的石头,面朝迷宫入口方向。夜色里迷宫入口的黑色石框几乎和山体融在一起,只有石框表面偶尔闪过一道极暗的金色纹路,像远处有人举着灯晃了一下又灭了。她把银环从手指上褪下来攥在手心,环圈被体温焐得温热,内侧那圈细纹硌着掌心。
她想起谢拉第一次在营地边上找到她那天,递过来一件干净披风,说战败不是终点,至少还能再进迷宫。谢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但手腕上那圈旧伤在袖口外面露着,疤叠着疤,一看就是被勒过不止一回。后来两人互相检查淫纹,谢拉撩起衣摆给她看腰侧那片暗红色的纹路,说这玩意每升一级就多占一块地方,她算了算自己还剩多少地方能占,算完觉得还挺宽裕的,让艾莉丝别整天哭丧着脸。谢拉把备用银环塞给她的时候说,要是自己没回来就当她先走一步,当时艾莉丝还瞪她,说别讲这种话。谢拉就笑了,说好好好不讲不讲,然后继续低头分干粮,把大块的那半塞给艾莉丝。
艾莉丝把银环重新套回小指上,攥紧拳头。远处的灌木丛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她盯着迷宫入口的方向,耳朵竖着捕捉林子里每一个脚步声、每一根断枝的脆响。有几次她听见灌木丛深处有动静,猛地站起来往那边看,结果只是野兔或者风吹落的枯枝。后半夜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凹地照得灰蒙蒙的,营地守夜的人换了一班,新来的那个打了个哈欠,往火堆里添了把柴。艾莉丝一直坐到天边泛白,谢拉没有回来。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把符咒袋和钩爪重新系紧,走到营地中央的火堆边。守夜的人靠在木箱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天亮了,我进迷宫。”艾莉丝说,“要是有人看见一个左耳戴银环的短发的回来,让她在营地等我,别让她再进去。”
守夜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艾莉丝转身朝迷宫入口走。早晨的雾气贴着地面漫过来,把凹地里的帐篷和灌木丛都罩得朦朦胧胧的。她走到黑色石框前停下来,从衣兜里摸出那半截皮绳看了看,又收回去,然后攥着银环迈步走了进去。石框表面的纹路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沿着纹路往石壁深处窜,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跟着亮起来,像无数条细蛇同时苏醒。她点着照明符举在手里,另一只手把缺耳朵男人给的爆炎符夹在指缝间,九条尾巴在身后绷成扇形,狐耳朝前竖着。
通道地面上又出现了那串浅浅的脚印,这次比昨天多了一段,从拐角处一直延伸到更深处,步幅依然歪歪斜斜,但脚印旁边多了一小片被踩进泥里的皮甲碎料,和之前找到的两片同色同质。艾莉丝蹲下来捡起碎料收好,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迈步往里走。
前面的通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喘气,又像是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她握紧符纸加快脚步,九条尾巴在身后扫开通道里弥漫的甜腻雾气。不管谢拉现在是什么状态,她得先把人找到再说。
独自挑战
艾莉丝沿着那串歪斜的脚印往里走了十几步,照明符的光圈在潮湿的石壁上晃动,照出地面上更多凌乱的痕迹。脚印旁边有一道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人被什么拽着脚踝往深处拖过,皮甲碎料嵌在拖痕尽头的碎石缝里,旁边还有几缕被扯断的短发,颜色和谢拉的一模一样。她蹲下去把那几缕头发从碎石上捻起来,发丝上沾着干涸的黏液,捏在指间硬邦邦的,像被胶水浸过又风干了。她心里一沉,把头发收进衣兜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九条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些。
通道在前方分成两岔,左边那条飘出更浓的甜腻气味,墙壁上的纹路亮得几乎刺眼,右边那条气味淡些,但石壁上有新鲜的抓痕,五道一组,像是指甲抠出来的。艾莉丝选了右边,脚步放轻,狐耳朝前转着捕捉每一个声响。走了不到二十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爬动声,她猛地抬头,照明符往上照的瞬间,三团黏糊糊的绿色黏液从石缝里滴下来,其中一团正落在她举符的手背上,烫得她一缩手。那些黏液落地后迅速膨胀,眨眼间变成三个半人高的黏液团,表面泛着淫纹似的暗紫色纹路,咕叽咕叽地朝她滚过来。
艾莉丝甩手把黏在手上的那团甩掉,后撤半步,左手掐了个火符诀。三团黏液滚到她脚边时,她低喝一声“破”,指间的符纸炸开一团金红色火焰,最前面那团黏液被火舌舔中,表面鼓起大片水泡,发出尖细的吱吱声缩回去。但另外两团趁机分开,一左一右包抄,她转身用尾巴扫开左边那团,尾巴尖碰到的触感又滑又烫,像扫过一锅煮沸的粥,黏液顺着尾毛往上爬,她赶紧抖了两下把毛上的黏液甩掉,右手又摸出一张爆炎符,往右边那团砸过去。轰的一声,右边那团被炸得四分五裂,碎块溅在石壁上冒着青烟。
左边那团趁她砸符的间隙弹起来,整个贴上了她的小腿。艾莉丝感到一阵灼热从脚踝往上窜,裤腿被黏液浸透,皮肤像被无数张小嘴同时吮吸,又麻又痒。她咬牙弯腰去撕腿上的黏液,那团东西却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滑腻的触感一路碾过膝盖,钻进狩衣下摆内侧,贴上大腿根部的皮肤。她浑身一激灵,小腹上的淫纹猛地发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铜钱按在肚皮上。她夹紧腿想把那团东西挤碎,黏液却从腿缝里挤出来,分成几股细流贴着大腿内侧往腿心里钻。
“滚开!”她低骂着把手探进下摆去扯,指尖碰到那团黏液的瞬间,黏液像活物一样缠上她的手指,顺着指缝往手心里钻。她甩着手往石壁上蹭,蹭掉一层黏液,但腿心里那几股细流已经贴上了底裤边缘,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往阴唇上压。艾莉丝膝盖一软,后背抵上石壁,淫纹烫得她腰都直不起来,腿心里那几股黏液隔着布料来回蹭了两下,底裤就湿了一片,分不清是黏液还是别的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灵力往小腹压,淫纹的灼烫被勉强压下去半截,然后她用手指在腿上画了个净符,指尖过处黏液纷纷脱落,像被开水烫过的鼻涕虫一样蜷缩着掉在地上。她一脚踩碎那团掉在地上的黏液,又补了一张火符把碎块烧成焦炭,这才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腿还在抖,大腿内侧被黏液碾过的地方红了一片,摸上去又烫又敏感。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更密集的爬动声,比刚才多好几倍。艾莉丝把照明符往上一举,光圈照出前方拐角处涌出来的东西:七八团大小不一的黏液团挤在一起往这边滚,后面跟着两只矮小的兽人,一手拎着带刺的短棒一手扶着墙壁,再往后还有两三只扑棱着蝙蝠翅膀的小恶魔在半空打转,嘴里吱吱地叫着。她数了数,黏液团加兽人加小恶魔总共十二三只,把通道塞得满满当当。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碰到石壁,已经没路了。前面的通道是条死胡同,刚才那三团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部队堵在唯一的出口上。艾莉丝把符咒袋扯到身前,手指快速翻找,火符只剩四张,爆炎符两张,净符三张,雷符一张。她咬咬牙把雷符抽出来夹在指间,又抽了两张火符备用,然后把符咒袋系回腰间,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大一些。
最前面的黏液团滚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后面的兽人举起短棒嗷嗷叫了两声,小恶魔们呼啦一下散开,贴着天花板和两侧墙壁往她头顶和身后绕。艾莉丝没给它们合围的时间,左手雷符往地上一拍,蓝白色的电弧从符纸落点炸开,顺着潮湿的石面窜出去,最前面四团黏液被电得浑身冒泡瘫软下去,一只小恶魔飞得低了点,翅膀尖扫到电弧,惨叫着栽下来摔在石头上不动了。
但剩下的黏液团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挤,兽人吼叫着冲上来,短棒带着风声砸向她肩膀。艾莉丝侧身躲开,尾巴卷住兽人的手腕一拧,骨头咔嚓响了一声,兽人嚎着松了棒子,她抬膝顶在兽人下巴上把人掀翻,转身又朝后面补了一记火符。火焰在通道里轰地铺开,又有两团黏液被烧化,但火势很快被石壁上的湿气压下去,剩下的魔物绕过火堆继续逼近。
她边打边退,退到石台边上时终于被一只从头顶扑下来的小恶魔缠住了狐耳。那小恶魔爪子勾着她的耳根,翅膀扑棱着往下压,尖牙啃在她耳朵尖上。艾莉丝疼得叫了一声,伸手去扯,另一只小恶魔趁机从侧面撞在她腰上,她脚下一滑往后倒,后背撞上石台边缘,整个人翻了上去。石台面冰凉湿滑,她还没爬起来,两只兽人已经扑上来一左一右按住她的手腕,短棒扔在一边,四只粗粝的手掌把她两条胳膊死死压在台面上。
剩下的黏液团一拥而上。一团贴上她的小腹,隔着狩衣在淫纹的位置来回磨蹭,烫得她整个人弓起来;另一团顺着腿缝挤进去,这回底裤被直接扯到一边,湿滑的黏液贴上阴唇,打着转往肉缝里钻。艾莉丝挣了两下没挣动,兽人的手劲大得像铁箍,她只能把腿并紧,但黏液团在她腿心里膨胀开来,硬是把两条腿撑开,更多的黏液顺着大腿内侧淌下去,把石台面洇湿了一大片。
“放开——唔!”她骂到一半,一团小恶魔从上面落下来,黏糊糊的身体直接压在她嘴上,腥甜的黏液灌进嘴里,她偏头吐出来,那只小恶魔却顺势骑在她脖子上,爪子揪着她的头发往后扯。腿心里那团黏液已经整个贴上了阴唇,表面无数细小的触须往肉缝里钻,钻进去就贴着内壁吸吮,一波接一波的酥麻从腿心往腰上窜,小腹的淫纹亮得能照出石台面的纹路。她拼命把灵力往腿上压,但每压下去一分,黏液的吸吮就加重一分,像故意跟她较劲。
兽人见她挣扎得厉害,腾出一只手来扯她的狩衣前襟,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通道里格外刺耳。衣襟被扯开,里面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胸口,乳尖的轮廓清清楚楚地顶出来。一只小恶魔跳上去扒住她胸口,爪子勾着里衣领口往下拽,冰凉的空气扑在乳房上,乳尖立刻硬挺起来。小恶魔低头含住一边乳尖,牙齿轻轻磨着,舌头顶着乳孔往里压,艾莉丝整个人猛地一颤,腰不受控制地往上弹了一下,腿心里那团黏液趁机往深处挤了一截。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一声黏腻的呜咽,赶紧咬住下唇。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淫纹的热度从肚皮往四肢扩散,被黏液插着的阴道开始不自觉地收缩,一下一下地吮着那些细触须,像在主动往里吞。她羞耻得眼眶发烫,把脸偏到一边,却看见石台另一头的地面上有半截被踩碎的皮甲带扣,和谢拉手腕上那条皮甲同款。她盯着那半截带扣,脑子里嗡了一声,连腿间的侵犯都模糊了一瞬。
谢拉来过这里。谢拉在这张石台上被按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腿心里的黏液猛地往上一顶,撞在子宫口上,酸胀感从尾椎窜到头顶,她整个人绷紧了,脚趾蜷起来,喉咙里那声呜咽没压住,变成一声短促的尖叫。兽人见她失了力气,松开一只手去扯她裤腰,绯红袴的系带被扯断,裤子被拽到膝盖弯,湿透的底裤挂在一条腿上晃荡。更多的黏液涌上来,一团贴上她的小腹在淫纹上打转,一团挤到臀缝后面往菊穴上蹭,还有一团覆上另一边的乳房,跟着小恶魔的节奏一起吸。
她数不清自己高潮了几次。每次以为快结束的时候,就有新的黏液贴上来换个地方继续吸,淫纹烫得她意识一阵一阵地发白,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漏,每漏一截,快感就放大一层。到最后她连咬嘴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仰躺在石台上喘气,九条尾巴软塌塌地摊在台面边缘,偶尔被黏液碰一下才抽搐着蜷起来。兽人看她不动了,松开手退到一边,小恶魔们也从她身上跳下来,蹲在石台周围吱吱叫着,像在等什么。
最后那团一直贴在她腿心里的黏液慢慢往子宫口钻,细触须一根一根伸进去,把内壁撑开,酸胀感混着快感一波接一波地涌。艾莉丝仰着头,视线模糊地对着通道顶上的石纹,小腹的淫纹亮到极致后忽然一暗,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然后一股热流从淫纹中心炸开,顺着小腹往四肢百骸窜,她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呻吟,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趴在营地边缘的泥地上,脸侧贴着冰凉的草叶,嘴里还有黏液残留的腥甜味。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狩衣前襟敞着,里衣歪到一边,乳房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爪痕,裤腰系带断了,绯红袴勉强挂在胯上。她低头看小腹,淫纹的颜色又深了一层,纹路从肚脐往外扩了一圈,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摸上去烫手。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上限又掉了一截,原本充盈的经脉现在像被抽空了大半,连照明符都得省着用了。
她拽着裤腰站起来,把狩衣前襟拢好,用一根断带子胡乱系上,然后抬头往营地里扫了一圈。火堆边坐着几个歇脚的冒险者,缺耳朵男人也在,正用一块磨刀石蹭他的短剑。艾莉丝走过去,嗓子哑得厉害:“看见谢拉了吗?短头发,左耳戴银环。”
缺耳朵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乱糟糟的衣裳和脖子上没擦干净的黏液痕迹,没多问,只摇了摇头:“今天没见着。昨天进去的到现在就出来你一个。”旁边一个裹着毯子的女人接话:“我早上看见守夜的那个往营地里拖你回来的,就你一个,没别人。”
艾莉丝站在原地,攥着裤腰的手指节发白。她低头看了看小指上套着的银环,环面上沾了点泥,她用拇指慢慢蹭干净,然后转身往谢拉的睡袋走。睡袋还是空的,旁边放着谢拉分干粮用的那块破布,布上还沾着碎屑。她在睡袋边坐下来,把银环从自己小指上摘下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又套回去。
“再等一天。”她对着空睡袋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明天我进去找你。”
消失的银环
艾莉丝把银环在指根处转了转,金属贴着皮肤的触感已经有些温热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袴上的泥,往火堆边走去。
营地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几个常驻的冒险者还在,角落里新添了两张陌生面孔,正围着火堆烤一块干硬的面饼。缺耳朵男人还在磨他那把短剑,磨刀石蹭过刃口的声音又干又涩,在清晨的营地里格外响。艾莉丝走到他面前站定,影子投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谢拉昨天走之前有没有说过要去第几层?”
缺耳朵男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她。他那只缺了半块的耳朵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耳廓边缘的旧疤泛着白。“没听说。她前天回来的时候就不太对劲,脸色跟纸一样,坐那儿半天没动。”他用短剑指了指营地东侧,“后来往那个方向走了,我还以为她是去溪边洗把脸。”
“大概什么时辰?”
“太阳快落山那会儿。”旁边裹毯子的女人插了嘴,“我正好在收晾在外面的绷带,看见她一个人往迷宫入口那边去了,步子挺稳的,不像走不动的样子。”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她那天回来的时候淫纹已经爬到锁骨了,我瞧见的,领口下面全是纹路。”
艾莉丝心里一沉。谢拉跟她说过,淫纹蔓延到锁骨意味着至少丢了七成灵力上限,再进去几乎等于送死。她咬了咬嘴唇内侧,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涩压回去。
“她走之前有没有留话?给谁的都行。”
缺耳朵男人摇头,裹毯子的女人也摇头。火堆另一侧一个年轻冒险者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犹豫着说:“我好像听她跟守夜的老头说过一句,说什么‘这次不走老路,换一边试试’。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她在讲迷宫里的岔道。”
“哪个守夜的?”
“就那个——”年轻冒险者往营地北边张望了一下,“今天好像不在,可能换班了。”
艾莉丝道了谢,转身往营地北边走。歇脚点不大,用破帐篷和旧木板搭出来的临时棚子围了半圈,中间留出一块空地烧火。北边靠悬崖的一侧支着几顶补丁摞补丁的帐篷,是守夜人轮班歇脚的地方。她掀开最边上一顶帐篷的帘布,里面空着,地上铺着干草,草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毛毡。她又掀了旁边一顶,里面有个老头正蜷着打盹,被她掀帘子的动静弄醒,眯着眼睛瞅她。
“打听一下,昨天守夜的是谁?”
老头翻了个身,拿手背揉眼睛:“我啊,我守上半夜。下半夜是那个哑嗓子的大个子。”他打了个哈欠,“你找他有事?他回家补觉去了,晚上才来。”
“谢拉昨天傍晚进迷宫之前,是不是跟你打过招呼?”
老头的手停在眼睛上,想了想。“短头发那个?左耳朵上挂个银圈儿的?”他慢慢坐起来,“对,她跟我说了一声。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进去,她说想趁天没全黑再试一趟。我问她换不换路,她说——”
老头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话。
“她说‘老路走不通了,我换一边走,从左边岔道绕上去试试’。我还劝她别逞强,她说知道,就试最后一次。”老头叹了口气,“后来我就没见她出来了。”
艾莉丝站在帐篷门口,晨风从悬崖方向灌进来,把她散下来的银白长发吹得贴在脸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有点凉。“谢谢。”她说,声音很平。
她转身往迷宫入口方向走。营地到入口之间有一段碎石坡道,坡道两侧堆着废弃的破木箱和烂绳头,中间踩出来一条窄路。她走到坡道中段的时候,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路边翻捡什么东西。是营地常驻的一个拾荒小孩,裹着件明显大两号的破皮袄,正把散落的箭杆往怀里拢。
“喂。”艾莉丝叫了一声。
小孩抬头,看见是她,有点紧张地站起来。九尾狐娘在营地里不算常见,尤其艾莉丝这种银白毛色、还没完全落魄到蓬头垢面的,看着就比一般冒险者扎眼。
“你在这附近捡东西,有没有看见一枚银耳环?这么小。”艾莉丝比了个圈。
小孩歪头想了一下,忽然点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摊在手心。一枚小小的银环,环面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内侧磨得发亮,接口处有一道浅浅的豁口。艾莉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道豁口是谢拉说的,有回在迷宫里被魔物触手抽到耳朵上,银环崩了一下,她拿石头敲回去的,敲完豁口还在。
“在哪儿捡的?”
“迷宫入口左边那块大石头底下。”小孩指了指坡道尽头,“我今早去翻有没有人掉的东西,捡着这个。看着像银的,你要的话——”小孩眼睛转了转,“给两个铜板就成。”
艾莉丝从腰间的符袋里摸出两枚铜板递过去,小孩爽快地把银环拍在她手心里,转身就跑。铜板滚进破皮袄的口袋,发出叮当的轻响。
艾莉丝把银环举到眼前仔细看。环面上沾着干掉的泥,还有一点暗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还是血。她拿袖子蹭了蹭,缠枝纹里嵌着的泥卡得很紧,蹭不干净。她攥着银环往迷宫入口走,碎石坡道的尽头是一片被踩得稀烂的泥地,泥地上印着乱七八糟的脚印和拖痕。入口左边确实有块半人高的大石头,石头底下压着几根被踩断的草茎。
她蹲下来看。石头旁边的泥地里有几道往迷宫方向去的拖痕,痕迹不深,像是有人半走半被拽着过去。拖痕旁边还有一小片碎布,颜色和谢拉那件轻便皮甲的衬里一样,灰扑扑的粗棉布。艾莉丝把碎布捡起来,和银环并排放进掌心。
“她是在这儿被拖进去的。”艾莉丝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歇脚点冒险者说过,迷宫入口会识别淫纹的深浅。淫纹越深的人进去,迷宫越是不留情面,刷新得越快,魔物也越凶。谢拉那天回来时淫纹已经爬到锁骨,她再进去,迷宫大概没打算让她活着走到深处。
艾莉丝站起来,把银环套在自己的手链上。那是一条用几股皮绳编成的细手链,上面串着两个她以前用旧符纸折的小护符。银环穿进皮绳的缝隙里,卡在护符旁边,晃起来有细碎的金属声。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不会掉,然后抬脚往迷宫入口走。
入口的黑色石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门洞里面什么都看不见,连光都像是被吞进去了。艾莉丝站在门槛外,伸出一只手按在门框侧面的石壁上。石壁冰凉,但能感觉到极细微的震动从深处传上来,像迷宫在呼吸。
“谢拉。”她对着门洞说,声音不大,“你听着,我不管你是在里面还是被传去了别处。你给我的银环我收好了,这个你自己戴的我也找着了。你要是还活着,就在里面多撑一天。我今天进去,能走到哪层算哪层,至少把你上次说的左边岔道探一遍。”
门洞没有回应。石壁上的淫纹纹路暗了暗,又亮起来。
艾莉丝收回手,转身往营地走。她需要回去把符咒重新整理一遍,上次带进去的爆裂符只剩三张,照明符也快用完了。灵力上限掉了不少,但手里这些还能凑合打几波杂鱼。她一边走一边盘算,左边岔道她之前没走过,谢拉说那条路绕远但魔物密度低,适合体力不够的时候慢慢摸上去。如果谢拉真的走了左边岔道,至少前几层应该还能留下痕迹。
她回到营地,在自己的铺盖边坐下来,把符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清点。缺耳朵男人远远看了她一眼,没过来搭话。裹毯子的女人倒是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要进去找她?”
“嗯。”
“她八成已经——”女人没把话说完,拿手比了个往下沉的手势。
艾莉丝把三张爆裂符叠好塞进符袋,又把仅剩的两张照明符用油纸包了压在袋底。“我答应过她,没回来就当她先走一步。”她把符袋系回腰间,“现在她没回来,我就得进去看一眼。她要是真没了,我至少得知道她折在哪层。”
女人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从自己包袱里摸出一小截干肉递过来。“拿着吧,你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艾莉丝接过来咬了一口,干肉又硬又咸,但嚼着嚼着嘴里就有了点滋味。她三口两口吃完,把铺盖卷了卷塞进帐篷角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进去之后,要是三天没出来,麻烦你跟那个缺耳朵的说一声,让他把我铺盖底下压的那块破布交给路过的狐族商队。上面画着迷宫前几层的路线,对别人可能有用。”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艾莉丝走到营地边缘的溪边蹲下来,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冷战。她把狩衣前襟重新理好,断掉的系带拿草茎临时穿了穿,绯红袴的裤腰也重新扎紧。小腹的淫纹在布料下面隐隐发烫,她隔着衣服按了按,纹路的热度透上来,烫得她掌心发麻。
“再撑一天。”她对自己说,“至少把左边岔道走一遍。”
她站起来,往迷宫入口方向走。手链上的银环随着步子轻轻响,叮叮的,细碎又清楚,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走。
退到中层
艾莉丝在迷宫入口前站定,仰头望着那道只属于她的黑色裂隙。今天裂隙边缘的金色纹路比上次更亮了,像某种活物在呼吸,一明一暗地吞吐着甜腻的暖风。她把符袋在腰间系紧,又摸了摸手链上那枚银环——叮的一声轻响,指腹蹭过金属表面,凉的。
“走。”
她低声对自己说,一步跨了进去。
第一阶层的空气依旧潮湿黏腻,墙壁上的淫纹纹路比上次粗了一圈,脉络里像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动。艾莉丝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急着推进,而是先贴着墙根蹲下来,从符袋里抽出一张照明符夹在指间。符纸燃起来,昏黄的光晕撑开三步远,她借着光仔细看地面——上次她在这里用爆裂符炸开的那团黏液魔物留下的焦痕已经彻底消失了,石砖缝里连渣都没剩,地面平整得像从未被踩过。
“全刷新了。”她咬了咬后槽牙,站起来继续走。
第一阶层她杀得谨慎,能用体术解决的小恶魔就不浪费符咒。九条白尾收拢在身后,尾尖绷得笔直,每次有蝙蝠翼从暗处扑出来,尾巴先于视线扫过去,把魔物拍在墙上,她再跟上一记裹着灵力的掌刀。黏液团从天花板滴落时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张最便宜的驱散符贴上去,看着那团东西在符光里尖叫着缩成一团干瘪的皮。
花的时间比上次多了一倍,但灵力消耗确实省了不少。她踏过第一阶层尽头的阶梯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被新长出来的暗红藤蔓堵住了,藤蔓上挂着倒刺,刺尖泛着湿漉漉的光。
第二阶层开始不对劲了。
她记得上次走到这里时墙壁上的纹路还只是零星几块,这次却连成了片,像整面墙被人用发光的颜料泼过。空气里的甜味浓得发苦,她不得不用袖子掩住口鼻,可那股味道像能渗进皮肤,贴着狩衣的领口往锁骨上爬。小腹的淫纹开始发烫,隔着绯红袴的布料都能感觉到热度在往上涌。
“压住。”她把手按在肚子上,掌心贴住那块发烫的皮肤,深吸一口气,把灵力往丹田压了压。纹路的热度退下去一点,但没完全消。
她加快脚步穿过第二阶层的走廊,尽量不碰两侧的墙壁。杂鱼魔物来得比上次密,三只矮小兽人从侧洞扑出来,手里举着锈铁片。艾莉丝懒得浪费符,九尾一绞一甩,兽人撞成一堆,她踩过它们软塌塌的身体继续往前。
第三阶层入口处的石拱门上多了一张东西——半透明的黏液膜,像蜘蛛网但更厚,沾着碎布片和几根短毛。艾莉丝凑近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碎布是暗褐色的,和她之前见过的谢拉那件轻便皮甲内衬颜色差不多。短毛是深棕色的,不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扯断的。
她伸出手想揭那张膜,指尖刚碰到边缘,整张膜突然收缩了一下,像受惊的活物。黏液顺着她指缝淌下来,滑腻腻的,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甜。艾莉丝把手缩回来,在墙上蹭了蹭,指腹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
“谢拉走过这里。”她盯着那张膜看了两秒,转身从侧面的窄缝挤了过去。窄缝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陡坡,石阶被磨得发亮,坡底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第三阶层她推进得艰难。魔物的数量和密度都明显比上次多,而且像在专门堵她——每次她刚清完一群,后面立刻又涌上来四五只,根本不给她喘气的空档。她用了两张爆裂符,炸开两波密集的黏液团,符光爆开的瞬间她看见走廊尽头堆着更多黑压压的影子在往这边挤。
“不对。”她退后半步,尾巴在身后扫了扫,确定背后没有包抄,“上次这里没这么多。”
她想去左边岔道,谢拉说那条路绕远但魔物密度低。可等她摸到岔道口,整条通道被塌方的碎石堵得严严实实,石缝里还在往外渗黏液,几个矮小兽人正扒着碎石堆往外爬。
艾莉丝骂了一声,只能退回主路,硬着头皮往前杀。
第四阶层的入口比前三层都窄,她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进去之后她立刻感觉不对——脚下踩到的石砖是温热的,而且软,像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肉上。她低头一看,整层地面都被一层半透明的肉膜覆盖着,膜下面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和墙壁上的淫纹纹路同步明灭。
她还没站稳,头顶传来一声尖细的嘶叫。
杂鱼魔物群从四面墙缝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黏液团滚在最前面,触手从黏液里伸出来甩得啪啪响,后面跟着矮小兽人和蝙蝠翼小恶魔,黑压压一片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艾莉丝抽出最后一张爆裂符往前一甩,轰的一声炸开一条口子,她跟着冲进去,九尾横扫,把扑上来的小恶魔抽飞。
但数量太多了。她刚清完正面,后腰就被一根触手缠住,猛地往后面拽。她反手去抓触手,指尖刚碰到滑腻的表皮,另一根从侧面绕过来缠住了她右手腕。九尾去绞缠后腰那根,绞是绞断了,可断掉的触手还在她腰上抽了半圈,吸盘撕开狩衣的侧缝,在她腰侧吸出一片红印。
“滚——”她抬脚去踹,脚踝又被缠住。
三根触手把她往地上按,她挣扎着用灵力震开一根,又有一根补上来。杂鱼魔物群围成一圈,矮小兽人蹲在外圈等着,蝙蝠翼小恶魔在她头顶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抓她的耳朵。九尾被三四根触手分别缠住尾根往外扯,她疼得眼角发酸,灵力输出开始乱。
混乱中她感觉有触手摸到了她腿间。绯红袴的裤腰被扯松了,触手尖从布料缝隙里钻进去,贴着她大腿内侧往上滑。她拼命夹紧腿,但触手表面那层黏液滑得根本夹不住,顺着腿缝一路蹭到阴唇外面,吸盘贴上去就是一阵猛吸。
“唔——”艾莉丝腰猛地弹了一下,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都酸了。她感觉到吸盘在阴唇上反复嘬,嘬一下松一下,松开的间隙另一根触手从后面绕过来,直接顶开阴唇插进了阴道口。
她疼得倒抽气,但紧接着快感就涌上来了。阴道内壁被触手撑开,表面那些细小的倒刺刮着肉壁,刮一下她腰就软一分。触手往里挤到一半,另一根从前面绕过来,吸盘精准地贴上了阴蒂。
“别——别碰那里——”她手腕被缠着动不了,只能扭腰想躲,可阴蒂上的吸盘跟着她扭动的角度转,始终牢牢嘬着那颗已经有点发胀的肉粒。吸盘里还带震动,嘬一下震三下,艾莉丝的大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杂鱼魔物群围得更紧了。矮小兽人凑过来扯她的狩衣前襟,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用牙咬。布料撕开的声响里她感觉胸口一凉,左边乳房露了出来,乳头被冷空气激得立刻硬挺。一只小恶魔俯冲下来拿爪子拨了一下她的乳头,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尾椎到后脑勺都麻了。
“不行……不能在这……”她咬着嘴唇把灵力往手腕上逼,震开缠手腕的触手,右手一翻从符袋里摸出最后一张照明符,没时间念咒,直接灌灵力炸开。白光爆闪的瞬间魔物群集体往后缩了一下,她趁机把插在阴道里的触手拔出来,连带着扯出一大股透明的黏液。
她翻身爬起来往第四阶层深处跑,腿间湿得走路都打滑。阴蒂被吸得又肿又烫,每走一步都磨着内裤的布料,磨一下她膝盖就软一下。跑出去不到二十步,前面又堵了一群,后面追的也上来了。
这次她没能撑太久。触手缠住她左腿把她拖倒在地,九尾被压在地上碾,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一根粗触手从正面顶过来,直接撞开她湿透的阴唇又插了进去。这次插得深,她感觉触手尖顶到了子宫口,顶一下她小腹就抽一下,淫纹的热度猛地窜上来,烫得她肚皮都在跳。
“不要——不要顶那里——”她声音都劈了,指甲抠进地面肉膜的缝里。触手不管不顾往里挤,子宫口被顶得又酸又麻,她感觉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涌,分不清是淫水还是别的什么。阴蒂上的吸盘还在嘬,这回加了力道,嘬得她整个骨盆都在震。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腰弓起来,九条尾巴绷得死紧,脚趾在靴子里蜷成一团,喉咙里挤出一声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呜咽。阴道绞着触手一阵阵收缩,淫水顺着触手往下淌,在肉膜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魔物群没给她缓的机会。触手退出去又插进来,这次换了角度,专门磨她阴道前壁那块被改造过的粗糙面。每磨一下她就抽一口气,膝盖软得跪在地上,上半身全靠缠在胸口的触手吊着。乳头被另一根触手捏住揉,揉两下揪一下,揪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被弄了多久,只记得高潮了三四次,最后一次的时候小腹淫纹猛地亮起来,热得她低头看了一眼——纹路在往阴阜方向蔓延,新长出来的纹路爬过阴蒂根部,那颗被吸得肥大的肉粒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也从浅粉变成了深粉。
“又……升级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她趴在营地边缘的碎石地上,脸下面垫着自己的九尾,毛上沾着泥和黏液。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腿一动就感觉腿间湿得厉害,低头一看,绯红袴的裤裆湿透了,深色水痕从裤腰一直渗到裤脚,大腿内侧亮晶晶的全是没干的淫水。
她下意识夹紧腿,结果大腿肉一挤,阴蒂被夹在中间磨了一下,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差点又软下去。那颗肉粒现在大了一圈,夹腿时存在感强得没法忽视,像颗小石子嵌在肉缝里,稍微碰一下就往全身送电。
“该死……”她把手伸进裤腰摸了一下,指尖刚碰到阴蒂就缩回来——太敏感了,碰一下腰就发酸。她咬着牙把狩衣前襟拢好,断掉的系带随便打了个结,扶着旁边的石头站起来。
营地里有几个人在看她,但没人过来。裹毯子的女人远远朝她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表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见怪不怪。艾莉丝没力气回应,拖着步子走到自己铺盖边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腿间的湿意还在往外渗,她感觉到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渗进裤子的布料里,凉凉的。小腹的淫纹消退了热度,但纹路明显又往阴阜方向延伸了一截,她隔着裤子按了按,新长出来的纹路在皮肤下面硬硬的,像结了一层薄痂。
“中层都没过去……”她闷在膝盖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又哑又低。上次好歹摸到了超强魔物面前,这次连第四阶层都没走完就被杂鱼群按倒了。力量掉得比她预想的快,淫纹升级的速度却在变快——这次升级的间隔比上次短了将近一半。
她把手链上的银环拨到指间捏着,冰凉的金属硌着指腹。
“谢拉,你当时也是这么掉的吧。”
没人回答她。营地上空的天灰蒙蒙的,远处迷宫入口的金色纹路又亮了一下,像在催她再进去。
快感的回声
艾莉丝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截,营地四周点起了几堆火,橘红的光在帐篷和石壁之间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她后颈的汗早就凉透了,风一吹,狩衣领口那块湿布贴在皮肤上,激得她缩了一下肩膀。九条尾巴无意识地裹过来,毛尖扫过她手背,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死死捏着那枚银环,指腹上硌出了一圈红印。
她松开手,银环在掌心滚了半圈,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腿间的湿意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在她坐着的这一小会儿里越渗越多,绯红袴的裤裆那块深色水痕已经洇到了大腿外侧,布料贴着肉,凉丝丝的,像有人拿湿布裹住了她的下半身。她试着把腿并拢,动作刚做到一半就停住了——大腿内侧的皮肤蹭到一起的瞬间,阴蒂被两侧的软肉夹着挤了一下,那股酸麻从腿根直窜到后腰,她喉咙里差点漏出一声闷哼,硬生生咬住了下唇。
“不能这样……”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隔着狩衣和袴的布料去感受淫纹的位置。纹路比上次又往下爬了一截,从肚脐下方一直延伸到阴阜,她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一层硬硬的凸起,像是纹路本身在皮下结成了细密的筋络。她试着往更下面按了一点,指尖刚碰到阴阜上缘,小腹深处就猛地抽了一下,阴道内壁像被人从里面攥了一把,毫无预兆地收缩起来,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把本来就已经湿透的裤裆又洇深了一层。
她赶紧把手拿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喘气。刚才那一下收缩来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自己动了——就像那道淫纹已经绕过了她的脑子,直接连着神经在使唤她的肉。她闭着眼等那股余韵过去,心里数着呼吸,一、二、三……数到第七下的时候,阴道又缩了一下,比刚才轻,但确确实实是自主的收缩,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儿,身体就在自己动。
“是因为刚才想了……”她猛地睁开眼,红宝石似的瞳仁在火光里缩了一下。她刚才确实想了——想的是被按在石台上时触手拔出去那一下,湿淋淋的肉壁被带得外翻的触感,还有魔物吸盘从阴蒂上撕开时那种连筋带肉的酸爽。她只是回忆了一下,身体就给出了反应。
艾莉丝把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她是等级一百的阴阳师,族里最年轻就拿到这个等级的人,她背过那么多清心咒,画过那么多净化符,没道理压不住自己身上的几寸肉。她深吸一口气,把意识沉下去,嘴唇无声地动起来,念的是族中传下来的净心诀,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化成一道白光,从眉心往下沉,过喉咙,过胸口,一路沉到丹田。
白光沉到小腹就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软墙。淫纹的位置烫了一下,她念到第三遍的时候那点烫变成了热,念到第五遍的时候热变成了痒,从皮肤底下往外拱,她越念得认真,那股痒就越往深处钻,顺着阴道内壁往上爬,爬到子宫口那个位置盘成一团,像有只小爪子在那儿轻轻地刨。她念到第七遍的时候终于念不下去了,因为她的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往前塌了下去,屁股在铺盖上蹭着往前挪了半寸,裤裆那块湿布被这么一蹭,贴着阴唇磨了一道,她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弹起来,后背弓成一张绷紧的弓。
“没用……”她喘着气,额头抵在膝盖上,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脚边,“净心诀没用……”
以前不是这样的。第一次从迷宫回来的时候她试过,念三遍净心诀就能把小腹那股燥热压回去,虽然压不长久,但至少能管一两个时辰。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要念五遍才压得住。这次她念了七遍,不但没压住,反而把自己念得腿都软了。淫纹在皮肤底下亮了一下,隔着裤子都能看见那片纹路泛出淡淡的粉光,像里面点了盏小灯。
她把手伸进狩衣前襟,指尖碰到乳房下缘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乳根那一圈皮肤比上次回来又软了一层,手指按下去会陷进去,像按在温热的蜡上,回弹得又慢又黏。她没敢多碰,把手抽出来重新拢好衣襟。乳头在布料上蹭了一下,硬挺挺地顶着狩衣的粗布,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两颗东西在风里胀得发疼。
营地那头传来一阵哄笑,几个冒险者围着火堆在分什么东西吃,肉香飘过来,艾莉丝的胃跟着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进迷宫之前就没吃过东西,现在肚子里空得发慌,可食欲跟腿间那股湿意搅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饿还是别的什么。她扶着石头站起来,膝盖打了一下晃,勉强稳住了,往火堆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狩衣前襟的系带断了一根,剩下那根胡乱打了个结,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上面还留着魔物触手吸出来的红印子,三四个圆形的淤痕排成一排,像被什么东西嘬着不放嘬出来的。绯红袴的裤腰松了,往一边垮下去,她伸手拽了一把,布料蹭过小腹的时候淫纹又热了一下,她咬着牙把裤腰提到正常位置,用断掉的系带勉强扎住。
火堆边那个裹毯子的女人又朝她看了一眼,这次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里半块干饼掰了一小块,放在身边的石头上,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好像那块饼是自己掉在那儿的。艾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那块饼拿了起来。干饼又硬又粗,她掰了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胃里有了点东西,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淡了一些,但腿间该湿的还是湿着,她站着的这一小会儿里能感觉到有东西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已经滑到膝盖弯了。
她三两口把饼吃完,回到自己的铺盖边坐下来,把九条尾巴拢到身前团成一团,下巴搁在尾巴尖上。火光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晃。她把手链上那枚银环拨到指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环面上细细的划痕。
谢拉。
她想起谢拉第一次递给她披风时的样子,束着短发,眼下发青,手腕上那道旧伤从皮甲袖口里露出来一截,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先停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话过一遍才肯放出来。那时候谢拉跟她说,战败不是终点,至少还能再进迷宫。那时候谢拉自己身上淫纹才爬到锁骨,还能笑着跟她分干粮,还能把备用银环摘下来塞进她手里,说“就当我先走一步”。
现在那枚银环在她手指上转着圈,谢拉人已经不在了。
艾莉丝把银环捏紧,指节发白。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谢拉最后一次进迷宫之前,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坐在营地里,腿间湿得坐不住,念净心诀念到第七遍发现压不住,然后跟自己说“下次还能再进”?谢拉那次回来的时候脸色差得吓人,淫纹已经爬到锁骨了,可她还在笑,说“快没有退路了”。那时候艾莉丝没听懂这句话,现在她有点懂了。
退路是一层一层被剥掉的。先是灵力上限往下掉,然后皮肤变敏感,然后乳头、阴蒂、狐耳、尾巴,一个一个被改造成碰一下就发软的东西。她数了数自己身上已经被改造过的地方:乳头、阴蒂、耳根、尾根、阴道内壁、子宫口,还有腰腹那一圈的皮肤。每次升级就多一处,每次多一处就少一分反抗的余地。谢拉当时数到第几处了?锁骨都爬满了,恐怕比她多得多。
“你当时也是这么掉的吧。”她又低声说了一遍这句话,这次声音更哑,尾音有点抖。她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往尾巴里埋了埋,毛上沾的泥和黏液蹭了一脸,她也不在乎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火堆边的冒险者陆续散了,裹毯子的女人裹着毯子靠在石头上睡了,打鼾声一起一伏。艾莉丝没有睡意,她盯着迷宫入口的方向,那道金色的纹路在夜色里亮得扎眼,隔一会儿就闪一下,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朝她眨。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件事:明天还要不要进去。
进去就可能再被按倒,再被触手插进去,再在快感里昏过去,再丢一层力量,再被改造一处地方。不进去就永远拿不到秘药,淫纹不会自己消,她只会像谢拉一样在营地里一天天耗到消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双手指,画符结印都利索,可她心里清楚,这双手现在摸自己一下都能把自己摸软,真到了深处面对那个赤灯眼睛的甲壳魔物,她还能结出几个印?
“等级一百……”她苦笑了一声,把脸从尾巴里抬起来。等级一百又怎么样,迷宫根本不在乎她等级多少,它只在乎她能高潮几次,能昏过去几次,能升几级。她越强,迷宫从她身上剥下来的东西就越多,这买卖怎么算都是她亏。
她把手伸进裤腰里,这次没犹豫,指尖直接贴上了阴蒂。那颗肉粒比上次回来又大了一圈,她指腹一碰上去,整条脊柱都跟着过了一道电,从尾椎窜到后脑勺,她咬住尾巴尖才没叫出来。她忍着那股酸麻把手指往下滑,探到阴道口,那里的肉比之前更软更厚,手指刚碰到就陷进去半截,内壁立刻裹上来,一缩一缩地吸着她的指尖,像在主动往里拽。她抽出手指,指缝间拉出一道透明的丝,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她把手指在铺盖边的干草上蹭干净,重新系好裤腰,这次系得比之前紧,勒得小腹有点发闷,但至少走路的时候不会磨到阴蒂。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膝盖还有点发软,但比刚才强多了。九条尾巴在身后甩了甩,把沾的泥块抖掉一些,毛虽然脏了,但好歹还能看。
她走到营地边缘,面朝迷宫入口站着。夜风从入口方向灌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腻气味,比白天浓得多,风里还夹着一点湿热的腥气,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那股甜味顺着鼻腔往下走,走到喉咙口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小腹的淫纹热了一下,阴道跟着缩了缩,但她忍住了,没动。
“明天再进一次。”她对着迷宫入口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再掉一层就再掉一层。谢拉掉到锁骨都没停,我至少得掉到跟她一样再来说放弃。”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光。光还在闪,不紧不慢的,像在等她。
“而且你越催我,我越要慢慢来。”她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迷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然后她回到铺盖边坐下,把九条尾巴铺开当褥子,狩衣前襟拢紧,手链上的银环拨到指根贴着肉,闭上眼开始数呼吸。这次她没念净心诀,就只是数数,数到四十多的时候腿间那股湿意终于消停了一点,又数了二十多下,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她好像还在迷宫里走,脚下是湿滑的石阶,身后有触手在追,但她跑得不算太慢,至少没被追上。
入口附近的强敌
天还没亮透,艾莉丝就醒了。
营地里大多数铺盖还裹着蜷缩的人影,只有几个早起的冒险者在火堆边烤干粮。她坐起来的时候腰背一阵酸软,像是前一晚没睡好,又像是身体在提醒她什么。铺盖边的干草被她蹭得乱七八糟,九条尾巴压出的痕迹深深浅浅。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裤腰,还系着昨晚那个紧度,勒痕在小腹上留了一道浅红的印子。
她解开重新系了一遍,这次松了半指,因为勒太紧反而让淫纹那一圈皮肤发痒。站起来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腿间,干爽的,没有夜里那种黏腻感。她松了口气,把狩衣前襟拢好,残破的下摆用腰带扎紧,又检查了一遍符咒袋。还剩十一张,比昨天少了两张,大概是掉在迷宫里了。
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往入口走。经过营地边缘时,一个披斗篷的老冒险者抬了抬下巴朝她示意,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啃干粮。艾莉丝没停步,她知道那种表情——在营地里待久了的人看新来的都是这种眼神,一半同情一半看戏。
迷宫入口的金光比昨晚暗了一些,但还在。她站在光幕前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甜腻的腥气从里面渗出来,比昨天更浓,还夹着一丝她说不清的温热感,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吐息。她把符咒袋的扣子解开,方便随时抽符,九条尾巴在身后收紧成束,然后跨了进去。
第一阶层的石壁还是那些淫纹般的纹路,但颜色比上次深,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紫,纹路也粗了许多,像血管一样鼓出墙面。艾莉丝扫了一眼就知道不对——她上次清理过的痕迹全没了,地上连黏液烧灼的焦痕都没留下,地面干净得像是从没人走过。迷宫又刷新了,而且刷得比上次更彻底。
她没时间多想,因为空气里的甜味已经浓到发腻,吸进肺里像喝了口温热的蜜水,小腹的淫纹跟着跳了一下。她咬了下舌尖,把注意力拉回前方通道,符咒夹在指间,猫着腰快步往里走。
通道比上次宽了些,或者说她走得更快了,想赶在体力消耗之前多推进几层。第一波黏液团从侧壁的凹槽里涌出来的时候她连符都没用,一脚踩碎了一个,九尾横扫把另外两个拍在墙上。但碎开的黏液溅到她小腿上,带着一股灼热感渗进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裤腿被腐蚀出几个小洞,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连杂鱼都变强了。”她皱眉甩掉腿上的黏液,继续往前。
第二层、第三层,她推进得比上次快,但消耗也更大。每层的魔物数量没怎么变,可单个的体型和攻击性都上了一个台阶,黏液团会主动分裂,小恶魔的爪子能划破她的符咒护罩。她打到第三层末尾的时候符咒只剩七张,灵力也耗了将近三成。这不对,上次她到第三层的时候才用了两张符。
她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小腹的淫纹已经热得发烫,隔着狩衣都能感觉到那圈皮肤在发红。她伸手摸了一下,烫得指尖一缩。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大腿内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膝盖也有点发软——不是累的,是身体在甜腻空气里泡久了,那种被催发的热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不行,得速战速决。”她直起身准备继续走,但脚还没迈出去,通道尽头的黑暗里亮起了两盏赤红的灯。
那两盏灯她记得。上次就是这东西把她按在地上,触手插进来的时候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但这次赤灯离得更近,光也更亮,照得整条通道都蒙上一层暗红。甲壳摩擦石壁的声音从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那具高大人形甲壳魔物从阴影里整个挤了出来,多节巨臂撑在两侧墙上,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艾莉丝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石壁。她没地方退了。
“上次是我体力耗尽才被你捡了便宜。”她抽出三张符夹在指间,灵力灌进去,符纸亮起蓝白色的光,“这次我满状态——”
魔物没等她说完。巨臂砸下来的时候她往侧面滚,符咒炸在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裂痕都没打出来。她翻身起来又甩出两张,这回瞄准的是关节缝隙,但魔物只是偏了偏头,赤灯般的眼睛连眨都没眨,触手从腹下暴射而出,一根缠住她的脚踝把她倒拖回去,一根卷住她持符的手腕往墙上一按。
符纸从指间散落,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等——”她的话被另一根触手堵了回去,那根东西从她嘴里挤进来,带着一股腥咸的黏液味,直接顶到喉咙口。她干呕了一声,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九条尾巴疯狂甩动拍在魔物甲壳上,但那些尾巴拍上去跟抽在铁板上没区别,魔物连晃都不晃。
脚踝上的触手把她往两边一扯,双腿被迫张开,残破的狩衣下摆嘶啦一声彻底裂开。她感觉冷空气贴到腿间,然后那根粗壮的触手从正面顶了上来,抵着阴道口磨了两下就硬挤进去。比上次更粗,更烫,表面那些吸盘一贴到内壁就开始吸,像十几张小嘴同时嘬着她的肉壁往外拽。
艾莉丝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叫,被嘴里的触手堵成了呜咽。她拼命扭腰想躲,但魔物把她按得太死,后背抵着石壁,双脚离地,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被触手缠住的手腕和脚踝上。触手往里推的时候她小腹的淫纹猛地亮起来,那圈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通道都照亮了一截。
魔物低头看了一眼她发光的腹部,赤灯似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它把触手抽出去半截,又狠狠撞回来,这次直接顶到了底,吸盘贴住子宫口那一圈软肉嘬了一口。
艾莉丝整个人弹了一下。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尾巴尖绞在一起,脚趾蜷得死紧。那一口吸得她眼前发白,酸麻从子宫口炸开,顺着脊椎往上冲,冲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的触手在这时候抽了出去,她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乳房上又贴上来两根细一些的触手,吸盘准确地扣住乳头,开始一嘬一放地吸。
“别……别吸那里……”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乳头被改造过之后本来就敏感得过分,现在被吸盘一嘬一放,那种酥麻直接从小腹往上灌,跟下面的顶弄叠在一起,她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九条尾巴软绵绵地垂下来,只有尾尖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魔物又顶了十几下,每一下都精准地撞在子宫口上,吸盘嘬完就换位置,换到内壁侧面的敏感点上继续嘬。艾莉丝能感觉到自己的阴道在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一下地绞着那根触手,淫水从交合处挤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她咬住下唇想忍,但乳头上的吸盘忽然加重了力道,两边同时狠狠一嘬,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哭腔似的呻吟,腰猛地挺直,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眼前闪过一片白光,阴道剧烈地痉挛了七八下,淫水喷出来溅在魔物的甲壳上。她瘫下去的时候被触手拎着没摔在地上,但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脚踝上的触手一松,两条腿软软地垂着,只有膝盖还挂在魔物臂弯里。
小腹的淫纹在这时候烧了起来。那种烫跟之前不一样,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沿着纹路描了一遍,从阴阜一直烧到肚脐下方。艾莉丝低头看了一眼,纹路的颜色正在从暗红往深紫变,边缘还多出了一些细密的枝杈,像树根一样往腰侧蔓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抽走了,灵力上限往下掉了一截,那种感觉比上次更明显,像有人从她灵魂里舀走了一勺。
“不……不要了……”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但魔物没停。触手从她身体里抽出去,带出一大股混着淫水的黏液,然后换了个角度又撞进来,这次直接顶到最深处,吸盘死死嘬住子宫口不放,一下一下地往里吸,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吸出来。
艾莉丝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张着嘴喘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感觉子宫在被往下拽,那种酸胀感从身体最深处往外扩,扩到整个小腹都在发麻。乳头上的吸盘还在嘬,两边的节奏跟下面同步,嘬一下她就抖一下,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昏过去了,只觉得身体在不停地抽,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地面都打湿了一片。
魔物最后一次把她顶到墙上,触手整根没入又整根抽出,反复了四五次,每次抽出的时候吸盘都刮着内壁往外拽,拽得她小腹一抽一抽地疼。然后那根触手猛地捅到最深,吸盘死死嘬住子宫口不放了,一股滚烫的液体从触手顶端喷出来,灌进她身体里。艾莉丝被烫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先昏过去还是先被传送走的,只记得视野里那两盏赤灯越来越远,通道的石壁在往后退,最后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营地边缘的地面了。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干草和泥土的混合物,嘴里全是腥咸的黏液味。狩衣前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乳房露在外面,乳头上还残留着吸盘嘬出来的红印。裤腰彻底断了,残破的布料挂在胯骨上,腿间一片狼藉,淫水混着魔物的黏液把大腿内侧糊得亮晶晶的。小腹的淫纹还在发烫,新长出来的枝杈纹路从腰侧一直蔓延到后腰,颜色深得发紫。
她试着撑起身子,手肘刚支起来就软了,整个人又趴回去。试了三次才勉强跪起来,膝盖打着颤,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灵力探了一下,上限又掉了一截,比上次掉得还多。她粗粗算了一下,现在大概只剩七成多一点的灵力了,从满级一百掉到七十多,就这几天的事。
“入口附近……”她哑着嗓子自言自语,把狩衣拢了拢勉强遮住胸口,“连入口附近都有这种东西……”
她扶着营地边的木桩站起来,腿还在打颤,走路的时候得夹着腿,不然腿间的黏液会顺着大腿往下淌。营地里已经有人醒了,几个冒险者坐在火堆边看她,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有人别过头去,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烤火。那个披斗篷的老冒险者又抬了抬下巴,这回开口了:“往里走了多远?”
艾莉丝停了一下,没回头:“没多远。”
“没多远是多远?”
“……两层。”她说完就往前走,不想再答了。老冒险者在她身后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走到自己铺盖边坐下,用干草把腿间的黏液草草擦了一遍,又扯了块干净的布把乳头上的红印盖住。手链上的银环硌着腕骨,她拨了两下,把银环转到内侧贴着皮肤。谢拉上次掉到锁骨都没停,她现在才掉到腰侧,还差得远。但问题是谢拉那时候还能推到中层,她现在连入口附近都快站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尾巴把自己裹了一圈。营地里的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有人往火里添了根柴。她没抬头,只是把银环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第一层的杂鱼
艾莉丝在铺盖上坐了整整一个白天。
营地里的火堆从一堆变成两堆,又从两堆并回一堆,冒险者们来来去去,有人从迷宫入口方向拖着步子回来,身上带着新鲜的淫纹和新鲜的黏液,瘫在铺盖上像一袋被倒空的麻袋。也有人整理好装备再次出发,脚步比上一次更沉。艾莉丝看着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等什么。等体力恢复?灵力上限已经掉了,歇再久也回不到满级。等身体适应?每多歇一天,淫纹的颜色就深一分,皮肤对衣料的摩擦就更敏感一分,她今早系腰带的时候手指碰到腰侧,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差点把腰带甩出去。
她把手伸进狩衣下摆,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小腹的淫纹。纹路烫得她缩回手,可缩回去之后那块皮肤又凉飕飕地发痒,像在催她再摸。她咬着下唇把狩衣拉好,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的水桶边,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凉意让她脑子清醒了些。她又舀了一瓢浇在脸上,银白狐耳甩了甩水珠,九条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扫来扫去。
“还要进去?”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冒险者头也不抬地问。
“嗯。”
“你昨天才回来。”
“我知道。”
冒险者停下手里的磨石,抬眼看她。那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女人,斗篷底下露出半截锁子甲,淫纹从脖子爬进衣领,颜色比艾莉丝的还深。“我劝你再多歇两天,”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你这状态进去,第一层就得趴。”
艾莉丝没接话,把水瓢挂回桶沿,转身去收拾符咒。她蹲在自己的铺盖边一张张清点,符纸还剩十四张,朱砂墨快见底了,式神符只剩三张完好的,其余都被藤蔓魔物打碎或者泡软了。她把完好的符咒叠好塞进狩衣内袋,又抽出腰间的短刀看了看刃口。刀刃上有几个豁口,是上次砍矮小兽人骨头崩的。她用手指试了试锋口,还行,还能用。
“艾莉丝。”
她回头。是那个老冒险者,披着斗篷坐在火堆边,手里转着一根树枝。她走过去,老冒险者把树枝往火里一丢,火星噼啪溅起来。“你手链上那枚银环,”老冒险者用下巴点了点她的手腕,“是谢拉的?”
艾莉丝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盖住银环。“你认识她?”
“营地待久了的都认识。她手腕上也有这么一枚。”老冒险者顿了顿,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她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淫纹到锁骨了,走路都得扶着墙。我劝她别进了,她说再试一次,试完就歇。然后就再没回来。”
艾莉丝攥紧银环,金属硌进掌心。“她进的是第几层?”
“不知道。每个人迷宫不一样,她也没细说。只提过一嘴,说她那个迷宫的杂鱼比别人的多,成群的。”老冒险者抬眼看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别学她。”老冒险者不再看她,往火堆边一靠,斗篷裹紧身子,“谢拉是个倔脾气,你也是。倔脾气在这迷宫里死得最快。”
艾莉丝回到铺盖边,把狩衣的袖口扎紧,裤腰用一根新麻绳重新系好。她蹲下来系绳结的时候,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隐隐发酸,像跑了一整天的山路。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灵力往上提了提,探到的上限又比早上低了一点,七十出头,还在缓慢往下掉。淫纹在皮肤底下闷闷地跳,像第二颗心脏。
她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绷直,然后大步朝迷宫入口走。
入口还是那个入口,黑黢黢的石缝嵌在山壁上,周围爬满淫纹状的发光纹路,甜腻的气味从缝隙里涌出来,比上次更浓。艾莉丝在入口前停了一下,把三张完好的式神符夹在指间,短刀别在腰后,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第一阶层的通道还是那样昏暗潮湿,墙壁上的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脚下的石砖缝里渗出黏滑的液体。她上次清理过这里,现在魔物全刷回来了,通道深处传来黏液团滚动的咕叽声和矮小兽人粗哑的低吼。她没急着冲,贴着墙根慢慢往前摸,符咒夹在指间蓄势待发。
拐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三只黏液团从地上弹起来,黏液团中间裹着发光的淫纹核心,咕叽咕叽地朝她滚。艾莉丝甩出一张符咒,符纸在空中炸成火球,把最前面那只黏液团烧得滋滋冒烟。剩下两只绕开火球从两侧扑上来,她侧身闪过左边那只,九条尾巴横扫把右边那只抽回地上,短刀跟着补上去,刀刃捅进黏液团核心,魔物咕地一声瘪下去化成一摊水。
“还行。”她喘了口气,继续往前。
第二波来得更快。矮小兽人从侧面的岔道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石锤,身后还跟着两只蝙蝠翼小恶魔。艾莉丝退到通道拐角卡住兽人的冲锋路线,一张式神符拍在地上召出半透明的狐形屏障,兽人的石锤砸在屏障上弹回去,她趁这个空档从屏障侧面闪出去,短刀横着划开兽人的喉咙。小恶魔想从头顶扑,她九尾往上一卷,把两只小东西缠住往墙上摔,摔晕了再补刀。
通道清理干净了,她靠在墙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才第一层,灵力就耗了快一成,以往这种杂鱼她连符咒都不用,光靠体术就能碾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淫纹透过狩衣底下隐隐发亮,颜色比进来之前深了一点。刚才打斗的时候有只小恶魔的爪子擦过她的腰侧,就那么一下,她整个人差点软了半拍。皮肤太敏感了,衣料和爪子的触感混在一起,身体分不清哪是危险哪是快感。
她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继续往里走。通道越来越窄,墙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甜腻的气味浓得她嗓子发干。前面有一段塌方的碎石堆,她得侧身挤过去。挤到一半的时候,脚底踩到一摊滑腻的液体,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撑在碎石上划破了掌心。
就是这一下,碎石堆后面的暗影里猛地弹出几根触手。
艾莉丝反应很快,九条尾巴往后一卷缠住最近的触手,短刀反手削断第二根。但暗影里的魔物不止一只,黏液团从碎石缝里涌出来,矮小兽人从头顶的岩壁跳下来,蝙蝠翼小恶魔从两侧包抄。她卡在碎石堆中间,空间太窄,九尾施展不开,符咒只剩两张,炸了一波又扑上来一波。
“滚开——”她一脚踹飞扑到面前的兽人,尾巴抽开侧面来的触手,但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是一团黏液团从脚底漫上来的触手,缠住她脚踝就往碎石堆外面拖。她挥刀去砍,另一根触手从上面垂下来缠住她握刀的手腕,还有一根从碎石后面绕过来勒住她的腰。
三根触手同时收紧,把她从碎石堆里硬生生拖出来甩在地上。后背撞在石砖上,闷响一声,肺里的气被撞出去半截。她还没缓过劲,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腿的缠腿,缠尾巴的缠尾巴,九条狐尾被几根触手分开缠住往不同方向扯,疼得她耳朵往后贴。
“唔——放开——”
她挣了几下,挣不动。淫纹在腰腹间猛地一跳,发烫的范围比之前更大,从腰侧一直烧到小腹。黏液团核心滚到她腿边,触手从黏液里一根根伸出来,黏滑的尖端在她大腿内侧来回蹭,把本来就破了的裤腰蹭开。矮小兽人站在她脚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扯她的裤腿。
艾莉丝抬脚踹它,脚踝上的触手一紧把她扯开,兽人顺势扑上来压住她的膝盖。蝙蝠翼小恶魔落在她肩膀两侧,爪子勾住狩衣领口往两边扯,前襟彻底撕开,乳房弹出来,冷空气激得乳头立刻硬挺。
“别碰——”她扭腰想躲,腰上的触手收紧勒进肉里,淫纹被勒得发亮。黏液团触手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滑,滑到腿根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那地方已经湿了,触手一碰就滑进阴唇缝里。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但触手尖在阴蒂上碾过去的时候,喉咙里还是漏出一声闷哼。
兽人压着她的膝盖往两边掰,触手顺势顶进阴道口。艾莉丝小腹猛地一抽,淫纹从发烫变成滚烫,阴道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把触手往里吸。她脸刷地红了,又羞又怒,尾巴挣着想抽兽人,被触手扯得更紧。
“不准……吸……”她声音发颤,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命令谁。
触手不管她说什么,顶进去之后就开始抽送,黏液从触手表面渗出来,混着阴道里自动分泌的淫水,进出变得又滑又顺。另一根触手从后面绕过来,在她后穴口蹭了两下,然后硬挤进去。艾莉丝整个人弹了一下,后穴从来没被碰过,紧得触手只进去一个尖就卡住了,但那胀痛感让她头皮发麻,前面阴道跟着猛地一缩。
两只小恶魔趴在她胸口,爪子按着乳房揉,嘴巴凑上来含住乳头吸。艾莉丝仰起脖子,喉咙里压不住的呻吟从牙缝里漏出来。乳头被吸得又胀又麻,快感从胸口往下窜,和后穴的胀痛、阴道的酸软搅在一起。她用力咬住下唇,咬得发白,但腰已经不听话了,触手往里顶的时候她的腰自己抬起来迎合,屁股跟着扭了一下。
“不……不是……”她眼眶发热,羞耻感比快感更让她难受。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淫纹在皮肤底下亮得像烧红的铁,每被顶一下就更亮一分。她感觉得到阴道内壁在主动裹紧触手,后穴也在慢慢松开,从抗拒变成吞咽。兽人看她腰动了,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捏住她的阴蒂搓。
艾莉丝猛地弓起背,高潮来得又急又猛,阴道剧烈收缩,淫水从触手缝隙里挤出来喷了一地。她张着嘴叫不出声,眼前白光闪了几闪,九条尾巴绷直了又软下去。兽人没停手,触手也没停,还在里面抽送,高潮的余韵被硬生生拉长,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停……停一下……”她声音带着哭腔,但身体根本没在配合。阴道还在自动收缩,一下一下地吸着触手,后穴也松软了,吞得比刚才更深。淫纹的纹路从腰侧往小腹中间爬,新长出来的枝杈比之前粗,颜色发紫,爬过的地方皮肤烫得发红。她低头看了一眼,吓得眼泪直接掉下来——纹路已经快爬到肚脐了,再往上一截就是胸口。
兽人看她哭了,更来劲,把触手抽出来又换了一根更粗的顶进去。艾莉丝闷哼一声,腰又自己抬起来,屁股跟着触手的节奏晃。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动还是触手在拽她,快感从阴道和后穴同时涌上来,脑子一片空白。乳头被小恶魔吸得发麻,阴蒂被兽人搓得又肿又烫,她整个下半身像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又舒服,舒服得她想哭。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她嘴上这么说,腰却抬得更高,屁股往触手上送。淫纹亮到极致的时候她又一次高潮,这次连脚趾都蜷起来,阴道猛地绞紧,把触手夹得抽不动。兽人骂了一声,使劲往外拔,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股淫水,喷在石砖上积了一小滩。
触手松开了。艾莉丝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狩衣挂在两边肩膀上,乳房露在外面,乳头上全是小恶魔的口水。裤腰彻底没了,裤子褪到膝盖,腿间一片泥泞。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只看见兽人蹲在旁边看她,小恶魔在她尾巴上蹭来蹭去。
然后视野开始往后退。通道的石壁在往后退,兽人的脸在往后退,地上的淫水滩也在往后退。她知道自己要被传送出去了,但这次传送的时候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里发抖,阴道一抽一抽地缩,像在回味刚才被填满的感觉。她闭上眼,羞耻得不敢看自己腿间。
再睁眼的时候又是营地边缘的地面。脸贴着干草和泥土,嘴里腥咸。她趴了好一会儿才动,手肘支起来又软下去,试了两次才跪坐起来。低头一看,小腹的淫纹又往上爬了一截,从肚脐边缘绕过去,枝杈伸到肋下。灵力探了一下,掉到六成多了。
她把手伸进腿间摸了一把,满手黏滑,分不清是淫水还是魔物黏液。阴道口还在一张一合地缩,像在找什么东西塞回去。她咬着牙把裤子提起来系好,狩衣拢紧,扶着木桩站起来。
营地里天已经黑了,火堆边围了一圈人。有人看见她回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就移开。老冒险者坐在老位置,抬眼看了看她的小腹方向,没说话,只是把火堆边的空位让了让。
艾莉丝没过去坐。她走到自己铺盖边蹲下来,把手链上的银环拨到正面,盯着看了很久。
“明天还去?”老冒险者的声音从火堆那边飘过来。
艾莉丝把银环攥进手心。“去。”
老冒险者没再劝,往火里丢了根柴。
营地的窃语
营地的火堆在夜色里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周围一圈披斗篷的冒险者脸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歪。艾莉丝蹲在自己铺盖边,银环攥在掌心里硌得指节发白。她听见火堆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营地就这么点地方,压低嗓子也挡不住字句往她耳朵里钻。
“……看见没有,走路那个样子,腿都并不拢。”
“九条尾巴倒是还支棱着,可狩衣底下那腰扭得……啧,跟迷宫里头那些东西一个路数。”
“我早说了,等级一百有什么用。淫纹这玩意儿不认等级,认次数。你瞧她小腹那块,都快爬到肋骨了,再进去两趟怕是连路都走不利索。”
艾莉丝把银环往手链上一扣,金属磕出轻轻一声响。她没抬头,但耳朵尖不受控制地转了转,九条白尾本来松松散散垂在身后,这会儿一条接一条地竖起来,又硬生生被她压回去。她咬着后槽牙把铺盖卷往营地边缘拖了两步,离火堆远了些,可那些话像是长了脚,追着她脚跟过来。
“老家伙,你跟她说过没有?再这么下去,等淫纹满到胸口,想退都退不出来了。”
被叫老家伙的那个冒险者正拿树枝拨火,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他头也没抬,只哼了一声:“我说过。她听吗?”
“那也不能看着她往死路上走啊。好歹是个九尾,族里没人管?”
“你管?”老冒险者把树枝往火里一丢,“你连自己身上那圈纹都压不住,管别人。”
火堆边静了一瞬,有人讪讪地挪了挪屁股,斗篷底下露出的手腕上,暗红色的纹路在火光里闪了一闪。艾莉丝背对着他们,手指揪着铺盖边上的干草,一根一根地扯。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狩衣是今天早上重新系过的,可腰带在传送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掉在迷宫里哪块石砖上了,只能用一根捡来的麻绳胡乱扎着。裤子提上去了,但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走两步就得往下拽一拽。最要命的是腿间,虽然拿披风下摆挡着,可她自己清楚,走路的步子稍微大一点,大腿内侧的皮肉就互相蹭得发麻,那种麻劲儿顺着腿根往上钻,钻到小腹里,让淫纹像含了块炭似的隐隐发烫。
她刚才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试过把腿并紧走,结果没走两步膝盖就发软,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木桩堆里。只能把步子迈开,尽量装成没事人的样子。可营地里的眼睛太毒了,那些在迷宫里滚过十几趟的老油条,光看人走路就能把淫纹的进度猜个八九不离十。
“艾莉丝。”
她肩膀一紧,回头看见老冒险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碗沿豁了个口。他没蹲下来,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
“喝了。你嘴唇都是白的。”
艾莉丝接过来,碗壁烫得她指尖一缩,但热气扑在脸上确实舒服。她小口小口地抿,老冒险者就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她小腹方向,被狩衣挡着看不真切,但他显然不需要看。
“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听见了。”艾莉丝的声音闷在碗沿后面。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立刻答。热水咽下去,胃里暖了一点,可小腹里那股燥热没退,反而像被热水勾起来了,淫纹边缘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痒。她把碗放下来,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明天还进去。”
老冒险者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肺里攒了半天的浊气全吐出来了。“你那个朋友,短头发那个——”
艾莉丝的手猛地攥紧了碗。
“——她走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老冒险者把话说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柴,在手里掂了掂,“‘明天还进去’,说了三回。第四回没出来。”
“她不一定——”
“是不一定。”老冒险者打断她,“可能还在里头,可能去了别的地方,可能明天就回来了。但你要我说实话,我在这个营地待了快两年,见过太多‘不一定’。那姑娘最后那几天脸色差成什么样,你自己也看见了。她手腕上那个旧伤,淫纹爬到那儿的时候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拿牙咬着布条硬扛。她跟你说了吗?”
艾莉丝没说话。谢拉确实没提过疼,只笑着说手腕不碍事。
“她不说,是不想让你跟着愁。”老冒险者把柴丢回火堆,火星子轰地窜了一下,“你倒好,她走了你连她那份一起往自己身上揽。可你揽得动吗?你刚才回来的时候,从传送点到铺盖这儿,一共走了十七步,你扶了三次木桩。上回你回来,走这段路只扶了一次。”
艾莉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干掉的泥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黏液,银环在手腕上晃了晃,反射出一点火光。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灵力只剩六成多,九条尾巴虽然还能支棱着,可她自己感觉得到,尾根那儿酸软得厉害,刚才被小恶魔蹭过的地方还留着湿漉漉的触感,风一吹就激灵。耳朵更不用说,从迷宫出来到现在,稍微有点响动——哪怕是火堆爆个火星——耳尖都会不受控制地抽一下。
“我不是来劝你的。”老冒险者蹲下来,跟她平视,“我劝不动。我是来告诉你,下回进去之前,把裤腰缝紧。你那条麻绳撑不了两趟。”
艾莉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腰上那根灰扑扑的麻绳,绳结已经松了,露出一截毛边。她脸上一热,伸手去拽绳头,老冒险者却摆摆手站起来走了,背影在火光里晃了晃就坐回了火堆边,跟旁边的人要了根烟卷点上,再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营地边缘暗得很,只靠火堆那边漏过来的一点余光。艾莉丝把碗搁在铺盖卷旁边,整个人往干草堆里缩了缩。九条尾巴总算不用再硬撑着了,她一条一条地收拢过来,从身前绕过去裹住自己的腰和腿,毛茸茸的尾巴尖叠在一起,把狩衣下摆和裤腰那截露出来的皮肤全盖住了。尾巴上的毛蹭过小腹的时候,淫纹猛地跳了一下,她整个人一哆嗦,赶紧把尾巴松开些,不敢贴太紧。
可尾巴裹上来之后,暖是暖了,那种被围住的踏实感却只维持了一小会儿。隔着尾巴缝,她还能听见火堆那边的动静。有人在笑,笑得不大自然,笑完了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是几个人同时发出的那种“哦——”的恍然声,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艾莉丝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说谁。
“你们少说两句。”老冒险者的声音插进去,烟卷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人家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呗。”有人嘟囔,“我又没说错。她那淫纹再升两级,前头那对奶子怕是碰一下就要流水,到时候别说打魔物,站都站不稳——”
“我说,少说两句。”老冒险者的声音沉下来,烟卷往地上一摁,“你当年在第三层被兽人按着肏了半宿,回来趴在铺上哭的时候,我可没让人围着你评头论足。”
那人噎住了,火堆边安静了好一阵,只剩柴火燃烧的细碎声响。艾莉丝把脸埋进尾巴里,鼻尖蹭着狐毛,闷闷地吸了口气。那些话难听,可她心里清楚,那人说的不是没影的事。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明白——今天在迷宫里被触手插进去的时候,她居然在触手刚顶到宫口的那一下,腰就自己抬起来了。那会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像是已经认得了那个形状、那个力道,急不可耐地要往上凑。这比被魔物按着肏更让她害怕。
她把手从尾巴缝里伸进去,摸到小腹上淫纹的边缘。指尖底下的皮肤烫得厉害,纹路像活的一样,沿着指腹的触感微微凸起。从肚脐往下,纹路已经密得看不出原本的皮肤颜色了,再往上,过了肚脐绕到腰侧,枝杈一样往肋下爬。她顺着纹路摸到肋下最末梢那一点,指尖刚碰上去,胸口就一阵发紧,乳头在狩衣布料底下硬邦邦地顶起来,蹭着粗麻布面又痒又胀。她赶紧把手缩回来。
“明天还去?”
老冒险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这回手里没端碗,就空着手站在那儿,烟卷叼在嘴角,火光一明一灭照着他半张脸。艾莉丝从尾巴里抬起眼看他。
“去。”
“那把这个拿着。”老冒险者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卷粗麻线,缠在小木轴上,线头还穿着一根骨针。“我老伴儿以前缝皮甲用的,你拿去把裤腰扎紧。别用麻绳了,那个磨肉。”
艾莉丝伸手接过来,木轴上还带着老冒险者身上的烟草味。她攥了攥,骨针尖扎了一下掌心,不疼,但让她清醒了点。
“谢了。”
“别谢我。你要真死在里头,这卷线我还得收回来。”老冒险者说完就走了,走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朋友——谢拉——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要是她没回来,让我看着你点,别让你跟她走一样的路。”
艾莉丝的手指在木轴上收紧了。
“我看了。”老冒险者把烟屁股吐在地上踩灭,“看不住。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走回火堆边坐下,再没往这边看。艾莉丝把麻线卷和骨针收进狩衣内兜里,贴着胸口放好。银环在手腕上轻轻晃了晃,她低头看了一眼,银环内侧还留着谢拉手腕的磨痕,浅浅一圈。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火堆边的冒险者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钻回铺盖卷里。有人打起了呼噜,有人翻来覆去压得干草窸窸窣窣响。艾莉丝躺在自己的铺盖上,九条尾巴摊开来盖住全身,只露出脸和耳朵。她盯着头顶黑沉沉的夜空,营地边缘的树梢把星星挡了大半,只剩几颗零星的亮点。
她把手伸到小腹上,隔着狩衣按住淫纹最密的那块地方。掌心底下热烘烘的,纹路一跳一跳地搏动,跟她心跳一个频率。她想起今天在迷宫里,兽人蹲在旁边看她那眼神——不是看一个对手,是看一块已经腌入味的肉,只等着时间到了就下锅。她想起触手拔出去的时候带出来的那股淫水,喷在石砖上积了一小滩,她自己低头看见的,水光里映着她自己的脸,脸红得不像话。
“下次……”她对着夜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下次得再快一点。冲到深处之前,不能再被拦住了。”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虚。灵力只剩六成多,身体被改造得稍微碰一碰就发软,今天连第一层都没能利索地穿过去。她翻了个身,尾巴跟着挪了挪,干草在身下窸窣响。营地另一头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紧接着是翻身时斗篷摩擦的声响,有人在黑暗里小声说了句“睡吧”,另一个声音含糊地应了。
艾莉丝把脸埋进尾巴尖里,闭上眼。小腹的燥热没退,腿间也还湿着,她夹了夹腿,阴道口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像在挽留什么。她咬着尾巴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明天还得进去。裤腰得缝紧。银环得带着。谢拉没走完的路,她得走下去——至少走到能看见秘药的地方。
火堆那边最后一点余烬暗下去的时候,艾莉丝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九条尾巴在睡梦里松开来,一条搭在铺盖外头,尾尖垂在泥地上,被夜露打湿了一小撮毛。
轮番侵犯
天还没亮透,艾莉丝就醒了。营地里的火堆只剩一圈白灰,晨风从树隙间钻进来,把灰吹得满处跑。她坐起身,九条尾巴先于身体醒过来,一条条舒展开,抖落夜里沾上的露水。铺盖边的泥地上留着尾巴尖压出的浅痕,湿漉漉的。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狩衣下摆昨天用麻线粗粗缝过一道,针脚歪歪扭扭,但好歹把撕开的口子兜住了。她把骨针别回内兜,指尖碰到胸口那卷麻线时顿了顿——昨晚那老冒险者的话还在耳朵里打转,“看不住”三个字像根细刺扎在什么地方,不深,拔不出来。
小腹的淫纹比昨晚更烫了。隔着狩衣都能摸到纹路鼓起来的触感,一圈一圈从肚脐往下蔓延,像藤蔓爬过皮肤。她掀开衣角看了一眼,纹路已经越过小腹中线,往腰侧攀过去,颜色从浅粉变成暗红。她赶紧把衣角放下来,站起来活动手脚。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比昨天又少了一点,大概只剩五成半。这个数字让她喉咙发紧。
她没往火堆那边去。营地另一头有人醒了,咳嗽两声,往火堆里添了把干柴,火苗舔上来,烟升得直直的。艾莉丝绕过那群人,径直往迷宫入口走。路上有个披斗篷的冒险者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什么也没说。
迷宫入口还是老样子。黑色石框嵌在岩壁上,门洞里涌出来的风带着甜腻的暖意,吹在脸上像谁呵了口气。艾莉丝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把狩衣的袖子扎紧,九条尾巴在身后排开,尾尖微微翘着。她没再默念族中旧事——那些话头两回还有用,现在念了反而让她想起自己从深处退到入口附近这件事,心里发虚。她只把银环在手腕上转了半圈,金属贴着皮肤凉了一下,然后抬脚跨了进去。
第一阶层。墙壁上的淫纹纹路比上次更亮了,像有人拿笔蘸了荧光墨重新描过一遍。空气里的甜味也更浓,她吸了两口就觉得后颈微微发麻。地上散着上次被杀死的魔物残骸——黏液团的干壳、小恶魔断掉的翅膀——但残骸旁边已经有新鲜的黏液痕迹,湿亮亮的,说明新的魔物已经刷新出来了。
她没急着往里冲。上次连第一层都没穿过去,这回得换个打法。她把灵力压到最低限度,只留一层薄薄的护体气膜贴着皮肤,这样消耗少,但防御也弱。她试着往通道左侧的阴影里摸,想绕开正中间的主路。才走了十几步,头顶的岩壁缝隙里就滴下一串黏液,正落在她肩膀上。她猛地抬头,一只蝙蝠翼小恶魔倒挂在缝里,翅膀展开比上次见到的还宽,翼膜上的淫纹纹路闪了一下红光。
“滚开。”她甩手一道符咒,符纸贴着小恶魔的翅膀炸开,把它掀飞出去。但爆炸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她心里一沉——这些杂鱼魔物会呼朋引伴。
果然,前方的岔口涌出来一团黏液,黏液里裹着七八根短触手,后面跟着两只矮小兽人,再往后是几只蝙蝠翼小恶魔从高处滑翔下来,把退路也堵了一半。艾莉丝退后两步,背靠墙壁,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前当盾。她快速评估:兽人两只,近身不快但力气大;黏液团移动慢,但触手能伸到两丈外;小恶魔最麻烦,会飞,会从死角扑过来。
她先动手。一道雷符甩向黏液团,电流顺着黏液表面窜开,触手痉挛着缩回去。她趁这个空档侧身闪到兽人侧面,抬手一记手刀劈在兽人后颈,灵力灌进去,兽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另一只兽人吼着扑过来,她九尾一绞缠住兽人的胳膊,借力把它甩向扑下来的小恶魔。两只撞在一起滚到墙边。
但头顶的蝙蝠翼小恶魔不止那几只。她甩兽人的时候,一只小恶魔从她背后俯冲下来,爪子抓在她后腰上,狩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腰侧的淫纹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小恶魔的爪子正好按在纹路上,一阵尖锐的快感从腰侧炸开,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别碰——!”她反手一肘把小恶魔砸开,但手指碰到腰侧纹路的时候,那里已经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她咬紧牙关站直,发现刚才那一下让她的灵力护膜破了个洞,甜腻的空气灌进来,沿着皮肤往身体里渗。小腹的淫纹开始一跳一跳地搏动,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没时间调整。黏液团缓过来了,触手重新伸出来,这次直奔她的脚踝。她跳起来躲开,但落点被两只兽人封住。她只能往后退,退进一条窄道里。窄道只能容纳她侧身通过,触手伸不进来,但代价是她失去了回旋的空间。两只兽人挤在窄道口,爪子往里掏。她贴着墙往里挪,九条尾巴收得紧紧的,尾巴尖扫到墙壁上的淫纹纹路,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亮起来,顺着尾巴尖往上爬。
“该死——”她用力甩尾巴,但纹路已经沾上尾尖的毛,顺着毛根往皮肤渗。快感从尾根蔓延到腰椎,她两条腿开始打颤。
窄道尽头是一间小石室,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湿滑的苔藓。她退进去,兽人跟着挤进来,黏液团的触手也从窄道口探进来,一根、两根、三根,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她手里只剩最后两张符,灵力也不够再放大型术式了。
她做了个决定——先杀兽人。符纸贴在窄道口的地面上,兽人一脚踩上去,符纸炸开,把两只兽人的腿炸得血肉模糊,嚎叫着滚倒在地。但黏液团的触手趁着爆炸的烟尘窜进来,一根缠住她左脚踝,一根攀上右小腿,第三根直接贴着她大腿内侧往上钻。
她伸手去撕触手,手指刚碰到触手表面的吸盘,吸盘就咬住她的指腹,吸得她指尖发麻。触手缠着脚踝把她往石室中间拖,她指甲抠着苔藓,只抠出几道浅沟。另一根触手从她大腿内侧探进狩衣下摆,贴着已经湿透的亵裤布料蹭了一下,她整个人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不……不行……”她翻过身仰面朝天,双手去扯那根贴在大腿内侧的触手,但触手滑腻得很,越扯缠得越紧。湿透的布料被触手尖顶开,直接贴上阴唇。触手尖端的吸盘在阴蒂上轻轻一嘬,她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腰不受控制地弹起来,九条尾巴全部炸开,尾尖的毛都立着。
更多的触手涌进来。两根缠住她的手腕往两边拉开,一根卷住她的腰把她翻成侧躺,还有一根从后面探进股缝,隔着亵裤布料在肛门上打转。石室外面传来更多爬动声,蝙蝠翼小恶魔从窄道上方挤进来,爪子在石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用力挣手腕,但触手缠得死紧,灵力护膜已经被快感冲得七零八落。一只小恶魔落在她腰侧,爪子踩在淫纹最密的那块皮肤上,她浑身一抖,阴道口不自觉地收缩,挤出更多淫水,把亵裤彻底浸透了。小恶魔低头,细长的舌头伸出来舔她腰侧的纹路,每舔一下,纹路就亮一分,她的小腹就抽紧一分。
“滚……滚开……”她声音已经软了,带着哭腔。触手尖挑开亵裤边沿,直接插进阴道。她闷叫一声仰起脖子,触手在体内转了个弯,吸盘贴着阴道内壁一路嘬过去,她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淫水顺着触手往外淌,滴在苔藓上积成一小滩。
另一根触手从后面顶开肛门,她疼得夹紧臀肉,但触手表面裹着黏液,硬是挤了进去。前后两根触手同时抽送,节奏还不一样,前面慢后面快,她完全没法适应,腰在苔藓上蹭来蹭去,狩衣彻底散开,乳房从衣襟里滑出来,在冷空气里晃了两下,乳头硬得发疼。
一只兽人拖着伤腿从窄道口爬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喉咙里发出粗粝的喘气声。兽人爬到她身边,粗糙的手掌直接按上她乳房,揉了两把之后低头含住乳头。艾莉丝尖叫一声,尾巴甩起来抽在兽人背上,但兽人皮糙肉厚,根本不在意,反而吸得更用力。
吸了两下,她乳房里涌出一股陌生的胀痛,紧接着乳头一松,一股温热的液体被兽人吸出来。她低头看见自己乳头上挂着白色的乳汁,兽人嘴角也滴着,她脑子嗡地一声——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产奶了。淫纹改造到这一步了吗?
兽人吸完一边换另一边,她乳尖被吸得红肿,乳汁却越流越多,顺着乳房侧面淌到肋骨上。她羞得把脸别开,却正好对上石室角落里趴着的另一只小恶魔——那东西正盯着她,翅膀半张着,细长的舌头舔着尖牙,像在等兽人吃完轮到自己。
触手还在体内抽送,阴道里的那根突然往深处一顶,吸盘准确地嘬住子宫口。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尾根到头顶的毛都炸开来,子宫口被嘬得又酸又麻,一股热流从子宫里涌出来,她不知道那是淫水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腿间湿得一塌糊涂。后面那根触手也加快了节奏,肛门被撑得满满的,她甚至能感觉到触手表面的纹路在蹭肠壁。
“呜……不要了……不要同时……”她语无伦次地求饶,但魔物听不懂,或者听懂了也不会停。兽人吸完奶抬起头,嘴角挂着奶渍,粗粝的手掌顺着她腰侧滑下去,按在淫纹最密的地方用力一揉。她腰猛地弓起来,阴道和肛门同时绞紧,触手被夹得停了一瞬,然后更凶地往里捅。
她高潮了。来得又猛又急,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里嗡嗡响,九条尾巴绷得笔直又软下来,尾尖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苔藓上。高潮的余韵还没过去,触手又开始动,兽人的手掌还在揉她的腰。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苔藓上喘气,胸口起伏着,乳汁从乳头往外渗,混着汗水和黏液,把上半身弄得黏糊糊的。
小恶魔终于等不住了,从角落里扑过来,落在她两腿之间。触手暂时退出去,她阴道口还张着,淫水往外淌。小恶魔细长的舌头直接舔上去,从会阴一路舔到阴蒂,她腰又弹了一下,但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小恶魔的舌头比触手灵活得多,专挑阴蒂和尿道口舔,她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过分,被舔了十几下就又到了边缘。
她伸手去推小恶魔的头,手软绵绵的没力气,反而被小恶魔一口含住手指,尖牙轻轻磨着指节。她缩回手,小恶魔又低头去舔,这次把舌头卷起来往阴道里钻,她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夹住小恶魔的脑袋,腰自己抬起来迎合。
就在这时候,淫纹猛地一烫,整片纹路从腰腹往大腿根蔓延,像有人拿热铁在她皮肤上画线。她大腿内侧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红,敏感度翻着倍往上窜,小恶魔的舌头每舔一下,快感都比之前强一倍。她大腿根开始发抖,抖得停不下来,连苔藓都被她蹭掉了一片。
“又……又来了……”她感觉到高潮在往上叠,比刚才那次还猛。小恶魔的舌头从阴道里抽出来,转去舔大腿内侧新蔓延的纹路,她腿根抖得像筛糠,阴蒂自己一跳一跳地搏动,没被碰就快感连连。淫纹升级把她腰腹和大腿的皮肤全改成了敏感带,连苔藓蹭过皮肤都像在挠痒。
她终于又高潮了,这次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嘴巴张着只有气往外呼。九条尾巴软塌塌地摊在苔藓上,尾尖偶尔抽一下。淫纹的烫感慢慢退下去,但皮肤还是红通通的,摸上去热得吓人。
传送的白光从脚底升起来,她感觉到身体在被拖出迷宫。兽人和小恶魔被白光弹开,触手缩回去,她最后看见的是石室顶上那些淫纹纹路一闪一闪地灭下去,像在目送她离开。
白光裹着她穿过岩壁,营地边缘的泥地出现在脚底下。她摔在铺盖卷旁边,脸朝下,狩衣大敞着,乳房露在外面,乳汁把衣襟洇湿了一大片。亵裤早就不知道扯到哪去了,大腿内侧的淫纹红得发亮,淫水混着黏液从腿间淌出来,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趴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耳朵里嗡嗡声退下去之后,营地里的人声慢慢涌进来——有人倒吸了口气,有人站起来又坐回去,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又是她”。她听见火堆那边有脚步声靠近,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斗篷的边角扫到她胳膊。
“喂。还活着吗。”
是个女声,语气不算热络但也没恶意。艾莉丝把脸从泥地里抬起来,嘴角沾着泥和草屑,眼神散着,好半天才聚焦到对方脸上。是个中年女冒险者,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拉到颧骨,手里拿着条旧毯子。
“活着。”艾莉丝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女冒险者把毯子往她身上一盖,遮住露出来的乳房和腿间一片狼藉。“你这淫纹……”她目光在艾莉丝腰侧扫了一眼,“又升了?”
艾莉丝没回答,只把毯子裹紧,九条尾巴收回来缩在毯子底下。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腰腹的皮肤被苔藓和泥糊得乱七八糟,大腿内侧的纹路还在一跳一跳地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纹路已经蔓延到膝盖上方了,颜色深得发紫。
“你下次进去之前,”女冒险者站起来,声音压低了些,“最好想清楚。我看你这进度,再升两级,腿都并不拢了。到时候别说闯迷宫,走回营地都费劲。”
她说完就走了,没等艾莉丝回答。艾莉丝裹着毯子坐在泥地上,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些紫红色的纹路。乳房还胀着,乳汁把毯子内侧洇湿了一小块。她伸手按了按乳房侧面,乳头立刻又渗出一滴奶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毯子底下的九条尾巴缩成一团。银环在手腕上硌着皮肤,凉凉的。她攥住银环,指节发白。
“再试一次。”她对着膝盖缝小声说,“就一次。冲到中层就行,中层就行……”
但大腿内侧的纹路还在发烫,热得她心慌。
力量见底
艾莉丝在毯子里坐到后半夜才起身。营地的火堆已经矮下去了,只剩几块炭还泛着暗红,守夜的人裹着斗篷靠在木桩上打盹,偶尔有鼾声从帐篷堆里传出来。她扶着膝盖站起来,毯子滑到地上,夜风一激,乳尖又硬起来,奶水渗出来沾在狩衣内侧的布料上,凉飕飕的。她把衣襟拢好,系带打了死结,又用手掌抹了把脸,泥和草屑蹭了一手。
她没回自己的铺位——那地方现在谁都能看上一眼,毯子底下露出来的腿和腰,还有那些议论。她绕到营地最外沿,几块大石头和一堆废弃木料后面,蹲下来把狩衣下摆撕了一截,蹲着把腿间的黏液擦了。布料离开皮肤的时候她咬住了下唇,大腿内侧的纹路被粗布一蹭,像有细针从肉里往外顶。她草草擦了两把就停手,再多擦一下腰就软得蹲不住。
灵力探了一下,心里一沉。以前她运起灵力,经脉里像有条河,现在那河干了,剩几处水洼,勉强够画一张最基础的净火符。她试着调息,想把散在四肢的灵力归拢到丹田,结果丹田里那块地方又酸又胀,淫纹一抽一抽地跳,把灵力往皮肤表面推,推得她指尖发麻。九条尾巴垂在身后,毛色还是白的,但没光了,像被水洗过又晾干的旧棉絮,末梢分叉,打结,她伸手捋了两下,掉下来好几根断毛。
她把断毛攥在手心里,蹲在石头后面没动。族里的前辈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一步的——她现在有点明白了。不是一下子被打败的,是一点一点,今天少一成灵力,明天少两成,等你发觉的时候,连最拿手的符咒都画不利索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迷宫之前,在入口整理狩衣和符咒的样子,那时候九条尾巴绷得笔直,毛尖带风,她觉得凭等级一百的底子,就算被魔物缠住也能靠体术挣脱。现在她连蹲久了站起来都要扶石头。
“就一次。”她把手心里的断毛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冲到中层,中层就行。”
她没回营地拿东西,符纸还剩几张,都揣在怀里,墨和笔早就在前几次传送里丢光了。她摸黑走到迷宫入口,那块黑色石壁在月光底下泛着潮气,表面爬满细密的纹路,白天看是暗纹,夜里就透出一点暗红的光,像石头底下埋着炭火。入口的拱门不高,她走进去的时候尾巴扫过门框,掉了一撮毛,她没回头。
第一阶层还是那个样子,潮湿,昏暗,墙壁上的纹路一明一暗地脉动,空气里的甜腻味比之前更浓了,像有人把蜜酒泼在热石头上。她往深处走了十几步就停下来——前方的岔路口蹲着三团黏液怪,后面还跟着两只矮小兽人,手里攥着石斧,蝙蝠翼的小恶魔在顶上倒挂着,翅膀尖上滴着水。她认得这群东西,前几次来杀过好几轮,每次刷新都在差不多的位置。
她摸出一张符,指尖灵力灌进去,符纸亮了——只亮了一瞬,光焰比从前小了一圈,火苗舔上最近那团黏液的时候只烧掉一层皮,黏液怪抖了抖,把火苗抖灭了,朝她滚过来。她侧身闪开,尾巴甩出去抽在兽人脸上,兽人踉跄了一步,石斧砸在地上。她抬脚踩住斧柄,另一只脚踢在兽人下巴上,力道比她预想的小得多,兽人退了两步又站稳了。
“不够。”她咬着牙又摸出一张符,这回是雷符,灵力灌进去的时候丹田一阵绞痛,淫纹从腰侧烧到小腹,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雷符炸开,总算把两只黏液怪劈散了,剩下一只滚到墙角缩成一团。但兽人和小恶魔已经围上来了,石斧擦着她胳膊过去,划开狩衣袖子,小恶魔的爪子从背后扯住她一条尾巴,她反手去拍,另外两条尾巴又被扯住了。
她甩不开。以前九条尾巴一起扫,小恶魔根本近不了身,现在尾巴软得像泡了水的绳子,被扯住就挣不出来。她往前扑想拉开距离,脚底下踩到黏液滑了一跤,兽人趁机压上来,石斧扔了,两只毛茸茸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小恶魔从尾巴根往上爬,爪子扒着腰侧的淫纹,纹路被指甲一刮,艾莉丝整个人抖了一下,膝盖彻底软了。
“放开——”她胳膊肘往后顶,顶在兽人肋骨上,兽人哼了一声但没退,反而把她按得更实。小恶魔在背后吱吱叫了两声,她感觉尾巴被分开,有东西贴上来——凉的,滑的,从尾根之间挤进去。她夹紧了腿,但狩衣下摆早就撕破了,那东西在她腿缝里拱了两下就找准了地方,隔着亵裤的残布往里顶。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前几次被侵犯的时候她还能骗自己说是在战斗,说那是魔物的手段不是她想要的,但这次从被按倒到被顶开,前后不到几息,她连像样的反抗都没做出来,腿就自己软了。小恶魔的爪子扒开亵裤的破布,那根东西抵在阴唇上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是疼,是那里已经湿了,湿得她羞耻。
“不……别在这儿……”她还在挣,但声音发虚。兽人把她翻过去按在石地上,脸贴着潮湿的碎石,小恶魔从后面压上来,那根东西整根顶了进去。她叫了一声,声音在石壁之间弹了两下就散了。里面又热又胀,淫纹从腰侧一路烧到大腿根,纹路亮得把石地都映出一片紫红。小恶魔动起来没轻没重,撞得她小腹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她想撑起胳膊,胳膊肘一滑又趴回去,尾巴被兽人攥着往两边扯,尾根被扯得发酸,酸里面还往外冒快感。
另一只兽人转到前面来,把她上半身捞起来,狩衣前襟被扯开,乳房露出来,兽人低头含住一边,牙尖磕在乳头上,她疼得抽气,但奶水被吸出来的那一下浑身都酥了。她仰着头喘,看见顶上的岩壁纹路也在闪,跟她的淫纹一个频率,一闪一闪的,像在数她还能撑几下。
“中层……”她咬着牙在心里念,“到中层就退……”但她的腿已经并不拢了,小恶魔每顶一下,大腿内侧的纹路就往外扩一分,紫红色从膝盖往上爬,爬过腿根,往小腹汇合。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的纹路已经连成整片了,只剩肚脐周围一圈皮肤还是白的。她伸手去推前面的兽人,手按在兽人胸口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倒像是摸。
小恶魔忽然加快,撞得又深又急,她被顶得往前一冲,脸埋进兽人腹毛里,喉咙里闷着一声呜咽。快感来得太清楚了,从阴道壁一路传到子宫口,子宫口松了一下,又松了一下,她拼命缩紧也缩不住。淫纹在皮肤底下鼓起来,像有东西在纹路里跑,从腰往小腹冲,最后聚在肚脐底下那圈白皮肤上,烫得她叫出声。
兽人松开她,她往前趴倒在地,小恶魔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摊水,顺着腿根淌到石地上。她趴着喘气,尾巴散在两边,脑子里还想着站起来,但手刚撑起来,另一只兽人就踩住她尾巴根,把她重新按下去。这回是兽人自己上来,比小恶魔粗得多,顶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弓了一下,指甲在石地上刮出两道白印。
“不行……太……”后面的话被顶散了。兽人压着她动,每一下都撞在子宫口上,她感觉到自己里面在收缩,不该收缩的地方在收缩,像要把那东西往里吸。淫纹已经亮到发白,肚脐底下那圈白皮肤也染上了颜色,紫红从四周往中间挤,最后只剩指甲盖大的一点还白着。她盯着自己小腹看,看着那点白被吞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塌了一块。
兽人抽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瘫在地上,腿间一股一股往外淌,分不清是淫水还是别的什么。小恶魔又飞过来落在她腰上,爪子拨弄她肚脐底下刚变色的纹路,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把脸埋进胳膊弯里。传送的白光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松了口气——结束了,这次也结束了。
白光把她扔回营地边缘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侧躺在泥地上,狩衣挂在肩膀上,下面什么都没剩,腿间一片狼藉。她蜷着腿躺了一会儿,试着运灵力——丹田里那几处水洼现在连水洼都算不上,只剩湿气,连净火符都画不出来了。尾巴瘫在身后,她扭头看了一眼,毛色发灰,末梢枯黄,像放久了的干草。
她撑着坐起来,把狩衣拢好,手指碰到小腹的时候停住了。淫纹整片连在一起,从胸口底下一直蔓延到膝盖,肚脐周围那圈颜色最深,紫得发黑,按上去硬硬的,像皮底下埋了块石头。她把手拿开,盯着自己肚子看。
“满级了。”她小声说,嗓子哑得几乎没声,“就差……就差一点。”
营地里有人掀帐篷帘子出来,她听见脚步声往这边来,赶紧把狩衣下摆往下扯,但扯了前面露后面,她索性把九条尾巴拢到身前,蜷着腿坐在尾巴堆里。来的是昨天给她毯子的那个疤脸女冒险者,手里端着碗热水,看见她这样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来把碗递到她面前。
“喝。”
艾莉丝接过来,手抖得碗沿磕在牙上。热水下去胃里暖了一点,但腰腹的酸胀一点没减。女冒险者蹲在她旁边,目光从她小腹的纹路扫到腿根,叹了口气。
“满了吧。”
艾莉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碗里的水又喝了一口。
“我见过三个满级的。”女冒险者声音不高,“一个进了深处再没出来,一个在营地待了三天,自己走进迷宫去了,还有一个——”她停了一下,“被传送回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流口水,后来被营地里的人抬走了。”
艾莉丝攥着碗,指节发白。
“你还有多少灵力?”
“……”艾莉丝张了张嘴,“够画一张符。”
女冒险者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自己想清楚。满级之后再进去,迷宫不会让你战败传送了。要么你带着解药出来,要么你就留在里面。”
她走了。艾莉丝坐在尾巴堆里,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营地里的声音多起来,有人生火,有人咳嗽,有人在骂昨晚谁偷了他的干粮。她把碗放在地上,手按在小腹那片深紫色的纹路上,纹路在她掌心底下跳了一下,像心跳,又像别的什么在里头动。
“就一次。”她对着空碗说,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最后一次。”
她把碗放好,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迷宫入口在营地北面,石头门框在晨光里看着比夜里矮了一截。她走过去的时候尾巴拖在身后,毛蹭着泥地,扫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火堆冒着烟,有人蹲在火边烤饼,有人靠在石头上磨刀,没人看她。
她转回头,跨进了门框。
面板上的空白
艾莉丝没有立刻往迷宫深处走。
她进门之后先往左边拐,贴着石壁走了十几步,找了个凹陷处蹲下来。这里光线暗,入口的光斜着照进来只够到她膝盖,再往里就是一层沉甸甸的昏暗。外头营地的声音被石壁隔了一层,变得闷闷的,像隔水听人说话。她确定没人跟进来,才把狩衣前襟的系带解开,露出小腹。
深紫色的纹路已经铺满了整个小腹,从肚脐往下蔓延到耻骨,往两侧攀上腰侧,像一张细密的蛛网。纹路在暗处也发着幽幽的微光,每一条线都清晰得刺眼。她伸手按了按纹路正中央,指腹底下硬邦邦的,那块拳头大小的硬结比昨晚又大了一圈,按下去有轻微的跳痛,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热流顺着小腹往下走,她下意识夹紧了腿,阴道里一阵不受控制的收缩,湿意从深处泛上来。
“别想那些。”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狭窄的石壁间撞了一下就散了。
她把手挪开,闭上眼,集中精神去感知体内的灵力。这是她从小做惯的事——九尾狐娘的灵力像一团温热的丝线盘在丹田,等级100的时候那团丝线浓密得几乎能摸到实体,随便扯一根出来就能画符召式神。可现在她探进去,摸到的是稀薄的一层,像冬天呵在冷玻璃上的气,薄得能看见底。丝线的纹理也变得奇怪,有几处断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硬接上去的,灵力流到那里就滞住,怎么催都不动。
她睁开眼,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这是她最后三张空白符纸之一,之前画废了两张,只剩这张还能用。她咬破指尖,用血在符纸上画治疗符的纹路——起笔还稳,横折竖勾都是练了十几年的熟手,可画到符心那一圈回环的时候,指尖的血突然凝住了,怎么都连不上最后一笔。她用力摁,血珠在纸上洇开一团,纹路彻底糊了。
她把符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心。
“不可能。”
她又摸出一张。这张她画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屏着呼吸,画到符心的时候她甚至把灵力往指尖逼,可灵力刚碰到符纸就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地一声散了个干净。符纸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就暗下去,变成一张废纸。
第三张她没敢再试。她盯着手里那团揉皱的废符,喉咙里堵得慌。以前她画治疗符从来不用第二遍,一只手同时画三张都不会出错。现在连一张都撑不起来,灵力根本供不上符纹的消耗。
她深吸一口气,把废符塞回袖袋,转而去看自己的能力面板。这东西平时她很少打开——等级100的阴阳师没必要天天盯着数值看,该会的都会,该有的都有。可现在她默念开启,半透明的面板浮在眼前,她从上往下扫,扫到技能栏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技能栏第一行本来应该是“阴阳术·符咒精通”,现在显示的是“淫纹适应·触感强化”。第二行“式神召唤·白狐”变成了“淫乱祝福·敏感度提升”。第三行“结界术·四方封”变成了“孕袋体质·子宫内壁改造”。她往下翻,整整两页技能栏,没有一条是原来的阴阳术,全是这类东西,每一条后面还跟着进度条——触感强化已经满了,敏感度提升满了,子宫内壁改造也满了,再往下几条她没敢细看,只扫到“乳汁分泌”“阴道自动收缩”“快感记忆固化”这些字眼,进度条也都不低。
她手抖着翻回第一页,反复确认。面板最上面还写着“等级100”,可等级底下那行小字她之前从没注意过——“实际战力:约12”。她盯着那个12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12级。她十九岁就练到等级100,族里长辈都说她是百年难遇的资质,现在面板告诉她实际战力只剩12级,连刚出道的见习阴阳师都不如。
“就因为……”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的淫纹,纹路在她注视下又亮了一下,像在回应她。
她关掉面板,扶着石壁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比昨晚好一些。她把狩衣系带重新系好,九条尾巴在身后抖了抖,毛色暗沉,尾尖有些分叉,再没有之前那种银白泛光的样子。她摸了摸最靠前那条尾巴的根部,指腹碰到皮毛的时候一阵酥麻从尾根窜上后腰,她赶紧松手,尾巴自己弹了一下才垂回去。
“走。”她对自己说,“进去再说。”
她沿着通道往里走。第一阶层的墙壁还是老样子,爬满淫纹般的纹路,空气里的甜腻味比之前更浓了,吸进肺里像喝了口温过的蜜酒,嗓子眼发黏。她尽量用嘴呼吸,脚步放轻。之前她清理过这一层,知道哪里有黏液团、哪面墙后面蹲着小恶魔,可她也清楚迷宫会刷新,路线未必和上次一样。
拐过第二个弯道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黏稠的蠕动声。她贴住墙壁探头看,通道中间趴着一团半透明的黏液团,比之前见过的都大一圈,体表鼓着几个包,像是刚吞了什么东西在消化。黏液团旁边还蹲着两只矮小兽人,正拿石片互相刮身上的泥,刮下来的泥块往黏液团那边扔,黏液团伸出一根细触手卷住泥块缩回去。
艾莉丝从袖袋里摸出仅剩的符纸。攻击符她画不出来了,灵力不够,但她还有体术。等级100的底子虽然被抽空了灵力,身体本身的反应和力量还在——至少她这么以为。她从墙后闪出去,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保持平衡,脚下一蹬就冲到最近那只兽人面前。兽人反应慢,抬头的时候她手掌已经劈在它脖颈侧面。以前这一下能直接把兽人的颈骨打断,现在兽人只是歪了一下脑袋,踉跄退了两步,转头朝她龇牙。
手感不对。她心里一沉,但没时间多想,另一只兽人已经挥着石片扑上来。她侧身避开,抓住兽人手腕往反方向拧,膝盖顶上它腹部。兽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她肘击后颈补了一下,兽人趴在地上不动了。可第一只缓过劲的兽人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爪子往她狩衣下摆里掏。
“滚开!”她肘击兽人肋部,兽人吃痛松手,她转身一脚踹在它胸口。兽人倒飞出去撞上墙壁,滑下来的时候嘴角冒了点血沫,挣扎着想爬起来。艾莉丝走过去一脚踩住它胸口,低头看它眼睛。兽人瞳孔缩着,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爪子扒拉她的小腿。她本来想补一下结果它,可脚底下兽人挣扎的时候蹭到了她脚踝内侧,那里皮肤被淫纹改造过,敏感得很,一阵酥麻从脚踝窜上小腿,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这一瞬间的松懈,旁边的黏液团动了。一根触手从侧面抽过来缠住她左手腕,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拽得侧倒。她右手去抓触手想扯开,黏液团又伸出两根触手,一根缠住她右臂,一根直奔她腰腹来。她扭腰躲,触手擦着小腹滑过去,隔着狩衣布料蹭到淫纹上,那块皮肤立刻烫起来,热流往四肢百骸里窜,她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放开——”她挣了两下,触手缠得死紧,黏液渗进狩衣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可碰到淫纹覆盖的区域就变成温热的,像有人拿热毛巾按在她腰上。兽人趁机从她脚底下爬出来,一瘸一拐跑到黏液团后面躲着。
黏液团把她往自己那边拖。艾莉丝用尾巴去抽触手,九条尾巴抡圆了砸下去,黏液团缩了一下,缠她手腕的触手松了松。她趁机右手摸到腰后别着的短刀——这是她身上最后一件武器,符纸和式神符都碎在之前的战败里了。她拔刀割断缠左手的触手,黏液喷出来溅在她脸上,腥甜。另一根触手她没管,直接翻身往通道深处跑。
兽人在后面追了两步就停了,黏液团蠕动得慢,追不上她。她一口气跑出半条通道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脸上黏液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用袖子擦了,袖子也脏了,越擦越黏。低头看左手腕,被触手缠过的地方红了一圈,不疼,但有点发麻。
“十二级……”她喘着气念出面板上的数字,“真就十二级。”
她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把短刀搁在膝盖上,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结印能结出残影,现在连一张治疗符都画不利索。刚才打兽人的手感也不对,力道还在,可准头和反应差了一截,搁以前她根本不会被黏液团从侧面抽中。灵力空了,身体也被淫纹改造得动不动就发软,小腹上那块硬结还在突突地跳,每跳一下就把热往全身送一遍。
她摸了摸小腹。纹路烫得厉害,比早上在营地的时候又热了几分。她想起疤脸女冒险者说的话——满级之后再进去,迷宫不会让她战败传送了。也就是说她现在要是被魔物按倒侵犯到昏过去,不会再被送回营地,而是直接留在迷宫里,变成那些东西的孕袋。
“所以不能输。”她攥紧短刀,“一次都不能输。”
可面板上那个“12”扎在她脑子里。十二级的战力,连第一阶层的黏液团都打得这么费劲,后面还有中层的杂鱼群、深层的超强魔物。她拿什么打?
她闭上眼,试着再调动灵力。丹田里那团稀薄的丝线还在,她扯了一根最粗的往手臂上引,想附到短刀上。灵力流到手腕的时候又碰上那些焦黑的断口,滞了一下,勉强渗过去一点点。刀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还没她以前随便画张符亮。就这点灵力,她要是用来画攻击符,大概能画出一张最基础的火焰符,烧个普通野兽还行,对付中层那些魔物根本不够看。
她把灵力收回去,刀身上的光灭了。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继续往里走。第一阶层的路她还有印象,往左第三个岔口是死路,往右是通往第二层的阶梯。她选了右边。
通道越走越窄,甜腻味越来越重,墙壁上的淫纹纹路也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纹路交汇成漩涡状,她经过的时候漩涡会亮一下。她尽量不碰墙壁,可通道窄的地方肩膀还是会蹭到。每蹭一下,被蹭的皮肤就微微发烫,热感往骨头里渗。走到一半她不得不停下来歇了歇,腿根发酸,阴道里又湿了,内裤贴着不舒服,她伸手进去想调整一下,指尖碰到阴唇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赶紧抽手。
“别碰。”她咬着牙说。
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贴墙探头看,阶梯口附近蹲着七八只小恶魔,蝙蝠翅膀收着,正围成一圈分食什么东西。她数了数,八只。搁以前她一张范围符就能清场,现在她连范围符都画不出来。短刀对空中的目标不好使,小恶魔会飞,打起来她得先想办法把它们引到地上。
她蹲在墙角琢磨。身后通道里黏液团蠕动的声音还在慢慢靠近,前有小恶魔后有黏液团,她卡在中间。小腹的淫纹又跳了一下,热流往下走,她感到大腿内侧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又松开。这种时候身体还在发情,她气得拿刀柄敲了一下自己大腿。
“想点有用的。”她低声骂自己。
她低头看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看通道两侧的墙壁。墙壁上的淫纹纹路里有些凹槽,结构上像是能卡住东西。她有了主意——先把小恶魔引到通道窄的地方,用短刀卡进凹槽当临时绊索,小恶魔飞得低的时候能绊住一两只,剩下的她再想办法。
她从墙角摸了两块碎石,掂了掂,扬手往阶梯口那边扔过去。碎石砸在墙上弹了两下,小恶魔们齐刷刷抬头,翅膀扑棱棱展开。她转身就往回跑,故意把脚步踩重。身后翅膀扇动的声音追上来,她数着数——八只全跟过来了。
她跑到之前看好的窄口,把短刀横过来卡进两侧墙壁的凹槽里,刀刃朝上,然后用尾巴卷住旁边一块松动的石头。第一只小恶魔飞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底下,翅膀扫到刀刃上,尖叫一声歪歪斜斜地栽下来。她尾巴甩石头砸中第二只的翅膀根,那只也掉在地上。剩下六只收了翅膀落下来围她,尖爪子往她腿上抓。
她抬腿踹飞一只,侧身避开另一只的爪子,反手抓住第三只的脚踝往墙上抡。小恶魔摔在墙上弹下来不动了。可剩下三只同时扑上来,一只扒住她尾巴,两只分别抱住她左右小腿。扒尾巴那只张嘴咬她尾根,她疼得抽了口气,同时尾根被咬的地方窜上一阵麻痒,和疼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种感觉,她腿一软跪在地上,两只抱腿的小恶魔顺势爬上她大腿往腿根摸。
“滚!”她抓住一只小恶魔的翅膀扯开,另一只已经摸到她狩衣下摆底下,爪子碰到她大腿内侧。那块皮肤被淫纹改造过,敏感得不行,爪子一碰她就浑身一激灵,阴道里涌出一股热液。小恶魔闻到味道更来劲,爪子往里掏。
她夹紧腿把小恶魔挤住,腾出手来肘击它脑袋。连砸两下小恶魔才松爪子掉下去。扒尾巴那只还咬着不松,她翻身压住它,两指戳进它眼睛。小恶魔尖叫着松口,她把它甩到墙上。
清完这一波她跪在地上喘了半天。八只小恶魔,搁以前她连符都不用画,尾巴一扫就清干净了。现在她用了绊索、用了石头、用了牙咬手撕,还差点被摸到。
短刀还卡在墙上。她爬过去拔下来,刀刃上沾了恶魔血,她用袖子擦了擦。左手腕之前被黏液团缠过的地方红痕还没消,尾根被咬的地方一碰就疼,可疼里头夹着那种麻痒,她甩了甩尾巴想把感觉甩掉,没用。
阶梯就在前面。她走到阶梯口往下看,第二层的通道更暗,甜腻味里混了股霉味。她摸了摸小腹,纹路烫手,硬结跳得比刚才快。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下走。
“十二级就十二级。”她跟自己说,“又没说不让用脑子打。”
话是这么说,可她下到第二层没走多远就发现脑子也不太好使了。淫纹的热从腰腹往上烧,烧到胸口的时候她乳头自己硬起来,蹭着狩衣布料又痒又胀。她不得不停下来把狩衣前襟扯松一点,让布料别贴着胸口。可扯松了前襟,冷空气灌进去,乳尖更挺了,一阵一阵地发麻。
她咬着后槽牙继续走,尾巴夹在腿间压着,尽量不让它们乱晃。第二层第一个岔口她走错了,撞进一条死胡同,退出来的时候多花了半刻钟。第二个岔口她选对了,可通道尽头守着一只矮壮兽人,比第一层那种大一圈,手里拎着根骨头棒子。
她握着短刀跟兽人对峙。兽人先冲过来,骨头棒子横扫,她低头躲,兽人第二下竖劈,她侧身闪开,刀锋顺着兽人手臂划过去。兽人吃痛嚎了一声,棒子脱手,她趁势一脚踹在兽人膝盖弯,兽人单膝跪地,她绕到背后刀尖抵住它后颈。
“走。”她说。
兽人听不懂,但感觉到后颈的刀尖,僵着没动。她慢慢退开两步,兽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捡起棒子往通道另一头跑了。
她靠着墙吐了口气。打是打赢了,可一只矮壮兽人她用了快十招,搁以前一招的事。她低头看刀,刃口有点卷了。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她听见前面有流水声。拐过弯看见一小片开阔地,地上裂了道缝,缝里往外冒水,积成个浅坑。她蹲下去洗了把脸,水凉,激得她清醒了点。洗完脸她盯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银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狐耳耷拉着,眼底下青黑一片。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倒影也跟着动。
“还认得出来。”她对着水面说。
她站起来继续走。第二层通道弯弯绕绕,她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摸到通往第三层的阶梯。路上又打了两波杂鱼,一波三只黏液团,一波五只小恶魔,都没第一波那么费劲,但她体力掉得厉害,每次打完都要蹲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到第三层阶梯口的时候她坐下来歇脚。摸出袖袋里最后那张空白符纸看了看,又塞回去。她算了算——从进来到现在大概两个时辰,推进了两层,灵力没涨也没再掉,但身体越来越热,淫纹跳得越来越勤。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感受了一会儿,硬结还在跳,热流一阵一阵的,间隔比早上短了。
“它在催我。”她低声说,“催我往里走。”
越往里,魔物越强,战败的概率越大。她要是输了,满级淫纹直接把她留在里头。可要是不往里走,就永远拿不到秘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下走。
第三层比前两层都暗,墙壁上的淫纹纹路亮得扎眼,几乎把通道照出一层紫蒙蒙的光。甜腻味浓得呛人,她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干呕一下。通道也更窄,最窄的地方她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挤的时候胸口和后背都贴着墙,淫纹纹路隔着狩衣往她皮肤上贴,热得她浑身冒汗。挤过窄道之后她靠在墙上歇了半天,狩衣后背湿了一片,乳头硬得发疼,腿间也黏糊糊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狩衣下摆,已经磨毛了边,有几处被爪子勾破的口子。这件狩衣跟了她三年,族里最好的裁缝做的,现在破得跟营地里那些流浪冒险者的衣服差不多。她把破口往里头掖了掖,继续走。
第三层第一个岔口她没急着选,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左边通道地上有新鲜的爪印,大小不一,像是不同种类魔物混在一起走的。右边通道地上干干净净,但墙壁上的淫纹纹路特别密,密得几乎连成一片。
她选了左边。爪印多说明魔物多,但也说明这条道魔物活动频繁,可能有它们来回走的固定路线,她摸清路线就能避开大部队。
走了十几步她就后悔了。左边通道尽头是个圆形的石室,里面挤了十几只杂鱼魔物——黏液团、小恶魔、矮兽人混在一起,正中间石台上趴着只半死不活的大蝙蝠,魔物们轮着往蝙蝠身上趴。石室角落里堆着破布和骨头,看形状像是之前战败的冒险者留下的。
她退回来的时候踩到一块碎石,声音不大,但石室里几只小恶魔耳朵尖,齐刷刷扭头朝通道这边看。她转身就跑,身后翅膀扑棱棱追上来。
“往右往右往右——”她一边跑一边念叨,冲进右边那条淫纹密集的通道。追来的小恶魔飞进通道之后明显慢了,通道里淫纹的光照在它们身上,它们翅膀扇得犹犹豫豫。艾莉丝没管那么多,埋头往前冲。通道尽头又是个岔口,左边往下斜,右边往上去。她选了往上的。
往上走了没多久通道就到头了,一扇石门挡在前面。门面上刻着和营地入口类似的纹路,她推了一下,门没动。她退后两步看了看,门框右侧有个凹槽,形状像是要插什么东西进去。
她翻遍全身——空白符纸一张,画废的符纸两团,短刀一把,水囊一个,干粮半块。没有一样能塞进那个凹槽的。
身后通道里小恶魔的扑棱声越来越近。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门上的凹槽。凹槽旁边刻了一行小字,她凑近了看——“献祭灵力者过”。
献祭灵力。她现在灵力薄得跟纸一样,再献祭还能剩什么?可后头小恶魔已经追到通道拐角了,她没时间犹豫。她把手掌按在凹槽上,催动丹田里那点稀薄的灵力往掌心送。灵力流进凹槽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虚脱,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筋,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门里面的机括咔嗒响了一声,石门往旁边滑开一条缝。
她侧身挤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把小恶魔的叫声关在外面。
门后是条窄通道,走了几十步就通到一个小石室。石室中间有张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只陶瓶,瓶口封着蜡。她走过去拿起来看,瓶身上贴了张褪色的标签,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回复”两个字。
她把蜡封抠开,里面是半瓶浑浊的液体,闻着有股草药味。她犹豫了一下,舔了一口——味道又苦又涩,但舌根底下微微发麻,是灵力回复药的味道,品质不太好,可确实是回复药。
她把剩下的半瓶灌下去,药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丹田里那团稀薄的丝线稍微浓了一点,像干涸的河床里多了条细流。她闭上眼感知了一下,灵力大概从“够画一张符”涨到了“够画一张半符”。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她把空陶瓶放回石台,转身找出去的路。石室另一头还有扇门,她推了推,门开了,外面是条往下的斜坡通道。她站在门口往下看了看,通道尽头隐隐透着紫光,淫纹的甜腻味从下面涌上来,比第三层又浓了几分。
“第四层。”她小声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门,又看了看前面的斜坡。回去的路被小恶魔堵着,往前是第四层。她攥了攥短刀,刀柄上还留着之前黏液干了的痕迹,黏糊糊的。
“行吧。”她抬脚往斜坡下走,“看看第四层有什么。”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献祭灵力开门的时候她没注意,现在闲下来才发现左手手背上多了道浅浅的紫纹,从手腕延伸到手背,和淫纹一个颜色。她搓了两下没搓掉,那纹路像是长在皮底下的。
“又多了块纹。”她嘟囔了一句,把手缩回袖子里,继续往下走。
斜坡尽头的光越来越亮,甜腻味浓得她不得不把狩衣领子扯上来捂住口鼻。她走到斜坡底端停住,探头往外看——
第四层的通道比前三层都宽,墙壁上的淫纹亮得发白,通道正中间横着一道影子,高大,人形,甲壳在紫光底下泛着暗红。
那只超强魔物正背对着她站在通道里,双臂多节,腹下的触手垂在地上慢慢蠕动。
艾莉丝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
她退到斜坡拐角后面才敢喘气。后背贴着墙壁,心跳快得胸口发闷。第四层就遇到超强魔物,那再往深处走还得了?可秘药就在深处,她总不能停在这里。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超强魔物守的是主通道,但旁边墙壁上淫纹纹路交汇的地方好像有裂缝,之前她在第三层见过类似的——纹路交汇处墙体薄,有时候能扒开。她得等魔物巡逻走远了再过去试。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通道里甲壳摩擦的声音往远处去了。她探头看了一眼,魔物走到通道另一头拐弯不见了。她猫着腰跑出去,直奔刚才看好的裂缝处。裂缝比她想的宽,她拿短刀刀尖别了两下,一块墙皮掉下来,露出后面一条更窄的夹道,勉强能挤过去一个人。
她侧身挤进去。夹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甜腻味倒是淡了些,混着股土腥气。她摸着墙壁往前挪,走了几十步夹道往右拐,拐过去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有光——是第四层通道另一头的紫光。
她扒着夹道出口往通道里看。超强魔物在通道那头巡逻,背对着她。她趁这个空档从夹道里钻出来,贴着墙根往反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她看见地上有块石砖翘着,掀开一看底下是个向下的洞口,有梯子。
她顺着梯子爬下去,底下是条矮通道,得弯腰走。弯腰走了百来步通道慢慢变高,最后通到一间大得多的石室。石室地上散着破布、断箭、碎符纸,角落里还有只破靴子。她捡起碎符纸看了看——是别人画废的攻击符,笔迹陌生。
“有人来过。”她小声说。
石室另一头有扇木门,门板上钉着几块铁皮,铁皮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她凑近了辨认——“秘药在深处,别信迷宫的话”。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刻的。她拿短刀刀尖在铁皮上划了一下,铁皮薄,一划一道印。
“别信迷宫的话……”她念了一遍,没明白什么意思。
身后矮通道里传来甲壳摩擦的声音,超强魔物好像往这边来了。她赶紧推开门钻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门板上的铁皮震得哗啦响。
门后是条往下的石阶,石阶尽头又是一扇门。她站在石阶上歇了口气,摸了摸小腹。淫纹烫得厉害,硬结跳得又快又重,热流一波一波往全身涌。她低头看,纹路的紫色比之前深了,几乎要滴出颜色来。
“满级了还往深了走……”她自言自语,“它到底想要什么?”
石阶尽头的门没锁,她推开走进去,里面是条宽敞的通道,墙壁上的淫纹亮得刺眼。通道尽头远远能看见一道黑色的门框——和营地入口那个石门一个样式,但大得多,门面上浮着金色的纹路。
迷宫大门。她听营地的人说过,满级淫纹者走到深处会看见那扇门。
她站在通道这头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门面上的金色纹路在她靠近的时候亮了一下,门缝里传出那个中性的声音——
“满级者,你准备好回答问题了吗?”
艾莉丝攥着短刀,手心全是汗。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转回来盯着门。
“问。”她说。
连第一层都过不去
艾莉丝从迷宫大门前退回来的时候,通道两侧墙壁上的淫纹还在发亮,照得她的影子在石面上忽长忽短。她攥着短刀的手一直没松开,指节发白,掌心被刀柄硌出几道红印。那个中性的声音问完那句话之后就沉默了,门面上的金色纹路一明一暗地脉动,像在等她的回答,又像在打量她。
她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得多。石阶、木门、矮通道、夹道,这些路她记得清清楚楚,可等她从夹道口钻出来回到第四层主通道时,通道里的紫光已经变了颜色——原本是沉沉的暗紫,现在泛着一层浅粉,空气里的甜腻味比刚才浓了好几倍,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温热的蜜水。
超强魔物不在通道里。她贴着墙根快步往第三层的方向走,甲壳摩擦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越来越远,像是那东西根本没打算追她。她也没心思去想为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铁皮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秘药在深处,别信迷宫的话。
可迷宫大门就在深处,大门后面才是秘药,不回答问题就进不去。回答问题——她连问题是什么都还没听完,光是站在那扇门前,小腹上的淫纹就烫得她站不住脚。她低头瞥了一眼,纹路紫得发黑,硬结在皮肤底下跳得像第二颗心脏,每跳一下都有一股酸麻的热流顺着腰往大腿根淌。
她咬住下唇,把注意力硬拽回脚下的路。
第三层、第二层,一层比一层安静。她原本以为是自己清理过的缘故,可走到第二层中段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黏液腥味,混着低阶魔物身上那种潮湿的兽臭。她放慢脚步,把短刀横在身前,九条尾巴下意识地收拢在身后,尾尖绷得笔直。
前面的岔道口趴着一团黏液团,半透明的胶质身体里裹着几根断掉的符纸残片,正是她上次炸碎的那只。黏液团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一团没有五官的凸起,朝她的方向转了转。艾莉丝刚要抬刀,岔道另一头又拐出来两只矮小兽人,手里攥着生锈的短矛,绿灰色的皮肤上沾满泥浆和干涸的暗色痕迹。再往后,石壁顶上倒挂下来三四只蝙蝠翼小恶魔,翅膀扑扇的声音在通道里来回撞。
她数了数,七八只,全是第一层就该清掉的杂鱼。
“怎么会这么快……”她低声骂了一句,短刀换到左手,右手去摸腰间的符袋。符袋瘪得厉害,她捏了捏,里面只剩两张攻击符和一张残破的护身符,灵力灌注上去的时候符纸边缘直冒火星,像随时会烧穿。
黏液团先动了。它整个身体往地上一摊,变成薄薄一层胶质朝她脚底滑过来,艾莉丝往后跳了一步,甩手把一张攻击符拍在地上。符纸炸开一团白光,把黏液团的前半截烧得滋滋冒烟,可那东西只是缩了缩,后半截还在地上蠕动着往前蹭。两只兽人趁这个空档从左右包抄上来,短矛直刺她的腰侧。她侧身避开左边那根,九尾横扫出去把右边的兽人抽得踉跄后退,可尾巴扫过石壁的时候蹭到了墙上的淫纹纹路,一股酥麻从尾尖窜上来,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就这一瞬间的迟滞,头顶的小恶魔扑下来了。三只同时俯冲,爪子抓向她的肩膀和头发。她抬手用短刀划开一只,另外两只分别抓住了她的左肩和右臂,尖爪隔着狩衣的布料掐进肉里。她疼得倒吸一口气,右手符纸来不及点燃就被一只小恶魔用翅膀扇飞了。黏液团趁机缠上她的脚踝,冰凉的胶质顺着小腿往上爬,裹住膝盖的时候她感觉那东西在往狩衣的裤腿里钻。
“滚开!”她抬脚猛踹,踹散了一部分胶质,可脚底黏糊糊的触感甩不脱。兽人又逼上来了,短矛这次没刺,而是横着扫过来打她的膝盖弯。她躲闪不及,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九条尾巴炸开想撑住地面,可尾巴一碰到地上的黏液就被黏住,越挣越紧。
剩下的小恶魔一拥而上,抓住她的手腕往后拧,把她整个人按在了通道的石壁上。脸贴在冰冷的石面,墙上的淫纹纹路就在她眼前,紫光映得她瞳孔发花。石壁上的纹路是活的,她看见那些线条在缓缓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石头里穿行。
“放开——”她话没说完,一只兽人从后面扯住了她的狩衣下摆,用力一撕,布料从腰际裂开,露出整片后背和腰臀。冷空气扑上皮肤,她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就感觉到黏液团贴上了她的大腿内侧。那团冰凉的胶质顺着腿缝往上滑,在她会阴处停了一瞬,然后毫不客气地分出一股钻进她的阴唇之间。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阴道内壁几乎是在黏液团探入的同一刻就收缩起来,一层层的软肉裹上去,像在主动吞咽。艾莉丝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迎合,可腰已经先塌了下去,臀部不自觉地往后翘,把那个入口送得更开。黏液团在她体内膨胀开来,把阴道撑得满满当当,胶质表面还生出细小的颗粒,贴着内壁来回磨蹭。
“不……”她把额头抵在石壁上,九条尾巴被黏液黏在地上动弹不得,手腕被小恶魔反拧在背后,整个人像被钉在墙上的标本。兽人凑上来,粗糙的手掌从后面抓住她的乳房,指头陷进乳肉里揉捏。她的乳头早就硬了,被兽人的掌心一蹭就挺得发疼,乳晕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另一只兽人蹲到她身前,短矛扔在地上,两只手掰开她的臀瓣,低头把舌头贴上了她的后穴。湿热的舌面在褶皱上打转,她腰一挺想往前躲,可前面就是石壁,退无可退。
“别碰那里——”她咬着牙挤出一句,可声音出来的时候尾音软得不像话。后穴被舌头舔开了一条缝,兽人的舌尖往里顶了顶,她的阴道跟着收缩了一下,黏液团被夹得从边缘溢出一小股透明的胶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蝙蝠翼小恶魔也不甘落后,两只从左右飞过来,爪子抓住她垂在身前的乳房,尖尖的嘴凑上去含住了乳头。小恶魔的嘴比兽人的舌头还热,吸吮的力道又急又重,像在嘬奶。艾莉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乳房被吸得又胀又麻,乳头在小恶魔嘴里硬得像颗石子。她扭动身体想甩开,可越扭,阴道里的黏液团就动得越厉害,颗粒摩擦内壁的触感让她小腹一阵阵发紧。
淫纹开始发烫了。
她能感觉到小腹皮肤底下的硬结在加速跳动,每跳一次,纹路的紫色就深一分,热流从纹路中心往四肢扩散。原本还残留的那点力气正从指尖、从尾尖、从膝盖里一丝一丝地抽走。她试着调动灵力去烧黏液团,可灵力刚聚到掌心就散了,像抓不住的烟。
“不行……不能在这里……”她想起营地的人说过的话——每次被侵犯到昏厥,淫纹就会升级,力量就会丢一截。她已经丢得只剩基础符咒了,再丢下去连符纸都点不着。
可身体不听她的。
黏液团在她体内转了个方向,颗粒最密的那一面朝上顶住了她的敏感点。她膝盖猛地一抖,大腿肌肉绷紧又松开,阴道里涌出一股热液,被黏液团堵在里面流不出来,胀得她小腹发酸。兽人从后面把手指探进她后穴,一根、两根,慢慢转着往里推。她前面被黏液团塞满,后面被手指撑开,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肉壁,两边的动静互相传递,快感叠着快感往上涌。
“哈……”她张嘴喘气,呼出来的全是热气。石壁上的淫纹纹路映在她眼里,紫光一闪一闪的,像在给她数着节拍。她开始分不清是黏液团在动还是自己的阴道在绞,反正整个下身都在收缩、吮吸,软肉一层层裹紧又松开,每一次松开都带出一股新的湿意。
小恶魔吸够了左边换右边,乳头被嘬得又红又肿,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还牵着银丝。兽人绕到她前面来,粗短的手指拨开她汗湿的头发,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她看见兽人那张绿灰色的脸凑近,嘴里喷出腥臭的热气,然后一条肥厚的舌头舔上了她的嘴唇,撬开牙关钻进来,在她口腔里搅了一圈,卷住她的舌头往外吸。
她恶心得想吐,可喉咙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身后那只兽人加快了手指的动作,后穴被抽插得发出黏腻的水声,前面黏液团也跟着顶弄的节奏往里撞,一下一下撞在子宫口上。她的小腹开始抽筋,淫纹烫得像要烧穿皮肤,硬结的跳动快得连成一片,她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十下了。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炸开,把黏住它们的胶质都挣断了几根。阴道剧烈收缩,把黏液团绞得变了形,大股大股的淫水从缝隙里喷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后穴也跟着一阵阵抽搐,把兽人的手指咬得紧紧的。
她瘫在石壁上,腿软得撑不住身体,全靠小恶魔抓着她肩膀才没滑到地上去。兽人把手指从她后穴里抽出来,带出一串黏丝,然后解开腰间的兽皮,露出底下那根粗短的性器,抵上了她的后穴口。
“不……不要……”她偏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兽人没理她,挺腰往里一送。后穴刚被手指撑开过,进去得不算太难,可那东西比手指粗得多,撑得她后腰一阵酸胀。兽人开始抽送,每一下都把她往石壁上顶,前面黏液团还没退出来,前后一起挤着,她觉得自己像被从两头塞满了。小恶魔又凑上来吸她的乳头,这次吸得更用力,她甚至感觉乳孔被嘬得发疼,像是真有什么要被吸出来。
淫纹的紫光已经亮到刺眼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上的纹路从肚脐往下蔓延到了耻骨,连大腿根都爬上了细密的紫色线条。纹路经过的地方皮肤变得格外敏感,兽人的性器在后穴里抽送的时候,她连大腿内侧被兽皮蹭到都觉得酥麻。
“快……停下……”她手指抠着石壁,指甲在石面上刮出细响。可身体里面还在绞,还在吸,阴道把黏液团裹得死紧,后穴一下下夹着兽人的性器,像是舍不得放开。
兽人闷哼一声,在她后穴里射了。热流灌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一哆嗦,又攀上了一次小高潮。黏液团这时候才从她阴道里慢慢滑出来,掉在地上摊成一团,带出一大摊透明的液体。她腿间一片狼藉,狩衣的下摆早就被抓碎了,袴也褪到了膝盖弯,整个下身赤裸着暴露在通道的紫光里。
她以为结束了,可剩下几只小恶魔又围了上来。其中一只落在地上,身体抖了抖,胯下竟也伸出一根细长的肉茎,顶开她还在收缩的阴道口,一插到底。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认不出的呻吟——那声音又软又腻,带着哭腔,可尾音往上翘,像是舒服得不行。
“不是……我不是……”她想否认,可小恶魔已经开始抽送了,细长的肉茎在她体内横冲直撞,顶得又深又快。另一只小恶魔有样学样,挤到前面来把肉茎塞进了她嘴里。她被迫含住,舌头被压在底下,口腔被撑得发酸。
淫纹终于跳到了顶点。
紫色纹路猛地亮了一瞬,然后从中心往外扩散出一圈更深的颜色,像墨滴洇进宣纸。她小腹上的硬结跳了最后一下,然后缓缓平复下去,可纹路已经比之前多出了一大截,从耻骨一直爬到了腰侧。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像一根弦绷到极限之后突然松脱,灵力、体力、连带着那点咬牙硬撑的意志,全跟着泄了出去。
小恶魔在她嘴里射了,腥涩的液体灌进来,她呛得咳嗽,可喉咙被堵着咳不出来,只能从鼻子里往外喷气。后面的小恶魔也射了,细长的肉茎抽出去的时候带出一大股白浊,混着她自己的淫水淌了满地。
她滑坐到地上,九条尾巴软塌塌地摊在黏液和体液里,白毛沾了脏污,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小恶魔和兽人没有再扑上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像在看一堆没用的东西。
传送的白光亮起来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力气闭。光把她整个人裹住,地上的黏液、兽人、小恶魔、墙壁上的紫光纹路全都模糊成一片,再散开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了营地入口外的碎石地上。
夜风灌进她敞开的狩衣里,冷得她打了个寒战。她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可手掌按在碎石上直打滑,试了三次才勉强坐起身。低头一看,狩衣前襟被撕得只剩半幅,乳房从破口里露出来,乳头上还留着被吸吮过的红肿痕迹。袴挂在一边脚踝上,另一条腿光着,大腿内侧全是干了一半的黏液和淫水的印子。
营地里有人在走动,她听见脚步声往这边来了,赶紧把破狩衣往胸前拢了拢,又去拽脚踝上的袴。可手抖得系不上带子,越急越系不住。
“艾莉丝?”
是歇脚点一个常驻的冒险者,披着旧斗篷,手里端着一碗水。那人走近了看见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水碗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没多问,只低声说了句:“先遮一遮,那边有人在看。”
艾莉丝顺着那人的目光偏过头,营地另一头几个冒险者正凑在一起嘀咕,其中一个女的朝这边努了努嘴,旁边的人跟着看过来。她听见有人说了句“又是她”,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可那语气里的意思她听得出来——怜悯里掺着点看热闹的兴味。
她把九条尾巴拢到身前,脏兮兮的白毛勉强遮住胸口和腰腹,可尾巴尖还在往下滴黏液。她把脸埋进尾巴里,肩膀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短又闷的呜咽。
那碗水放在石头上,她始终没去端。
一碰就发抖
那碗水在石头上搁了半夜,表面落了一层细灰,艾莉丝始终没有去碰。她蜷在营地最外缘的碎石地上,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废石,九条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耳朵都压平贴在头顶。夜风从荒原方向刮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吹得她裸露的那条腿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里的火堆重新被添了柴。有人提着铁皮桶从她面前走过去打水,脚步没停,也没往她这边看。艾莉丝把脸往尾巴里埋得更深了些,听见桶绳在井轱辘上吱呀吱呀地转,水泼出来的哗啦声,然后是那人走远的脚步声。她这才慢慢松开尾巴,露出半张脸来。
天色灰蒙蒙的,营地里的帐篷和地铺还都裹在晨雾里。远处迷宫入口的方向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大概是打算趁早进去的冒险者。艾莉丝撑着废石想站起来,手掌刚按上去就打了个滑,碎石硌进掌心的旧伤里,疼得她嘶了一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嵌着干掉的黏液痂,指甲缝黑乎乎的,手腕上系着谢拉那枚银环,细链子勒进皮肉里,留下一道红印。
她终于站了起来,腿还有点打颤。狩衣前襟昨晚勉强用尾巴毛遮着,现在尾巴一松开就全敞了,她赶紧用手拢住,另一只手去拽挂在脚踝上的袴。带子昨晚没系上,现在手指还是有点僵,试了两回才勉强打了个活结。袴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走动的时候得用胳膊夹着才不会往下掉。
她往营地中间的水缸方向走。那是歇脚点公共取水的地方,一口半埋在地里的陶缸,旁边搁着几个豁了口的木碗。这个点取水的人不多,只有一个披旧斗篷的冒险者蹲在缸边搓洗绷带,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看见是她,又把头低回去了,手上搓洗的动作没停,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缸边的位置。
艾莉丝站在缸前,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银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两侧,眼瞳里的红光比从前暗了不少,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白印子。她赶紧移开目光,伸手去够缸边的木碗。
就在她指尖碰到碗沿的时候,那个搓绷带的冒险者突然站起来,大概是蹲久了腿麻,身子晃了一下,肩膀撞上了她的胳膊。
只是撞了一下胳膊。
艾莉丝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弹开半步,大腿内侧的肌肉猛地抽紧,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跟着一缩,淫纹的位置烫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手里的木碗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膝盖软得撑不住,她不得不伸手扶住缸沿,指甲在陶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对不住。”那冒险者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攥着湿绷带,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一种古怪的尴尬,“你……没事吧?”
艾莉丝咬着下唇没吭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尖热得像要烧起来,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炸开了毛,蓬松的白毛在身后支棱成一大团。刚才那一下触碰明明轻得不能再轻,可她的身体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阴道里一阵一阵地收缩,内壁绞着空气蠕动,湿意从腿间漫出来,把刚系好的袴内侧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她夹紧双腿,膝盖并在一起微微发抖。那冒险者大概从她表情里看出了什么,视线往下一偏,扫过她夹紧的腿和微微弓起的腰,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蹲回去继续搓绷带,只是这次把身子转向了另一边。
“我自己来。”艾莉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哑得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她弯腰去捡木碗,弯腰的动作让袴腰往下滑了一截,她慌忙用一只手去提,另一只手把碗抄起来,舀了半碗水。手抖得厉害,水晃出来泼在缸沿上,顺着陶壁往下淌。
她端着碗退到几步外的空地上蹲下来,背对着取水处。碗里的水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红晕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从尾椎往上窜的热意压下去。可闭上眼之后,身体的触感反而更清晰了——袴的粗布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随着蹲姿微微勒进肉里,布料上每一根纤维的纹路都像被放大了几十倍,刮擦着她被改造得过分敏感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阴唇被袴的接缝压着,阴蒂隔着布料蹭在粗糙的麻布上,一下,又一下,随着她呼吸时小腹的起伏。
就只是蹲着而已。
艾莉丝睁开眼,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陶缸的土腥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胸口那股燥热压下去一点。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水浇在手上搓了搓,把指缝里的干痂洗掉,又撩起尾巴毛擦脸。脏尾巴蹭在脸颊上,毛都结了绺,她擦了两下就放弃了,湿漉漉的毛贴在脸上更难受。
营地那头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早饭的炊烟升起来了。几个冒险者围到火堆边去领热汤,有人大声说笑,有人闷头吃。艾莉丝蹲在原地没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适合凑过去。袴没系紧,狩衣前襟靠着尾巴毛勉强遮着,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更别提刚才那一下被碰出来的反应——她现在站起来走路,腿间肯定能看出不对劲。
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从昨天下午进迷宫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胃里空得发慌,刚才喝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水在胃里晃荡。
她正犹豫着,一个端着碗的冒险者从火堆那边走过来,是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女人,脸上横着一道旧疤,穿着洗得发白的皮甲。她在艾莉丝面前停下,把碗往前递了递。碗里是半碗稠汤,飘着几片干菜叶和碎肉渣。
“吃吧。”那女人语气平平的,没什么热乎气,但也没有恶意,“吃完去晒晒太阳,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艾莉丝伸手接碗。她特意小心着,指尖只捏住碗沿最边上的位置,尽量不碰到对方的手。可那女人递碗的时候手往前多送了一寸,粗糙的指节擦过了她的指腹。
就那么一下,指腹蹭过指腹。
艾莉丝的手猛地一缩,碗差点又掉了。她两只手赶紧捧住,可那股从指尖窜上来的酥麻已经顺着胳膊爬到了胸口,乳尖在破狩衣底下硬挺起来,顶着布料微微发疼。她咬着牙把碗捧稳,可膝盖又开始发软,蹲姿撑不住了,只好一屁股坐到地上,汤晃出来泼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啧。”那女人收回手,叉着腰看了她两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吃完把碗搁缸边上。”
艾莉丝捧着碗坐在地上,手背上的汤渍冒着热气。她低头看碗里的汤,碎肉和干菜沉在碗底,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她拿起碗里插着的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胃里暖起来,可眼眶跟着酸了。
从前在族里的时候,她什么时候为了一碗碎肉汤坐在地上过。从前她进营地,那些冒险者哪个不是主动围过来打招呼,喊她九尾大人,把最好的位置让出来给她搭帐篷。现在她蹲在缸边喝汤,连伸手递碗的人都要小心着别碰着她,碰着了还得装作没看见她发抖的样子。
※篇幅过长,此处仅展示部分正文,请在官网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