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公主的换魂游戏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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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京市公主
京市六月的夜晚裹着一层潮热,会展中心顶层的琉璃吊灯却把整座大厅照得清透。水晶灯垂下的光碎在香槟塔上,落在每一张经过精心修饰的面孔上,连空气里都浮着香水和雪松木混合的矜贵气息。沈氏企业年度颁奖典礼的签名墙前挤了十几家媒体,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红毯尽头,等着今晚压轴出场的人。
沈冰凝出现的时候,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她穿一袭银色长礼服,料子贴着身体的曲线垂下去,肩颈的线条干净利落,墨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耳垂上一对素净的珍珠。礼服的领口并不低,裙摆也只是规矩地曳地,可越是这种克制的裁剪,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冷刃。她侧过脸配合摄影师,下颌微收,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沈总,看这边!”
“沈总,您先生今天陪您来了吗?”
沈冰凝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镜头,落在几步之外的男人身上。陈默刚从贵宾休息室出来,深灰西装剪裁合体,衬着他修长的身形,领带是她今早亲手挑的暗银斜纹。他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手虚虚扶在她腰后,对镜头笑了笑。
“陈先生,结婚三年了,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太太说?”一个女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陈默低头看了沈冰凝一眼,眼底有很实在的柔和:“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能带着好消息一起来。”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沈冰凝抿了抿唇,耳根浮起一层薄红,伸手在他小臂上轻轻推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动作里带着只有亲近的人才看得出的娇嗔。快门声又密了一阵,记者们心满意足地让开路,两人并肩往内场走。路过签到台时,沈冰凝低声说了句“这种场合说什么备孕”,语气是嗔怪,手指却顺势滑进他掌心,被他反手扣住。
“实话。”陈默捏了捏她的指尖,“爸妈今天又打电话来问了。”
“我知道。”她声音放得更轻,眼底却映着大厅里暖融融的灯光,像化开的糖,“这个月……再看看吧。”
两人落座后,典礼很快开始。沈冰凝上台颁了一个年度创新奖,发言简短得体,下台时裙摆扫过台阶,陈默起身迎了半步,手很稳地递过去。这一幕被导播切进大屏幕,台下几个老董事笑着交头接耳。沈氏企业上下都知道,沈总什么都好,就是对丈夫太过上心,三年了还跟蜜月似的。
同一时刻,穿过大半个京市,在城南一条旧巷的深处,有间叫“夜猫子”的酒吧。门脸窄得只容两人并排进出,里头灯光昏黄,空气里混着廉价啤酒和烟味,墙角那台老电视正放着沈氏企业颁奖典礼的直播。
赵峰窝在吧台最边上,面前一杯兑了太多冰的威士忌,喝到一半就懒得动了。他个子矮,坐在高脚凳上脚够不着地,鞋尖悬着晃来晃去,一身街头混混惯穿的松垮外套和破洞牛仔裤,跟电视里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差了十个阶层。可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导播又给了沈冰凝一个近景。她正侧身听旁边的董事说话,银礼服裹着高挑丰满的身段,腰细得惊人,胸口的弧度被镜头角度衬得格外分明。她抬手理了下鬓发,腕骨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干净,涂一层透明护甲油。
赵峰把杯子往吧台上一墩,冰块哐当响了一声。
“操。”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他见过女人,这条巷子里什么货色没见过,可电视里那个不一样。那身皮肉、那张脸、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贵气,让他后脑勺一阵阵发麻。他盯着沈冰凝朝陈默笑的那一幕,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跟这种女人睡一觉,这辈子就他妈值了。
“再来一杯。”他冲吧台里喊。
酒保还没应声,酒吧门口忽然撞进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剃平头的壮汉,后头跟着两个胳膊上纹了青的,一进门就四处张望。赵峰余光扫到,脖子本能地一缩,整个人往吧台后面矮了半截。他认得那几张脸,是城南放贷那帮人的打手,专门追烂账的。
“黄莺!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平头壮汉嗓门粗,一嗓子把电视声音都盖过去了。酒吧里其他客人纷纷扭头,角落里一张桌子边上,一个肥胖的身影正往沙发缝里缩。黄莺今天穿了一件银色紧身包臀裙,料子亮闪闪的,裹着她五十九岁松垮发胖的身子,胸口的肉被低领挤出一道深沟,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她脚上还蹬了双不合时宜的细高跟,此刻站都站不稳,被平头壮汉一把揪住胳膊拽了起来,踉跄着撞翻了一把椅子。
“宽限两天!再宽限两天!”黄莺的声音又尖又哑,脸上涂的粉被汗冲出一道沟,假睫毛歪了半截,“我儿子——我儿子马上就有钱了——”
“你儿子?”壮汉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在她脸上,肉碰肉的脆响混进酒吧的背景音乐里,“你儿子那个小瘪三,欠老子场子里的钱还没还呢!”
黄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了血。可就在她歪着脑袋的工夫,眼睛却从壮汉胳膊底下溜出去,瞟向吧台方向。那边坐着几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正端着酒杯看热闹。黄莺挨着骂,嘴角居然还扯了扯,像是想挤出个笑,那副又狼狈又放荡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说不出的滑稽。
赵峰缩在吧台后头,背抵着冰凉的铁皮柜,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他看见他妈被揪着头发往墙上按,嘴里还在讨饶,可那只没被抓住的手居然在壮汉胸口摸了一把。他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不是不想管。可他拿什么管?他那点本事,见不得光。
赵家往上数三代,在京市地界上做过游方巫师,专替人看风水、迁坟地,到了他爷爷那辈就不行了。可家传的本事没断——赵峰他爹死得早,死前把一本手抄的册子塞给他,上头记着移魂摄魄的法子。他花了十几年偷偷琢磨,试过在野猫野狗身上折腾,还真让他摸到了门道。只要拿到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和贴身物件,就能把魂儿换过去。这事他谁都没告诉,连他妈黄莺都不知道。他太清楚了,这本事要是漏出去,他活不到第二天。
电视里典礼还在继续。沈冰凝颁完奖回到座位,陈默替她拢了拢披肩,两人低头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
赵峰睁开眼,盯着屏幕上陈默揽在沈冰凝腰后的那只手。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脑子里钻出来——要碰沈冰凝,得先变成她身边最亲近的人。陈默那个位置,他够不着,可办法是人想的。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边厢,平头壮汉已经拖着黄莺往外走了。黄莺的高跟鞋掉了一只,肥白的脚掌踩在脏兮兮的地砖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别打脸,明天还要见人”。壮汉回头啐了一口:“你见什么人?见阎王?”
赵峰从吧台后头站起来,把酒钱拍在台面上,低着头跟了出去。经过黄莺身边时,他伸手扶了她一把,被她身上的汗味和劣质香水呛得皱了皱眉。
“妈。”他压低声音。
黄莺一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峰儿!你快跟他们说,咱家马上就有钱了!你不是说——”
“闭嘴。”赵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头对平头壮汉赔笑,“大哥,宽限三天。三天后我亲自送钱上门,一分不少。”
壮汉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你?你拿什么送?”
赵峰没接话,只是把黄莺往身后挡了挡。他个子矮,站在壮汉面前得仰着头,可那双眼睛里有一层阴沉沉的东西,在酒吧门口昏暗的灯底下显得格外瘆人。
“我说三天,就三天。”
壮汉跟他瞪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为这点钱耗着不值当,骂骂咧咧地松了手:“行,三天后见不到钱,老子卸你妈一条胳膊。”三个人骂着走了。
黄莺腿一软就往地上坐,被赵峰一把薅住胳膊提起来。她还在回头看那三个人的背影,嘴里嘟囔:“那个平头的,力气真大……手劲儿……”
“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赵峰低声吼她。
黄莺撇撇嘴,弯腰捡起那只高跟鞋套回脚上,又伸手去摸自己被打肿的半边脸,嘶了一声:“脸都给我打歪了,明天怎么去麻将馆。”
赵峰没理她,掏出手机翻到刚才偷偷拍下的电视画面——沈冰凝侧身微笑的定格,银礼服的光泽和她的脸映在一起,像杂志封面。他把图片存进相册,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妈,”他忽然开口,语气平得反常,“你最近还去沈氏大楼那片捡瓶子吗?”
黄莺揉着脸白他一眼:“捡什么瓶子,我现在跟的那个收废品的老刘,他承包了沈氏企业后勤的垃圾清运,我偶尔去帮把手,能进大楼后头那个院子。”
赵峰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翘了翘。
“那正好。明天你带我去认认门。”
黄莺狐疑地看他:“你要干啥?”
“不干啥。”赵峰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把她塞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道,“你不是老说想攀个高枝吗?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给你攀个大的。”
黄莺眼睛一亮,脸上的肿好像都不疼了:“真的?多大的?”
赵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脑子里反复回放沈冰凝挽着陈默胳膊的画面。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京市最大的那根。”
出租车汇进主路车流,夜猫子酒吧的招牌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酒吧里那台旧电视还没关,沈氏颁奖典礼已经接近尾声,沈冰凝和陈默起身跟几个董事道别,她微微侧过头,灯光落在她脖颈的弧线上,温柔又冷清。导播切了个远景,满场衣香鬓影里,没人知道城南旧巷里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这束光。
妓女与换魂计划
出租车拐进城南那条窄巷时,路灯已经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在电线杆顶上忽明忽暗地闪,把墙根底下的垃圾堆照得半明半暗。黄莺先下的车,脚一沾地就扶着墙,嘴里还嘟囔着刚才酒吧里那杯兑了水的洋酒不够劲儿。赵峰从另一边绕过来,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妈。”
黄莺回头看他。
赵峰朝巷子口努了努嘴。黄莺顺着方向望过去,心里咯噔一下。那三个人没走远。平头壮汉蹲在巷口的消防栓旁边抽烟,另外两个一左一右靠在墙上,像两扇堵死了的门。烟头在暗处一明一灭,平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姐,走这么急?”平头咧开嘴,牙缝里嵌着烟渍,“账还没算利索呢。”
黄莺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跟磕在路沿石上差点崴了脚。赵峰挡在她前面,语气还算稳:“说了三天,三天之后钱到账,一分不少。”
平头歪了歪脑袋,身后那个光头和戴耳环的瘦子已经一左一右包抄上来,把两人堵在巷子中间。光头伸手在赵峰胸口推了一把,赵峰趔趄两步撞到墙上,后脑勺磕在砖棱上闷哼了一声。
“三天是给你妈的期限,”平头慢悠悠地说,“可老子这趟出来不能白跑。你妈这张嘴在麻将馆里可欠了不少人情,光还钱就完了?”他拿手背拍了拍黄莺的脸,拍得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羞辱的意味,“大姐,你说呢?”
黄莺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看了一眼赵峰,儿子正捂着后脑勺蹲在地上,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巷口那盏路灯又闪了一下,把三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她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可嘴比脑子快:“那……那你们想怎么着?”
平头笑了,伸手往巷子更深处一指。那里有个废弃的垃圾回收点,铁皮棚子底下堆着破纸箱和旧轮胎,再往里是一堵断墙,墙根有条窄缝,正好能塞进去两个人。黄莺认得那地方,她跟老刘来拉废品的时候从那儿走过,棚子后头是个死角,外面大路上看不见。
“去那儿说。”平头朝瘦子抬了抬下巴。
瘦子走过来拽黄莺的胳膊,黄莺被拖得踉跄了两步,回头喊赵峰:“儿子——”
“你儿子在这儿等着。”光头拿脚踩着赵峰的肩头,把他按在墙根底下,“咱们跟你妈聊聊,又不打她。”
赵峰抬起头,目光越过光头的小腿,和黄莺对了一眼。黄莺看见儿子的眼睛,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恼怒,有憋屈,可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什么,她没来得及分辨,就被瘦子推进了铁皮棚子后头的死角。
平头跟进来,把棚子边上一块破帆布扯下来挂到钉子头上,勉强遮住了外面大半的视线。黄莺缩在墙根,两只手攥着裙摆,那件银色包臀裙本来就短,蹲下去之后大腿根全露在外面,白花花的一截,在暗处格外扎眼。平头蹲下来跟她平视,伸出手指头勾了勾她下巴:“大姐,我也不多要,你让哥儿几个舒坦了,那三千块钱的零头给你抹了。”
黄莺嘴唇哆嗦了一下:“三千……三千块零头?”
“对,三千。”平头竖起三根手指头,“你欠的是两万三,今天你让哥儿几个高兴了,零头不要了,你只还两万。”
瘦子在后头嗤笑了一声:“平哥大方。”
黄莺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两万三变两万,三千块的便宜。她抬眼看了看平头,又看了看瘦子,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可眼下这情形,她跑不掉,赵峰还在外头被人踩着。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肿还没消,嘴角一扯就疼。
“……就三千?”
平头一听这话,知道她松口了,脸上浮出一个油腻的笑:“就三千。不过大姐,你可得卖力气。”
黄莺没再说话。她低着头,手慢慢松开裙摆,那件银色短裙的拉链在后背,她反手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瘦子不耐烦地伸手替她一扯,拉链从后颈一直裂到腰窝,裙子往两边一敞,里头那件黑色蕾丝胸罩根本兜不住她肥硕的乳房,半边乳肉从罩杯边缘挤出来,白腻腻地颤着。平头吹了声口哨,伸手把裙摆往上一掀,黄莺整个人就只剩了胸罩和内裤,蹲在破纸箱旁边,一身肥肉在暗处泛着油光。
“转过来。”平头解开皮带。
黄莺转了个身,膝盖跪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碎石子硌得她膝盖生疼。她伸手去解平头的裤子,手指头哆嗦着把拉链拽下来,那根东西弹出来打在她脸上,一股腥膻味直冲鼻子。她闭了闭眼,张开嘴含了进去。
平头闷哼一声,一手扶住她后脑勺,一手把她的胸罩往上推。那两团肥乳彻底露出来,沉甸甸地坠着,他拿手掌托了托,粗粝的指头捏住乳头狠狠一拧。黄莺疼得喉咙里呜了一声,嘴里那根东西却胀得更大了,撑得她腮帮子发酸。她不敢吐出来,只能前后动着脑袋,嘴唇裹着那根肉柱来回嘬,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的蕾丝边上洇开一片深色。
瘦子在后面等不及了,走过来把她的内裤往下一扒,手指头探进去摸了两把,嘿嘿笑了:“平哥,这大姐水都淌成河了。”
黄莺脸上一阵臊,可底下那地方确实热烘烘地往外冒水。她自己也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被拧那一下拧出了感觉,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夹了夹,又松开。瘦子没跟她客气,扶着那根东西从后面顶了进去,顶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嘴里那根差点捅进嗓子眼。平头骂了一声,揪住她头发把她脑袋摁回来,腰往前一送,在她嘴里抽送起来。
前后同时被人弄着,黄莺跪在那儿,肥硕的身子被撞得前后晃荡,乳房甩来甩去,乳头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蹭过去,又疼又麻。她嘴里塞着东西叫不出来,只能从鼻子里哼,哼得断断续续的,一开始是疼,后来那调子就变了味儿,变成了黏腻腻的呻吟。瘦子在后头拍了她屁股一巴掌,肉浪翻了一下,他笑骂:“这大姐,叫得比野猫还浪。”
光头在外头听见动静,也钻了进来,看见黄莺跪在地上被人一前一后地弄,裤裆里那根东西早就硬了。他走过去把黄莺的胸罩彻底扯下来扔到一边,蹲下来拿手指头捏她的乳头,捏一下黄莺就缩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光头嫌不过瘾,把她一条胳膊拽过来按在自己裤裆上,黄莺会意,腾出一只手去掏他的裤子,摸到那根东西就上下撸起来。
三个人围着她弄了快二十分钟,平头先到了顶,闷哼着把黄莺的脑袋死死按在胯下,射了她一嘴。黄莺被呛得直咳,精液从嘴角溢出来挂在腮帮子上。她刚喘了口气,瘦子在后头也快了,抽出来撸了两把,射在她后腰和屁股上,白浊的液体顺着股沟往下淌。光头还没出来,黄莺转过身,跪着给他口交,舌头卷着龟头打转,手底下撸着柱身,没几下光头就绷紧了腿,射在她脸上,从额头到下巴糊了一片。
黄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水泥墙,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黏糊糊的精液,头发上沾着,胸口挂着,脸上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把手指头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舔了舔嘴唇。
“三千块啊,”她喘着气说,“你们这钱也太好挣了。”
平头系上裤子,拿脚踢了踢她的大腿:“少废话,两万,三天后。”说完带着人走了。
黄莺在棚子后头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把胸罩和内裤捡起来套上,银色短裙的拉链拉不上了,她拿手攥着后腰的布料,从死角里歪歪斜斜地走出来。赵峰还蹲在墙根底下,看见她这副样子,脸色铁青。
“你他妈——”
“别骂了别骂了,”黄莺摆摆手,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白印子,嘴角却往上翘着,“你妈没吃亏。三千块呢,零头全抹了。”她凑近了压低声音,那股子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那个平头看着凶,上了床也就那么回事。光头倒是粗,顶得我腰现在还酸。”她拿手捶了捶后腰,又嘿嘿笑起来,“行啊,两万就两万,回头你妈再去麻将馆赢回来。”
赵峰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冒出一句:“你他妈真是没救了。”
黄莺撇撇嘴,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一别:“我没救?你有救?你刚才蹲那儿跟个鹌鹑似的,你妈被人弄的时候你在外头听着,现在倒来骂我。”
赵峰没接这个茬。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翻到相册里那张沈冰凝的截图,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黄莺凑过来瞅了一眼:“还看呢?人家是有老公的,你惦记也白惦记。”
“谁说我白惦记?”赵峰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巷子外头走,黄莺攥着裙腰小跑着跟上。走到大路上,赵峰在路灯底下站定了,回头看着她,语气忽然沉下来,跟刚才在酒吧里说“攀个大的”时候一模一样。
“妈,你知道沈冰凝她老公叫什么吗?”
“我哪知道。”
“陈默。”赵峰舔了舔嘴唇,“海外回来的,管着大区,沈氏企业的女婿。我查过了,他那位置,一年到头经手的钱,够咱娘俩还十辈子赌债。”
黄莺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那跟咱有啥关系?人家又不认识咱。”
赵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里听着有点瘆人。他凑到黄莺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咱家老宅阁楼上那个樟木箱子吧?爷爷留下来的那个。”
“知道啊,里头不就是些破书烂纸——”
“那不是破书。”赵峰打断她,“那是咱赵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爷爷死之前跟我说过,咱赵家往上数三代,出过能移魂换魄的人。那些书里记的就是法子。”
黄莺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啥……啥换魄?”
“换魂。”赵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把一个人的魂换到另一个人身子里去。我这些天在阁楼上翻那些书,翻了大半个月,已经摸到门道了。”他拿手指头点了点自己胸口,“我,换到陈默身上去。”
黄莺的眼睛越睁越大,肥硕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半天憋出一句:“那……那陈默的魂呢?”
赵峰耸了耸肩:“那谁知道,书里没写,反正换过来我就占了他的身子。到时候我是陈默,陈默是我。沈冰凝的老公是我,沈氏企业的女婿是我,住大房子开好车的人是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黄莺脸上,嘴角翘了翘,“你是我妈,到时候你就是陈默的妈。你想想,陈默的妈,那是什么身份?沈冰凝的婆婆,沈家的亲家母。你还用得着去麻将馆跟人借钱?你还用得着被平头那种人按在墙根底下弄?”
黄莺的呼吸粗了起来。她攥着裙腰的手松开了,那件银色短裙的拉链彻底敞着,露出里头皱巴巴的蕾丝胸罩,可她这会儿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陈默的妈——那不就是跟沈冰凝她妈平起平坐?沈家那是什么人家,京市数得上号的,她以前只敢在沈氏大楼后头的垃圾站转悠,连正门都没进去过。
“那……那我呢?”黄莺舔了舔嘴唇,“你换了陈默的身子,我还是我这副模样,那也不像陈默的妈啊。”
赵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妈,你急什么。书里记的法子不止一个。等我先换过去,站稳了脚跟,再想办法把你换到沈冰凝身上去。”
黄莺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沈……沈冰凝?”
“对。你换到她身子里,你就是沈冰凝。二十七岁,京市第一美女,沈氏企业的总裁。出门有人给你开车门,逛商场有人给你拎包,打麻将输多少都有人替你掏。”赵峰拿手指头戳了戳她脑门,“你还用跟平头那种货色睡?到时候巴结你的人排着队,你想睡谁睡谁。”
黄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冒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肥硕的肚子,松垮垮的胳膊,被三个人弄完之后皱巴巴的裙子。她又想起刚才在电视上看见的沈冰凝,细腰长腿,银礼服一穿,脖颈子白得发光。她要是能变成那样,那还叫活着吗?那叫登基。
“你没骗我?”她抬起头,盯着赵峰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上回说那批走私烟能赚大钱——”
“那不一样!”赵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是生意赔了,这回是实打实的法术。爷爷亲口跟我说的,咱家祖上真有人干过。书就在阁楼上,我翻给你看。”
黄莺不说话了。她站在路灯底下,银色短裙的拉链敞着,脸上身上还带着刚才那三个男人留下的痕迹,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把裙子拉链拽上去,使劲提了提胸罩带子,拿手掌抹了把脸,把嘴角那点白印子擦干净。
“走,回家。”她说,“你把那书翻出来给我看看。”
赵峰拦了辆出租车,这回母子俩一块儿坐进了后座。黄莺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在她发热的脸上。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赵峰:“哎,那陈默长什么样?比那平头强吧?”
赵峰翻了个白眼,把手机相册翻到一张财经新闻的截图递给她。黄莺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修长健硕,面容英俊,站在什么论坛的讲台后面,旁边配着字——跨国企业区域总经理陈默。
黄莺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忽然嘿嘿笑了:“这小模样,换过去也不亏。”
“那是我换过去,又不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黄莺摆摆手,把手机还给他,又咂了咂嘴,“我是说,等我换到沈冰凝身上,她老公是你——那咱娘俩这关系……”
赵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车里光线暗,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书里说换魂之后得稳住,不能露馅。表面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关起门来各论各的。”
黄莺琢磨了一下这话,又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往下说。出租车拐进城南那片老居民区,路边烧烤摊的烟熏火燎飘进来,她忽然觉得这破地方也没那么糟了——住不了几天了。
到家之后赵峰钻进阁楼翻箱子,黄莺在楼下烧水洗澡,把身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冲干净,换了件碎花睡裙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赵峰抱着两本封皮发黑的线装书下来,往茶几上一摊,指着其中一页给黄莺看:“你瞧,这上面画的符,还有这行字——‘移魂摄魄,借体还阳,需至亲骨血为引’。”
黄莺凑过去看了半天,字认不全,但那个符画得张牙舞爪的,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她嗑瓜子的手停了停:“至亲骨血?那不就是咱俩?”
“对。所以这事儿只能咱娘俩干。”赵峰把书合上,往沙发背上一靠,“我算过了,下个月沈氏有个慈善晚宴,陈默肯定到场。我混进去,找机会跟他搭上线,剩下的我来办。”
黄莺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你妈干啥?”
赵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你继续去沈氏大楼后头捡你的瓶子。不过别光捡瓶子——你得把沈氏大楼里头的门道摸清楚,哪个门能进,哪个保安好说话,陈默的车停哪儿,沈冰凝平时走哪个电梯。等我换过去之后,这些都用得上。”
黄莺一听要干活,嘴又撇下来了,可转念一想往后能住进沈家那样的宅子,穿沈冰凝那样的衣裳,她又把嘴收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
“行。明天我就去找老刘。”
赵峰把两本书收好,抱着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黄莺一眼。客厅那盏白炽灯泡瓦数不够,照得她那张脸黄一块暗一块,碎花睡裙裹着肥硕的身子,嘴角还沾着瓜子屑。
“妈,”他忽然说,“你以后别跟平头那种人瞎混了。等换了身子,你要什么没有。”
黄莺愣了一下,随即拿手背抹了抹嘴,嘿嘿笑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儿子出息了。”
赵峰没再说什么,抱着书进了屋,门关上了。黄莺坐在沙发上又嗑了一会儿瓜子,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茶几底下压着的一张旧报纸抽出来——那是上礼拜从沈氏大楼后头垃圾站捡的,上面有沈冰凝出席什么活动的照片,黑白印刷的,模模糊糊一团。她拿手指头在照片上那个细腰长腿的轮廓上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折好报纸塞到枕头底下,关灯睡了。
阁楼上赵峰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他翻书的影子,一页一页翻得飞快。巷子外头偶尔有野猫叫唤,远处大路上夜班公交轰隆隆开过去,城南这片老居民区沉进夜里,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有黄莺枕头底下那张旧报纸,露出半截沈冰凝的侧脸,在黑暗里白得显眼。
清洁工的手
沈氏企业总部大楼矗在京市东三环最扎眼的地段,玻璃幕墙从早到晚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天光,门口那一排银杏树是沈老爷子当年亲自挑的,秋天叶子黄透的时候,从楼上望下去像铺了一地金箔。赵峰头一回来踩点那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把他那件压箱底的深灰夹克翻出来穿上了,又在巷口王大爷的修车摊上借了把梳子蘸水把头发抿了抿。可往那栋楼跟前一站,进进出出的男人个个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女人一个个细高跟踩得哒哒响,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刷得起了毛边的运动鞋,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
老刘是黄莺的老街坊,在沈氏后勤干了快八年,管着整栋大楼的保洁排班。黄莺找他喝酒那天把话绕了七八个弯才说白了意思,老刘听完直摆手,说外头人想进沈氏后勤得走正经招聘,体检政审一样不能少。可等黄莺把一沓子钞票拍在桌上——那是赵峰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加上黄莺卖了家里那台旧冰箱凑的——老刘的眉毛就松动了。他捏了捏那沓钱的厚度,叹了口气说后勤正缺个夜班清洁,工资不高,一个月两千三,扣完保险到手两千出头,问赵峰干不干。
赵峰说干。
招工表是在后勤办公室填的,老刘坐他对面,胖手指头戳着表格一栏一栏教他填,学历那栏赵峰犹豫了一下,老刘摆摆手说写高中就行,没人较真查。填完了老刘把表往文件夹里一夹,压低了嗓子说:“我可跟你说好,你妈那事儿我帮了,往后你在楼里安分干活,别给我惹麻烦。沈氏不比别处,规矩大,监控多,出了岔子我也兜不住。”
赵峰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心里头却把老刘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监控多,这是要紧事。他面上不露,只问自己分哪片儿。
老刘翻了翻排班本,说夜班清洁分三个区,A区是裙楼商铺和地下车库,B区是标准办公层,C区是高管层和总裁办,C区最轻松也最要命,地板要用专用清洁剂,桌面不能乱动,废纸篓里的东西更不能翻。赵峰听到“总裁办”三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嘴上却说:“刘叔,我年轻,不怕累,您把我往累的地方派,我多干点。”
老刘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排班本,拿笔在C区那行旁边打了个勾:“行,那你就跟老周搭班,他带你。C区每晚九点半以后做,记住,沈总办公室的垃圾桶只收不翻,桌面上的文件一张纸都不许碰,碰了直接走人。”
赵峰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头三天他跟着老周干活。老周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走路慢吞吞的,拖个地能拖出太极的架势。赵峰跟在他后头推清洁车,一层一层往上走,把老周那点规矩全看在眼里。老周嘴碎,一边擦桌子一边跟赵峰念叨,说沈总办公室那盆绿萝三天浇一次,多一次少一次都不行,说沈总不喜欢香水味,清洁剂要用无香型的,说陈先生有时候晚上来接沈总下班,来了就在休息区坐着等,别去打扰。
赵峰听到“陈先生”三个字的时候手上一顿,拖把差点撞翻走廊拐角的垃圾桶。他装作随口问:“陈先生?沈总的老公?”
老周嗯了一声,拿抹布擦着消防栓上的灰:“陈默,海外那个什么公司的区域总经理,人挺客气,每回来还给前台小姑娘带咖啡。跟沈总是大学同学,结婚三年了,听说正备孕呢。”
赵峰低头把垃圾桶扶正,嘴上哦了一声,心里头却把“正备孕”三个字掂了掂。备孕好啊,备孕说明感情热乎,感情热乎说明陈默来得勤,来得勤就好办事。他拿眼角扫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门牌上烫金的“总裁办公室”几个字在顶灯底下反着光,门关得严严实实。
第四天老周请了病假,赵峰一个人顶C区的班。他特意提前了半个钟头到岗,在后勤工具间把清洁车检查了一遍,拖把、抹布、垃圾袋、无香清洁剂,一样不少。然后他推着车进了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上行的时候他对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影子扯了扯嘴角,把表情调到那种老实巴交的样子。
C区走廊晚上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风口的嗡嗡声。赵峰先按老周教的流程把走廊和会议室收拾了,最后才站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他拿老周给的备用门卡刷开门锁,推门进去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办公室比他想的要大。落地窗正对着东三环,夜里能看见底下车流拉成一条条光带。靠墙一整排书柜,中间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笔筒里插着几支黑色签字笔,电脑屏幕扣着,旁边一只白瓷杯里还剩小半杯凉透的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纸张和皮革的气息,干干净净的,跟他城南那间阁楼里永远散不掉的油烟味和霉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赵峰先没急着动手。他按流程把废纸篓里的东西收进大垃圾袋——有揉成团的打印纸、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几张快递面单——然后拿湿抹布把桌面边角擦了一遍,动作规矩,眼睛却一直在瞟。办公桌右手边有个带锁的抽屉,锁孔旁边有细微的划痕,说明经常开合。桌角立着一张相框,他借着擦桌子的动作凑近看了一眼,是沈冰凝和陈默的合影,海边拍的,沈冰凝穿一条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陈默搂着她的肩,两个人贴得很近。赵峰盯着照片里沈冰凝露出来的小腿看了好几秒,才把目光挪开。
他记住的还有两样东西。一是办公桌底下那个带盖的脚踏式垃圾桶,里头有几根长头发,墨黑的,打着卷儿缠在几张碎纸片之间,一看就是沈冰凝的。二是靠门那张会客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看尺寸是男人的,他凑近闻了闻,领口有淡淡的古龙水味,跟沈冰凝办公室里那股洗发水味完全两回事。老周说过陈默有时候晚上来接人,估计是走得急忘拿了。
赵峰把垃圾袋扎好口,拎着往外走的时候特意绕到沙发那头,装作检查有没有落灰,手指头在外套肩线上蹭了一下,指腹粘下来两三根短硬的头发。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口袋,那几根头发就留在了他裤兜的夹层里。
接下来几天他摸清了规律。沈冰凝通常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七点前后走,走之前会收拾桌面,把当天不用的文件锁进抽屉。陈默一周来个两三回,有时候上楼等,有时候在车里等,上楼的话就在沈冰凝办公室外头那间小会客区坐着翻杂志,偶尔进去说几句话,声音不大,门留一条缝。赵峰有一次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那头过来,正好看见陈默从办公室出来,沈冰凝送到门口,陈默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冰凝拿手推了他胸口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红了。陈默笑了一声,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说“那我先下去,你忙完给我发消息”。沈冰凝嗯了一声,等他进了电梯才把门关上。
赵峰在旁边擦消防门,全程低着头,抹布在门板上画圈。等电梯门合上了,他才抬眼看了一下陈默的背影——个头比他高出去大半个头,肩宽腰窄,西装后摆随步子轻轻晃,走路带风,是那种一看就招女人的男人。赵峰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门把上的手,指节粗短,指甲缝里还有白天修自行车链子留下的黑印子。他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摁,水花溅出来几滴,心里头那点阴暗的东西又翻涌上来。
但他没让情绪挂脸。第二天他特意去后勤领了两包烟,趁老刘在值班室看报纸的时候塞过去,说自己想多挣点,问能不能把C区夜班全包下来。老刘把烟推回来一根,夹在耳朵上,说:“你小子还挺上进。行,反正老周腰不好,我跟他说说,以后C区你固定跟,他隔天来一趟就行。”
赵峰连说了七八个谢字。
真正让他把日子定下来的是第六天晚上。那天沈冰凝加班到九点多,陈默来接她,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头待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赵峰在走廊尽头假装擦踢脚线,听见沈冰凝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点疲:“陈默你别闹,我这儿还有两份合同要看。”陈默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了什么,紧接着沈冰凝短促地笑了一声,门就开了。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陈默胳膊搭在沈冰凝肩上,沈冰凝手里拎着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两个人进了电梯,门合上,走廊又空了。
赵峰直起腰,把抹布搭在车把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塑料袋——里头攒了七八根陈默的短头发,还有三根沈冰凝的长头发,都是这几天从沙发、地毯和垃圾桶边上收的。他又从清洁车底层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前几天从城南旧货市场淘来的黄纸符和一小瓶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暗红色液体,卖东西的老头说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他半信半疑,但书上的图样跟符上画的确实对得上。
他把铁盒和塑料袋一起裹进一条脏抹布里,塞进清洁车最底下那层,上面压了两块替换的拖把头。然后推着车进了工具间,把门从里头插上,蹲在地上对着那两本书又翻了一遍。书页上“至亲骨血”那四个字被他拿圆珠笔圈了两圈,旁边打了个问号,又在问号底下添了一行小字:母血+发+夜半无人时。
他合上书,蹲在工具间冰凉的地砖上想了一会儿。沈冰凝办公室里那个休息间他去打扫过,里头有张单人床,有独立卫生间,晚上九点以后整层楼就剩他一个清洁工,监控他这几天也摸清了,C区走廊两头各一个摄像头,但总裁办公室门口那一截是死角,老周说过以前出过丢东西的事,后来加装了一个,可那个摄像头角度不对,只照得到门把手附近,照不到屋里。
赵峰把书揣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拉开工具间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灭了一半,只剩应急指示灯亮着绿莹莹的光。他推着清洁车往电梯走,车轮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靠着轿厢壁,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二十楼,十九楼,十八楼。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旧报纸上看见的沈冰凝的照片,黑白印刷的,腰细得一把能掐住,腿长得没边。他又想起刚才陈默搂着她肩膀的样子,那只手搭在她肩头,顺着往下就是腰。
赵峰把手插进口袋,攥了攥那几根短头发,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大厅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赵峰推着车从侧门出去,外头夜风一吹,他身上那股清洁剂的味道散了不少。他摸出手机给黄莺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快了,等我。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去,踩着那辆嘎吱响的破自行车往城南骑。京市的夜风从耳边过,他蹬得飞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下周三沈冰凝要去外地开两天会,陈默那几天不会来,晚上整层楼就他一个人。时间够了。
丈夫的躯壳
周三傍晚,京市的天压得很低,云层像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挂在写字楼玻璃幕墙外头。沈冰凝下午三点就出发去了机场,临走前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交代了几句,无非是文件归档、快递收发、明天上午的例会材料放她桌上。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风衣,墨黑长发披在肩后,腰间的系带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清清爽爽地站在走廊里,跟几个部门主管点头道别的时候,谁也没多看她一眼——看了也白看,京市商界的人都知道沈总不爱张扬。
赵峰蹲在二十楼走廊尽头的工具间里,透过门缝看见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通风管道的低鸣。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耳听了听,这一层确实没人了。秘书处五点半准时下班,财务和法务那几间办公室六点以后灯全灭了,保洁组另外两个人负责楼下十层,老周今晚请假,整栋楼二十层往上就他一个人。
他把工具间角落里那辆清洁车推出来,车轮碾过地砖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步子。走廊顶灯只开了应急的那一排,绿莹莹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转角处,双开红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赵峰从清洁车最底层摸出那条脏抹布,裹着铁盒和塑料袋,往怀里一揣,又拎了只黑色垃圾袋,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还留着沈冰凝身上那种淡得几乎闻不出的香,大概是护手霜或者什么护肤品的气味,混在打印机的墨粉味和皮沙发的气味里。赵峰没开大灯,只把落地灯拧到最暗一档,暖黄的光刚好够他看清地面。他把门反锁了,窗帘拉严实,然后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地上,把铁盒打开。
黄纸符摊在地毯上,一共七张,每张上头都用朱砂画着弯弯绕绕的纹路,跟那本旧书上的图样一一对得上。他拿手机把书翻开的那一页拍了张照,又对着照片把符纸的摆放顺序核对了一遍。书页上写得潦草,有些字被水渍洇得模糊,他连猜带蒙地捋下来:以血为引,以发为媒,夜半无人,魂随符转。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凑到灯底下辨认了半天,写的是“施术者须近受者身,三丈之内,过则符散”。
他把那几根从陈默西装上拈下来的短头发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摆在符纸正中间。头发又黑又硬,带着一点点毛囊的白头,是他前天趁陈默下午来沈冰凝办公室的时候,借口清理地毯上的碎纸屑,蹲在沙发边上悄悄从西装后领揪下来的。陈默当时正低头看手机,根本没察觉。
赵峰又拧开那瓶暗红色液体闻了闻,一股铁锈味混着说不清的腥甜,卖东西的老头说是“血引”,至于什么血,老头自己也说不清,只反复叮嘱“半夜用,别叫人撞见”。赵峰把液体在符纸外围滴了一圈,连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揣回兜里。
他盘腿坐在那个圈里头,照着书上的姿势双手结印,闭眼默念。念的是什么他自己也半懂不懂,那书上的字像是某种方言记音,有些音节他念了好几遍才顺下来。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感觉后脑勺那块地方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热毛巾捂住了他的天灵盖,热意顺着脊梁骨往下走,走到尾椎骨又折回来,在胸口窝成一团。
他咬着牙继续念。汗从额角淌下来,滴在西装裤上洇出深色的点。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发麻,像是蹲久了血液不流通的那种麻,但比那个更彻底,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麻劲儿往心口窝收。他睁开眼想看看怎么回事,眼前却一阵一阵地发黑,像老式电视机换台时候那种雪花点。
最后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后脑勺磕在茶几腿儿上,眼前彻底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过来的时候脸贴着地毯,鼻子跟前是茶几底下的灰絮。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手掌按在地毯上的触感不太对——他记得自己手上有好几个茧子,指头粗短,掌心糙得像砂纸,可这会儿按在地毯上的这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干净得透出粉白色,虎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他手上绝对没有这道疤。
赵峰愣了两秒,忽然连滚带爬地扑向落地灯旁边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一张脸,浓眉高鼻,下颌线利落,皮肤比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干净了不止十倍,额角有一道被地毯压出来的红印子。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摸脸,指尖触到下巴上那一层刚冒出来的青胡茬,手感扎刺刺的,是每天早晨陈默对着镜子刮掉的那种胡茬。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子,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歪了,露出里头那件浅蓝衬衫,肩宽腰窄,胸口的肌肉把衬衫撑出饱满的弧度,往下是收进皮带里的窄腰。他伸手掐了一把腰侧,掌心底下的肉紧实温热,带着活人身上那种微微的弹力。
“操。”他对着镜子骂了一声,声音低沉浑厚,跟陈默在电话里说话的那种调子一模一样。他又试着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沈总,文件放您桌上了”,镜子里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跟他原来那张脸笑起来的猥琐劲儿差着十万八千里,可偏偏就是他自己在笑。
赵峰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又侧过身看自己的背影。陈默这具身子比他原来那个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背挺括,穿西装的时候显瘦,脱了西装全是薄薄一层腱子肉。他试着做了个扩胸的动作,镜子里那副身板跟着舒展开,胸腔里吸进一口气,肺活量都比原来大。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蹲回去把地上的符纸和铁盒收拾了。符纸烧得只剩灰白的纸边儿,他拿抹布一裹全塞进垃圾袋,铁盒盖严实了放回清洁车最底层。又拿湿纸巾把地毯上那圈暗红液体的印子擦了,好在颜色深,地毯本身又是深灰的,不趴上去细看看不出来。他把自己原来那身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和松紧带运动裤——团了团塞进垃圾袋,换了陈默挂在办公室衣帽间里的一套备用西装。陈默有时候开会晚了不回,会在休息间凑合一宿,衣帽间里常备着两三套换洗衣服。赵峰挑了套炭灰色的,衬衫也换了件干净的,对着镜子打领带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打了三遍才把温莎结打正。
他把垃圾袋拎下楼,扔进写字楼后巷的大垃圾桶里,又绕到侧门推了自己那辆破自行车。骑上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缩着脖子,骑出去十几米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这身高腿长,车座显得矮了,膝盖蜷得慌。他下来把车座拔高了一截,重新跨上去,蹬了两圈,夜风灌进衬衫领口里,凉丝丝的,他仰头吹了声口哨。
回沈冰凝那套豪宅的路上他绕了个弯,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收银的小姑娘多看了他两眼,找钱的时候手指头在他手心里多停了一瞬。赵峰捏着那包烟出门,站在路灯底下拆封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陈默这身子不抽烟,肺里没那个底子。他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心里却美滋滋的,连咳嗽都觉得是体面人的咳嗽。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豪宅门卫认得陈默的车和脸,老远就把栏杆抬了起来。赵峰把自行车支在门卫室边上,跟门卫点了下头,门卫也没多问,只说了句“陈先生今天回来得晚”。赵峰含含糊糊应了声“加班”,进了单元门才想起来陈默平时开的是一辆黑色路虎,车就停在车库里,他明天得记着把车开出去转一圈,不然门卫该起疑。
电梯上到顶楼,他拿陈默的钥匙开了门。玄关留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落在鞋柜上。沈冰凝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门口,一双米白色的棉拖,旁边是陈默的深蓝格子拖鞋。赵峰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脚,脚背宽厚,趾甲修得干净,跟他原来那双常年穿便宜运动鞋捂得发白的脚完全两样。
“回来了?”沈冰凝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过来,软软的,带着点困劲儿。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手里端了杯温水,从沙发那头站起来迎他。走到跟前的时候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西装领子,指尖碰到他颈侧的时候赵峰下意识缩了一下,沈冰凝愣了愣,大概以为他是加班累了,没往心里去,只轻声说:“吃饭了没有?厨房给你温着粥。”
赵峰看着她仰起来的那张脸,灯底下皮肤白得像细瓷,眉眼清清冷冷的,可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软和劲儿。他想起那天在走廊里看见陈默搂她肩膀的样子,那只手搭在她肩头,顺着往下就是腰。这会儿他自己个儿的手就长在陈默身上,他慢慢抬起右手,学着陈默的样子往她肩头搭过去,手掌底下隔着真丝睡裙能摸到肩胛骨薄薄的棱角。
“不饿,”他说,尽量把声调放平,陈默平时说话不急不慢的,他得压着点儿,“你先回屋,我洗个澡。”
沈冰凝“嗯”了一声,把水杯放回茶几上,转身往卧室走。她走路的时候睡裙下摆轻轻晃,小腿从裙摆底下露出来,又直又匀。赵峰站在玄关那儿看了好几秒,直到她进了卧室门才回过神来,抬手搓了把脸。
他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仔仔细细把陈默这具身子摸了一遍,肩膀、胸口、腰腹、大腿,哪儿哪儿都结实,哪儿哪儿都体面。他对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又赶紧收住,把表情调回陈默平时那种不冷不热的样子。
擦干头发进卧室的时候,沈冰凝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翻着一本备孕指南,书页上折了好几个角。她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大概觉得他今天头发没吹太干,发梢还滴着水,就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了条干毛巾递过来:“擦擦,别着凉。”
赵峰接过毛巾,坐在床沿上胡乱擦了两下。他扭头看沈冰凝,她低头看书,侧脸线条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巴,干净得像画出来的。他忽然想起旧报纸上那张黑白照片,那时候她就好看,现在更好看,好看得让他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冰凝,”他开口叫她的名字,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出来,他练了好几遍的,得叫得自然,“今天穿那套黑的吧,我上次给你买的那套。”
沈冰凝从书页上抬起眼,表情有点意外。陈默平时在夫妻事上不算主动,更少指名道姓要她穿什么,偶尔她买了新睡衣穿给他看,他还会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她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衣帽间。赵峰靠在床头看她拉开抽屉翻找的背影,睡裙底下腰窝若隐若现。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套黑色蕾丝内衣,肩带细得像两根黑线,罩杯薄薄一层纱,腰上系着条同色的蕾丝腰带,底裤也是黑的,后头只有细细一根带子勒进臀缝里。她站在衣帽间门口没往里走,一只手不自觉地挡在小腹前头,脸上有点发红:“……这套是不是太……”
“过来。”赵峰打断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拍了拍床沿,“站镜子跟前我看看。”
卧室里那面穿衣镜立在衣帽间和床之间,镜面擦得干干净净。沈冰凝慢慢走过去,站到镜子前头,背对着他。赵峰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身后,两手搭在她肩上,从镜子里看她。黑色蕾丝衬得她皮肤更白,腰细得他两只手就能圈住,胸脯被那层薄纱托着,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转过来。”他说。
沈冰凝咬了下嘴唇,还是转了。正面朝着镜子,她下意识又想抬手挡,赵峰把她手腕按住了,按在身体两侧。“手放下,”他说,嗓子眼里有点发紧,“让我看看。”
她脸上红得更厉害了,眼睛垂着不看他。赵峰站在她侧后方,从镜子里看她的正面,看了一会儿又让她侧过身,让她把腰塌下去一点,手撑在镜子边框上。沈冰凝照做了,肩膀微微发颤,呼吸声细碎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
赵峰伸手从她后腰顺着蕾丝腰带往下摸,掌心贴着她腰窝那一片皮肤,手感滑腻温热,跟他原来摸过的那些女人完全两回事。他凑过去亲她后颈,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小声说了句“痒”,但没躲开。他学陈默平时的样子,亲得慢,从后颈亲到肩头,手从腰侧绕到前头,隔着蕾丝揉了一把。
沈冰凝哼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赵峰把她转回来面对自己,低头亲她,亲得比陈默平时重,舌头往里顶的时候她明显愣了愣,但没推他,手慢慢抬起来搭在他胸口。赵峰把她往床上带,压上去的时候她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蕾丝底下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他低头隔着蕾丝亲她胸口,亲得急,牙齿磕在蕾丝花边上,沈冰凝轻轻“嘶”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没拽,只是搭着。
“你今天……”她轻声说了半句,后半句被赵峰堵回去了。他不想听她问,问多了容易露馅。他手往下探,摸到蕾丝底裤的边儿,往下扯了扯。沈冰凝配合着抬了抬腰,底裤褪到膝盖弯里,她自己蹬掉了。
赵峰跪在她腿间,低头看了看。她那儿干干净净的,跟他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全不一样。他俯下身去亲,沈冰凝猛地弓了一下腰,手指攥紧了床单,嗓子里逸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吟。赵峰没停,他看过不少片子,也实操过不少回,这会儿换了个体面身子,干起这事儿来只觉得更来劲。沈冰凝一开始还忍着不出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手从床单上挪到他肩膀上,指甲隔着衬衫掐进去。
他直起身来解皮带的时候手有点抖,西裤褪到膝盖,他扶着进去的时候沈冰凝皱了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腿缠上来搭在他腰后。赵峰动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只剩下身下这具身子,京市第一美女,沈氏企业的总裁,平时在财经新闻上露脸的人物,这会儿躺在他底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嘴里叫的是“陈默”。
他越动越快,沈冰凝被他顶得往上挪了半截,头差点撞到床头板,他伸手给她垫了一下,她顺势攥住他手腕,喘着气说了句“慢点”。赵峰没慢,他停不下来,这具身子太舒服了,这具身子底下的女人也太舒服了,他恨不得把这三年的憋屈全使出来。最后他埋在她里头射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具身子他要一直占着,这女人也要一直占着。
完事之后沈冰凝侧躺着,背对他,肩膀露在被子外头,皮肤上有一层薄汗。赵峰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去浴室冲了冲,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还维持那个姿势没动。他躺下去从背后搂她,手搭在她腰上,沈冰凝轻轻说了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声音懒懒的,也没追问,说完就睡着了。
赵峰睁着眼看天花板,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昏黄黄的。他听着沈冰凝匀净的呼吸声,手在她腰上慢慢摩挲。窗外京市的夜景从落地窗透进来,万家灯火铺成一片,他想起自己原来住在城南那间出租屋里,晚上能听见隔壁打呼噜和楼下烧烤摊的划拳声。现在他躺在这间顶楼豪宅的大床上,胳膊底下搂着京市最有钱最好看的女人,明天早上醒来他可以去沈冰凝的衣帽间挑件上万块的衬衫穿上,开那辆路虎去公司,底下人见了他叫陈总。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出头。黄莺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那边咋样了”,他想了想,打字回过去:“成了,回头细说。”发完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沈冰凝,鼻尖凑在她后颈上闻了闻,那股淡香还留在她皮肤上。
他伸手把床头灯拧灭了,黑暗里头他睁着眼又盘算了一会儿。陈默那辆路虎的备用钥匙在玄关抽屉里,明天得找出来。沈冰凝后天下午回来,他得在那之前把陈默平时上班的路线和几个常联系的人摸清楚,手机通讯录得翻一遍,微信聊天记录也得看看。还有黄莺那边,得找个由头把她弄进这栋楼里来,不然她在外头瞎嚷嚷容易出事。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哈欠,胳膊收紧了些,把沈冰凝往怀里带了带。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没醒。赵峰闭上眼,嘴角弯了弯,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闹钟吵醒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公司-李副总”。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到陈默那个调子上,接起来:“喂,李总。”
那头说了几句晨会的事,赵峰含含糊糊应着,挂了电话翻身坐起来。沈冰凝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光着脚走到衣帽间,拉开陈默那半边衣柜,挑了件深蓝的衬衫和一条铁灰色的西裤,对着镜子系扣子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试着笑了一下,又收住,把表情板回陈默平时那种温和里带点疏离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体面、正派、可靠,跟赵峰原来那张脸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沈冰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的妆也化好了,又变回那个清冷知性的沈总。她走过来替他整了整领带,说了句“晚上早点回来”,就拎着包出门了。赵峰站在玄关看她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行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说了句:“陈默啊陈默,你这日子过得可真不赖。”
他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京市早晨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铺在楼下一片一片的玻璃幕墙上,亮得晃眼。他摸出手机给黄莺发了条消息:妈,这两天你收拾收拾,过几天我接你过来住。发完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里,去厨房翻了翻冰箱,找着半盒牛奶和一袋吐司,坐在沈冰凝平时坐的那把高脚凳上吃早饭。吐司有点干了,他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站起来走到玄关抽屉里翻出车钥匙,拎上陈默的公文包出了门。
车库里头那辆黑色路虎在日光灯底下锃亮锃亮的,他按了解锁,车灯闪了两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他调整了半天座椅和后视镜,陈默的坐姿跟他原来开那辆破面包车的习惯不一样,腿伸得直,方向盘拉得近。他打着火,把车慢慢倒出车位,从地库出口拐上地面的时候,门卫冲他点了下头,他隔着车窗也点了下头,油门一踩汇进早高峰的车流里。
副驾驶座位上扔着陈默的一副墨镜,他拿起来架在鼻梁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脸,然后按下了车载音响的开关。
秘书与情妇
路虎汇进车流之后,赵峰才真正有了点实感。这车隔音好得离谱,外面早高峰的喇叭声、电动车铃铛声全被挡在玻璃外头,只剩音响里放的一首什么爵士乐,萨克斯懒洋洋地吹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去摸中控台,把音量调大了一格,心里琢磨着陈默平时是不是就听这些玩意。他以前那辆破面包车音响只能放收音机,还老是串台。
开到公司楼下地库,他把车倒进那个贴着“区域总经理专用”标牌的车位,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两分钟。墨镜摘下来搁回副驾驶,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又练习了一遍陈默的表情——嘴角微微抬一点,眼神平和,不笑得太开,也不板着脸。推开车门的时候他刻意把步子放稳,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电梯从负一层升上来,门一开,里头已经站了两个女职员,穿着公司的浅灰套裙,胸牌上印着英文名。看见他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往角落里缩了缩,又几乎是同时把目光黏上来。赵峰心里门清,这俩看的是陈默这张脸。他冲她们点了下头,语气温和:“早。”两个女职员一前一后地回了“陈总早”,声音里都带点紧。
电梯往上走,赵峰站在前头,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她们。镜面不锈钢门映出后面那两张脸,一个咬着嘴唇低头看手机,屏幕都没亮;另一个假装整理头发,眼睛从发丝缝里往他这边瞟。赵峰在心里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到了十七层,他侧身让了让,说:“你们先。”两个女职员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拍,走远了才听见压着嗓子的低语和一声没憋住的笑。
区域总经理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外头隔着一间秘书室。赵峰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露丝已经坐在她那张办公桌后面了。今天她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下面是一条深灰的包臀裙,裙摆卡在膝盖往上两寸的位置,腿上裹着薄薄一层肉色丝袜。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站起来:“陈总早,您今天的日程我整理好了,十点有个视频会,下午两点——”
“不急。”赵峰把公文包往她桌角一搁,人靠在桌沿上,低头看她摊开的记事本。字写得挺秀气,一行一行标得清清楚楚。他偏过头,视线从记事本挪到她脸上。赵露丝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耳根开始泛红。
“你今天这身挺好看。”赵峰说得很随意,语气跟夸天气不错差不多。
赵露丝的手在记事本边上抓了一下,纸页起了个皱:“谢、谢谢陈总。”
“就是裙子好像长了点。”他说完这句就没再往下说,直起身拎起公文包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午那个会帮我推了,就说我有个重要客户要见。”
赵露丝愣在那儿,手里还攥着笔:“哪个客户?我这边要登记——”
“不用登记,私人的。”赵峰冲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法他对着镜子练过,分寸拿捏得刚好,不轻浮,但绝对不算公事公办,“你下班留一下,帮我把办公室的文件归归档。”
门关上了。赵露丝坐在椅子上,胸口起起伏伏好几下才缓过来。她进公司一年半,陈总从来没这么跟她说过话。以前陈总客气得跟隔了层玻璃似的,交代事情清清楚楚,多余一个字没有。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手伸到裙摆上往下扯了扯,又停住,脸上烫得厉害。
赵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陈默这间办公室比他想象的大,一整面落地窗,外头能看见京市东边那几栋玻璃楼。办公桌是深胡桃木的,上头摆着一台笔记本、一个笔筒、一摞文件夹,干净得没什么人味。他拉开抽屉翻检,左边抽屉是些办公用品,右边抽屉里塞着陈默的私人物品——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两管护手霜、一本翻旧了的德文小说,底下压着几个牛皮纸文件袋。再往深处摸,摸出一个丝绒小袋,打开一看是条细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字母L。赵峰捏着那条链子对着光看了看,嗤笑一声,又扔回抽屉里。八成是给沈冰凝买的,还没来得及送。他把抽屉推回去,心想这陈默活得也真够素的。
中午他没去公司餐厅,让赵露丝叫了份外卖送进来。赵露丝拎着纸袋进来摆在他茶几上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里翻手机,头也没抬说了句“坐”。赵露丝在对面沙发上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搁在膝盖上,等着他发话。赵峰把手机放下,拆开外卖盒子,是份鳗鱼饭,他拿筷子戳了戳,忽然问:“你平时中午都怎么吃?”
“就……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或者叫外卖。”
“太寒酸了。”赵峰夹了一块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以后中午跟我一块吃,我让行政多订一份。”
赵露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应什么。赵峰抬眼看她:“不愿意?”
“愿意的。”她答得有点急,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低下头去揪裙子上的线头。
赵峰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把那份鳗鱼饭吃完了,筷子往空盒里一插,抽了张纸巾擦嘴。赵露丝站起来要收拾,他摆摆手:“放着吧,保洁会收。”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赵露丝坐在沙发上,仰起头来,脖子拉出一道细白的弧线。
“赵露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嗯?”
“你怕我吗?”
她摇头,摇到一半又犹豫了,改成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又使劲摇头。赵峰笑出了声,弯腰把她掉在脸颊边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垂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不用怕。”他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赵露丝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嘴唇动了半天,挤出几个字:“陈总您……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就……跟别的领导不一样,不凶,也不摆架子。”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而且……长得也好看。”
赵峰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点了点头,脸上那副表情拿捏得跟陈默本尊一样从容。“行,我知道了。”他转身往办公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下班别走,等我。”
下午赵峰把该签的文件签了,该看的报表翻了两页就扔一边了,反正也看不太懂。他给李副总打了个电话,含含糊糊说了几句业务上的事,把上午没开的那个视频会给混过去。李副总在那头汇报季度指标,他“嗯嗯”地应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陈默的日程表,把接下来几天的应酬挨个看了一遍,哪个酒会值得去、哪个饭局能推,心里大概有了数。
五点半一过,外头办公区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赵露丝坐在自己位子上没动,对着电脑屏幕假装在整理邮件,其实一封新邮件都没有。六点过一刻,公司里安静下来,走廊里灯灭了一半。赵峰推开里间的门,冲她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赵露丝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她跟着他进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咔嗒一声合上。赵峰没坐回办公桌后面,而是走到靠墙那排矮柜前,拉开最下面那格抽屉。赵露丝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他翻抽屉的背影,手指绞在一起。
赵峰从抽屉里拎出个黑色纸袋,往沙发上一扔。“换上。”他说。
赵露丝走过去,把纸袋口撑开往里看了一眼,手就顿住了。里头是一条黑色蕾丝短裙,料子薄得透光,裙摆短得不像话,还有一双油光发亮的丝袜,包装上印着外文。她抬头看赵峰,嘴唇动了动:“陈总……”
“穿上。”赵峰坐到办公椅上,转过来面对沙发,两条腿交叠着,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就在这儿换。”
赵露丝的脸烧得厉害,可她还是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了。她背对着赵峰,先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又弯腰去脱裙子。赵峰在后面看着,看着她腰塌下去那截弧线,看着她把包臀裙褪到脚踝再直起身来,肉色丝袜裹着的长腿在办公室顶灯底下泛着一层柔光。她把那双油光丝袜拿起来,卷着往腿上套,从脚尖一点点往上拉,拉到腿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峰一眼。赵峰冲她点了点头。她咬着嘴唇把丝袜提上去,又拿起那条蕾丝短裙,从头上套下去,往下扯了扯。裙子是均码的,穿在她身上紧得厉害,胸口绷着,腰腹那里贴着皮肤,裙摆刚刚遮住臀线。
“转过来。”赵峰说。
赵露丝转过身,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交握着垂在身前,把本来就短的裙摆往下拽了拽,可怎么拽都遮不全。
“手放开。”赵峰站起来,慢慢走到她跟前,绕着她转了半圈。蕾丝料子底下的皮肤若隐若现,油亮丝袜从腿根到脚踝裹出一道流畅的线条。他伸手在她腰侧碰了一下,她整个人一颤,他手指顺着腰线往下滑到胯骨上,隔着蕾丝按了按。“赵露丝,”他贴着她耳朵说,“这么穿好看。以后在我这儿,不用裹那么严实。”
她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可嘴角是往上翘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在外头呢?”
“外头随你。”赵峰退回去坐下,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赵露丝走到他跟前,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她踉跄了一下,膝盖碰上他椅子边沿。赵峰仰头看着她,手从她手腕滑到小臂,再滑到腰上,隔着蕾丝揉了两把,又顺着后腰往下,按在裙摆底下那层油亮的丝袜上。“会跳舞吗?”
“会一点……”
“跳一个我看看。”赵峰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就站这儿跳。”
赵露丝退了两步,空出地方来。办公室里没有音乐,她起头起得有点僵,胯骨先动了一下,又停住,看赵峰的表情。赵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她深吸一口气,把腰肢慢慢扭起来,一开始还收着,扭了两下发现赵峰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胆子就大了些,胯往左送一下,再往右送一下,手抬起来摸自己的脖子,又顺着胸口往下滑。蕾丝短裙随着她的动作往上跑,裙摆底下那双油亮丝袜的大腿根时隐时现。她转了个圈,背对着他,弯腰的时候裙摆彻底翻上去,赵峰从后头看得清清楚楚,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行了。”他声音有点哑,站起来从背后贴上去,手从她腋下穿过去环住她,掌心正好覆在她胸口。赵露丝整个人往后靠进他怀里,仰起头,后脑勺抵着他肩膀。赵峰低头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她“嗯”了一声,手反上来抓住他后脑的头发。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赵峰把她按在沙发上,蕾丝裙子往上推到腰上,油光丝袜没脱,只把裆部扯开。赵露丝躺在沙发垫子上,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抓着沙发边,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赵峰俯下去亲她,亲得又重又急,手在她胸口揉捏着,隔着蕾丝料子找那两点凸起。她开始还忍着不出声,后来实在憋不住,从指缝里漏出几声哼叫。赵峰在她耳边说:“叫出来,这层没别人。”她就把手放下来了,声音一声比一声软。
做完之后赵峰靠坐在沙发一头,赵露丝蜷在他旁边,丝袜勾了丝,蕾丝裙子皱巴巴地堆在腰上。他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烟盒——陈默不抽烟,这盒是他自己上午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点了一根叼在嘴里,烟雾在落地窗玻璃上蒙了层薄翳。
“以后下班都留下。”他吐了口烟,“我让你来你就来。”
赵露丝把脸贴在他胳膊上,嗯了一声。
“这事儿别往外说。”
“我知道。”
“你原来不是挺烦赵峰那小子吗?”赵峰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自己心里先乐了。
赵露丝皱了皱眉:“别提他,那人烦死了,天天发消息,我拉黑好几个号了。”她往赵峰身上又贴紧了些,“跟陈总您比,他算什么东西。”
赵峰叼着烟笑了一声,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姑娘,短裙丝袜,年轻漂亮,搁以前他连正眼都不敢多看,现在人家乖乖躺在他胳膊底下,问他明天中午想吃什么。他弹了弹烟灰,心想陈默这日子,真他娘的不赖。
七点出头他把赵露丝打发走了。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他,脸红扑扑的,问:“陈总,明天我穿什么来?”
“穿你平时那样就行,”赵峰靠在沙发上冲她摆摆手,“里头穿什么你自己定。”
赵露丝抿着嘴笑了一下,拉开门溜出去了。赵峰听着走廊里高跟鞋声远了,才站起来把沙发收拾了,开窗散了散烟味。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打开陈默的笔记本电脑,翻到公司通讯录,把几个名字和头衔看了一遍,又打开邮箱扫了两眼。收件箱里有一封沈冰凝发来的,标题写着“周末爸妈家吃饭”,内容就一行字:别忘了,周六晚上。他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个“老婆”俩字,发出去之后搓了搓脸。
手机亮了一下,黄莺回消息了:儿啊,妈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啥时候来接我?赵峰回:后天吧,我找个由头。黄莺秒回:那你快点,这破地方妈一天都不想多待。赵峰盯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锁了揣兜里,拎上公文包关了灯出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镜面门里映出陈默那张体面正派的脸。他对着那张脸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了句:“急什么,好日子才刚开始。”
迷药与门卫
沈冰凝是在周一上午十点整拿到那份调查报告的。
私家侦探约她在国贸三期地下一层那间会员制咖啡厅见面,角落里一张小圆桌,两杯没动过的美式,牛皮纸档案袋推过桌面的时候还带着对方手心的温度。她没急着拆,先问了一句:“确定是他?”
“沈总,跟了四天,照片、时间、地点都标清楚了。”侦探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夹克,说话时习惯性压着嗓子,“您先生周三下午进的丽思卡尔顿,前台登记用的是公司协议价,房间号1816,住了三个小时。周五中午又去了一回,这回同一个楼层换了间房,1822。两次都有同一位小姐同行,照片在里头。”
沈冰凝指尖在档案袋封口上停了两秒,然后撕开封条。第一张照片是酒店大堂的监控截屏,画质不算顶好,但足以看清陈默那身藏蓝西装和修长身形,旁边跟着的年轻女人穿浅灰职业套裙,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赵露丝,她认得,陈默提过一嘴,说是新来的秘书,办事利索。照片往后翻,电梯间、走廊、房卡刷开门的瞬间,时间戳一串串印在右上角。最后几张拍到了两人从酒店侧门出来,赵露丝低着头笑,陈默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指头几乎陷进裙料里。
沈冰凝把照片放回袋子里,端起美式抿了一口。咖啡凉了,苦味在舌根上化开,她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别的吗?”
“周五晚上您先生没回家,去了城东一个小区,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换了件衬衫。”侦探又推过来一个信封,“这是地址和门牌号,我查了,房主姓黄。”
沈冰凝接过信封捏在手里,没拆。她心里那根弦绷了快半个月了,从陈默换了个新手机开始,到他回家越来越晚、对她备孕的事推三阻四,再到上周三她在他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丽思卡尔顿的停车票。她一直忍着没问,想着三年夫妻,总得给他留个开口的机会。可眼下白纸黑字摆在面前,她反倒平静下来,像一盆水终于烧到了沸点,反而不再咕嘟冒泡了。
“尾款我转你,照片原件和底片都发我邮箱。”她站起来拎包,侦探也跟着起身,犹豫了一下补了句,“沈总,那小区我打听过,住的人挺杂,您先生那辆车停那儿的时候,周围邻居看了好几眼。”
沈冰凝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当天傍晚她提前回了家。豪宅在城西半山腰,独栋三层带花园,平时有佣人打理,但沈冰凝喜欢自己动手做晚饭,尤其是陈默回家吃的日子。这天她特意炖了锅清汤牛腩,炒了两样素菜,饭菜上桌的时候天刚擦黑,陈默推门进来,身上一股沐浴露的味儿——他公司健身房洗完澡回来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今天怎么有空做饭?”陈默把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
沈冰凝没躲,由着他捏,盛了碗汤放他面前:“你最近忙,怕你吃不好。”
陈默喝了两口汤,夸了句手艺没退步,又说起周六去爸妈家吃饭的事,问她备了什么礼物。沈冰凝一一答了,看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不真实。结婚三年,她自认对陈默了如指掌——他吃饭习惯先喝汤再动筷,筷子永远搁在碗右边,衬衫扣子要扣到最上面那颗,睡觉前必须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熨好挂出来。可眼前这个人,上周二她看见他把汤碗挪到左手边,拿筷子从碗沿上方夹菜,动作别扭得像是头一回用筷子。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头看,处处都是破绽。
“陈默。”她放下筷子。
“嗯?”他抬头,嘴里还嚼着饭,眼神坦荡得过分。
“你周五晚上去哪儿了?”
陈默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即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嘴:“周五?跟客户吃饭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城东那个项目,谈得晚了点。”
“哪个客户?”
“你不认识,新来的供应商,姓周。”他面不改色,“怎么了?”
沈冰凝看着他,没说话。空气里牛腩的香气还热着,两个人隔着半张餐桌对视,陈默的眼神从坦荡慢慢变成关切,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冰凝,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倒是熟练。沈冰凝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松下来,重新拿起筷子:“没有,就是问问。你最近老加班,我担心你身体。”
陈默明显松了口气,伸手过来覆在她手背上:“老婆,我知道最近冷落你了,等这个项目忙完,咱们好好备孕,行吗?”
他说“备孕”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像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但少了点底气。沈冰凝把手抽出来,给他夹了块牛腩:“先吃饭。”
那天晚上她没提离婚,也没提照片。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沈氏企业最近在谈一笔并购,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夫妻反目的新闻。但她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睡前她给侦探发了条消息:继续跟,我要更清楚的证据。
赵峰那边其实早就嗅到不对劲了。沈冰凝这女人太精,精到他每次回家都得把手机聊天记录删三遍、把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拔了揣兜里。上周三她问他停车票的事,他随口编了个客户名字搪塞过去,回头就把丽思卡尔顿的预约改到了城东一家快捷酒店。可赵露丝那丫头不乐意,嫌快捷酒店床单不干净,撅着嘴跟他闹了两天,他只好又换回好点的地方。这一来一去,时间线就对不上了。
周五晚上他从黄莺那儿出来,黄莺坐沙发上数他给的钱,一边数一边念叨:“你那个老婆也太厉害了,你回去晚了她都要问?”赵峰当时正系衬衫扣子,没好气地回了句:“你懂什么,她手里攥着沈氏企业呢,我不得小心点。”
黄莺把钱塞进胸罩里,拍了拍胸口:“那你赶紧把事儿办了,妈还等着住大房子呢。”
赵峰没接话。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沈冰凝今天中午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语气比平时软了三分。他当时在赵露丝那儿,没顾上细想,随手回了个“回”。现在坐车里一琢磨,这不对。沈冰凝从来不用那种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她要么直接通知,要么就不问。这种软绵绵的问法,十有八九是在试探。
他把车停在路边抽了根烟,拿定主意:得先稳住她。
周六上午沈冰凝去了趟公司处理文件,中午回来换了身素白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赵峰在客厅等她,见她下楼的时候目光在她腰上溜了一圈——这女人确实好看,腰细得一把能掐住,胸脯撑得裙子前襟微微鼓着,偏偏脸上端得清清冷冷,像朵只可远观的白兰花。赵峰咽了口唾沫,站起来迎上去:“老婆今天真好看。”
沈冰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周六去爸妈家,穿得太随便不好。”
赵峰伸手想搂她腰,她侧身避开了,弯腰去玄关换鞋:“走吧,别让爸妈等。”
一路上赵峰开车,沈冰凝坐副驾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抬头跟他搭两句话,问的都是公司的事。赵峰答得小心,尽量捡陈默以前会说的话讲,可沈冰凝问得细,细到他额头差点冒汗。好在到了沈家别墅,沈父沈母迎出来,热热闹闹地把他俩往里让,沈爷爷坐在客厅沙发上招手叫“冰冰过来”,这才把话题岔开了。
那顿饭赵峰吃得如坐针毡。沈父拉着他聊公司并购的事,他只能含糊应着“嗯”“对”“您说得是”;沈母给沈冰凝夹菜,说“你最近瘦了,是不是陈默没照顾好你”,沈冰凝笑着摇头说没有,赵峰赶紧接话“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沈爷爷耳朵背,说话声音大,一顿饭下来赵峰后背衬衫湿了一片。
回程路上沈冰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忽然冒出一句:“你今天话少。”
赵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爸说的那些并购细节我还没摸透,怕说错。”
“你以前不是做过类似的项目吗?”
“跨境的和国内的不太一样。”他搪塞过去。
沈冰凝没再追问,但赵峰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八成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周一下午他给黄莺打了个电话:“妈,后天晚上你过来,我接你。”
黄莺那头背景音嘈杂,听着像在棋牌室:“后天?行行行,妈收拾收拾。”
“别穿太扎眼,就你平时出门买菜那身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黄莺挂了电话。
赵峰放下手机,翻出沈冰凝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周六晚上她发的“到家了,你早点睡”,他回了个“好”。他盯着屏幕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老婆,明天晚上我早点回来,给你做顿饭,咱们好好聊聊。
沈冰凝回得很快:好。
第二天傍晚沈冰凝进门的时候,赵峰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灶上炖着汤,案板上切好的菜码得整整齐齐,他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笑:“回来了?洗手吃饭,马上就好。”
沈冰凝在玄关换了鞋,把包挂好,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陈默以前也会做饭,但刀工没这么利索——他切土豆丝总切得粗细不匀,现在案板上那堆土豆丝根根分明,细得能穿针。她没吭声,转身上楼换了身家居服,下来的时候赵峰已经把菜摆好了,四菜一汤,还开了一瓶红酒。
“今天什么日子?”她坐下来。
“没什么日子,”赵峰给她倒酒,“就是想跟你认个错。”
沈冰凝端起酒杯晃了晃,没喝:“认什么错?”
赵峰叹了口气,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这回沈冰凝没抽走,他想有戏,赶紧接着说:“老婆,我知道你最近在查我。丽思卡尔顿的事,赵露丝的事,你都知道了对吧?”
沈冰凝抬眼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承认,我跟赵露丝是走得太近了。”赵峰低下头,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像是排练过好几遍,“她刚来公司,什么都不懂,我多带了她几次,结果就……但我跟你发誓,我跟她没什么实质性的,就是一时糊涂。冰凝,咱俩从大学到现在多少年了,我心里只有你。”
他说着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泛红。沈冰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荒诞——陈默不是会红眼眶的人,他就算真犯了错,也只会闷头抽烟或者沉默,不会这么声情并茂地演。但荒诞归荒诞,她确实想听听他还能编出什么来。
“那城东那个小区呢?”她问,“姓黄的那户。”
赵峰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慌:“那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最近身体不好,我抽空去看看。你要不信,下次我带你去。”
沈冰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赵峰迎着目光没躲,他知道这时候躲就全完了。半晌,沈冰凝把手抽回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默,我再信你一次。但赵露丝必须调走,别再让我看见她。”
“行,我明天就安排。”赵峰满口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回头得跟赵露丝商量换个见面方式。
沈冰凝低头吃菜,赵峰在旁边殷勤布菜。酒过三巡,他起身去厨房端汤,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那是他托人弄来的迷药,白色粉末,无色无味,掺在热汤里化开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把药抖进沈冰凝那碗汤里搅了搅,端出去的时候手稳得很:“老婆,喝点汤,我炖了一下午。”
沈冰凝接过汤碗,凑到嘴边吹了吹。赵峰屏着呼吸看她,嘴里还在念叨:“以后我天天回来给你做饭,咱们把备孕的事重新提上日程……”
沈冰凝喝了两口,放下碗:“汤不错。”
“多喝点。”赵峰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又喝了小半碗,拿纸巾擦了擦嘴,忽然说:“陈默,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赵峰一愣:“怎么这么说?”
“你以前做饭没这么好吃。”沈冰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进步挺大。”
赵峰陪着笑:“网上学的,网上学的。”
沈冰凝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汤喝完了。赵峰看着她碗底见了空,心跳快了几拍,嘴上还装模作样地聊着公司的事。不到十分钟,沈冰凝开始揉太阳穴,说话也慢下来,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冰凝?困了?”赵峰凑过去。
“嗯……有点晕……”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下去,赵峰一把扶住她胳膊。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我扶你上楼躺会儿。”
沈冰凝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整个人靠在赵峰肩上。赵峰半拖半抱地把她弄上二楼卧室,搁在床上,顺手把她脚上的拖鞋脱了。沈冰凝陷进枕头里,睫毛颤了两下就彻底合上了,呼吸变得又沉又匀。
赵峰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反应。他这才掏出手机拨黄莺的号,等接通的时候压低嗓子:“妈,你现在赶紧过来,打车来,越快越好。”
黄莺那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喘着气:“现……现在?妈这儿有点事……”
“什么事比这还急?你赶紧的,我药都下了,她晕过去了。”
“马上马上,你等妈十分钟……”
电话挂了。赵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在卧室里来回踱了两圈,又下楼把餐桌收拾了,碗筷塞进洗碗机,酒杯冲了冲,汤锅里的剩汤倒进马桶冲掉。做完这些他回楼上把沈冰凝的包翻了一遍,手机解不开——有密码——他索性把包原样放回去,又检查了一遍卧室窗户都关好了,才坐在床尾的沙发上等。
黄莺那边确实有点事。
她本来在棋牌室打牌,输了两圈正憋着火,回家路上被收债的堵在了楼道口。那男人粗壮得像头牛,往楼梯扶手上一靠,伸手就要钱。黄莺赔着笑说宽限两天,对方不干,她左右看了看楼道里没人,一咬牙蹲下去就把人裤链拉开了。
“姐让你舒坦了,你多给两天。”
那男人没料到她这么上道,闷哼了一声就没再说话。黄莺蹲在水泥地上忙活,嘴里的活儿干得卖力,心里却在算账——赵峰给的那笔钱还了赌债剩不下多少,这老东西又催得紧,她得赶紧搬进沈冰凝那大房子里去,到时候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打发了。
手机在兜里震起来的时候她正到紧要处,腾出一只手摸出来看了一眼,儿子来电。她没接,加快了嘴上的动作,那男人喘得越来越粗,最后一把按住她后脑勺,抖了几下才松开。黄莺拿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了,后天这时候你再来,姐给你备着钱。”
男人提上裤子走了。黄莺这才回拨过去,赵峰接起来就吼:“你怎么才接!”
“妈这不是有事嘛,”黄莺一边下楼一边喘,“马上到马上到,你等着。”
她打了个车往城西赶,路上还补了两句口红。到了半山豪宅区门口,出租车进不去,她在门岗亭子外边下了车,拎着包就往里走。保安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哎哎,干什么的?”
“我找我儿子,陈默,住里头那栋。”
门卫是个三十来岁的退伍兵,翻了翻登记本:“陈先生没交代有访客。您贵姓?”
“我姓黄,你跟他说一声,就说他妈来了。”
门卫拿起对讲机呼了两遍,那头没人应。他摇摇头:“对不住,业主没确认我不能放您进去。您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黄莺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赵峰这回没接。她跺了跺脚,对着门卫赔笑:“小伙子,我真不是外人,你让我进去,出了事我负责。”
门卫还是摇头:“大姐,规定就是规定,您别为难我。”
黄莺气得直翻白眼,又不能发作。她退到路边树底下站着,银色包臀裙被晚风吹得贴在腿上,脚上那双细高跟踩在柏油路上硌得脚疼。她往小区里头张望,远远能看见沈冰凝那栋楼的二楼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她儿子就在里头,可她进不去。
门卫又探出头来:“大姐,要不您再打个电话试试?”
黄莺咬着牙按了重拨。这回响了七八声,赵峰终于接了,声音压得极低:“妈你到了?门口等着,我跟门卫说。”
过了两分钟,门卫搁下电话冲她点了下头:“进去吧,B区12栋。”
黄莺踩着高跟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这破地方规矩比天还大……”走到12栋门口,赵峰已经开了门等她,穿着家居服拖鞋,一脸不耐烦:“你怎么磨蹭这么半天?”
“路上堵车,再说你这门卫跟个木头似的——”
“行了行了,快进来。”赵峰把她拽进门,反手锁了。黄莺站在玄关往客厅里扫了一圈,眼睛亮起来:“儿啊,这房子真大,比照片上还气派。”
“别看了,先办正事。”赵峰朝楼上努了努嘴,“人在卧室躺着呢,药效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你赶紧把衣服换了,我车里有套她的衣服,你换上,明天早上你从这屋里出去,门卫那边我打好招呼,就说你是我岳母过来住两天。”
黄莺跟在他后头上楼,嘴里还不忘问:“那她呢?醒了怎么办?”
赵峰推开卧室门,指了指床上昏睡不醒的沈冰凝:“等她醒了,你就说你是她,她是你。妈,你以前不是老念叨想过好日子吗?从明天起,这脸、这身子、这房子、这公司,都是你的了。”
黄莺站在床边低头看沈冰凝。这女人睡着的时候更显得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睫毛又密又长,身上的素白连衣裙裹着腰身,曲线起伏得恰到好处。黄莺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滑得像绸缎,她咂了咂嘴:“真他娘的嫩。”
“别摸了,赶紧换衣服。”赵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沈冰凝平时穿的深色套装扔给她,“你先试试这个,明天早上穿这身出去。”
黄莺接过衣服,又回头看了沈冰凝一眼:“那儿啊,她这魂儿怎么办?”
赵峰靠在门框上,嘴角扯了一下:“我自有办法。你先顾好你自己。”
黄莺不再多问,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赵峰听着里头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低头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沈冰凝,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盯着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沈总,对不住了,谁让你嫁的是陈默呢。”
楼下门卫亭里,那个退伍兵保安打了个哈欠,把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访客”一栏里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黄女士。他想了想,又在备注栏补了句“业主陈默确认”,然后合上本子,接着看他的手机视频去了。
母女同床的仪式
黄莺在卫生间里折腾了好一阵才把那套深色套装套上身。裙子腰身收得太紧,她费了好大劲才把拉链拉上去,胸口又绷得厉害,两团肉挤在衬衫领口里简直要溢出来。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抬手把头发胡乱盘了个髻,又拿手指抹了抹嘴唇——沈冰凝的化妆品她一样都不认得,只好作罢。
推门出来,赵峰已经不在卧室里了。她下楼,看见他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那股子从容劲儿跟以前在街头混的时候完全两样。他身上那件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线条,侧脸被窗外路灯映着,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黄莺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了好一会儿,喉咙有些发干。
以前赵峰那副矮小猥琐的样子她看了二十多年,当妈的心里再疼他,也没觉得他好看过。可现在不同了。这张脸、这副身板,搁在电视里都是能当明星的。而这个人叫她“妈”,听她的话,是她儿子。
赵峰挂了电话转过身,见她站在楼梯上发呆,皱眉道:“换好了就下来,站那儿当摆设呢?”
“来了来了。”黄莺踩着不太习惯的高跟鞋往下走,脚底下晃晃悠悠的。赵峰伸手扶了她一把,她顺势整个人贴上去,手指隔着家居服薄薄的面料按在他胸口,硬邦邦的肌肉手感让她咧开嘴,“儿啊,你这身子骨练得真不错,比你以前——”
“行了。”赵峰把她推开,力道不大但很坚决,脸上那点不耐烦毫不掩饰,“妈,你收敛点。这地方到处是摄像头,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沈冰凝,让人看见你跟我黏黏糊糊的像什么话?”
黄莺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委屈,但到底没再往上凑。她跟着赵峰出了别墅大门,外头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门卫亭里那个退伍兵保安从窗户探出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显然没认出这是刚才在门口被他拦下的胖女人。赵峰朝保安点了下头:“我岳母过来住几天,明天早上出去的时候直接放行。”
“好的陈总。”保安在登记本上做了个记号。
黄莺挺着胸脯从门卫亭前走过,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偷偷侧头看赵峰,他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眉头微微蹙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贵气让她心里又痒又酸。她想伸手挽他胳膊,被他不动声色地让开半步,那只落了空的手只好讪讪收回来。
“儿——”
“叫默哥。”赵峰头也不抬,“在外头别喊错。”
黄莺愣了愣,随即点头:“默哥。”这两个字从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以前她喊他“峰仔”,他喊她“妈”,天经地义。现在她顶着一张二十七岁女人的脸,喊自己亲儿子“默哥”,像在做戏,又像某种见不得光的偷窃。
两人没回别墅,赵峰带她拐进旁边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上了那辆黑色轿车。黄莺坐进副驾驶,车里的真皮座椅凉丝丝的,她摸了摸扶手箱,又摸了摸车顶的翻毛皮,啧啧出声:“这车得不少钱吧?”
“公司的车。”赵峰发动引擎,驶出地库,“你先别管这些,听我说。明天早上你从别墅正门出去,门卫会跟你打招呼,你点个头就行,别多话。司机会在门口接你,车牌尾号七九,他会把你送到公司。你到了公司直接上顶楼总裁办公室,秘书姓周,她会把当天的日程给你,你照着她说的做。”
“我哪会当什么总裁啊?”黄莺有点慌,手指绞着安全带,“我连电脑都不太会使。”
“不用你使。周秘书会提前把要签的文件都整理好,你只管翻到最后一页签字。说话少说,别人问你意见你就说‘我再考虑考虑’,实在躲不过就说‘这事让陈总跟进’。”赵峰单手打方向盘,车子驶上主路,“公司里有几个老东西盯着总裁的位置,你只要不犯大错,他们翻不出浪来。”
黄莺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什么:“那你呢?你天天跟我一块儿上班?”
“我在区域公司那边,不常去总部。但白天有重要场合我会到场,到时候你得叫我‘默默’或者‘老公’,我叫你‘冰冰’或者‘老婆’。”赵峰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你能叫得出口吗?”
黄莺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老公”,对象是自己儿子那张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转念一想,这身子是沈冰凝的,这身份是沈冰凝的,连这声音都是沈冰凝的,她叫一声老公又怎么了?只要关起门来,他想听什么都行。
“叫得出口。”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那……没人的时候呢?”
“没人的时候随你。”赵峰把车拐进别墅区后门那条僻静的小路,靠边停下,熄了火。车厢里暗下来,只有仪表盘泛着幽幽的蓝光。他转过身面对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妈,你记住,这事要是出了岔子,咱俩谁都跑不掉。沈冰凝是沈家独女,陈默是跨国公司的总经理,这两个人同时出事,京市能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查到你头上,我可保不住你。”
黄莺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打了个突,但嘴上还是硬的:“我晓得轻重。你妈在街面上混了这些年,别的不行,看人脸色还是会的。”
赵峰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重新发动车子。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黄莺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洗澡,赵峰指了客卧的卫生间让她去,自己上了楼。
黄莺在浴室里冲了个痛快,热水浇在身上,她低头看着水流顺着胸口往下淌,忽然意识到这身子不是自己的。她抬手摸了摸小腹,平坦紧实,又摸了摸大腿,光滑得一点赘肉都没有。她站在花洒底下转了个圈,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她把头发吹得半干从客卧出来,赵峰已经在主卧等着了。床上躺着沈冰凝,还是那身素白连衣裙,墨黑长发铺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赵峰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枚黄纸折的符,眉头拧着。
“过来。”他朝黄莺抬了抬下巴,“躺她旁边。”
黄莺走过去,在沈冰凝身边躺下。近距离看这张脸,比刚才在浴室镜子里看的还要清楚。沈冰凝的睫毛真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细直,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样子都带着一股清冷劲儿。黄莺侧过身,伸手在沈冰凝的胸口按了按,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布料,那团绵软在她掌心里变形又弹回来,手感好得让她咂嘴:“这身子,啧啧,老天爷真偏心。”
赵峰没理她,站起来走到床尾,双手结了个古怪的手印,嘴里低声念诵。黄莺只觉得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看不见的压力,像有人在她脑门上蒙了一层湿布,闷得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抓住沈冰凝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指尖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别抓她。”赵峰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似的,“躺好,手放两边。”
黄莺赶紧松了手,规规矩矩平躺着。她偏过头又看了沈冰凝一眼,正好对上沈冰凝忽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迷迷蒙蒙的,像刚从一场深梦里浮上来,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沈冰凝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谁?”
黄莺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赵峰已经快步上前,一根手指点在沈冰凝眉心。沈冰凝的眼睛重新合上,这次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了。
“你快点。”赵峰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声音绷得紧紧的,“药效快过了,她随时可能醒。”
黄莺不敢再乱动,老老实实躺着。赵峰重新结印,念诵声比刚才急了些。黄莺感觉那股压力从脑门往下压,压到喉咙口的时候她忍不住想咳嗽,又硬生生憋回去。紧接着胸口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拽,骨头缝里又酸又胀。
就在这时候,楼下门铃响了。
黄莺一个激灵,差点坐起来,被赵峰一只手按在肩膀上:“别动!”
门铃又响了两声,接着是手机铃声。赵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低声骂了句脏话。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黄莺,上面跳动着“江逸明”三个字。
“你助理。”赵峰快速地说,“他来找沈冰凝送文件。”
黄莺慌了:“那怎么办?他要是进来——”
“你躺好,别出声。”赵峰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用她声音把他打发走。你别动。”
他下了楼,黄莺听见大门开了一条缝,赵峰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两层楼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听清了——那是沈冰凝的声音,清亮里带着点疏离的冷淡,语速不快不慢:“江助理,这么晚了什么事?”
门外的江逸明似乎说了句什么,赵峰用沈冰凝的声音又答:“放门口吧,我明天到公司再看。你早点回去休息。”
门关上了。脚步声重新上楼,赵峰推门进来,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但神色明显松下来。他看了一眼床上——沈冰凝还安静地躺着,而黄莺的身体僵直地绷在床沿,脸色发白。
“行了,继续。”赵峰重新走到床尾。
这次他念诵得比之前快,黄莺只觉得脑门上的压力骤然加大,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她想喊停,嘴却张不开。紧接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提起来一样,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床上——那个五十九岁的、肥胖的、穿着沈冰凝衣服的身体——可那身体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然后她落了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视线的高度变了。眼前是赵峰俯下来的脸,那张属于陈默的英俊面孔,眉头紧皱着,嘴唇紧抿,可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脸——沈冰凝的脸。
“成了。”赵峰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抬手抹了把汗,“你试试,动动手。”
黄莺——不,现在该叫沈冰凝了——抬起右手。那只手在灯光下白得发亮,手指修长纤细,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她慢慢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紧。手指听话极了,每一根都像自己使唤了半辈子的那么顺手。
她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银色丝质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里面是一对饱满圆润的乳房,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她伸手进去摸了摸,软中带弹,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小腹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行了行了。”赵峰拍开她的手,“先办正事。”
黄莺恋恋不舍地把手抽出来,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赵峰——从沈冰凝的视角看陈默——那张脸确实好看得过分。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喉结微微滚动。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隔着操场看沈冰凝挽着陈默走过的样子,那时候她站在家长堆里远远地瞧了一眼,心里酸溜溜地想,这小伙子怎么就看上沈冰凝了呢?
现在她明白了。她坐在沈冰凝的身体里,看着陈默的脸,心里那股酸劲儿变成了别的什么。
“锋仔。”她叫了一声,声音从沈冰凝的嗓子里发出来,又清又软,跟她以前那把粗哑的嗓子天差地别。
赵峰抬眼:“叫默哥。”
“默哥。”黄莺从善如流,嘴角翘起来,“那没人的时候呢?”
“没人的时候叫锋仔也行。”赵峰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套睡衣扔给她,“但出了这间屋子,不管有没有人,你都得叫默默或者老公。记住了?”
黄莺抱着睡衣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她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沈冰凝的身体,“她那个魂儿呢?”
赵峰背对着她,从抽屉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揣进口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散了。药性太强,压不住。”
黄莺愣了一下。散了?那个沈冰凝,那个京市商界第一美女、沈氏企业总裁、她儿子处心积虑要弄到手的女人,魂就这么散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沈冰凝的手——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但这点空落落很快就被别的什么盖过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细嫩,又摸了摸头发,又黑又密,垂到胸口。
“那我明天……”
“明天早上你从这屋出去,门卫喊你沈总,你点个头。”赵峰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司机接你去公司,周秘书会告诉你该干什么。记着,话少说,笑少露,你那股子浪劲儿给我收住了。沈冰凝什么样,你以前远远看过那么多回,心里有数。”
黄莺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清冷嘛,我学得来。”
赵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睡吧。明天七点起。”
他转身出了主卧,把门带上了。黄莺一个人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沈冰凝这具身体,又抬头看了看这间宽敞得吓人的卧室。衣帽间半开着门,里面整整齐齐挂了一排深色套装和素色长裙,梳妆台上摆着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逸明发来的消息:“沈总,文件放门口了,明早您看一下,第三页需要您签字。”
黄莺拿过手机,学着样子用拇指划开屏幕,看见消息里“沈总”两个字,忽然笑出了声。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仰面倒进枕头里,墨黑长发散了一床。
门外走廊上,赵峰——现在该叫[陈默]了——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他摸出揣在口袋里的那张黄纸符,符面已经焦黑卷曲,轻轻一捻就碎了。他松开手,碎屑落在地毯上,被走廊尽头的夜灯照得星星点点。
楼下客卧的门忽然开了。黄莺原来的身体穿着那套不合身的深色套装,直挺挺地走出来,眼神空洞,脚步僵硬,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她走到楼梯口站住了,歪着头,似乎在等什么指令。
[陈默]朝楼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回去。”
那具身体乖乖转身,回了客卧,把门关上了。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等了两声那头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
“赵露丝?”[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明天早上七点,你到沈氏企业总部楼下等我。我有事让你办。”
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明显重了些:“……陈总?”
“嗯。”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穿你那条新买的短裙来。”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没动,听着主卧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冰凝]大概正在翻衣柜。他想象了一下明天早上公司里那些下属看见“沈总”穿深色套装的样子,又想了想周秘书递上日程表时恭恭敬敬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游戏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妈,别翻了,明天穿那套灰的。别穿裙子。”
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冰凝]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晓得了。”
[陈默]收回手,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楼下玄关——江逸明送来的文件还搁在鞋柜上,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拆。他看了两秒,没下去拿。
明天早上让[沈冰凝]自己签就是了。
扮演沈冰凝
清晨六点四十分,沈家别墅二楼的走廊还浸在薄薄的暗影里,只有尽头那扇落地窗透进一片灰白色的天光。主卧里传来衣柜门被推开又合上的闷响,接着是抽屉滑轨的摩擦声,一声接一声,急促而笨拙。
[陈默]站在主卧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没有敲门。他靠上门框,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才抬起指节叩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沈冰凝]探出半张脸。墨黑长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透的浮肿,那双原本属于沈冰凝的、清冷上挑的杏眼此刻微微眯着,眼尾堆着细纹,像还没完全撑开。她身上套了一件真丝睡袍,是沈冰凝衣帽间里最普通的那件灰白色,领口被她自己扯得歪斜,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和半边浑圆的肩头。
“几点了?”她问,声音里还带着黄莺惯有的那种黏腻尾音,像嗓子里含着一块没化开的糖。
“六点四十。”[陈默]推开门走进去,目光扫过床上摊开的七八件衬衫和三四条西裤,眉头皱了一下,“我昨晚怎么说的?穿那套灰的。”
“灰的灰的,我找了,没找着。”她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自己转身又去翻衣柜。真丝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来,露出两条光裸的长腿,脚上趿着沈冰凝的米色羊皮拖鞋,后跟踩塌了,走路时啪嗒啪嗒响。
[陈默]没接话,走到衣帽间最里面那排挂杆前,伸手拨开一列深色西装套裙,从最边上抽出一套烟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外套、及膝一步裙、同色真丝衬衫,配一条细窄的黑色皮带。他把衣服往床上一放,又弯腰从鞋柜第三层取出一双黑色裸色拼接的尖头细跟鞋,鞋跟足有七公分。
“换上。”他直起身,语气不算严厉,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七点半司机来接。你到公司先找周秘书,让她把最近一周的日程表调出来,你照着念一遍给我听。”
[沈冰凝]盯着那套灰西装,嘴角撇了撇,到底没说什么,把睡袍带子一扯。真丝滑落堆在脚踝,她弯腰去捡衬衫,胸脯从睡袍领口里彻底露出来,白晃晃的,被晨光一照,皮肤上细密的绒毛都看得清。[陈默]偏过头,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拉下来一半,遮住外面可能望进来的视线。
“动作快。你打电话给人事部请假的事,我昨晚想了想,不能直接请长假,太扎眼。你今天就正常去,到了办公室先别签任何东西,让周秘书把所有待签文件按轻重缓急排一遍,你拿回来给我看。”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正往身上套衬衫的动作上——她把衬衫前后穿反了,扣子系到了后背,前襟大敞着,两个饱满的乳房从腋下挤出来,乳尖蹭着真丝面料,“……衬衫穿反了。”
[沈冰凝]低头看了看,嘿嘿笑了一声,把胳膊从袖子里退出来重新穿。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这具身体极不相称的粗笨,手指头在扣眼上戳了好几下才把第一颗扣子塞进去,系到第三颗时干脆放弃了,敞着领口把西装外套往身上一披。
[陈默]走过去,把她外套扒下来,手指捏住衬衫前襟,一颗一颗从下往上替她系好,系到最上面那颗时指背蹭过她下巴,她顺势低头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嘴唇软软地碰了碰他的指节。
“急什么。”他抽回手,声音低了半分,但很快清了清嗓子,“坐下。我让你看的东西看了没有?”
他指的是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深蓝色硬壳笔记本——沈冰凝的日记,从大学时代记到上个月,厚厚一沓,纸页边缘都磨毛了。旁边还立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暂停着一段家庭录像,是去年春节沈家在三亚过的,画面里沈冰凝穿着一条白色棉麻长裙,赤脚站在沙滩上,回头朝镜头笑,海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天生的矜持。
[沈冰凝]在床沿坐下,拿起日记本翻了两页,又抬眼去看平板上的录像。她看得很认真,嘴唇微微动着,跟着画面里沈冰凝说话的口型默念。录像里陈默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喊她“冰冰”,她回头应了一声“哎”,尾音上扬,清亮干净。
“你说话不能带‘哎’这种尾音。”[陈默]站在她侧后方,一手撑着床头柜,一手指着屏幕,“她应人的时候只‘嗯’一声,短,轻,鼻音重一点。你试试。”
“嗯。”[沈冰凝]试着发了一声,嗓子太粗,像感冒了鼻塞。
“再轻点,别从喉咙里挤,从鼻腔里送出来。”
“嗯。”这回好多了,短促,带着一点清冷的鼻音。
“行。”[陈默]直起身,从衣柜抽屉里摸出一瓶香水,玻璃瓶身,液体是浅琥珀色,瓶底贴着一张小标签,沈冰凝的笔迹写着“常用”。“这个,每天出门前喷两下,耳后和手腕。她用了至少五年,公司里很多人对这个味道有印象。”
[沈冰凝]接过来对着自己耳后按了两下,又往手腕内侧喷了一记,凑到鼻尖闻了闻——前调是佛手柑和青柠,散得很快,中调浮上来一股白花的清甜,尾调是雪松和麝香。她皱了皱鼻子:“太淡了,闻不着。”
“要的就是闻不太着。她从来不喷浓香。”他把香水瓶盖好放回抽屉,又拿出一支口红,管身是黑色哑光,膏体只剩半截,颜色是极浅的豆沙粉,几乎接近唇色本身,“唇膏也换这个。你原来那些大红色、玫红色的,收起来,别用了。”
[沈冰凝]对着床头柜上的小镜子涂了一层,抿了抿嘴唇,豆沙粉在她唇上显得很自然,衬得那两片嘴唇饱满又柔和。她对着镜子做了个表情——试图把嘴角往下压,眉眼间拉出一点冷淡的距离感来。但她的眼睛太活泛,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怎么压都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精明。
“眼神。”[陈默]俯下身,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眼角,“看人的时候别转太快,定住。她看文件的时候眼睛不怎么动,看完一段才抬一下。你跟人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对方鼻梁上,别直勾勾盯着眼珠子。”
[沈冰凝]试着把目光定在镜子里自己的鼻梁上,表情僵了僵,倒真有几分沈冰凝那种拒人千里的意思。但只维持了两三秒,她就绷不住笑了,肩膀一抖,那股子清冷碎了个干净。
[陈默]没笑。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过五分,楼下隐约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是佣人开始打扫了。他把手机收回去,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一条腿,手肘搁在扶手上,下巴微收。
“还有走路。她走路步子不大,步频不快,脚跟先着地,膝盖并得拢。你刚才从门口走过来那几步,外八字,脚掌拍地,拖鞋啪啪响。换好鞋在屋里走两圈我看看。”
[沈冰凝]把那双七公分的尖头鞋套上脚,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稳住。她试着迈了一步,膝盖往外撇,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嗒”一声。第二步好一些,第三步又歪了。她走得磕磕绊绊,走到第四步时左脚鞋跟一崴,整个人往旁边倒,一把抓住了窗帘。
“脚踝用力,别拿大腿甩。”[陈默]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不急不缓,“步子收小。你一步跨出去快七十公分了,她最多五十。脚跟先落地,脚掌再贴上去,膝盖擦着走。”
[沈冰凝]扶着墙又走了两趟,从窗边到门口,再从门口到衣帽间。第三趟时步子稳了不少,鞋跟落地的声音从“嗒嗒嗒”变成了一串均匀的、细碎的“笃笃”声,膝盖并得拢了,裙摆在小腿间轻轻晃。她走到衣帽间尽头那面全身镜前站定,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影——灰西装收着腰,一步裙裹着臀,七公分鞋跟把小腿线条绷得笔直修长,镜子里那个人已经和沈冰凝有七八分像了。
“行了。”[陈默]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下巴几乎搁在她头顶,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她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又重新扣上,留了最下面那颗不扣,“她坐办公室一般不扣最下面这颗,站起来走动的时候才全扣上。你记着。”
[沈冰凝]从镜子里看他,忽然把后背往他胸口靠了靠,臀部不着痕迹地蹭了一下他的胯。她仰起头,下巴抵着他的锁骨,用那种刚练出来的、又轻又冷的鼻音“嗯”了一声,但眼神里全是黄莺的挑逗。
[陈默]低头和她对视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他退开半步,拍了拍她腰侧:“晚上回来再练。现在下楼吃早饭,司机到了。”
早饭摆在楼下餐厅,长桌上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管家老陈站在餐边柜旁布菜,两个女佣端着热牛奶和煎蛋进进出出。[沈冰凝]走进餐厅时,老陈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沈总平日早餐时要么穿家居服,要么直接穿好套装下来,今天这套灰西装倒是没错,可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像是衣服架子被人重新摆过了,肩线塌了一点,腰收得也不够利落。
“沈总早。”老陈微微躬身,把煎蛋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牛奶多热了一分钟,您尝尝温度。”
[沈冰凝]在长桌一头坐下来,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黄,没戳破,又放下了。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唇印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豆沙色唇印。老陈看见了,心里那点不对劲又淡了些——沈总确实一直用这个颜色的唇膏。
“老陈,”[沈冰凝]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尾音收得干净,“今天让张阿姨把我衣帽间左边那排柜子清一下,里面的东西……先收起来吧。”
老陈愣了一下。左边那排柜子放的是沈总平时最爱穿的几件素色连衣裙和几套保守款的家居服,白色的、浅灰的、米色的,都是沈总自己挑的牌子。他犹豫了一瞬,到底没多问,只应了声“好的”,转头吩咐女佣去办。
[陈默]从楼梯上走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在[沈冰凝]对面坐下,拿起报纸展开,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报纸后面,他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老陈,沈总最近要换一批衣服,旧的收起来,回头我让人送新的过来。”
老陈应了声,心里那点疑惑彻底放下了。陈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想必是沈总自己要换风格,小两口的事,他一个管家多什么嘴。
早饭吃到一半,[沈冰凝]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周秘书。她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没说话。
“沈总?我是小周。您今天正常过来吗?九点半有个和恒远那边的视频会,材料我昨晚发您邮箱了。”
[沈冰凝]清了清嗓子,照着刚才练的,把声音压得又轻又平:“嗯。正常来。材料我看了,第三页那个数据口径不对,你重新核一下,开会前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秘书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下:“……好的沈总,我马上改。那九点半的会?”
“照常。”
挂了电话,[沈冰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抬起眼看了看对面的[陈默]。报纸后面,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上午九点出头,沈氏企业总部大楼的旋转门里走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烟灰色西装套裙,七公分尖头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笃笃的轻响,墨黑长发在背后微微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视前方,只在经过前台时略偏了一下头,朝前台姑娘点了点下巴。
前台姑娘站起来欠了欠身:“沈总早。”
[沈冰凝]“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电梯间走。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陈默],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副陪同出行的架势。电梯门打开,她先走进去,[陈默]跟进去,按了顶层。电梯门合上之后,前台姑娘坐下来,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沈总今天气场不太一样啊,走路带风。”
“衣服换了吧,以前老穿那种特别素的,今天这套灰的还挺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说不上来。”
电梯里,[沈冰凝]对着光可鉴人的金属轿厢壁照了照,抬手把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故意放慢了半拍。她瞥了一眼角落的摄像头,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陈默]站在她侧后方,借着公文包的遮挡,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低声说:“进了办公室先别急着坐,站着把日程表过一遍,让外面的人看见你站着的姿势。”
九点半的视频会开了四十分钟。[沈冰凝]全程坐在镜头前,面前摊着周秘书改好的材料,手边一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她说话不多,只在对方汇报完之后点两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短,语气平,问完就闭麦。会议结束前对方负责人笑着说“沈总今天状态不错”,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很快就收回去。
关了视频,她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手伸到桌子底下把鞋脱了,脚趾头在丝袜里蜷了蜷。办公室门关着,百叶帘也拉严了,她才敢把两条腿伸直了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脚踝转了两圈,小声嘟囔:“这鞋真要命,后跟磨得慌。”
[陈默]从旁边的会客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办公桌前面,把公文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一沓打印好的资料,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台巴掌大的家用摄像机。“明天开始,你在办公室说话尽量用录音笔录下来,晚上回去对照着练。摄像机我放在文件柜顶上,角度调好了,对着你办公桌,拍你坐着办公的样子。你自己看回放,看哪儿不像。”
[沈冰凝]把鞋又蹬回去,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仰头看了看,摄像机藏在两排档案盒中间,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她回过头,冲[陈默]挤了挤眼:“那晚上回去练完了,有没有奖励?”
[陈默]正在整理那沓资料,闻言手上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办公室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站在灰西装里,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这身打扮完全不搭调——活脱脱还是黄莺在牌桌上赢了一把大牌时那种得意又放浪的眼神。
“晚上再说。”他把资料往她桌上一放,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先把这一周的行程背下来。明天下午有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见面会,你代表沈氏出席,到时候现场会有记者拍照,你站姿、坐姿、跟人握手的力度,今晚都得练。”
傍晚六点半,沈家别墅的餐厅里,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老陈布完菜退到一边,看着[沈冰凝]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已经换了家居服,但换的不是原来那些棉麻长裙,而是一件黑色修身针织连衣裙,领口开得低,腰收得紧,裙摆包着臀,走起路来扭得明显。老陈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把汤碗往她面前挪了挪。
吃到一半,[陈默]放下筷子,看了老陈一眼:“老陈,明天开始,沈总的三餐菜单重新排一下。她最近在调理身体,油大的、辣的都减了,多上些清淡的。”
老陈应了,心里却犯嘀咕——调理身体这事沈总之前提过,说是备孕,可也没见这么上心过,连菜单都要陈先生亲自过问。但他到底只是个管家,主子怎么说就怎么办。
饭后,[沈冰凝]上楼进了主卧,[陈默]跟进去,把门反锁了。他从衣柜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里翻出一只黑色收纳袋,拉开拉链,里面叠着好几套内衣——黑色蕾丝连体衣、酒红色缎面吊带睡裙、白色半透明薄纱短睡袍、还有一套墨绿色丝绒的、带绑带的。都是沈冰凝的尺码,但显然不是沈冰凝自己会买的东西。
“这些哪儿来的?”[沈冰凝]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件黑色蕾丝的料子,指尖捻了捻,眼睛亮了。
“上周让人送来的。你原来那些内衣太素了,不符合你现在的做派。”[陈默]把袋子往床上一倒,几件薄薄的布料散在深色床单上,“今晚先穿这件。”他拎起那件墨绿色丝绒的,抖开——是一件吊带短睡裙,胸前深V开到腰际,后背只有两根细带交叉,裙摆短得刚能盖住臀。
[沈冰凝]接过去往身上比了比,也不避他,直接把针织裙从头上扒下来,当着[陈默]的面换上。丝绒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深V领口把两个乳房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后背的细带勒着肩胛骨,她一转身,后腰到臀线那一截全露在外面。
她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学着沈冰凝的样子把下巴微微抬起来,表情端得又冷又淡,可两只手却从后面伸下去,把睡裙下摆往上撩了撩,露出半边臀肉,回头拿眼尾去瞟[陈默]。
“像不像?”她问,声音是沈冰凝的清冷鼻音。
[陈默]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沓行程资料,目光从纸上抬起来,在她身上慢慢扫了一遍。他没回答像不像,把资料往床头柜上一扔,伸手拽住她手腕往床上带。
“趴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属于陈默的、更粗粝的调子,“把脸转过来,表情别变。”
[沈冰凝]趴进枕头里,脸侧过来贴着枕面,墨黑长发铺了半边床。她试着把眉眼间的媚态往下压,嘴角收平,目光放空——镜子里练过无数遍的那种清冷表情。可身体是另一回事,[陈默]从后面贴上来的时候她腰塌下去,臀翘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黏腻的闷哼,和脸上那副冷淡表情完全对不上。
“别出声。”[陈默]俯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又低又哑,“她叫床不这么叫,你忍着点。”
她咬住下唇,把声音咽回去,可身体诚实得很,腰肢扭着往他怀里送,丝绒裙摆早就卷到了腰上。墨绿色的料子衬着雪白的皮肤,后背的细带被他一把扯松了,松松垮垮挂在臂弯里。
那一晚主卧的灯亮到很晚。楼下客卧里,黄莺原来的那具身体在黑暗中直挺挺躺着,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偶尔手指头动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了牵。
第二天早上,老陈照例在七点前把早餐摆好。他注意到餐桌上的变化——煎蛋换成了水煮蛋,牛奶换成了温豆浆,黄油和果酱没上,多了一碟清拌芦笋。沈总下楼时穿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下面配黑色阔腿裤,衬衫领口开到第二颗扣子,锁骨上有一小块红痕,像是被什么虫子叮的。
老陈垂下眼,把豆浆往她手边推了推。
接下来几天,沈家别墅里的气氛一点点变了。先是衣帽间左边那排柜子被清空,里面原来的素色连衣裙和保守家居服全被收进收纳箱搬去了地下室,腾出来的空柜子很快挂上了新的——黑色、酒红、墨绿、银灰,料子有真丝有丝绒有蕾丝,款式一件比一件贴身。接着是鞋柜,平底鞋和低跟鞋被挪到最底层,上面两排放满了尖头细跟和细带凉鞋。再然后是梳妆台,豆沙色和裸粉色唇膏旁边多了一排正红、玫红、浆果色的口红,香水也从原来那一瓶变成了三四瓶,有浓有淡。
张阿姨在打扫时发现沈总浴室里的洗发水换了牌子,原来用的那个无硅油植物系列的没了,换成了带浓烈花果香的精油洗发水。她把这事报给老陈,老陈想了想,说:“沈总自己买的吧,别动。”
到第五天,沈氏企业总部顶层办公室外面的秘书台后面,周秘书已经慢慢习惯了每天早上的新流程——沈总来了之后先站着把当天的日程过一遍,语速不快不慢,每句话都短,说完就进办公室关门。她注意到沈总最近穿的衣服颜色深了,领口低了,裙摆短了,但整个人说话办事还是那副清冷样子,开会时该拍板拍板,该骂人骂人,一点没耽误。底下员工私下议论过几回,说沈总最近是不是换了造型师,但谁也不敢当面问。
第六天傍晚,[陈默]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只购物袋,一只黑色一只银灰色。他进了主卧,把银灰色那只往床上一倒——里面是几套新买的睡衣,料子薄得透光,款式比之前那些还要大胆。黑色那只袋子他没打开,直接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和之前那些收起来的素色衣服放在一起。
[沈冰凝]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指甲油,脚搁在凳子上,脚趾头一颗一颗染成正红色。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黑的里头是什么?”
“明天慈善晚宴要穿的衣服。”[陈默]把西装外套脱了挂进衣柜,“我让人按你的尺寸改了,明天下午送来。今晚先把致辞背了,基金会那边给了五分钟,你上台别拿稿子。”
[沈冰凝]把指甲油瓶子拧好,转过身来对着他,两条腿交叠着,红脚趾头翘了翘:“五分钟?我哪记得住那么多。”
“所以今晚背。”[陈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往她面前一放,“背不完别睡。”
她接过去扫了两眼,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梳妆镜里映出她的脸——豆沙粉唇膏,清淡的眼妆,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和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低头看稿子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翘出一点黄莺式的得意来,很快又压回去。
夜深了,主卧的灯还亮着。[沈冰凝]坐在床头背稿子,背到一半卡了壳,把纸往被子上一拍,骂了句粗话,声音粗得和那张脸完全不搭。骂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重新用清冷的鼻音把那段话念了一遍。
[陈默]躺在旁边看手机,头也没抬,只伸手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继续。”
窗外京市的夜景铺了满眼,霓虹灯在远处高架桥上连成一条光带。沈家别墅的书房里,老陈在灯下对账本,隐约听见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念稿声,字正腔圆,语气平稳,听着就是沈总的声音。他合上账本,关了台灯,心想这阵子家里头气氛是有点不一样,但到底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沈总还是那个沈总,陈先生也还是那个陈先生,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外人操什么心。
他拉了灯绳,走廊暗下来。楼上主卧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光,里头安静了片刻,又响起念稿的声音,这回比刚才顺溜多了。
回沈家过关
沈家老宅坐落在京市西郊的半山腰上,从大门到主楼开车要绕三分钟。铁艺大门两侧的银杏树已经换了颜色,金灿灿地落了一地,佣人们大清早扫过一遍,到了下午又铺满了车道两边。
[沈冰凝]坐在副驾驶上,对着遮阳板后面的化妆镜左照右照。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下面配深灰色直筒长裤,头发用一根黑檀木簪子绾得一丝不苟,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沈母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特意翻出来戴上了。
“行了,别照了。”[陈默]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面前的遮阳板推上去,“再照也照不出花来。”
“你懂什么。”她拍开他的手,又把遮阳板掰下来,“妈眼睛毒,上回视频的时候她就说我瘦了。今天得让她看着气色好。”
[陈默]没接话,嘴角微微牵了一下。这三个月来他越来越习惯这种对话——她模仿沈冰凝的语调、用词、甚至那种带着点清冷疏离的嗔怪,都已经到了九分像。剩下那一分不像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沈冰凝不会在出门前反复检查包里有没有塞那条银色包臀裙,也不会在昨晚背致辞背到一半突然冒出一句“他妈的”。
车拐上沈家私家车道的时候,[沈冰凝]把镜子收起来,挺直了腰。从这一刻起,她是沈家的大小姐,沈氏企业的总裁,陈默的妻子。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那点习惯性的上翘压平,换上一副清淡端方的神色。
沈父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们。六十出头的人,身板还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深藏青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远远看见车灯就往前迎了两步。
[沈冰凝]一下车就快步走过去,伸手挽住沈父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肩膀上靠:“爸,外头这么冷,你站门口干什么呀。”
声音软糯,尾音往上扬,带着女儿家撒娇的腔调。沈父被她这一靠,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拍着她的手背说:“不冷,刚出来。你妈在厨房盯着汤呢,爷爷在客厅等你,一下午问了三回了。”
“爷爷问了什么?”她挽着沈父往里走,步子放得小,配合着父亲的步幅,另一只手还轻轻在沈父手背上摩挲。
“问你上回说的那个慈善晚宴办得怎么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住两天,问你——”沈父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摇头,“问你是不是又瘦了,嫌陈默没把你养好。”
“爸!”她娇嗔着晃了晃沈父的胳膊,“我哪儿瘦了,您别跟着爷爷瞎操心。”
[陈默]停好车跟上来,手里拎着两盒补品。沈父朝他点点头:“小陈,公司那边忙不忙?”
“还好,爸。”[陈默]把补品递给迎上来的管家,语气恭敬,“最近主要是基金会的活动多,冰凝辛苦了。”
沈父摆摆手:“她辛苦什么,从小就要强。你多看着点她,别让她逞能。”
[沈冰凝]在旁边哼了一声,把脸往沈父肩头一埋:“爸,你当着陈默的面拆我台。”
沈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连门口站着的两个佣人都跟着笑。管家接过补品的时候偷偷看了[沈冰凝]一眼——大小姐今天穿得素净,说话也跟以前一样,就是撒娇撒得比从前多了些,大概是好几个月没回家住、心里过意不去。管家没多想,引着人往客厅走。
沈爷爷坐在客厅正中的红木沙发上,膝上搭着一条驼色毛毯,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没在看。听见脚步声,老爷子抬头,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爷爷!”[沈冰凝]松开沈父,快步走过去,在沙发边上蹲下来,仰着脸看老爷子。这个动作她练过好几遍——真正的沈冰凝每次回家都是这样蹲在爷爷膝前说话的。她把手覆在沈爷爷搭着毛毯的手背上,轻轻攥了攥,“您手怎么这么凉?屋里暖气不够?”
“够够够。”沈爷爷笑得合不拢嘴,另一只手抬起来摸她的头,“爷爷等你等得心里热乎,手不冷。”老爷子仔细端详她的脸,眉头又皱起来,“瘦了。下巴都尖了。”
“没瘦,爷爷您摸摸,脸上肉多着呢。”她往前凑了凑,把自己的脸往老爷子掌心里送,笑得眉眼弯弯,“陈默天天逼我喝汤,我都快喝成汤罐子了。”
沈爷爷被她哄得眼眶发潮,转头冲[陈默]说:“小陈,你坐,坐。冰凝从小就不爱喝汤,你费心了。”
[陈默]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欠了欠身:“应该的,爷爷。”
沈母从厨房方向过来,围裙还系在身上,一边走一边解带子。她四十多岁才得了沈冰凝一个女儿,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先往女儿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妈。”[沈冰凝]站起来,走过去挽住沈母的手臂,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想喝您炖的汤了。”
沈母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端详她的脸,半晌才点点头:“气色还行。就是这衣服——”她扯了扯女儿的高领衫,“怎么穿这么素?上回视频你穿那件粉的连衣裙不是挺好看?”
[沈冰凝]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蹙眉:“那件太艳了,去公司穿不合适。妈,我现在好歹是总裁,底下人看着呢。”
沈母想了想,倒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行行行,你有理。走,先吃饭,汤炖了一下午了。”
餐桌上摆的是沈家惯常的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白灼菜心、红烧肉,中间一砂锅老母鸡汤。[沈冰凝]坐下的时候习惯性地想跷二郎腿,膝盖弯到一半硬生生压回去,端端正正把腿放平,双手搁在桌沿上。沈母给她盛汤,她双手接过,先端给沈爷爷:“爷爷先喝。”
沈爷爷乐呵呵地接了,沈母在旁边看着,眼神柔得跟化了的糖稀似的。
“妈,您也坐。”[沈冰凝]又给沈母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舀汤的时候故意舀得少,只盛了半碗。沈母果然皱眉:“怎么盛这么点?”
“我晚上吃不了太多,下午在公司吃了点心。”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动作斯文,喝汤不出声。沈母这才不念叨了。
饭桌上沈父问起公司的事,[沈冰凝]挑了几件不痛不痒的说了——签了个新供应商,季度财报下周出来,慈善晚宴的致辞背得差不多了。这些都是[陈默]提前帮她捋好的,她只需要在关键处加几个专业词,语气拿捏得稳一点。沈父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插一两句建议,她都认真听,听完还点一下头:“爸说得对,我回去让他们再核一遍。”
沈爷爷不关心公司的事,只一个劲儿给她夹菜。红烧肉夹了三块,狮子头舀了两个,菜心堆了半碗。她真吃不了这么多,又不好剩,只能一点一点往嘴里送,吃得腮帮子都鼓了。沈母在旁边笑:“爸,您别夹了,她吃不完。”
“吃得完,她小时候就爱吃我夹的菜。”沈爷爷固执地又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挑了刺才放到她碗里,“爷爷挑的刺,放心吃。”
[沈冰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她想起自己那个赌鬼前夫——赵峰的亲爹——活着的时候从来没给她夹过一筷子菜,更别说挑鱼刺。她赶紧低下头扒饭,把那股酸气压回胃里,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是清清淡淡的笑容:“爷爷挑的鱼最干净了。”
饭后沈母拉着[沈冰凝]去偏厅说话,母女俩坐在窗边的双人沙发上,沈母握着她的手,先问身体,再问备孕的事。
“还没动静?”沈母压低了声音,眼睛往客厅方向瞟了一眼,确认沈父和[陈默]在聊别的。
[沈冰凝]垂下眼睛,做出一点羞恼的样子:“妈——这种事急不来。”
“我知道急不来,就问问。”沈母叹了口气,摩挲着她的手背,“你从小就有主意,妈不催你。就是陈默他爸妈那边,你多上点心,别让人家觉得你不把这事儿放心上。”
“知道。”她乖乖点头,又往沈母肩膀上靠了靠,“陈默对我挺好的,妈你别担心。”
沈母低头看她,总觉得女儿这几个月好像软和了不少,以前虽然也亲近,但总端着一点总裁的架子,现在倒像回到没出嫁那会儿,动不动就往人身上靠。沈母心里受用,嘴上却念叨:“你呀,别光顾着黏人,正事也上点心。”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在沈母肩窝里蹭了蹭。沈母身上有一股淡雅的栀子花味,是沈冰凝从小闻惯的。她闻着闻着,忽然想起黄莺自己那个早死的妈——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农村妇女,死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她把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已经把那点情绪收拾干净了。
晚上沈母安排他们住二楼东边的客房,被褥是新晒的,枕头拍得蓬松。沈母站在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才下楼。[沈冰凝]关上门,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舒了一口气。
“过关了?”[陈默]站在窗边拉窗帘,头也没回。
“差不多。”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你妈那边怎么交代?”
“什么怎么交代?”
“备孕的事。”她坐起来,把盘着的头发拆了,黑发披了一肩,“你妈问,我妈也问。再过俩月还没动静,两边老人都得急。”
[陈默]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把她脖子上那根发簪抽出来搁在床头柜上:“急就急,拖着。”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和白天那个温和体面的区域总经理不太一样,嘴角歪着,带点痞气,“拖到我想好怎么编。”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重新倒回床上,顺手拿起床头柜上沈母放的果盘,捏了颗葡萄塞嘴里。葡萄是沈家果园自己种的,甜得发腻。
“明天早上你穿什么?”[陈默]问。
“高领毛衣,昨天那件烟灰色的。”她含着葡萄含含糊糊地说,“妈不说了吗,穿素点。爷爷喜欢我穿素色。”
“行。”[陈默]起身去开行李箱,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拿出来挂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就像已经做了很多年。她躺在床上看他弯腰挂衣服的背影,宽肩窄腰,西装裤裹着两条长腿,和赵峰原来那副五短身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眯了眯眼,把葡萄籽吐进纸巾里,咧嘴笑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沈母拉着她去逛自家花房,沈父和[陈默]在书房下棋。沈爷爷坐在花房外面的藤椅上晒太阳,腿上还是搭着那条驼色毛毯。[沈冰凝]陪着沈母剪了几枝月季,又出来陪爷爷说话,蹲在藤椅边上给老爷子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嘴边。
“爷爷,甜不甜?”
“甜。”沈爷爷嚼着橘子,眼睛眯成缝,“比外头买的甜。”
“那当然,这是家里花房种的。”她把最后一瓣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冲老爷子笑。
沈爷爷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粗糙的老手从头顶捋到发尾,叹了口气:“冰冰啊,爷爷老了,也没别的念想,就盼着你好好的。陈默人不错,你俩好好过。”
她蹲在那儿,仰着脸,嘴角还挂着笑,心里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俏皮话把话题岔开,可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盛的东西太沉了,沉得她嗓子发紧。
“知道了,爷爷。”她最后只是轻声应了一句,把脸贴在老爷子膝盖上,像只猫似的蹭了蹭。沈爷爷就笑,笑得眼角湿漉漉的。
在沈家住了两天,临走那天早上沈母亲自下厨煮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沈冰凝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沈冰凝]吃了半盘,剩下半盘[陈默]替她吃了。沈母在旁边看着,嘴上说“吃不了别硬撑”,脸上却笑盈盈的。
行李装上车,沈父沈母和沈爷爷都送到门口。沈母拉着[沈冰凝]的手,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下个月你爸生日,早点回来,别又卡着饭点才到。”
“知道了妈。”她反握住沈母的手,轻轻晃了晃,“您跟我爸也注意身体,天冷了别老往外跑。”
沈母点点头,又去看[陈默]:“小陈,冰凝脾气倔,你多担待。”
[陈默]欠身:“妈放心。”
沈爷爷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没说话,就看着。她走过去,踮脚在老爷子脸上亲了一下:“爷爷,我走啦,过两周又回来了。”
老爷子摆摆手,喉咙里滚了一声“嗯”,转过头去假装看院子里的银杏树。沈父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又不是不见面了。小陈,路上慢点开。”
“好的爸。”[陈默]拉开驾驶座的门,又绕到副驾驶那边给[沈冰凝]开门。她弯腰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沈父一眼,挽了一下父亲的胳膊,声音软软的:“爸,我走啦。”
沈父拍拍她的手:“走吧走吧,啰嗦。”
车开出沈家大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三个老人还站在台阶上,沈母在抹眼睛,沈爷爷拄着拐杖一动不动,沈父背着手,风吹得他大衣下摆一掀一掀的。
她把后视镜掰回来,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眼圈没红,嘴角平平的,妆也没花。她伸手把簪子扶正,从包里摸出那支豆沙色口红补了补,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过了。”她说,声音恢复了黄莺式的粗粝,和刚才那个软糯的“爸”判若两人。
[陈默]没看她,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过了。”
车拐上主路,沈家老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她伸手把羊绒衫的高领往下拽了拽,露出锁骨,又把裤腿往上卷了一道,露出脚踝上那根细细的红绳——那是黄莺本命年时自己编的,真正的沈冰凝不会戴这种东西。
“下回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下个月爸生日。”[陈默]打了把方向盘,车汇入主路车流,“到时候再说。”
她嗯了一声,从包里翻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说下午到公司,把上周积压的文件送上来。发完消息她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过刚才沈母塞给她的一包东西——说是托人从外地带的补品,让她和陈默都吃点,调理身体。
她睁开眼,侧头看了[陈默]一眼。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利落,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就是个正经体面的年轻企业家。她伸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哎。”
“嗯?”
“你妈给的那包东西,回头扔了吧。”
[陈默]偏头看了她一眼,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母塞的补品,嘴角动了一下:“你看着办。”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缝。京市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爷爷人挺好。”
[陈默]没接话。
“我说真的。”她盯着窗外掠过去的高架桥墩,“比我那个死鬼爹强多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默]伸手把车窗又摇上去一半,淡淡地说:“下个月回来,别穿帮就行。”
“穿不了。”她把座椅放低一点,整个人往下滑了滑,腿往前伸,脚踝上的红绳在仪表盘的光里晃了晃,“你妈那关都过了,你爸那关算个屁。”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粗声粗气,和那张清冷的脸完全不搭。[陈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却跟着弯了一下。
车下了高架,汇入市区拥堵的车流。沈家老宅在后视镜里彻底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下午灰白的天空。她摸出手机翻了翻日程表,下午两个会,晚上还有个基金会的小型筹备会,[陈默]得代表陈氏那边出席。
“晚上那个筹备会,你穿什么?”她问。
“西装。”他言简意赅。
“我是说——”她侧过身来看着他,手指在他袖口上点了点,“你那个女助理,叫赵露丝的,去不去?”
[陈默]没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说:“她是会务组的,应该在。”
“哦。”她收回手,把座椅调直,对着镜子重新涂了一遍口红,这回涂的是正红色,和刚才那支豆沙色完全两个风格。涂完她抿了抿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又艳又野,“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你晚上没会。”
“我去看看。”她把口红拧好扔进包里,语气轻飘飘的,“看看我儿子——看看你那个露丝,到底长什么样。”
[陈默]没接话,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了。车拐进沈氏企业大厦的地库入口,光线暗下来,他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她也不催,自顾自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脚趾在鞋里一翘一翘地打着拍子。地库的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车停稳了,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嗒一声脆响。她弯腰从车里拎出包,直起身的时候顺手把头发往后一撩,墨黑的长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回肩后。她回头冲[陈默]扬了扬下巴:“走啊,陈总。下午还有两个会呢,别迟到了让人说闲话。”
[陈默]锁了车跟上来,两人并肩往电梯间走。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沈氏的员工,见了她赶紧侧身让路,恭恭敬敬叫了声“沈总”。
她微微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清冷和矜持,挽着[陈默]的手臂却暗暗用了点力,指甲隔着西装料子掐了他一下。电梯往上升,数字一跳一跳。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红唇抿了抿,心想晚上得好好看看那个赵露丝——她倒要瞧瞧,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她这个便宜儿子动了心思。
电梯到了顶楼,门一开,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去,背影笔挺,腰肢在深灰长裤里扭得不明显,但[陈默]看得清楚——那步子迈得比真正的沈冰凝妖娆了半分。
他跟在后面,抬手按了按眉心,没说话,跟着进了总裁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秘书台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
银色包臀裙的约会
星期六早上,阳光从主卧落地窗的纱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凳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金线。
[沈冰凝]早醒了,侧躺在被窝里,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在被面底下不安分地蹭着[陈默]的腰。她今天没像往常那样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公司,连头发都没梳,墨黑长发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媚。
“[陈默],醒醒。”她凑过去,嘴唇贴着他耳廓吹气,“陪我去逛街。”
[陈默]眼皮动了动,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她索性整个人贴上去,胸脯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压在他手臂上,软绵绵地蹭了两下:“你听见没有?我要买衣服。我打开衣橱一看,全是灰的白的黑的,连条像样的红裙子都没有。沈冰凝怎么活得这么素?不行,我今天非得换换。”
[陈默]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先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氛——和沈冰凝从前用的清木调完全两回事。他定了定神,抬手揉了一把脸:“买什么?叫品牌的人送样册来家里挑就行。”
“我不要看样册,我要去店里试。”她翻身坐起来,薄被滑到腰际,真丝睡裙的肩带歪了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肩头和锁骨。她回头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眼尾弯弯的,带着点算计的狡黠,“你陪我去嘛,陈总。你老婆穿得好看,你脸上不也有光?”
她说着,目光落到床头化妆镜旁立着的一个小相框上,里面是沈冰凝和陈默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沈冰凝穿一袭白色长裙,墨发披肩,眉眼清冷如霜。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翘了翘,转头就改了主意:“今天穿白裙子。”
[陈默]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相框,没多想,只当她是随手挑了一件。
半小时后,[沈冰凝]从衣帽间走出来,身上套了一条白色棉质连身裙,裙摆到小腿肚,领口规规矩矩,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她把头发松松挽了个低髻,耳垂上缀了一对珍珠,脸上只薄薄施了一层粉,口红选了浅豆沙色。整个人立在那儿,清清淡淡,安安静静,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陈默]正系着衬衫袖扣,一抬头,手上动作停了。
那一瞬间他有点恍惚。阳光从玄关的侧窗打进来,落到她身上,白裙泛着柔光,她歪着头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里的清冷和矜持,和当年他在电视采访里第一次看见沈冰凝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还是商界新秀,坐在演播室里,背挺得笔直,说话不疾不徐,一颦一笑都带着距离感。他当时就坐在宿舍的破沙发上,手里的泡面都忘了吃,心想这姑娘真好看,好看得让人不敢靠近。
“发什么呆?”她走过来,手指在他衬衫前襟上点了点,“走啦。”
他回过神,喉咙有点发干,伸手替她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她仰起脸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随即又敛成温顺的模样,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门廊下停着车,她上车时裙摆卷进车门缝里,[陈默]弯腰替她拽出来,指尖碰到她脚踝,她顺势把腿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娇声道:“你轻点嘛,弄疼人家了。”
[陈默]手一顿,抬头看她。她正抿着嘴笑,眼睛亮亮的,一点不像真被弄疼的样子。他没说什么,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调整珍珠耳钉的位置,动作慢条斯理,白裙领口里若隐若现的沟壑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心想今天这趟出门,大概不会太安生。
第一站是城南那家开在独栋洋楼里的高级时装店。门童认得沈冰凝的脸,老远就拉开玻璃门,弯腰问好。店长亲自迎出来,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双手交叠在身前:“沈总,您今天想看些什么?刚到一批巴黎的春夏新款,我让人给您挂到贵宾室。”
[沈冰凝]踩着高跟鞋往里走,目光在陈列架上一排排扫过去,嘴里应着:“先随便看看。”
她走了两步,在一排深色职业套装前面停都没停,径直拐向角落里那面挂满亮色的货架。手指拨开几件米色和雾蓝的裙子,从里面抽出一条半透明的红色雪纺连衣裙,领口开得极低,裙摆轻飘飘的,料子薄得能透出后面衣架的颜色。她举起来对着镜子比了比,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冲[陈默]招手:“这件怎么样?”
[陈默]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太透了。”
“透才好看呀。”她嗔了他一眼,扭头对店长说,“拿我的码,我试。”
店长愣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陈默]的脸色,见他没有明确反对,便笑着应声去了。不到两分钟,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一条缝,[沈冰凝]探出半个脑袋,冲[陈默]勾手指:“进来,帮我拉一下拉链。”
[陈默]站在走廊里,旁边还站着两个店员,他迟疑了一瞬,她已经把帘子掀得更大些,露出半截光裸的背,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快点嘛,卡住了。”
他只好走进去。试衣间不大,三面镜子一围,灯光打得人无处遁形。她背对着他,红裙的拉链开到腰窝,脊背的线条在镜子里一览无余。他伸手捏住拉链头往上拉,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她背上的皮肤,温热的,滑腻的。拉链拉到顶,她转过身来,红裙裹在身上,胸口那一片薄纱根本兜不住什么,深深的沟壑明晃晃地露着,裙摆也短,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抬手把头发从裙领里拨出来,问他:“好看吗?”
[陈默]嗯了一声,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却不依不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侧:“你摸摸这料子,多软。”又拉着他的手往上,贴到胸口那层薄纱上,“这儿也软。”
他手指蜷了一下,低声说:“外面有人。”
“怕什么,她们又不敢看。”她嘴上这么说,到底松了手,对着镜子又照了照,扭头冲外面喊,“这件包起来。再把刚才那件金色的、还有银色亮片的那条也拿来我试试。”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沈冰凝]把贵宾室的沙发坐了个遍,每换一件都要拉[陈默]进试衣间。金色那条开衩高到大腿中段,她一抬腿就露出整条腿的侧面;银色亮片那条更离谱,后背几乎全空,前面也是深V到底。她每试一件,都要在镜子前扭来扭去,让[陈默]看正面看背面,还非拉着他手在腰上臀上摸一圈,问“是不是比白裙子好看”。[陈默]起初还板着脸说“太露了”,到后来干脆不说话了,她问什么他都点头,耳朵根一直是红的。
从时装店出来,她手里拎了七八个纸袋,心情好得不得了,挽着[陈默]的胳膊往街对面走,嘴里念叨着:“还差内衣,这附近有家店我早就想逛了。”
那家情趣商店藏在步行街二楼,门面不大,橱窗里只摆了几件丝质睡袍做样子。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年轻女店员抬头一看,认出沈冰凝的脸,明显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来这样一位客人。[沈冰凝]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乎,径直走到蕾丝内衣那面墙前面,手指在那一排排薄如蝉翼的布料间挑挑拣拣。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一口气点了七八套,黑的红的紫的,有蕾丝有网纱有绑带,“都拿我的码。”
店员手忙脚乱地记,她又绕到丝袜货架前,抽了一双黑色油光丝袜在手里抻了抻,回头冲[陈默]扬了扬:“这个你肯定喜欢。”[陈默]靠在门边没动,她就自己笑出声来,又往篮子里扔了三四双,有肉色的、有带蕾丝花边的,还有一双大红色的。
结账的时候,纸袋堆了满满一柜台。她让店员装好,拎起最上面那个小袋子拆开,从里面抽出一条银色蕾丝的内裤,在手里团了团,趁[陈默]不注意,拉开他西装外套的口袋就塞了进去,贴着他耳朵小声说:“晚上穿给你看。”
[陈默]整个人僵了一瞬,她已经退开半步,冲店员甜甜一笑:“刷卡。”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时故意用胯骨撞了他一下,低声道:“愣着干什么,付钱啊。”
从店里出来,她非要去洗手间换上新买的衣服。等了十来分钟,洗手间的门推开,[沈冰凝]走出来的时候,二楼走廊里几个路过的男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银色包臀短裙紧紧裹着她高挑丰满的身体,料子薄而亮,在日光灯下泛着水银似的光。领口开得极低,两团浑圆挤出一道深沟,裙摆短得刚过腿根,侧面还有一道开衩,每走一步都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和半边臀线。她脚上换了双刚买的银色细带高跟,鞋跟又细又高,踩在地砖上嗒嗒作响。
她走到[陈默]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点,露出更多:“怎么样?”
[陈默]喉结动了动,目光从她胸口移到她脸上:“太短了。”
“短才显腿长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把领口又往下拽了拽,拽得更低了,“走,找地方吃饭。我饿了。”
两人刚下到一楼大厅,迎面撞上两个穿沈氏企业工装的年轻下属,一男一女,手里拎着奶茶,显然是周末出来逛街。女下属先认出[沈冰凝],愣了一下,赶紧站直了问好:“沈总好。”男下属跟着叫了一声,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她胸口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脸涨得通红。
[沈冰凝]大大方方地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那男下属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小张是吧?你上回那个方案写得不错,回头让陈总给你加个鸡腿。”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一点没有总裁该有的稳重。
小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旁边的女下属也懵了,目光在她那身银色短裙和深沟之间来回扫,满脸写着不可置信。[陈默]及时上前半步,抬手虚虚揽了一下她的肩,对两个下属点了下头:“周末出来逛逛?去吧,别耽误时间。”语气自然,表情也自然,那两个下属如蒙大赦,连忙走了。
走远了,还能听见女下属压着嗓子说“沈总今天怎么穿成这样”,男下属嘘了她一声。
[沈冰凝]才不管这些,她已经掏出手机在翻餐厅推荐了,一边翻一边往[陈默]身上靠,胸脯隔着薄薄的银色布料贴着他手臂,嘴里念叨:“法国菜?行,就法国菜。我要吃蜗牛,还要喝红酒。”
晚上那家法国餐厅开在酒店顶层,落地窗外是京市的万家灯火。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位子,[沈冰凝]却不肯坐对面,非挤到[陈默]那张单人沙发椅里,侧坐在他腿上,一只手勾着他脖子,另一只手翻菜单。服务员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点完菜把菜单一合,等人走了,凑到[陈默]耳边说,“喂我。”
[陈默]拿她没办法,叉了一块鹅肝递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忽然扭过头来,捧着他的脸嘴对嘴喂了回去。鹅肝的绵密混着红酒的涩味在两人唇齿间化开,她舌尖在他上颚扫了一圈才退出来,舔了舔嘴唇:“好吃。”
周围几桌的客人早就注意到他们了,有人认出了沈冰凝,交头接耳地议论,目光里有艳羡的,有好奇的,也有摇头的。[沈冰凝]一概不理,整顿饭都赖在[陈默]腿上,他喂什么她吃什么,吃两口就要嘴对嘴渡一口给他。一碟蜗牛吃完,两人嘴角都沾了黄油和香草碎,她伸出舌尖替他舔干净,又把自己的嘴唇凑过去让他舔。
[陈默]被她闹得没办法,低声说:“差不多行了,回家再……”
“回家再说回家的话。”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指甲隔着衬衫刮得他痒痒的,“现在你是我老公,喂老婆吃饭天经地义。”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钟头。结账的时候,邻桌一对中年夫妇终于没忍住,那位太太凑过来小声问:“您是沈氏企业的沈总吧?我女儿特别崇拜您,能不能合个影?”
[沈冰凝]笑眯眯地答应了,站起身时顺手把裙摆往下拽了拽,但拽了跟没拽差不多,该露的还是露着。合影完,那位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沈总今天穿得……真大胆。”
“好看吗?”[沈冰凝]歪头问。
“好看是好看……”太太讪讪地笑。
“好看就行啦。”她挽着[陈默]的胳膊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嗒,一路响到电梯口。
回到酒店房间,门一关上,她就把[陈默]推到床边坐下,自己退后两步,抬手拉开银色短裙侧面的拉链,裙子顺着身体滑下去,里头只剩一条银色蕾丝内裤和同色的半杯胸罩,都是白天刚买的。她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从纸袋里翻出那双黑色油光丝袜,坐在床沿慢慢往腿上套,丝袜绷紧了,在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陈总,”她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水光潋滟,“今天逛街累不累?我给你按按。”
她说着就爬过来,膝盖陷进床垫里,胸罩的肩带滑到胳膊上,她也不拉,就那么半挂不挂地吊着。她的手按上[陈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按了两下就往下滑,滑到胸口,又滑到小腹,最后停在他皮带扣上,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牙齿咬着下唇,笑得又坏又软。
[陈默]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身后那面落地窗上。窗外是京市的夜景,灯火连绵,而窗玻璃映出她的背和腰,白花花的,扭来扭去。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向自己。
她顺从地伏下去,嘴唇贴着他小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他感觉到她笑了,热气喷在皮肤上,痒得他腰腹绷紧了一瞬。
这一晚她格外卖力,像是要把白天在试衣间里欠下的那些都补回来。沈冰凝这具身体又软又韧,腰细得他双手一合就能掐住,胸脯却丰满得不像话,她伏在他身上时那两团压着他胸口,随着动作晃得他眼晕。她嘴里什么浪荡话都说得出来,声音又娇又嗲,跟白天穿白裙子时判若两人。他掐着她的腰翻了个身,把她压在底下,她仰面躺着,墨黑长发铺了满枕,银色蕾丝内裤歪到一边,黑色丝袜的裤裆处早就洇湿了一片。
“你轻点……”她嘴上这么说,腿却缠上来勾住他的腰,脚跟在他后背上蹭。
完事之后她趴在他胸口,头发汗湿了贴在脸颊上,银色胸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地毯上,她浑身光溜溜的,只有腿上还挂着那双揉得皱巴巴的黑色丝袜。她拿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会儿圈,忽然开口:“陈默。”
他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你说,是沈冰凝好看,还是我好看?”
他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里映着床头灯的光,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没退干净的笑,可那笑底下藏着一丝认真,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没立刻接话,抬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蹭。她等了几秒,自己先绷不住笑了,翻身从他胸口滚下去,扯过被子盖到胸口:“算了,不为难你。”
她背过身去,声音闷在枕头里:“明天还逛街。”
[陈默]看着她的后脑勺,没应声。窗外京市的灯火还亮着,映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的。他闭上眼,手还搭在她腰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总裁的性感新规
周一早晨,沈氏企业总部大楼的旋转门转得比平时更快。
沈冰凝的黑色轿车停在正门口时,保安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先迈出来的是一只裸色细高跟,鞋尖锃亮,脚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肉色丝袜,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哑光。接着是那条银色包臀裙,裙摆堪堪卡在大腿中段,把胯骨的弧线勒得分明,腰收得极窄,往上是白色真丝衬衫,扣子只系到第三颗,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那片白腻的肌肤在日光下晃眼。
保安愣了一下。他记得沈总以前总是深色套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连脖子都遮得严严实实。可眼前这个人分明长着沈总那张脸,墨黑长发散在肩上,下巴微抬,目光清冷地扫过来,气场还是那个气场,只是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艳。
“沈总早。”保安低下头,没敢多看。
沈冰凝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往里走,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腰肢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包臀裙的侧开衩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丝袜的边缘。她走过前台时,两个接待员同时站起来问好,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等她进了电梯才敢交换眼神。
电梯门合上,沈冰凝对着轿厢里的镜面不锈钢墙照了照。她抬手把衬衫领口又往下拽了一点,露出更多胸口,镜子里那张脸冷冰冰的,和她现在的动作完全不搭。她抿了抿嘴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重新换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这层楼是总裁办公区,电梯门一开,走廊里七八个员工同时抬头。江逸明正站在秘书台旁边整理文件,听见电梯声转过身来,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滑出去。
“沈总。”他快步迎上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好盯着她头顶上方三寸的空气,“您休假回来了,这些是上周积压的待签文件,还有周三董事会的材料——”
“放我桌上。”沈冰凝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过他的胸口。她闻到一股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须后水的味道,和[陈默]身上的烟味完全不同。她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你跟我进来,有些文件要你说明。”
江逸明抱着文件跟在她身后进了总裁办公室。门关上之前,走廊里几个员工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京市东三环,阳光铺了半张地毯。沈冰凝没往办公桌后面坐,反而走到窗边,背对着光站定,银色裙面被阳光一照,泛出金属似的光泽。她转身的时候,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挣出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腰线,白得晃眼。
“把门锁上。”她说。
江逸明愣了一下:“沈总?”
“我说锁门。”她走到办公桌旁边,斜靠着桌沿,两条长腿交叠,脚尖点着地毯,“待会儿要说的事,不想让外面听见。”
江逸明转身去锁了门,回来的时候步子明显比刚才慢。他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文件夹,指节发白。
沈冰凝伸手:“给我看。”
他递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她翻开文件夹,低头看了两行,忽然抬手把垂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让衬衫领口又敞开了些,江逸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又猛地弹回来,盯着她身后的窗户。
“这份合同,”她指着其中一页,“第三条款的违约金比例,法务那边复核过了吗?”
“复核过了,法务总监说可以接受。”
“我要听你说。”
江逸明舔了下嘴唇:“我认为……可以接受。对方是长期合作方,往年履约情况良好,百分之五的违约金比例在市场惯例范围内。”
沈冰凝抬起眼看他。这个小助理她观察好几天了,名校毕业,做事利落,长得也顺眼,肩宽腰窄,西装穿在身上有模有样,就是太规矩了,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永远盯着她额头以上,好像多看一寸就会犯天条。她偏要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她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扔,“过来,帮我看看这条裙子。”
江逸明整个人僵住了:“沈总——”
“后面拉链好像卡住了,我摸不到。”她侧过身去,把后背亮给他,衬衫下摆果然有一截卡在裙腰拉链里,银色布料皱了一小片。她扭过头,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快点,一会儿还要开会。”
江逸明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好几秒才碰到她后腰。隔着衬衫薄薄的料子,他指腹底下是她腰窝的凹陷,温热,微微冒着汗意。他捏住拉链头,小心翼翼地往下扯,布料从齿缝里松出来。
“好了。”他声音有点闷,退开半步。
沈冰凝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他。两人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她仰着脸看他——这具身体比江逸明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却像她俯视着他。“谢谢。”她说,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转身往办公桌后面走,“周三董事会的材料重新做一份摘要,按议题分类,每类不超过一页。”
“好的。”江逸明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又说了一句:“以后进我办公室不用敲那么重,轻扣两下就行。”
他回过头,她已经低头翻文件了,墨黑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嘴角弯着,不知道是在笑文件还是在笑他。他拉开门出去,走廊里的空气灌进来,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那天上午沈冰凝开了两个会。第一个是部门总监例会,她坐在长桌主位,听市场部汇报季度推广方案,中途抬手打断:“预算砍百分之十五,效果不能降。”总监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解释,被她一个眼神压回去。她现在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冷,像隔着一层玻璃,现在冷里头带着点不耐烦,好像多听一句废话都是浪费时间。
散会后几个总监在走廊里嘀咕。财务总监老周推了推眼镜:“沈总这趟休假回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穿成那样,说话也冲。”
“你管人家穿什么,”销售总监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撇了撇嘴,“人家是老板,爱穿什么穿什么。不过那裙子确实……有点过了。”
“过了也是老板。”老周嘟囔了一句,抱着文件夹走了。
第二个会是跟法务和江逸明一起过合同。沈冰凝把会议室的门敞着,坐在长桌一头,江逸明坐在她右手边,离她最近。她翻文件的时候胳膊肘支在桌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细金表,表盘转来转去,反光晃到江逸明脸上,他偏了偏头,她就看了他一眼。
“江助理,你躲什么?”
“没躲,表晃眼。”
“那我把表摘了?”她作势要解表扣。
“不用不用,”江逸明赶紧摆手,“我坐这边就行。”他往旁边挪了半个椅子的距离,沈冰凝看着他那副样子,低头翻了一页文件,嘴角又翘起来。
法务总监在对面念条款,沈冰凝听了一半忽然插话:“这条不行,让对方改。我们出人出场地,风险全担了,利润分成才四六?告诉他们,五五,不然这单不做。”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往后靠,椅子跟着转了个小角度,膝盖从桌沿底下露出来一点,银色裙摆底下丝袜的蕾丝边若隐若现。江逸明的目光不小心扫到,立刻弹回文件上,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散会之后沈冰凝把江逸明单独留下。“你刚才记的会议纪要给我看看。”
他递过去,她翻了两页,指着一处:“这里写错了,我说的是净利润五五,不是营业额。去改了重打。”
江逸明接过纪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她在背后说:“江助理。”
他回头。
“你耳朵怎么红了?”
“会议室……有点热。”
沈冰凝没拆穿他,摆了摆手让他出去。门关上之后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一下。这具身体真好用,以前她顶着黄莺那张脸走在街上,连卖菜的小贩都懒得正眼看她。现在她只要稍微把领口拉低一寸,这些男人就跟丢了魂似的。尤其是江逸明这种,长得好看,人又老实,逗起来最有意思。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晚上不回去吃饭,公司有事。”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五分钟对面回过来:“忙。赵露丝今天穿了条新裙子,挺好看。”
沈冰凝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嗤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她儿子什么德行她最清楚,嘴上说裙子好看,人估计早就上手了。她倒不生气,就是觉得有点亏——凭什么他在外面快活,她得在这儿对着文件熬着?这么一想,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行政部:“下午的例会推到明天,我有点累,先走了。”
挂了电话她收拾东西出门,路过秘书台的时候江逸明站起来:“沈总慢走。”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江助理,你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
江逸明被问懵了:“啊?”
“随便问问。”她笑了笑,踩着高跟鞋走了,银色裙摆在走廊尽头一闪。
电梯门关上之后,江逸明坐回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屏幕上是一份没改完的会议纪要,光标在“净利润”三个字后面闪了又闪,他一个字也敲不进去。旁边工位的秘书凑过来小声问:“江助,沈总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江逸明咳了一声:“别瞎打听,干活。”
秘书缩回去,跟对面的同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冰凝没直接回家。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京市东边一家会员制会所,在车上补了补口红,又拿小镜子照了照牙,确认没有沾上唇膏。会所门口的服务生显然认得沈冰凝这张脸,一路引她进了里面的清吧。角落卡座里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见她过来站起身。
“沈总。”男人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张普通得丢进人群就找不着的脸,“您要的东西查到了。”
沈冰凝坐下来,翘起腿,银色裙摆滑开一截,她也不去管。“说。”
“您先生陈默,上个月中旬开始频繁出入城东一家叫‘夜色’的会所,每次去都走侧门,待两到三个小时。跟他一起进去的有个年轻女人,长头发,个子挺高,穿得挺……”男人斟酌了一下用词,“挺惹眼。”
沈冰凝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抿了一口:“拍到了?”
“拍到了。”男人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照片和具体日期都在里面。另外,您先生上周五晚上没回家,车停在城西一个小区地下车库过夜,那小区是赵露丝名下的房产。”
沈冰凝拆开信封抽出照片翻了翻,照片里[陈默]搂着赵露丝的腰从侧门进去,赵露丝仰着脸冲他笑,短裙底下两条长腿白晃晃的。她看了两张就塞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继续盯。”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过去,“这是下个季度的。”
男人收了卡,压低帽檐走了。沈冰凝坐在卡座里又待了一会儿,把照片重新抽出来看了一遍。赵露丝那张脸年轻得能掐出水,笑起来嘴角弯弯的,确实招人。她把照片塞回信封,丢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她给[陈默]发了条消息:“你那边的事我不管,但别闹到台面上来。沈家的脸面我还要。”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知道。你那边江逸明怎么样?”
沈冰凝看着这条消息,站在会所门口笑出了声。路过的服务生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赶紧低头走开。她回了一个字:“怂。”然后坐进车里,让司机回家。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她靠在后座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的信封边角。明天还得去公司,还得穿那条银色裙子,还得看江逸明红着耳朵给她递文件。这么一想她又睁开眼,从包里摸出口红重新涂了一层,对着后视镜抿了抿嘴。
镜子里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眼尾微微上扬,唇色鲜艳,跟她年轻时候做梦都想长成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歪了歪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句:“沈总,明天见。”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敢接话,默默把隔板升了起来。
休息室里的助理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氏企业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初秋的日光,显得整栋楼都冷峻而昂贵。沈冰凝从专属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几个抱着文件的员工齐刷刷侧目,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丝质衬衫,扣子系到第三颗,领口微微敞开,下面配一条深灰色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好卡在膝盖上方,走路时腿侧的线条绷得紧实,脚下那双黑色细高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像在给整个楼层打拍子。
她经过秘书台时脚步没停,只偏了偏头:“江逸明来了没有?”
秘书赶紧站起来:“江助理在工位上,刚把今天的日程表整理好。”
“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沈冰凝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带着上周的并购案初稿。”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几个员工交换了一下眼神。自打沈总从“病休”回来,穿衣风格一天比一天大胆,但做事还是那副说一不二的做派,谁也不敢多嘴。江逸明从工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旁边同事小声嘀咕了一句“沈总今天心情看着还行”,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抱起文件夹就往里走。敲门前他下意识抻了抻西装下摆,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毛病,每次进这间办公室之前都要确认耳朵没红得太明显。
“进。”
沈冰凝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两份文件。她抬眼看江逸明进来,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初稿我昨晚在手机上翻了两页,第三部分的估值模型有问题,你一会儿再改一版。”她说着把钢笔搁下,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白色衬衫的料子薄,她这一伸,腰线整个绷出来,胸口那排扣子被撑得微微张开一条缝。江逸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去,又硬生生拽回来,低头翻开文件夹假装看数据。
“别装了。”沈冰凝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眼睛往哪儿飘我又不瞎。”
江逸明手一僵:“沈总,我——”
“行了,过来。”她转身往办公室侧面的休息室走,高跟鞋在地毯上闷响了两声,“昨晚应酬到半夜,肩颈硬得跟石头似的,你帮我按按。并购案的事边按边说。”
休息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空间,床头柜上摆着没喝完的半杯水和一盒抽纸。沈冰凝踢掉高跟鞋侧躺到床上,白色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挣出来一角,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她拍了拍床沿:“坐这儿。先从肩膀开始。”
江逸明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这间休息室他进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沈总开会开到低血糖,他进来送点心和糖水,放下就走。现在让他坐到床上去,手指头都有点发僵。但沈冰凝催了一声“快点”,他只能走过去,侧着身坐到床沿,双手搭上她的肩。
隔着衬衫的料子也能摸出她肩膀的轮廓,比看上去要瘦,肩胛骨微微凸起,颈侧的肌肉确实绷得紧。江逸明试探着捏了两下,沈冰凝“嘶”了一声:“重点儿。你平时签文件那个劲儿呢?”
他加了力道,拇指沿着她肩胛骨内侧的筋络往上推。沈冰凝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往下,到腰那儿。”江逸明手往下挪,手指碰到她包臀裙的腰头时顿住了。裙子是紧身的,腰线掐得细,他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裙料底下身体的温度。沈冰凝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裙子碍事就解开,扣子在侧面。”
江逸明喉结动了一下。他找到侧面的拉链,手指有点笨地捏住拉片往下拉了一截,裙子松了,他赶紧把目光别开,盯着自己膝盖。沈冰凝自己把裙腰往下卷了两圈,后腰露出来,皮肤白得晃眼,腰窝浅浅两个凹。她重新趴好,声音闷在枕头里:“继续。”
江逸明的手重新放上去,这回没有任何布料隔着,掌心直接贴在她后腰上。他觉得自己手心在出汗,又不敢擦,只能尽量稳住力道沿着脊椎两侧往下推。沈冰凝的呼吸慢慢缓下来,偶尔哼一声,分不清是舒服还是别的什么。按到腰骶交界的地方时她忽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衬衫前襟因为刚才趴着的姿势扭得歪了,领口往左边扯开一大片,锁骨下面那道沟壑露得明明白白。她抬眼看着江逸明,嘴角弯着:“正面也按按。脖子底下这儿。”
江逸明手悬在半空。他平时是个反应很快的人,名校毕业,做事利落,沈总交代的活儿从来没出过岔子。但此刻他脑子里像被人灌了浆糊,手指头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沈冰凝等了两秒,自己抬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又解了一颗,衣领往两边敞着,胸口那片白腻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
“江逸明。”她喊他全名,语气里带着惯常那种清冷的命令感,但尾音有点上扬,“你手抖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大概是那声“江逸明”喊得他耳朵嗡嗡响,又或者是她躺在那里仰脸看他的样子太不像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总。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亲的是嘴角,偏了一点,碰上去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沈冰凝没躲,眼睛睁着看他,近得能数清他睫毛。她笑了一下,气息喷在他嘴唇上:“你倒是会找时机。”
江逸明脑子一热,又亲下去,这回正正好好落在她唇上。他吻得没什么章法,紧张里带着一股憋了太久的莽撞,牙齿磕了她下唇一下。沈冰凝“嗯”了一声,抬手按住他后脑勺,舌尖探出来勾了他一下,然后把他推开半寸:“急什么。把门锁了。”
他连滚带爬地去锁门,回来的时候沈冰凝已经坐起来了,衬衫彻底敞着,里面那件黑色蕾丝内衣托着胸,腰腹平坦,皮肤在休息室暖黄的灯光底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她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跪这儿。”
江逸明膝盖一软就跪下去了,地毯厚,倒也不疼。沈冰凝往后靠到床头,把裙子彻底褪下来扔到一边,两条腿曲起来又打开,膝盖支在他肩膀两侧。她低头看他,眼睛里那种清冷的底色还在,但底下浮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像猫看见罐头。“你不是一直想问,沈总私下什么样?”她声音放轻了,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力道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自己看。”
江逸明埋下头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鼻尖撞上她大腿内侧的皮肤,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暖香。他起初不得要领,嘴唇贴上去胡乱蹭了两下,沈冰凝被他蹭得腰一缩,笑了一声:“你念书念傻了?舌头不会用?”她一手按着他后脑勺往下压了压,另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衬衫下摆,声音断断续续的,“往里……对,就那儿……慢点儿。”
她仰着头靠在床头上,天花板的灯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得意。半个月前她还在城东那间出租屋里被三个追债的摁在地上扇耳光,现在她躺在沈氏企业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里,身下这张床比她以前整个家都贵,跪在床边埋头舔她的男人是名校毕业的助理,长得俊,身材好,平时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这会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鼻尖蹭着她腿根,舌头笨拙地讨好她。她想着想着就哼出了声,声音里带着沈冰凝平时开会训人那种微微拖长的调子:“江逸明……你手别闲着,往上摸。”
江逸明腾出一只手顺着她大腿往上摸,摸到腰侧时她扭了一下,催他:“再往上。”他指尖碰到内衣边缘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沈冰凝被他这个反应逗得笑出了声,腿夹着他脑袋晃了晃:“瞧你这点出息。”她伸手把内衣推上去,拉着他的手覆上来,“捏。”
他手上用了点力,沈冰凝闷哼了一声,腰往上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又嫌他舌头停了,按着他后脑勺往下压:“谁让你停了?继续。”江逸明被按得差点呛着,闷着头继续,脸上烧得厉害,耳朵红得能滴血,但手上的动作倒是慢慢找着了门道。沈冰凝的哼声越来越密,最后她小腿绷紧了夹住他肩膀,脚趾在他背后蜷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的叹息。她缓了几秒才松开腿,拍了拍他脑袋:“行了。”
江逸明抬起头来,嘴唇湿漉漉的,脸上表情又慌又窘,跪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冰凝从床头抽了两张纸递给他,自己把内衣拉好,衬衫拢上但没系扣子,靠在床头打量他。他西装裤的膝盖处跪出了褶,头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水痕。她看了两秒,噗嗤笑了:“去洗把脸。镜子后面有毛巾。”
江逸明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进了休息室附带的卫生间,水声响了一阵。沈冰凝坐在床上没动,把裙子捡回来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够不着,就敞着等。江逸明出来的时候脸洗过了,头发也用水抿了抿,但耳朵还是红的,不敢正眼看她。沈冰凝背过身去:“拉链。”
他走过来帮她把拉链拉好,手指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又缩了一下。沈冰凝转过身,抬手把他西装领子整了整,语气恢复成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总裁腔调:“并购案第三部分,今天下班前改好发我邮箱。”她顿了顿,手指在他领带上轻轻拍了一下,“还有,今天这事,出了这间屋子就烂肚子里。你该干嘛干嘛,该递文件递文件,别跟丢了魂似的。”
江逸明张了张嘴:“沈总,我——”
“你什么你。”沈冰凝打断他,走到门边把锁拧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明天这个点,还是这间屋子。把上周那个尽调报告带上,我要听你当面讲。”她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重新踩出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江逸明站在休息室里,对着那张床发了半分钟的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跪出来的褶子,用力搓了两把脸,抱起文件夹推门出去。走廊上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江助理,沈总说下午的会推到三点了。”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还算稳,走到自己工位坐下,翻开文件夹,盯着第三部分的估值模型看了足足五分钟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同一行字。他拿起笔,手还有点抖,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办公室里,沈冰凝坐在桌后重新涂了一遍口红,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界面想了想,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江逸明比你说的听话。并购案我让他盯着,你那边那个赵露丝,别让她来公司晃。”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转了半圈,看着窗外京市的天际线,轻轻哼了一段不成调的歌。
隔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陈默]回过来:“行。你悠着点,别把助理吓跑了。”
沈冰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吓跑?他跪得可稳了。”发出去之后自己先笑出了声,把手机丢进抽屉里,按了内线叫秘书送杯咖啡进来。咖啡端进来的时候她又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沈总了,只在秘书转身出去的时候补了一句:“让江助理把他工位挪到走廊尽头那间小办公室去,就说方便他专心改并购案。”
秘书应声出去,门一关,沈冰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透过杯沿看着休息室那扇没关严的门,嘴角弯了弯。走廊尽头那间小办公室离她这间总裁室最远,但中间隔着一道防火门,那道门的钥匙只有她有。
母子与夫妻的默契
夜里十点,别墅三楼的主卧套间只亮着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窗帘拉得严实,门也反锁了,隔音是当初装修时特意加厚的,外面走廊上就算有人贴着门板也听不见里面说话。
[沈冰凝]洗完澡出来,头发用一条真丝发带松松绾着,身上只套了一件墨绿色的吊带睡裙,细得几乎挂不住肩。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绝不会穿成这样在屋里走动,但[沈冰凝]不在乎,她在卧室里从来不装。她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见[陈默]靠在床头上翻手机,西装外套早脱了,衬衫扣子解了三颗,露出结实的胸膛。
“锋仔。”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只有母子之间才有的随意,“你最近是不是又给那个赵露丝买包了?我看见她朋友圈晒了个鳄鱼皮的。”
[陈默]从手机上抬起眼,嘴角一扯:“她缠得紧,买个包堵嘴,省得她到处乱说。”
“你倒是大方。”[沈冰凝]转过身,把爽肤水瓶子往台面上一搁,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点打趣,“你爸活着的时候,一个月给我的家用还不够买半个包。现在倒好,你拿陈默的卡刷起来眼睛都不眨。”
“妈,这卡里的钱本来就是我们该花的。”[陈默]放下手机,两只手枕到脑后,那姿势跟赵峰从前在出租屋里瘫沙发上一模一样,套在陈默这副修长健硕的身架上,竟也有几分说不出的痞气,“陈默拼了那么多年,便宜谁不是便宜。再说了,沈氏那边的账我看了,光是去年分红就够我们花十年。”
[沈冰凝]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坐进去,靠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床头,跟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可接下来说的话就远不是夫妻该有的了。
“你今晚跟我说实话,”她偏过头看他,那张属于沈冰凝的、清冷精致的脸上浮起一种极不相称的、属于黄莺的市井精明,“你在外面到底几个了?除了赵露丝,还有没有别人?”
“没了,就她一个。”[陈默]伸手揽住她的肩,动作亲昵,语气却像在跟生意伙伴交代账目,“妈,你要怎么和男人玩也可以,但不能被人发现。在外面我们还是要装相爱深情的夫妇,这是底线。你要是露了马脚,沈家那帮人精第一个起疑。沈老头看着慈祥,当年怎么把沈氏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你又不是没听过。”
[沈冰凝]没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那双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是沈冰凝的手,以前她黄莺哪有这样的手。她翻过手掌又看了看,才慢慢地说:“锋仔,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最爱你。我现在这身体是你妻子,你喜欢怎样玩就怎样玩,我不拦你。只是偶尔让妈出外吃点零食,满足一下,你别管得太死。”
“吃零食。”[陈默]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膀传过来,“妈,你管肖刚叫零食?”
“肖刚那孩子模样好,身体也结实,大学时候就跟这具身体好过,我跟他来往不算突兀。”[沈冰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羞色,反而像在盘算一笔买卖,“再说了,你妈以前在城中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现在好不容易有这张脸、这个身份,你让我天天闷在屋里当摆设,我闷得慌。”
[陈默]收了笑,侧过身正对着她。暖黄的灯光下,陈默那张英俊的脸显出几分认真,可眼底那点精明贪心到底还是赵峰的底色:“我没说不让你玩。你听清楚,妈,我是说不能被人发现。肖刚那边你自己拿捏分寸,他要是闹出动静来,我来收拾。但有一条,沈家那边的人,尤其是沈父沈母,面前你千万不能露馅。你学沈冰凝的冷脸学得怎么样了?”
“还用你教?”[沈冰凝]抬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背脊一挺,下巴一收,脸上那点市井气倏地褪干净了。她站在壁灯的光圈里,墨绿睡裙衬着雪白的肩颈,眉眼间全是沈冰凝式的疏离和矜贵,连声音都压得清冽了几分,“陈总,这么晚还不休息?明天上午的董事会材料我让江助理放你桌上了。”
学得惟妙惟肖。[陈默]看得直点头,又忍不住笑:“行,像。就是眼神还得再冷一点,你刚才那下嘴角有点往上翘。”
“翘吗?”[沈冰凝]一秒破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变回黄莺的语气,“我这嘴天生就往上弯,不好压。”
“多练。”[陈默]朝她招招手,她又走回床边坐下,这回干脆把腿也盘到床上,睡裙下摆滑上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他伸手替她把裙摆往下拉了拉,动作里有一种奇怪的、母子之间不该有的亲昵和自然,“白天在公司我听秘书说,你把江逸明挪到走廊尽头那间小办公室了?”
“嗯,那间离我近,中间就隔一道防火门,钥匙在我手里。”[沈冰凝]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懒懒的,“那孩子老实,一逗就脸红,比肖刚还好拿捏。你放心,我就在休息室里跟他玩玩,外面该怎样还怎样。并购案我让他盯着,他只会更卖力。”
“你倒是会物尽其用。”[陈默]伸手关了床头那盏壁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透进的一线城市灯火。黑暗里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妈,我亲爱的母亲和老婆,我永远爱你。咱俩把这场戏唱好了,沈家的钱、陈默的地位、你想要的男人,一样都不会少。”
[沈冰凝]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气息喷在他颈侧:“这话我爱听。锋仔,你比你爸强多了,你爸一辈子窝囊,到死都不知道你妈在外面吃过多少零食。”
“别提他。”[陈默]语气淡了淡。
“不提。”[沈冰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明天沈氏有个高管例会,我穿那套深灰的套装去,头发盘起来,保证把下面那帮人镇得服服帖帖。晚上回来再换你喜欢的。”
“什么叫我喜欢的。”
“你上回不是说那件白色的连身裙看着干净,像正经人?”她闷笑,“我穿给你看。”
安静了一会儿,[陈默]忽然说:“肖刚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见?”
“急什么。”[沈冰凝]翻回来,一只手搭到他胸口上,“他刚回国,正热乎着,我晾他几天,他更上心。等下周那个商业晚宴,我跟你手挽手出席,让他远远看着,回头再单独约他,他还不跟条小狗似的扑过来。”
“你倒是把男人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陈默]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活到五十九了,这点还摸不透,白活了。”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开始含糊,“睡吧,明天你还得去公司演你的陈总。赵露丝那边你悠着点,别真弄出孩子来,陈默这身体还没跟沈冰凝生呢,你先弄出个私生子,沈家那边不好交代。”
“知道。”[陈默]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也注意,别让肖刚弄出什么幺蛾子。他那个人不太聪明,万一哪天说漏嘴,什么大学时候的旧事对不上,你自己圆。”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不再说话。黑暗里只听见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胳膊,像任何一对寻常夫妻那样睡去。只是这张床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儿子,一个是母亲,各自顶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在荒淫又亲密的默契里,把这场换魂的游戏又往深里推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沈冰凝]先醒。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进了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把长发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髻,化上沈冰凝惯用的那种淡而冷的妆,换上那套深灰职业套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裙摆的长度都量过似的及膝。从卫生间出来时,她整个人已经是沈氏总裁沈冰凝了,眉眼间没有一丝昨夜的慵懒和市井气。
[陈默]也起了,正在衣帽间挑领带。她从旁边经过,顺手替他从架子上抽了一条深蓝暗纹的递过去:“这条配你那套炭灰的。”
他接过来,低头系上,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口:“今晚我可能晚点回,有个应酬。”
“嗯。”她应得自然,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黄莺对儿子的关切,也有沈冰凝对丈夫的体面叮嘱,“少喝点。”
“知道了。”[陈默]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体面,是陈默式的笑,底下藏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管家站在一旁。看到[沈冰凝]下来,管家拉开椅子:“太太早,先生早。”
“早。”[沈冰凝]坐下,拿起餐巾铺在膝上,动作优雅,声音清冷,“今天上午的例会材料都齐了吗?”
“齐了,江助理一早就送到了,放在您办公桌上。”
“嗯。”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再说话。管家退到一边,心里暗暗觉得太太最近虽然穿着比以前大胆了些,可这派头、这说话的腔调,到底还是沈家的女儿,没什么不对。
[陈默]坐在她对面,翻着手机上的早间新闻,偶尔抬头跟她交换一两句关于当天安排的闲话,语气自然,眼神温和。佣人端着热牛奶过来时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先生太太感情真好,一大早就有商有量的。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顿早餐桌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演给旁人看的。等出了这栋别墅,他们各有各的去处,各有各的乐子。[沈冰凝]要去公司见江逸明,[陈默]要去见赵露丝。但在这张餐桌上,在这栋宅子里,在所有眼睛面前,他们必须是京市最体面、最深情的夫妻。
[沈冰凝]放下咖啡杯,起身时[陈默]也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替她递上手包,甚至在她走到玄关时俯身在她鬓角落了一个轻吻。动作流畅,毫不迟疑。
“路上小心。”他说。
“你也是。”她回。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两个人在玄关外那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上并肩走了几步,然后各自上了各自的车。车窗摇上去的瞬间,[沈冰凝]脸上的清冷松下来,嘴角弯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她摸出手机,给江逸明发了条消息:报告准备好了?九点,休息室,别迟到。
发完她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陈默]那辆黑色轿车正拐出别墅区大门,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晚宴重逢肖刚
晚宴设在京市东三环的盛华酒店顶层宴会厅。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泊车小弟一路小跑过来拉开车门,[沈冰凝]先伸出一条腿,细跟的银色高跟鞋踩在红毯上,然后是整个人从车里出来,墨黑长发盘了个低髻,耳垂上一对祖母绿坠子,穿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不算低,却因为丝绒贴身,把腰线和胸口的弧度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站直了,抬手理了理鬓角,宴会厅门口的迎宾已经认出了她,快步迎上来。
[陈默]从另一侧下车,绕过来时顺手替她拢了拢披肩。他今天穿的是深灰细纹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两人往门口一站,迎宾小姐的笑容都殷勤了几分。
“沈总,陈先生,这边请。”迎宾引着他们穿过长廊,宴会厅的双开门敞着,里头水晶灯亮得晃眼,人声和杯盏碰撞声混成一片。门一开,最近的几桌宾客先转过头来,目光在[沈冰凝]脸上停了一停,又落到她挽着[陈默]的手臂上,纷纷起身。
“沈总来了。”
“陈总,好久不见。”
[沈冰凝]微微颔首,唇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热络也不冷淡。她挽着[陈默]的胳膊往里走,一路有人递名片、敬酒、说几句场面话,她应得从容,声音清而稳,偶尔侧头看一眼[陈默],[陈默]便适时接话,替她挡掉几杯酒,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旁边一位地产公司的老板娘拉着自家先生嘀咕:“你看看人家沈总两口子,结婚三年了还这么黏糊,哪像你。”她先生讪笑,举杯朝[陈默]遥遥一敬。
[陈默]笑着回敬,低头在[沈冰凝]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冰凝]偏过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脖颈一侧的线条,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这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引得周围几个女眷掩嘴低笑。
只有[沈冰凝]自己清楚,刚才[陈默]说的是:“妈,你今晚这身够惹眼的,那边好几个老头眼珠子都快掉你裙子里了。”
她回推他那一下,嘴里轻声说的是:“少贫,管好你自己,赵露丝今晚没来?”
“没让她来,今晚是正经场合。”[陈默]端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老练得像在自家客厅。
[沈冰凝]没再追问,她的目光已经被宴会厅正门方向吸引过去。门口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年轻女宾客几乎同时放下酒杯掏手机,闪光灯亮了两下。肖刚走进来,穿一身宝蓝色西装,里头白衬衫领口敞着,没打领带,头发打理得蓬松有型,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确实扎眼。他身边跟着经纪人和两个助理,正跟主办方的人寒暄,一边说话一边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带着明星惯有的灿烂,眼睛却已经越过人群,直直往[沈冰凝]这边看过来。
[沈冰凝]端酒杯的手没动,心里却翻了一下。黄莺的记忆里,肖刚是大学时代追过沈冰凝的人,那时候沈冰凝还没跟陈默在一起,肖刚家里有钱,人长得也好,追得高调,在女生宿舍楼下摆过心形蜡烛,被宿管阿姨一盆水浇灭,成了那届学生毕业多年还拿来当笑话讲的事。后来肖刚被家里送去国外念书,走之前跟沈冰凝表白,沈冰凝没答应,说得很客气,说两人不合适。肖刚不死心,出国头两年还往沈冰凝邮箱里发邮件,沈冰凝回过一两封,都是客客气气的寒暄,后来跟陈默在一起了,就再没回过。再后来听说肖刚回国进了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又接了家里的生意,成了肖氏集团的少东家。
黄莺对这些事知道得不算细,但沈冰凝的日记和旧邮件她翻过,知道肖刚一直没放下。她当时翻到那些旧邮件时还嗤笑过,心说这小伙子长得倒是不赖,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人家都结婚了还惦记。
此刻肖刚已经穿过人群走过来了,步子迈得大,经纪人跟在后面小声提醒他慢点,他压根没听。走到[沈冰凝]面前站定,他先看了[陈默]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就落回[沈冰凝]脸上,声音比刚才跟别人说话时低了半个调:“冰凝,好久不见。”
[沈冰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抬了抬,脸上那层清冷的壳子没卸,只唇角动了动:“肖刚,是好久不见了。听说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什么大明星,瞎混。”肖刚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有点局促,跟他刚才进门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你……你一点没变,还是那样。”
[沈冰凝]微微偏了偏头,长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没接这话,只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本来想联系你,又怕你忙。”肖刚说着,眼神在她脸上和肩颈之间游移,想多看又不敢太明显,最后落在她墨绿色丝绒长裙的领口上,又赶紧移开,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陈默,你们俩……挺好的?”
[陈默]站在[沈冰凝]侧后半步,端着酒杯,笑得温文尔雅:“挺好。肖总现在事业做得大,我们沈氏最近还在看影视投资的项目,回头有机会可以聊聊。”
“那敢情好。”肖刚应得爽快,眼睛却又回到[沈冰凝]身上,“冰凝,你们公司要是真有兴趣,我让我经纪人把资料整理一份送过去。不过……咱俩也好几年没见了,能不能赏脸喝一杯?就一杯。”
他说着已经从侍应生托盘里取了两杯香槟,一杯递到[沈冰凝]面前。递酒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香槟杯里的液面晃了晃。
[沈冰凝]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心里那点黄莺式的盘算已经转了好几圈。肖刚这身材,西装底下肩是肩腰是腰,加上这张脸,搁在哪儿都是抢手的。她从前在赵家村那破地方,见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赵峰他爸那个窝囊废不算,后来那些追债的流氓一个比一个糙,再往后就是江逸明那种斯文体贴的,可江逸明终究是个助理,气场差了一截。肖刚不一样,顶流明星,肖家独子,偏偏还对她这副皮囊死心塌地。黄莺心里那根弦被拨得嗡嗡响,面上却端得稳稳的。
她伸手接了酒杯,指尖在杯脚上轻轻一搭,跟肖刚的手指隔着一层玻璃碰了一下。“一杯可以,”她声音淡淡的,尾音却带了一点松动的意思,“多了不行,明天还有早会。”
肖刚眼睛亮了一下,赶紧举杯跟她碰了碰,仰头就把自己那杯干了。喝完了才想起来应该慢慢喝,又讪讪地把空杯放到旁边桌上,惹得[沈冰凝]嘴角真真切切地弯了一弯。
[陈默]在旁边看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凑近一步,手自然地搭上[沈冰凝]的后腰,掌心贴着她丝绒裙子底下那截腰窝,外人看着是丈夫护着妻子,只有[沈冰凝]能觉出他指尖用了点力,意思是“差不多得了”。[沈冰凝]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黄莺的意思明明白白:我心里有数。
肖刚没注意到这两口子之间这点暗流,他正被[沈冰凝]刚才那个笑弄得有点晕。大学时候沈冰凝对他从来都是客气疏离的,连笑都很少给一个完整的,今天居然当着他的面笑弯了嘴角,虽然很快就收住了,但那一下已经够他回去翻来覆去想半宿。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冰凝,我这次回来,其实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当年我走得太急,好多话没说完。”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沈冰凝]截住他的话头,语气不重,但意思清楚。她抿了一口香槟,目光越过肖刚的肩头扫了一眼宴会厅,那边有几个记者模样的正往这边张望,她心里有了数,把酒杯往[陈默]手里一递,“我去那边跟王太太打个招呼,你们聊。”
她转身要走,肖刚下意识跟了半步:“那我回头把项目资料给你送过去?”
[沈冰凝]停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跟刚才不一样,刚才在[陈默]跟前她收着,这会儿[陈默]不在她视线正前方,她眼角眉梢那点清冷就松了些,看人的时候眼风带着钩子,肖刚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紧。
“资料送你陈哥那儿就行,”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肖刚听见,“不过你要是有空,也可以直接来公司找我。周三下午我一般在。”
肖刚忙不迭点头:“有空有空,我周三正好没通告。”
[沈冰凝]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墨绿色裙摆在脚踝边荡了一下。肖刚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直到经纪人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低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刚才那杯香槟的杯脚,杯底剩的那点酒早洒在手心上了。
[陈默]没走远,就在旁边跟一个做建材的老板说话,肖刚跟[沈冰凝]那几句他听得七七八八。等肖刚擦着手走过来,[陈默]主动递了张名片过去:“肖总,影视投资的事你可以直接联系我,沈总那边最近项目多,怕她顾不过来。”
肖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头印的“陈默 区域总经理”几个字,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觉得陈默这人还算上道,知道给老婆挡事。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位“陈默”芯子里是赵峰,赵峰让他周三去找沈冰凝,那是黄莺刚才递过来的眼色,赵峰看懂了,黄莺的意思是“这人我要了,你别拦”。赵峰心里骂了一句老不正经,面上却笑着把肖刚往旁边引:“来来来,肖总,我给你介绍几个做院线的老板,你们这行用得上。”
肖刚被引着往另一边走,眼睛还往[沈冰凝]那边瞟。宴会厅那头,[沈冰凝]已经跟王太太搭上了话,手里换了一杯果汁,笑得端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王太太拉着她夸她皮肤好、气色好,问用的什么护肤品,[沈冰凝]随口编了个牌子,说得有板有眼,王太太信以为真,转头就让自家司机记下来去买。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办方安排了个小型的慈善拍卖,几件拍品都是企业家捐出来的,字画、珠宝、陈年茅台。肖刚坐在第三桌,[沈冰凝]和[陈默]坐第二桌,中间隔了一条走道。拍卖间隙,肖刚让助理给[沈冰凝]那桌送了瓶酒过去,说是自己酒窖里存的,年份好,请沈总尝尝。酒瓶上贴着法文标签,[沈冰凝]拿起来看了一眼,黄莺不认识法文,但沈冰凝的底子在,她认得那几个词,是波尔多一家老酒庄的,市价不便宜。
她朝肖刚那边举了举酒杯,肖刚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回敬,笑得跟得了奖似的。旁边几个女明星互相递眼色,其中一个凑到肖刚经纪人耳边问:“肖哥跟沈总什么关系啊?”经纪人打着哈哈:“大学同学,老交情。”
[陈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吃菜,偶尔跟旁边人聊两句股市行情。等[沈冰凝]把酒杯放下,他借着帮她剥虾的功夫凑过去,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妈,你悠着点,那边记者还没走呢。”
[沈冰凝]接过他递来的虾肉,蘸了点醋,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我知道。你回头跟那个姓肖的说,周三来的时候走后门,别开他那辆招摇的跑车。”
“你还真让他去?”
“怎么,不行?”[沈冰凝]拿筷子头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你那边赵露丝天天腻着,我就不能找点乐子?再说了,肖刚这身板,比江逸明强多了。”
[陈默]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黄莺的脾气,认准了的事拦不住,何况肖刚确实长得不赖,他自己是赵峰的时候对着镜子都羡慕陈默这张脸,肖刚那副皮囊比陈默还多几分明星派头,黄莺看上眼了也正常。他只叮嘱了一句:“别闹出新闻来。”
“放心,我有分寸。”[沈冰凝]把虾吃了,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
晚宴散场时快十点了,宾客三三两两往外走。[沈冰凝]和[陈默]在门口等车,肖刚特意从后头赶上来,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反而显得更年轻。他站在[沈冰凝]面前,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冰凝,加个微信吧,回头资料什么的方便传。”
[沈冰凝]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机从手包里拿出来,扫码加了好友。肖刚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头像,是沈冰凝一张侧脸照,光线打得柔和,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收起来。
“那……周三见。”他说。
“嗯。”[沈冰凝]点了下头,泊车小弟把她的车开过来了,[陈默]替她拉开车门,她上车前回头看了肖刚一眼,那一眼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可肖刚愣是从里头读出了点“等你”的意思,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
[陈默]坐进自己车里,摇下车窗跟肖刚打了个招呼:“肖总,回见。”车窗摇上去,他靠在座椅上,摸出手机给[沈冰凝]发了条消息:周三你打算在办公室?还是换个地方?
过了半分钟,回复弹出来:办公室就挺好,休息室那张沙发够大。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摇头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车子驶上主路,融进京市夜晚的车流里。宴会厅门口,肖刚还站着没动,经纪人催了他两遍才回过神来,一边往自己车上走一边低头翻微信,翻到刚才加上的那个头像,点进去,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办公桌上摆着文件和咖啡的照片,配文就一个字:“忙。”
肖刚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半天,咖啡杯旁边露出一小截手腕,白得晃眼。他锁了屏,把手机贴在胸口上,仰头靠在后座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周三。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旧情人的肉体
周三下午,沈氏企业总部大楼的旋转门前,一束巨型红玫瑰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前一后抬了进来。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咖啡碰翻,那束花实在太大了,目测直径超过一米,红玫瑰密匝匝地挤成一颗巨大的心形,底下衬着深绿色的尤加利叶,包装纸是哑光黑的,系一条银灰色丝带,丝带上印着肖氏集团旗下的高端珠宝品牌logo。花束正中间插着一张卡片,烫金字体只写了一行字:大学时代欠你的花,今天开始每天补一束。落款“肖刚”两个字写得张扬,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前台拨了总裁办的内线,接电话的是[沈冰凝]的行政助理,说沈总在开会,花先放前台。小姑娘放下电话,绕着那束花转了两圈,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闺蜜群里,配文:我们沈总的追求者也太夸张了。
这还只是开始。
周一早上,一个快递盒送到总裁办公室,拆开是一只水晶镇纸,里头封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卡片上写:大二那年秋天你在图书馆门口捡了片银杏叶夹在我课本里,我一直留着,后来搬家弄丢了,找了好多年才找到一片大小差不多的。肖刚。
周二中午,[沈冰凝]从会议室出来,办公桌上多了一只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条钻石手链,细碎的钻石拼成藤蔓形状,绕着手腕一圈,扣子上刻着“B.N.”两个字母。卡片写:你名字缩写,我找设计师定做的。肖刚。
周三,也就是加微信之后整整一周,肖刚的微信消息准时在早上八点弹出来:冰凝,今晚有空吗?我在梧桐里订了位子。
[沈冰凝]坐在办公桌后头,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梧桐里是京市最难订的私房菜之一,开在法租界老洋房里,一天只做三桌,要提前半个月预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白色丝绸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规规矩矩挽到小臂中段,下面是条黑色直筒西裤。这身打扮是沈冰凝会穿的,也是她刻意维持的壳子。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下班之前她去了趟洗手间,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腻的皮肤,又把头发从低马尾拆开重新绾了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镜子里那张脸清冷依旧,可眼神里多了点黄莺的东西,像冰面底下隐隐流动的暗流。
梧桐里的包厢在二楼尽头,推开窗能看见院子里两棵老梧桐,叶子被夜灯映得发黄。肖刚提前到了半小时,换了三套衣服才定下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里头配白T恤,头发特意吹过,比晚宴那天更精神。他站在窗边反复练开场白,练到第三遍自己都觉得傻,抓了抓后脑勺,又低头检查手机里存的餐厅招牌菜,想着待会儿怎么介绍才显得自然。
[沈冰凝]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猛地转身,膝盖撞在椅子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又硬憋着没出声。
“你提前到了?”[沈冰凝]扫了一眼桌上已经摆好的冷盘,语气淡淡的。
“没,刚到。”肖刚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绕回对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拿起茶壶给她倒茶,茶水差点溢出来,“这家的松鼠鳜鱼做得特别好,我提前跟主厨打过招呼,少放糖,你以前就不爱吃太甜的。”
[沈冰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他:“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肖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头假装整理筷子,耳根红了一片。
菜一道道端上来,肖刚一边给她布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这几年在国外拍戏的事,讲片场趣闻,讲他为了回国推掉了一部大制作,讲他爸骂他不务正业。他讲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黏在[沈冰凝]脸上,看她夹了一筷子鳜鱼,看她嘴角沾了酱汁又拿纸巾按掉,看她喝汤时微微低头露出后颈那一小截皮肤。
“冰凝。”他忽然放下筷子,声音低下去,“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听家里的安排出国,把你一个人扔在国内。我那时候太怂了,觉得配不上你,觉得等我混出个样子来再回来找你。结果一混就是这么多年,回来一看,你都结婚了。”
他伸手越过桌面,覆上她搁在桌边的手背:“可我还是放不下。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过得好吗?”
[沈冰凝]没有抽回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放得很轻:“默哥对我挺好的。就是……日子过得太规矩了,有时候觉得闷。”
肖刚的手指立刻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那我带你出去散心。这周末我在郊区有个马场开业,你跟我去看看?就当朋友,我不逼你。”
“朋友?”[沈冰凝]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肖刚,你大张旗鼓送花送手链,全公司都知道你在追我,现在跟我说朋友?”
肖刚被她噎了一下,干脆豁出去了:“那我不装了。我就是想追你,从大学想到现在,做梦都想。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沈冰凝]把手抽回来,慢慢夹了一筷子菜,嚼完了才说:“再说吧。”
这两个字落在肖刚耳朵里跟“行”差不多,他整个人都松快了,后半顿饭吃得眉飞色舞,又加了两个菜,还开了一瓶店老板私藏的勃艮第,自己喝了大半瓶,话越发多起来,从大学食堂哪道菜最难吃讲到他现在住的公寓楼下有只流浪猫天天蹲他门口。
饭吃完快十点,肖刚叫了代驾,先送[沈冰凝]回去。车是辆黑色迈巴赫,后座宽敞,肖刚坐在她旁边,起初还隔着一拳距离,车拐上高架之后他慢慢挪过去,胳膊挨着她的胳膊,见她没躲,胆子又大了些,手从她腰后绕过去,虚虚搭在她另一侧腰上。
“冰凝。”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她耳廓,“我能亲你吗?”
[沈冰凝]偏过脸来,车厢里光线暗,只有窗外路灯一道道掠过去,明灭不定地照在她脸上。她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是微微抬了下巴。
肖刚把这当成了默许,凑上去吻她。他吻得有点急,嘴唇撞上来的时候带了点酒气,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衬衫摸到内衣搭扣的位置,又不敢乱动,手指头僵在那儿。倒是[沈冰凝]伸出一只手按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微微用力把他压向自己,嘴唇张开,舌尖探出来在他下唇上扫了一下。
肖刚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吻立刻深下去,手也活泛起来,从后背挪到前面,隔着衬衫覆上她的胸。沈冰凝这具身体的胸本来就丰满,丝绸衬衫料子又滑又薄,他手掌一贴上去就感觉到那团柔软的份量,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收拢,隔着衣料揉了两把。
[沈冰凝]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点乱:“你急什么。”
“我急。”肖刚嗓子都哑了,“我都急多少年了。”
她笑了一声,很轻,热气喷在他嘴唇上:“前头路口右拐,有个酒店。”
肖刚愣了一秒,随即朝前头代驾喊:“师傅,前面右拐,去盛庭酒店。”
代驾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打了把方向盘。
酒店房间是肖刚下车跑去开的,用他自己的身份证,刷的他自己的卡。进了电梯他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又觉得这动作太毛头小子,赶紧把手插进裤兜里。[沈冰凝]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笑,笑得他耳根又红了。
房门一开,肖刚反手把门关上,灯都没插卡取电,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把人按在门板上亲。这回比车里放得开,他一只手从她衬衫下摆伸进去,贴着腰侧的皮肤往上摸,摸到内衣边缘,手指头笨拙地找了两下没找到搭扣,急得用上了另一只手。
[沈冰凝]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自己伸手到背后把搭扣解了,又牵着他的手绕到前面来。
肖刚手掌覆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定住了,掌心底下又软又沉的一团,他手指头动了动,把衬衫往上推,低头凑过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含含糊糊说了句:“冰凝……我做梦都梦这个。”
[沈冰凝]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呻吟。这具身体的敏感度她太清楚了,黄莺住进来之后花了快两个月才摸透沈冰凝身上每一处反应,哪里碰了会抖,哪里亲了会湿。肖刚虽然毛躁,可胜在热情,又是真心实意地稀罕她,嘴唇和手指都带着一股恨不得把她揉碎的劲儿,这跟江逸明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跟[陈默]那种例行公事般的敷衍都不一样。
她被他半抱半拖地弄到床上,西裤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肖刚跪在床沿,手忙脚乱地帮她把裤子褪下去,看见底下那条黑色蕾丝内裤的时候明显吸了口气。沈冰凝平时穿得保守,内衣却一向不将就,这条蕾丝是上周新买的,薄得透光,边缘缀了一圈细小的珍珠。
“你……”肖刚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穿这个……”
[沈冰凝]拿脚背蹭了蹭他大腿:“不喜欢?”
“喜欢。”他声音都劈了,“喜欢得不行。”
他埋下头去,嘴唇从她肚脐一路往下,隔着蕾丝亲了两下,又觉得不过瘾,手指头勾着边缘往下拉。[沈冰凝]抬了抬腰配合他,腿弯搭在他肩膀上,脚后跟在他后背轻轻磕了一下。
肖刚抬起头,嘴唇亮晶晶的,眼神都有点散了:“冰凝,你跟我说句话。”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行,我想听你的声音。”
[沈冰凝]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像摸一只急得团团转的大狗:“肖刚,进来。”
肖刚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弓了一下,指甲掐进他肩膀里。他尺寸不小,又急,头一下没轻没重地顶到最里头,她咬着嘴唇还是漏出一声闷哼。肖刚立刻不敢动了,撑着手臂看她脸色:“疼了?我轻点。”
“别停。”她拿腿盘住他的腰,脚跟在他后腰上压了压,“你动你的。”
肖刚得了这话跟得了圣旨似的,开始还记着控制力道,慢慢磨着往里送,后来看她眉头松开了,嘴里也哼出调子来了,胆子就肥了,动作越来越重,床垫被他顶得一下一下往前挪,床头柜上的台灯罩都跟着晃。他一边动一边低头看她,看沈冰凝那张平时在财经杂志上冷冰冰的脸此刻泛着红,墨黑的长发铺了满枕头,嘴唇微微张着,被他撞得话都说不连贯。
“冰凝……冰凝。”他每叫一声就使劲顶一下,“我是不是做梦呢?你掐我一把。”
[沈冰凝]真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肖刚嗷了一声,反倒更兴奋了,把她两条腿捞起来架在臂弯里,从上往下看着自己进出的地方,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你里面……怎么这么紧……”
她没答话,伸手下去自己揉着被他撑开的地方,指尖沾了滑腻的水,又去按两个人连着的部位。肖刚低头看见这动作,眼睛都直了,差点当场交代了,赶紧停下来缓了两秒,咬着牙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
[沈冰凝]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行不行啊。”
“你等着。”肖刚从后头压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背,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胸,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我今晚不让你求饶我不姓肖。”
后来她确实求饶了,不过是在第三次之后。肖刚年轻,体力好得过分,又憋了这么多年,跟头一回开荤的毛头小子没两样,换着花样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最后一次他让她骑在上面,自己躺着仰头看她,看她头发散着,胸口起伏,腰肢扭得他眼晕,他伸手扶着她胯骨往上顶,顶到一半忽然抖了一下,闷哼着交代了。
两个人叠在一起喘气的时候,肖刚搂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上,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从后颈捋到腰窝,又捋回去。
“冰凝。”他声音有点哑,下巴蹭着她头顶,“你跟他离婚吧。我娶你。”
[沈冰凝]趴在他胸口没动,手指头在他胸肌上画圈:“再说吧。”
肖刚把她往上捞了捞,跟她平视,眼神认真得不像刚做完那档子事的人:“我不是闹着玩的。我回国就是为了你。你给我个准话,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沈冰凝]撑起上半身,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胸口,痒得他缩了一下。她歪着头看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神色,可眼里带着笑:“肖刚,你今晚表现不错,我心情好。离婚的事,你让我想想。”
肖刚还要再问,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别问了。再问下回不出来了。”
他立刻闭嘴,把她的手拿下来亲了亲指尖,又凑上去亲她嘴唇,亲得黏黏糊糊的。
后来肖刚睡着了,胳膊还搭在她腰上。[沈冰凝]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她给[陈默]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了,在酒店。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过来:肖刚?
她打了一个字:嗯。
[陈默]回得很快:注意安全。别让人拍到。
[沈冰凝]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翻了个身背对着肖刚。窗帘没拉严,外头京市的夜景灯火通明,她盯着远处一栋楼的霓虹灯牌看了半天,心里盘算着肖刚这条线能用多久。肖氏集团跟沈氏企业有不少业务重叠,要是能通过他把肖家几个核心项目撬过来,[陈默]那边就好交差了。至于肖刚本人,长得不赖,体力也好,又对她死心塌地,留着解闷也不错。
她想着想着就困了,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肖刚翻了个身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嘟囔了一句梦话:“冰凝……别再走了。”
[沈冰凝]没睁眼,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的,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肖刚还趴着睡,被子只盖到腰,后背和肩膀上全是她昨晚指甲挠出来的红印子。她站在床边看了两眼,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起来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肖刚猛地弹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第一反应是抓过手机看时间,然后跳下床光着脚往浴室跑:“你等我,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我送你到公司楼下。”他站在浴室门口,牙刷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送到楼下,不进去。”
[沈冰凝]从包里翻出口红对着镜子涂,从镜子里看他:“你昨天说那个马场,周末几点?”
肖刚牙刷差点掉地上:“你答应了?”
“周六下午吧。”她把口红盖拧上,“别搞太大阵仗。”
“好好好,我安排。”他嘴里的泡沫喷出来一点,赶紧拿手接住,又跑回去漱口。
[沈冰凝]拎包出门的时候,肖刚追到走廊上,身上就裹了条浴巾,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周六我去接你。”
“嗯。”她拍拍他手背,“松开,走廊有监控。”
肖刚赶紧松手退回房间,关门前还探出半个脑袋朝她挥手。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沈冰凝]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见自己嘴角还挂着笑,伸手按了按,把表情压回沈冰凝该有的清冷样子。
电梯往下走,她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周六下午马场,肖刚约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过了半分钟,[陈默]回过来:不了,你玩得开心。马场那边我让人查过了,肖刚自己开的,安保是他从肖氏集团调的人,应该没问题。
[沈冰凝]打了两个字:乖儿子。
发完之后她自己盯着屏幕笑了一下,锁屏揣进包里。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去,白色衬衫扣子系回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脸上又是沈氏企业总裁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前台小姑娘远远看见她,站起来问好,又想起那束占了大半个台面的红玫瑰,赶紧补了一句:“沈总,花我给您搬办公室去?”
“搬吧。”[沈冰凝]头也没回,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卡片扔了,花留着。”
前台小姑娘应了一声,等她走远了才跟旁边同事嘀咕:“这追求者到底什么来头啊,天天送,沈总也不拒绝。”
旁边同事压低声音:“听说是肖氏集团那个少爷,以前跟沈总大学同学。”
“那陈总知道吗?”
“谁知道呢。”
走廊尽头,[沈冰凝]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己往大班椅里一坐,转了个圈面向窗外,掏出手机翻到肖刚的微信,昨天半夜他发了好几条:到家了吗?我睡不着。今天真好。冰凝晚安。
她一条条看完,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周六,马场,肖刚。她琢磨着到时候穿什么,马场那种地方,穿太正经了没意思,可又不能太露。最后她拉开抽屉翻了翻,上周买的那条白色亚麻连身裙还在袋子里没拆,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配双平底凉鞋正好,看着清纯,弯腰的时候领口什么都兜不住。
她把裙子袋子拎出来挂到衣架上,又给江逸明发了条消息:周六下午我有事不在公司,你把那份跟肖氏合作的项目书整理好放我桌上,周一要用。
江逸明回得规规矩矩:好的沈总。
[沈冰凝]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一时是肖刚昨晚压在她身上满头大汗的样子,一时是[陈默]那句“注意安全”,一时又是江逸明在总裁休息室沙发上手足无措的模样。她睁开眼,对着天花板笑了一声。
这日子,比她当黄莺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多线周旋
周六上午的沈氏企业大楼比平日安静许多,走廊里只亮着应急灯带,保洁推着车从电梯口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沈冰凝]到得比平时还早,白色亚麻连身裙挂在办公室衣柜里,她身上穿的仍是那套深灰色修身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进门先把百叶窗调了个角度,让阳光斜着切进来,不至于太刺眼。
她坐在大班椅上翻江逸明昨晚发来的项目书初稿,翻了两页就搁下了,拿起内线电话拨出去:“逸明,你过来一下,第三页那个成本测算口径不对,肖氏那边报的数是含税还是不含税,你核过没有?”
不到两分钟,江逸明就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夹,西装扣子系得规规矩矩,领带是深蓝色的,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又拘谨。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摊开,俯身指着一行数字解释:“沈总,肖氏报的是含税价,我按十三个点折算过了,但他们在运输费用那块儿把保险也打包进去了,这一项我拿不准该不该单列。”
[沈冰凝]没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俯身时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目光慢悠悠地往上移,落在他因为认真而微微皱起的眉心上。她伸手把文件往旁边一推,指尖点了点桌面:“先放这儿,你过来。”
江逸明直起身,绕到办公桌这一侧,站定的时候和她隔了半步远。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他就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她顺势一拉,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抵上她椅子的边缘。
“周六下午我不在,这份东西你盯着做完,周一早上我要看到终稿。”她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布置工作没什么两样,手指却捏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揉,“还有,休息室的床单换了,昨天那套有点皱。”
江逸明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垂着眼睛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知道了。”
“去吧。”她松开手,把文件重新推到他面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出去把门带上。”
江逸明抱着文件退出去,门合上的瞬间[沈冰凝]瞥见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她低头笑了一下,把抽屉拉开,里面搁着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她拈了一颗含进嘴里,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中午之前她把该签的文件都签完了,十一点半的时候给[陈默]打了个电话。那头接起来有些嘈杂,像是餐厅或者咖啡厅的背景音。
“在哪儿呢?”她问。
“国贸这边跟客户吃饭。”[陈默]的声音压得低,语气里带着赵峰惯有的那种圆滑劲儿,“怎么了妈,有事?”
“晚上我约了肖刚吃饭,跟你说一声。”她翻着桌上的台历,语气轻描淡写,“周六马场的事,你那边别露馅儿,赵露丝那边你管好。”
[陈默]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点懒洋洋的得意:“您放心,露丝现在乖得很,我说什么是什么。倒是您那边,江逸明那小子靠谱吗?别哪天说漏了嘴。”
“他不敢。”[沈冰凝]把台历翻过一页,“他要是敢,我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胆子比脑子大。”
“我这不是跟您学的嘛。”那头传来筷子搁在碟子上的轻响,“行了妈,客户回来了,晚上您玩得开心。对了,肖刚那人不太聪明,您悠着点,别把他榨干了回头找我要人。”
[沈冰凝]骂了句“滚”,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给肖刚发了条消息:晚上七点,老地方,你订位子。
肖刚几乎是秒回:订好了!我六点半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她补了一句:穿好看点。
发完这条她没再看手机,起身把百叶窗全部拉开,阳光哗地铺了满桌。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陈默]那边也没闲着。他中午陪客户吃完饭,把人送到电梯口,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赵露丝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手里抱着一摞待签的文件,站在办公桌旁边,见他推门进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陈总”。
[陈默]把门反锁了,顺手把百叶窗合上,办公室里顿时暗下来,只留了桌上一盏台灯。他往大班椅里一坐,朝赵露丝抬了抬下巴:“过来。”
赵露丝把文件搁在桌角,绕到他这一侧。她今天穿的是公司统一配发的秘书职业装,灰色套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三寸,肉色丝袜裹着两条长腿,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中跟鞋。她走到他旁边站定,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从[陈默]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衬衫领口里若隐若现的蕾丝边。
“陈总,这份采购单需要您签一下……”她声音细,说到一半被他拉住了手腕。
[陈默]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另一只手已经探到她裙摆下面,指尖顺着丝袜的纹路往上滑,摸到袜口那圈蕾丝花边的时候停了一停:“今天穿的是油光丝袜?”
赵露丝的脸腾地红了,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您上次说……喜欢这个。”
“乖。”[陈默]把她的裙摆往上掀了一截,油亮的丝袜在台灯底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上来。”
赵露丝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反锁的门,然后侧身坐到他腿上,一只手撑着他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份采购单,纸张被她捏得起了皱。[陈默]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采购单从她手里抽出来扔到桌上,凑到她耳边说:“以后进来别穿这么整齐,浪费我时间。”
她低着头,睫毛扑闪扑闪地颤,小声说了句“知道了”。[陈默]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丝袜裹着的大腿,一路摩挲到膝盖,又慢慢收回来。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响和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晚上下班等我。”他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带你去个地方。”
赵露丝轻轻“嗯”了一声,从他腿上下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扶着桌沿才站稳。她把裙摆整理好,头发拢到耳后,弯腰去捡那份采购单的时候,[陈默]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她整个人一僵,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睛里却没什么恼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出去吧。”他恢复了那副正经面孔,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摊,“这份我签完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赵露丝抱着文件出门的时候脸还是红的,走廊里迎面碰上同事打招呼,她低着头应了一声就快步走了。
傍晚六点,[沈冰凝]在办公室的独立卫生间里换了衣服。白色亚麻连身裙上身,领口是方形的,开得不算低,但布料软,贴着皮肤什么都藏不住,腰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到膝盖上方一掌宽。她把盘了一天的头发放下来,墨黑的长发披在肩后,拿卷发棒把发尾稍微带了个弧度,又换了一双米白色的平底凉鞋。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清清爽爽,像大学刚毕业那几年。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侧面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她满意地拎起包出了门,经过走廊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已经下班了,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江逸明那间助理办公室还亮着灯。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框,江逸明抬头,看见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又赶紧移回电脑屏幕。
“沈总。”
“我先走了,你把门锁好。”她靠在门框上,歪了歪头,“项目书弄完了发我邮箱,我晚上回去看。”
“好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这裙子好看吗?”
江逸明的喉结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看。”
“哪儿好看?”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都好看。”
[沈冰凝]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走了。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脚步声轻快了许多,从走廊那头一路响到电梯口。
七点差十分她到了肖刚订的那家餐厅,在城东一个创意园里面,门脸不大,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半开放式的卡座,灯光暖黄,每张桌上都摆了小蜡烛。肖刚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穿了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T恤,头发打理得蓬松有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
“你今天……”他看着她坐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又滑回来,“你今天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什么样?”
“平时太正经了,像去开会。”他坐到对面,手肘撑在桌上凑近了些,“今天这样多好,看着像……像我刚认识你那会儿。”
[沈冰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接这话。她当然知道大学时候的沈冰凝什么样,可她又不是真的沈冰凝,不过肖刚这话倒是提醒了她,以后在肖刚面前可以多往“大学时候”那个方向靠,清纯里带点随意,比端着架子好使。
“项目书我看了,”她把话题往正事上带,“你们那边报的运输费含了保险,这个得拆开算,不然我这边财务过不去。”
肖刚摆了摆手,眼睛还黏在她脸上:“拆,你说怎么拆就怎么拆,这项目我就是给你做的,赚不赚钱无所谓。”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她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亏了钱你爸那边你怎么交代?”
“我爸才不管这些。”肖刚被她敲了一下反而笑了,反手把她的筷子握住,“冰凝,你肯管我,我就高兴。”
她把手抽回来,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的时候领口往前垂,她余光瞥见肖刚的视线跟着往下走了一截,又慌慌张张地抬起来看她的脸。她在心里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默]发的:妈,露丝在我这儿,晚上不回那边了。您那边顺利?
她回了一个字:顺。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弄出动静,赵露丝那姑娘看着老实,你别欺负太狠。
[陈默]回得很快: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肖刚正给她倒酒,顺嘴问了句:“谁啊?陈默?”
“嗯,公司的事。”她接过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他最近也忙。”
“陈默那人……”肖刚斟酌了一下用词,“挺有本事的,就是感觉这两年变了不少,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沈冰凝]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笑:“人都是会变的,你这些年不也变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哪会穿这么贵的西装。”
肖刚被她这话逗乐了,注意力果然被带偏,开始讲他这些年在国外拍戏的事,她一边听一边应和,偶尔笑两声,心里却在盘算——肖刚这人果然不聪明,但“说不上来哪儿不对”这种话,说明他直觉上对[陈默]有戒心,这倒没什么,只要他不往换魂那方面想就行。
晚饭吃完肖刚非要送她,她没让,自己叫了车。上车之后她给江逸明发了条消息:项目书发了吗?
已经到了,您查收。
她靠在车后座上打开邮箱,把附件下载下来,借着路灯的光一行行看下去,看到第三页成本测算那块儿,江逸明用红字标了修改说明,条理清楚,数字也对得上。她回了一句:可以,周一早上打印三份放我桌上。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眯着眼想了想明天马场的安排,裙子挂在办公室衣柜里,得记得让江逸明明天早上顺路带过来。又想到[陈默]那边跟赵露丝,她倒不担心,赵露丝那姑娘她见过两回,胆子小,好拿捏,给点甜头就死心塌地。[陈默]虽然贪,但这种事上还算有分寸。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她洗了澡换了睡裙,坐在梳妆镜前抹护肤品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妈,明天马场那边,肖刚要是问起来陈默怎么没跟着,您怎么说?”
“说你出差了,去深市,周二回。”她对着镜子拍爽肤水,“你自己那边也统一口径,赵露丝要是问,就说你陪客户。”
“行。”那头顿了一下,“妈,您说咱俩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滋润了点?”
[沈冰凝]把面霜盖子拧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怎么,怕了?”
“怕什么,我就是觉得……”[陈默]在那头啧了一声,“跟做梦似的。”
“那就把梦做瓷实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零星亮着的几盏灯,“你那边露丝走了?”
“走了,刚送上车。”
“明天你该干嘛干嘛,我这边不用你操心。”她拉了拉睡裙的肩带,“对了,下周一沈氏有个内部会,你作为家属得出席,穿正式点,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妈,您早点睡。”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她睁着眼想了一会儿明天马场该聊什么话题,肖刚喜欢听什么,怎么让他觉得“冰凝”对他还有旧情,又不会真让他占到太多便宜。想着想着又拐到江逸明身上,那孩子老实是老实,但最近胆子也大了些,今天在办公室里她拉他手的时候他居然没缩回去,还知道反手握住。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了些,心想这倒也好,太木讷了没意思。
另一头[陈默]送走赵露丝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扔着赵露丝落下的那对耳环,银色的,小小的一个圈。他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扔进抽屉里。想了想又给赵露丝发了条消息:耳环落我这儿了,明天给你带过去。
赵露丝秒回:啊,我都没发现……
他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下次别戴了,省得掉。
发完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仰头靠着,手枕在脑后。窗外的夜色透进来,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忽然想起以前在城中村那间出租屋里,他妈黄莺半夜赌钱回来数钢镚儿的声音。现在这间客厅光装修就抵得上那时候一套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明天他妈去马场会肖刚,他这边约了赵露丝去看电影。各玩各的,互不耽误,挺好。
公开与地下的边界
马场在城东,从市区开过去要四十分钟。周六上午的太阳不算烈,天边堆着几层薄云,把光线滤得柔和。[沈冰凝]出门前在衣帽间里站了足足一刻钟,最后挑了件白色亚麻衬衫配浅灰马裤,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腻的皮肤。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侧了侧身,确认腰线收得漂亮,这才拎上马鞭出门。
肖刚比她先到,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温血马在场地里遛圈。看见她的车驶进来,他立刻勒马掉头,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得像是拍杂志封面,牵着缰绳快步迎过来。
“冰凝。”他叫她名字的时候眼睛亮得藏不住东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我给你挑了匹性子最稳的,黑珍珠,跟你一样漂亮。”
[沈冰凝]笑了一下,把马鞭递给他拿着,自己扶着马鞍上马。她翻身上去的姿势不算熟练,黄莺这辈子没骑过马,她在网上看了几段教学视频临时抱佛脚,好在沈冰凝这具身体协调性好,勉强糊弄过去了。肖刚在下面托了她一把,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马裤的薄布料都能觉出他掌心的热度。
“你多久没骑了?”他仰头看她,手还虚虚扶着她的腿。
“有阵子了。”她拉了拉缰绳,黑珍珠温顺地打了个响鼻,“你带我走走。”
肖刚也上了马,两人并辔往场地深处的林荫道走。马场后面有条窄道通向一片矮丘,两边种着银杏,这时候叶子还绿着,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沈冰凝]故意把马速放慢,肖刚便也跟着慢下来,两人的马挨得极近,膝盖时不时碰在一起。
“冰凝。”肖刚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这次回来,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她侧过脸看他,没接话。
“我签了国内的经纪公司,以后主要在这边发展。”他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我爸也说肖氏在京市这边的业务要扩,让我多盯着。我——我想留在你身边。”
[沈冰凝]垂下眼睫,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她心里其实在飞快地盘算:肖刚这话说得明白,留在他身边,翻译过来就是要她离婚。她贪他年轻英俊,贪他这股不管不顾的痴劲儿,更贪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里那股热乎气儿——陈默那具壳子里装的是赵峰,赵峰看她的时候只有算计和默契,从来没有这种烧得人发烫的专注。可她也清楚,沈氏总裁这个身份是她现在所有好日子的根基,真闹出离婚丑闻,股价跌了,沈家老头老太太那关过不去,她这个冒牌货第一个完蛋。
“肖刚。”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马勒住,黑珍珠停下来低头啃路边的草叶,“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沈氏不是我一个人的,董事会、股价、还有我爷爷那边——”她偏过头,阳光透过银杏叶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我不能拿这些去赌。”
肖刚急了,也勒住马往她这边靠:“我没让你赌,我是说——”
“你听我说完。”她抬起手,指尖在他小臂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你给我点时间。沈氏最近有个大项目在谈,等过了这阵子,我慢慢把股权结构理顺,到时候再谈我们的事,行吗?”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还给了个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时间表。肖刚果然被绕进去了,皱着眉想了半天:“那要多久?”
“半年吧。”她随口报了个数,“至少这半年,我们的事不能公开。你忍一忍,好不好?”
肖刚抿着嘴不说话,脸绷得紧紧的。[沈冰凝]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受用。她从马上探过身去,伸手在他紧绷的下颌上摸了一把:“生气了?”
这一摸把他摸得没了脾气。肖刚偏头躲了一下,又忍不住转回来,闷声道:“半年太长了。”
“那你想怎么样?”
“至少——”他想了想,“至少私下你得让我多陪陪你。别老拿工作推我。”
[沈冰凝]收回手,重新坐直了,把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行。但公开场合你得注意分寸,尤其是有记者的时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默那边……你也知道,沈氏和他那边有些利益牵扯,面上不能太难看。”
提到陈默,肖刚的脸色明显沉了一瞬,但他到底点了头:“我知道。”
两人又骑了一阵,肖刚的情绪恢复得很快,下马的时候已经能笑着跟她开玩笑,说下次要教她跨栏。她嘴上应着好,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下周三那场商业晚宴,肖刚作为肖氏继承人肯定在受邀之列,到时候怎么安排座位、怎么控制场面,得提前跟赵峰对一下。
周三晚上,京市商会主办的年度商业交流晚宴设在东三环的君悦酒店顶层。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穿晚礼服的侍者端着香槟在人群里穿行,长桌上摆着冰雕和鲜花。[沈冰凝]到得不算早,她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方领口,裙摆垂到脚面,只在走动时露出一截银灰色的缎面高跟鞋。头发盘起来了,耳垂上坠着两粒祖母绿,是沈家老太太压箱底的老货。
[陈默]走在她半步之后,深灰西装三件套,袖扣是沈冰凝去年送他的那对铂金方钻。他伸手虚虚扶着她的后腰穿过人群,时不时跟两边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区域总经理该有的体面微笑。
“沈总今天这身真漂亮。”一个中年女宾迎上来寒暄,“陈总好福气。”
“张太太过奖了。”[沈冰凝]微微颔首,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
[陈默]在旁边适时接话:“是我沾光,每次陪她出来都觉得脸上有光。”说着还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配合默契的温柔。
张太太笑得直拍手,连说“你们夫妻俩真是模范”。
肖刚就是这时候到的。他穿了一身藏蓝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肖氏的两个副总。他一进门就在人群里找[沈冰凝]的身影,目光一对上就亮了一下,迈步往这边走。
[沈冰凝]余光扫见他,面上不动声色,手里的香槟杯微微往[陈默]那边偏了偏。[陈默]立刻会意,侧过身来低声问:“来了?”
“嗯。”她抿了一口酒,“你看着办。”
肖刚已经走到跟前了,笑着伸出手:“陈总,好久不见。”又转向[沈冰凝],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半度,“沈总。”
[陈默]握了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肖总,恭喜肖氏最近在城南拿的那块地。”
“小项目。”肖刚应付了一句,目光已经往[沈冰凝]身上飘了,“沈总今天这裙子颜色真特别,衬你。”
这话说得有点越界了。旁边几个宾客已经投来好奇的视线。[沈冰凝]正要开口把话题往项目上引,[陈默]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她挑了好几天。”他笑着接话,语气亲昵得恰到好处,“我说墨绿色显老气,她非要穿,结果上身效果确实好,还得是她眼光准。”
[沈冰凝]心里给赵峰点了个赞,面上配合地侧头嗔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说过显老气?明明说好看。”
“我说的是实话嘛。”[陈默]搂着她腰的手轻轻紧了紧,转头对肖刚笑,“肖总见笑了,我们俩在家就爱拌嘴。”
这一来一回把“夫妻恩爱”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旁边几个记者模样的已经举起相机,闪光灯亮了两下。[沈冰凝]顺势往[陈默]肩头靠了靠,笑得端庄又甜蜜。肖刚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撑起来,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那就不打扰二位了。”他退后半步,语气还算得体,“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要打招呼。”
等他走远了,[沈冰凝]才松开搂着[陈默]腰的手,借着拿餐巾的动作低声说了句:“反应倒快。”
“那当然。”[陈默]也压低声音,脸上还挂着笑,“您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
晚宴后半程肖刚没再过来,但[沈冰凝]注意到他一个人站在露台边上喝闷酒,领结扯松了,脸色不太好看。散场的时候她在电梯口“偶遇”了他——其实是让江逸明提前打听好他走的时间。
“肖刚。”她走过去,高跟鞋在走廊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响,“你今晚喝多了。”
他靠在电梯旁的墙壁上,领口敞着,看见她来了先是一喜,随即又别过脸:“你不是忙着跟陈总秀恩爱吗。”
[沈冰凝]看了看左右,走廊尽头只有两个侍者在收拾东西。她伸手把他歪掉的领结正了正,声音放软了:“你明知道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还跟自己较劲。”
肖刚抓住她的手腕:“那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
“我跟他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她抽回手,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半年,你答应我的。这才几天就沉不住气了?”
他闷声不说话,手却还攥着她的指尖不放。[沈冰凝]叹了口气,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让司机先送陈默回去了。你车停哪儿?我送你一段。”
肖刚的车是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酒店地库B2层。代驾把车开出来之后[沈冰凝]跟他一起坐进后座,隔板升起来,车厢里只剩两个人。车开出地库的时候肖刚终于绷不住了,侧过身来把她往怀里带,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道:“我受不了这个。你在他身边笑成那样,我——”
“嘘。”她抬手按住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梳着,“我说了,那是演戏。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你那样笑过?”
肖刚抬起头,眼睛在路灯扫过的光里亮得有些灼人:“那你对我笑一个。”
[沈冰凝]被他这幼稚劲儿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弯起嘴角,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着他的鼻尖:“这样行了吧?”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头吻上来。这个吻又急又重,嘴唇碾着嘴唇,带着酒气和一股年轻人特有的蛮劲儿。[沈冰凝]没躲,手从他后脑滑到肩上,半推半就地回应着。宾利在环路上平稳地跑,隔板外头的代驾目不斜视,隔板里头肖刚的手已经顺着她丝绒裙的腰线往上摸了。
“别在这儿。”她按住他的手,喘着气笑,“你急什么。”
“我憋了一礼拜了。”他声音哑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沈冰凝]想了想,报了个地址——是沈氏名下的一套小公寓,平时没人住,她偶尔用来放些私人物品。肖刚一听就明白了,立刻让代驾改道。车拐下辅路的时候她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您那边注意安全。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勾了勾,回了一个字:嗯。
[陈默]那边很快又弹过来一条:肖刚送您?
她回:嗯,今晚不回去。
这次[陈默]隔了半分钟才回:行。明天早上我让司机去接您?还是您自己回?
她打了几个字:不用接,我自己回。
发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肖刚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只看到“陈默”两个字,脸色又沉了沉。[沈冰凝]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说了别较劲。他那边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互不干涉。”
肖刚闷闷地“嗯”了一声,到底没再多问。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是简约的米白色调。[沈冰凝]进门换了拖鞋,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肖刚一瓶。他接过去喝了两口,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只水晶烟灰缸上——那是沈冰凝以前买的,她偶尔应酬会抽一根,现在这习惯被黄莺丢了,但东西还摆着。
“你一个人住这儿?”他问。
“偶尔过来清静清静。”她靠在卧室门框上,把耳环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斗柜上,“你要洗澡吗?”
肖刚把水瓶往茶几上一放,走过来搂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冰凝,我是认真的。半年之后,你得给我个准话。”
“知道了。”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快去洗,一身酒气。”
浴室门关上之后,[沈冰凝]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她掏出手机翻到和[陈默]的对话框,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下周沈氏那个内部会,你记得穿我上次给你挑的那套藏青双排扣,别穿今天这身灰的,显老。
[陈默]秒回:好。您今晚真不回来?
她回:不回了。你早点睡,别又跟露丝聊到半夜。
那头发了个“遵命”的表情包过来,她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肖刚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肩膀和胸口的肌肉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分明。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想什么呢?”
“想下周的会。”她偏过头,嘴唇蹭着他的耳廓,“还有你。”
肖刚被她这一句哄得心花怒放,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沈冰凝]搂着他的脖子,心里却还在盘算:今晚这事瞒不过[陈默],但赵峰那小子精得很,只要不闹到台面上,他乐得装不知道。明天回去得给他带份早餐,顺便把下周的行程对一遍。至于肖刚这边,半年这个期限是她随口诌的,到时候再找个由头往后推就是了——他这么好哄,应该不难。
卧室门关上之前,她伸手在门框边上的开关上按了一下,顶灯灭了,只留床头一盏暖光的小灯。肖刚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压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下周得让江逸明把沈氏那几笔账再理一遍,别出什么纰漏。
至于陈默那边——他这会儿大概正躺在主卧大床上刷手机,或者跟赵露丝发消息。各玩各的,互不耽误,挺好。
沈家饭桌上的暗流
周日下午的沈家老宅比往常热闹。
[沈冰凝]把车停在院门外那排梧桐树底下时,已经换好了衣服——一条米白色的圆领连身裙,袖口收在手腕处,裙摆过膝三寸,脚上一双裸色低跟单鞋,墨黑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她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又抬手把耳垂上那对碎钻小耳钉摘了,换成一对珍珠的,这才拎着两盒沈母爱吃的桂花糕下了车。
门廊底下站着管家周姨,远远看见她就笑开了:“大小姐回来了!太太念叨一上午了。”
“周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沈冰凝]把桂花糕递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女儿家回娘家的娇气。
“您爱吃的松鼠鳜鱼,还有老爷子点名要的蟹粉狮子头,灶上煨了一上午了。”
“还是家里好。”她踩着台阶进门,顺手理了理裙摆。
客厅里沈母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时装杂志,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一亮,把杂志往旁边一搁就站起来:“冰凝来了——怎么穿这么素?上回见你那条银灰色的裙子不是挺好看?”
[沈冰凝]走过去挨着沈母坐下,胳膊自然地挽进她臂弯里:“那条太扎眼了,回家吃饭穿那么亮做什么。妈,您看我这珍珠耳钉好不好看?上回在拍卖会上拍的,一直没舍得戴。”
沈母凑近看了看,伸手替她正了正耳钉的位置:“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净了。你以前不是最爱这些亮闪闪的?”
“以前是以前嘛。”她撒娇似的把头往沈母肩上一靠,“陈默说我穿素色好看,我就试了试。”
沈母一听女婿的名字,脸上笑意更深:“陈默呢?怎么没一道来?”
“他下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走不开。晚上过来接我。”[沈冰凝]直起身,端起茶几上的青瓷杯抿了一口,“爷爷呢?”
“在书房跟老战友打电话呢,你去喊他,他一准高兴。”
[沈冰凝]起身往书房走,路过走廊时碰见两个正在擦楼梯扶手的佣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叫了声“大小姐”。她点点头,目光在其中一个年轻女佣身上多停了一瞬——那姑娘叫小荷,以前在原身手底下做事,性子最是谨慎,如今见了她倒也没什么异样,只是垂着眼退到一边让路。
书房门虚掩着,沈爷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行行行,改天约棋,我这孙女回来了,不跟你说了。”
门一推开,老爷子正把手机往桌上搁,抬头看见她,一张富态的脸立刻笑得褶子都堆起来:“哎哟,我的乖孙女!”
“爷爷——”[沈冰凝]快步走过去,半蹲在老爷子膝边,仰着脸看他,“您这几天血压怎么样?药按时吃了没有?”
“吃了吃了,你妈天天盯着,比护士还严。”沈爷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又捏捏她的脸,“瘦了。陈默那小子是不是没好好给你饭吃?”
“他敢。”她笑吟吟地,“他要是敢饿着我,我第一个回来告状。”
“这才对嘛!”老爷子一拍扶手,“走,吃饭去,你爸也该回来了。”
果然,一行人刚在餐厅落座,沈父就从外头进来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显然是刚从公司回来。他看见[沈冰凝],脸上露出那种做父亲特有的、又欣慰又故作严肃的表情:“来了?上周那个并购案的收尾报告我看过了,做得不错。”
“谢谢爸。”她起身给沈父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又体贴,“不过财务那块还有些细节要再核一遍,我让江助理周一重新出一版。”
“嗯,谨慎点好。”沈父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看她,“今天穿得倒挺规矩。”
沈母在旁边接了话:“可不是嘛,我说她穿得太素,她说是陈默喜欢。”
“陈默这孩子眼光不错。”沈父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语气随意,“上回在商会碰见他,聊了几句,做事比以前沉稳了。”
[沈冰凝]垂下眼笑了一下,没接话,只低头舀汤。她心里清楚得很——沈父嘴里那个“沉稳”的陈默,身体里头装的是赵峰那个混混。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只是顺着夸了一句:“他最近确实挺用心的。”
饭吃到一半,沈爷爷说起老战友的孙子下个月结婚,问[沈冰凝]和陈默有没有空一起去。她正拿公筷给老爷子布菜,手机在桌边震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肖刚。
[沈冰凝]面不改色地放下公筷,拿起手机冲桌上人晃了晃:“接个电话,客户。”
沈父摆摆手示意她去。
她起身走到餐厅外的露台上,把玻璃门带上,这才接起来:“喂,肖总。”
那头肖刚的声音带着点抱怨:“怎么这么久才接?你在哪儿呢?”
“在家陪长辈吃饭。”她声音压得低,语速不急不缓,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有什么事周一让助理对接吧。”
“别啊,我就问你晚上有没有空。”肖刚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片场,“我今晚收工早,去你那儿?”
[沈冰凝]抬眼看了看玻璃门里头——沈母正往她碗里夹菜,沈父和老爷子聊着什么,没人往这边看。她侧过身,把声音再压低些:“今晚不行,家里有事。回头我打给你。”
“那明天——”
“肖总。”她语气微微加重,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我这边确实不方便,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她在露台上站了几秒钟,把手机揣进裙子侧兜,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才推门回去。
沈母问:“谁啊?”
“一个明星客户,想约着谈代言的事。”她坐下来,自然而然地拿起筷子,“我说周一让助理对接,他还挺急。”
沈父闻言抬起头:“哪个明星?”
“肖刚,肖氏集团那个。”[沈冰凝]语气轻描淡写,“最近他们那边有个新项目,想找沈氏合作。”
“肖家那小子啊。”沈父点点头,没再多问,“生意上的事你拿捏就行。”
沈母倒是多问了一句:“就是那个演电影的小伙子?长得挺俊的。”
“妈——”[沈冰凝]拖长了调子,带了点嗔怪,“人家是客户。”
沈母笑着不说了。沈爷爷在旁边打趣:“我们冰凝现在是总裁了,谈生意都谈到明星头上了。”一桌人都笑起来,气氛松快得很。
[沈冰凝]跟着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低头喝汤的时候,余光扫到餐厅门口站着的周姨——周姨正看着她,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疑惑,又像是琢磨。两人目光一对上,周姨就低头退开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
饭后沈母拉着她在客厅说话,说的无非是些家常——谁家女儿生了二胎,哪个牌子的燕窝最近涨价了,陈默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她一一应着,该惊讶的惊讶,该笑的就笑,偶尔凑到沈母耳边说两句体己话,把沈母哄得眉开眼笑。
“你小时候啊,最爱吃我做的酒酿圆子。”沈母忽然感慨了一句,拍拍她的手背,“下回你们俩回来,我提前做一锅。”
“好。”[沈冰凝]应得爽快,“陈默也爱吃甜的。”
她心里其实对什么酒酿圆子没半点印象,但这不重要——原身留下的那些细枝末节,她这几个月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沈母说什么她就顺着应什么,偶尔提起一两件“小时候的事”,都是提前从原身旧物和相册里翻出来的,对得上号。
临走时沈爷爷拄着拐杖送到门口,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塞给她:“拿着,爷爷给的零花,别跟陈默说。”
“爷爷——”她嗔了一声,还是接过来揣进包里,凑上去在老爷子脸上亲了一下,“那我走了,您按时吃药。”
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冲她摆手。
车开出沈家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在路口等红灯,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出来了,二十分钟到。
那头回得很快:给您温了杯牛奶。
她看着那个“您”字,嘴角撇了一下,又忍不住笑出来。这小子,在外头装得人模狗样,私底下还是那副混混做派,跟她说话没个正形。
回到别墅的时候,[陈默]果然在客厅等着,茶几上真放着一杯温牛奶,旁边还搁了碟切好的水果。他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笑了一下:“回来了?爷爷没起疑吧?”
“没有。”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就是周姨多看了我两眼。”
[陈默]放下手机,侧过身来:“周姨?那个管家?”
“嗯。我接肖刚电话的时候,她站门口看我。”[沈冰凝]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回去,“不过应该没事,她一个下人,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不敢说什么。”
“那就行。”[陈默]伸手揽住她的肩,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捏,“今天辛苦您了。”
“少来这套。”她拍开他的手,嘴上嫌弃,语气却软下来,“你那边怎么样?赵露丝没闹?”
“她闹什么。”[陈默]笑了一声,“给她买了条项链就消停了。”
[沈冰凝]斜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往楼上走:“我洗澡,一身油烟味。”
“我给您放水?”
“不用,你先把下周的行程理一遍,别又临时抓瞎。”
楼上主卧的浴室里,[沈冰凝]把那条米白裙子脱下来挂好,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镜子里那张脸还是沈冰凝的脸——二十七岁,眉眼精致,皮肤白得透光。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又侧过身看了看胸腰的曲线,满意地哼了一声。
水温调好,她整个人泡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一天的紧绷感慢慢散开来。今天这顿饭吃得比她预想的顺利——沈父没起疑,沈母没起疑,老爷子更是一点没察觉。唯一让她心里有点不踏实的就是周姨那个眼神,不过转念一想,一个管家而已,沈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佣人,谁会真把一个下人的疑心当回事。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周的安排:周一上午沈氏内部会,得穿那套藏青双排扣给陈默撑场面;周二约了江逸明对账;周三肖刚那边得想个由头推掉;周四……她想着想着,水有点凉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陈默]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她裹着浴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哎,你说,我今天在饭桌上装得怎么样?”
[陈默]把平板放下,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比我预想的还好。您以前——我是说黄姨——您以前哪穿过这种素裙子,我还担心您露馅。”
“演戏嘛,谁不会。”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浴巾松松垮垮地裹在胸口,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肌肤,“你妈我当年在街上混的时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比你强多了。”
[陈默]笑了一声,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是是是,您厉害。”
她顺势靠在他胸口,浴巾边沿蹭着他的衬衫,湿头发贴在他颈窝里:“不过话说回来,沈家这些人也真是好糊弄。老爷子拉着我的手叫乖孙女,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您可别笑。”[陈默]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笑场就全完了。”
“知道。”她仰起脸来,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眼睛亮亮的,“不过这种在人家眼皮底下演戏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陈默]低头看着她,目光暗了暗。他伸手把她肩头那截浴巾往下拉了拉,嗓音低下来:“您今天累不累?”
她明白他什么意思,没答话,只是仰起脸凑上去,嘴唇贴着他的下巴蹭过去。浴巾彻底松开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轻笑——那种带着得意和纵容的笑。
卧室的灯还亮着,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男士沐浴露的味道。这具身体是陈默的,里头装的是她儿子赵峰的灵魂——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也正因为清楚,才觉得格外有意思。
“你说——”她在他耳边喘着气开口,“要是沈冰凝哪天醒过来,发现自己老公跟妈睡在一张床上,她什么表情?”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掐住她的腰:“她醒不过来。”
“你怎么知道?”
“我说醒不过来,就醒不过来。”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一种混混特有的笃定和狠劲。
她没再问了,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帘没拉严,外头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正好落在床脚的地毯上。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明天得让周姨把主卧的窗帘换厚一点的,这遮光不行。
然后她就什么都想不了了。
完事之后,[陈默]从背后搂着她,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下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明天早上你送我去公司。”
“嗯。”
“穿那套藏青的。”
“知道了。”
“还有——”她抬起头来,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有点瘆人,“下周找个时间,把周姨调走。调去老宅那边看仓库也行,总之别让她在主宅待着。”
[陈默]低头看她:“一个管家而已,您还当真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挣出来,扯过被子裹住自己,“你妈我活了快六十年,见过的阴沟里翻船的事多了去了。一个眼神不对的人,就不能留。”
“……行。”[陈默]应了一声,“我让行政那边安排。”
“这还差不多。”她这才满意地重新窝回他臂弯里,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一堆事呢。”
灯灭了之后,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已经带了困意:“哎,你说,沈家这些人是不是傻?一个两个都看不出来。”
[陈默]没接话,呼吸已经均匀了。
她也不在意,自己嘟囔了最后一句:“看不出来最好……就这么过下去,挺好的。”
窗外夜风把没拉严的窗帘吹得晃了晃,那道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毯上挪了挪位置。别墅区安静得很,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很快又没了。主卧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睡过去,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牛奶早就凉透了。
三个男人的时段
周一早上九点,沈氏企业总部大楼的旋转门前照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门童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先出来的是[陈默],英挺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体面,西装革履,袖口的金属扣一闪。他绕到另一侧,亲手替[沈冰凝]开门,姿态做得十足。
[沈冰凝]踩着七厘米的藏青细跟下车,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套裙,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墨黑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耳垂上一粒素白的珍珠。她朝门童微微颔首,神情清淡,目光扫过大厅里已经站好的前台和保安,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派头拿捏得恰到好处。前台几个小姑娘齐声问沈总早,她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嗯了一声,径直往专用电梯走。
[陈默]跟在她侧后半步,低声说了句:“下午三点肖氏那边有个酒会邀约,我替您推了。”
“推了。”她脚步不停,语气笃定,“肖刚那边我自己会打招呼。”
电梯门合上,数字往上跳。她这才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肖刚,只有三个字:老地方。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删掉消息,把手机反扣回手包里。电梯到顶层,门开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重新换上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面孔。
江逸明已经在办公室外间候着了,手里捧着今日的行程表和一摞待签文件。见她出来,他微微躬身:“沈总,晨会九点半,财务部那边把上季度的报表送来了,另外——”
“报表放我桌上,晨会推迟半小时。”她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进来,我有份私人的东西要你整理。”
江逸明应了一声,跟着她进了总裁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门虚掩着,她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些东西让他耳根发烫。果然,他刚把文件放下,就听见里间传来她的声音:“把门关上,进来。”
休息室的百叶窗已经合拢,只从缝隙里漏进细条条的日光,落在她解到第二颗扣子的领口上。她靠坐在沙发扶手上,藏青外套脱了搭在一旁,白色真丝衬衣的料子薄,裹着丰腴的轮廓。江逸明站在门口,喉结滚了一下,手还搭在门把上。
“沈总……晨会那边……”
“我说了推迟。”她抬起眼,那双属于沈冰凝的、平日里冷冽如霜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太相称的、近乎慵懒的媚意,“过来。”
他走过去,步子有点僵。她伸手拉住他的领带往下拽,他踉跄着弯下腰,鼻尖几乎撞上她的额头。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香水味,不像她平日用的那种清冽的木质调,而是更甜、更腻的花果香,浓得有些呛人。
“怕什么?”她低声说,手指松开他的领带,转而贴上他的胸口,“这层楼除了我,谁敢不敲门进来?”
江逸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已经散了。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颈侧,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她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这个名校毕业、一表人才的年轻助理在自己面前方寸大乱的样子。沈冰凝这张脸配上黄莺的手段,简直无往不利。她心里清楚得很,江逸明怕的是“沈总”这个身份,舍不得的却是这具身体,两样加在一起,他根本逃不掉。
半小时后,江逸明从休息室出来,衬衫重新塞进西裤,但领带系得有点歪。他回到外间的办公桌前坐下,端起凉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耳根还是红的。里间传来她补妆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她推门出来,藏青外套已经重新穿好,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点晨会,通知下去。”她把一份文件递给他,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报表我看过了,第三页那个数不对,让财务重新核。”
“是。”江逸明接过文件,低头不敢看她。
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周五下午留出来,别安排别的。”
江逸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中午她照例在办公室吃简餐,周姨送来的保温盒,三菜一汤,清淡得不像话。她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话梅,一颗接一颗地含着。周姨上周已经被调去老宅那边看仓库了,新来的临时帮佣做事还算利索,就是话少,这让她很满意。她靠在椅背上,把腿翘到办公桌边缘,银色丝袜的脚尖一晃一晃,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周三下午,肖刚。
那小子最近越来越黏糊,上周在酒店套房里搂着她不肯撒手,完事了还趴在她耳边说什么“冰凝,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捏着他的下巴问他哪里不一样。肖刚想了半天,说不上来,最后只说她比以前热情。她笑着把他推倒,用嘴堵住他的嘴,没让他再往下想。
肖刚这身板确实好用,年轻,顶流明星的底子,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漂亮得很。她在沈冰凝这张脸上做出沉迷的神色时,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这具身体享受,她黄莺就享受,至于肖刚嘴里喊的“冰凝”,她权当听个响。唯一要留神的是别让他起疑,所以每次幽会她都掐着时间,绝不留他过夜,完事就赶人,理由都是现成的——怕陈默知道。肖刚虽然不甘心,但也没辙,毕竟偷的是沈氏总裁,他不敢闹大。
周四下午,赵露丝。
这丫头比江逸明还好拿捏。[陈默]在楼下那间挂了“档案室”牌子的隔间里养着她,说是秘书,其实干的什么活大家心知肚明。周四中午[陈默]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去商场买两套新的,要蕾丝的,要露的,要油光丝袜。赵露丝回了个害羞的表情,下午三点就拎着购物袋进了那间隔间,把门反锁了。
[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背对着门站在镜子前比划一条黑色蕾丝连体衣,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陈总……我、我挑了半天,不知道您喜欢哪套……”
“都试试。”他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一套一套来。”
赵露丝咬着嘴唇,手有点抖,但还是转过身去解衬衫扣子。她不敢问总裁夫人的事,不敢问他为什么总在上班时间把她叫来,更不敢问那条蕾丝连体衣是不是真的只穿给他一个人看。她只知道[陈默]看她的眼神让她心跳得厉害,那种被一个英俊又有权势的男人盯着的感觉,让她把原先对赵峰的厌恶全抛到了脑后。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赵露丝一件件换,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幅画面。他想起昨天在沈家别墅,[沈冰凝]穿着那条银色包臀裙在厨房倒水,弯腰时裙摆往上缩,露出大腿根上那圈黑色的蕾丝边。他当时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直起身来,回头冲他挑了挑眉。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觉得有意思,自己的妈占着别人的老婆,自己占着别人的秘书,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陈总?”赵露丝换好第三套,是一条红色蕾丝吊带配黑丝,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两条腿不知道该怎么放。
“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周五下午,[沈冰凝]推掉了所有安排,休息室的门从里面反锁。江逸明进去之前,在外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敲了门。她开门时只裹了条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他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她转身往沙发走,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走路时晃来晃去。江逸明跟在她后面,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肖刚那边最近没找你麻烦吧?”她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很,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江逸明愣了一下:“肖先生……他找过我一次,问您的行程,我说都是我在安排,不方便透露。”
“做得对。”她撕下面膜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脸颊,“那小子脑子不太灵光,你稍微绕两句他就晕了。下次他再问,你就说沈总最近忙着谈并购,没空见外人。”
“是。”
“还有,”她转过身来,浴袍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她也不去拢,就那么敞着,“你那个合租的室友,上回在电梯里碰见我,盯着看了好几眼。你回去跟他说,再看就把眼珠子挖出来。”
江逸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狠话噎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在敲打自己,连忙点头:“我明白,我会处理好。”
她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把他拉过来。江逸明被她按在沙发里,脑子里最后那点清明也散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驯养的宠物,可每次她一个电话打过来,他还是会放下手头所有事赶过来。这种矛盾让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但没办法,他试过躲,躲了两天,结果整夜整夜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休息室里那股浓腻的香水味。
周六傍晚,肖刚。
这次不在酒店,在沈家别墅。周姨调走之后,别墅里只剩一个话少的临时帮佣,做完晚饭就走了。[陈默]说晚上有应酬,十点前回不来。肖刚的车七点半从后门开进来,停在地下车库最里面的角落,她亲自下去接的人,穿一条白色针织连身裙,看着素净乖巧,一进电梯就整个人贴上去,踮脚咬他耳朵。
“今天怎么这么急?”肖刚搂着她的腰,呼吸有点重。
“废话少说,上来。”
主卧的窗帘已经换成了加厚的遮光布,外头路灯的光一点也漏不进来。肖刚把她抱到床上,她仰面倒下去,墨黑长发铺了一枕头,那张清冷高贵的脸在灯光下泛着红晕。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动作熟练得不像沈冰凝,肖刚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低头看见她半阖着眼、嘴唇微张的样子,那点疑虑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完事之后她趴在床上,肖刚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看见她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公司报表。他走过去从背后搂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冰凝,我下周要去外地拍戏,半个月。”
“嗯,去吧。”她头都没抬。
“你会想我吗?”
她这才把手机放下,偏过头来看他,脸上露出一个他熟悉的笑:“想啊,怎么不想。你好好拍,回来我抽时间陪你。”
肖刚被她这个笑迷得晕头转向,又黏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穿衣服走人。她披着睡袍送他到车库,看他上了车,还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等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她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个干净,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把睡袍带子重新系紧。
夜里十点半,[陈默]回来,身上带着应酬的酒气。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电视开着,放的是财经新闻。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肖刚来过了?”
“嗯,走了。”
“没撞上吧?”
“你掐着点回来的,撞什么撞。”她撕下面膜,拿手背拍了拍脸,“赵露丝那边怎么样?”
[陈默]笑了一声:“乖得很,让穿什么穿什么,屁都不敢放一个。”
“别把人逼太紧了,”她斜了他一眼,“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那个身份是陈默的,真闹出什么事来不好收场。”
“知道,我有数。”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下周三我约了江逸明,你那天别安排人进我办公室。”
“行。”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上了楼。客厅里只剩[陈默]一个人,他靠在沙发背上,把电视换了个台,屏幕上跳出来一档综艺,肖刚那张英俊的脸正对着镜头笑。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把遥控器扔到茶几上。
楼上传来[沈冰凝]喊他的声音:“陈默——上来给我捏捏肩,今天累死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起身往楼上走。
别墅区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主卧的灯亮着,加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无人识破的幸福
沈氏企业周年庆设在京市东三环的盛庭酒店,包下了整个三层宴会厅。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光线碎成一片一片落在香槟塔和银色餐盘上,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全是压着嗓子的寒暄和恰到好处的笑声。
[沈冰凝]站在主台侧面的休息区,身边围了四五个部门总监。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高领,长袖,裙摆拖到脚踝,只在腰侧收了一道极利落的线,把腰身掐得盈盈一握。墨黑长发盘成低髻,耳垂上一对祖母绿坠子,通身除了那对耳坠再无别的首饰。她端着半杯香槟,听市场总监汇报季度数据,偶尔点一下头,唇角挂着不多不少的弧度。
“沈总,今年华东区的增长率比去年翻了一倍,团队都等着您一会儿致辞的时候提一句呢。”市场总监笑得殷勤。
“数据我看过了,做得不错。”她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却让那总监立刻挺直了腰背,“一会儿致辞我会提,该给的奖金一分不少。”
“谢谢沈总!”
[陈默]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西装是深灰色的三件套,衬衫袖口露出半截白金表链。他走到[沈冰凝]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把肩头一缕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几乎像没碰到。
“快开始了。”他说。
“嗯。”她侧头看他一眼,两人视线对了一瞬,她唇角弯了弯,那点弧度比刚才对下属时多了些温度,“你站我旁边,别乱跑。”
“我什么时候乱跑过。”
旁边几个总监识趣地散开,各自找位置去了。[沈冰凝]把香槟杯搁到侍者托盘上,抬手让[陈默]替她正了正耳坠,其实那坠子戴得好好的,她就是习惯性地要他碰一碰。他替她理了理,指尖在她耳后多停了一秒,旁人看来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的亲昵。
宴会厅前方灯光暗下去,追光打到主台上。主持人念完开场词,请沈氏企业总裁上台致辞。
[沈冰凝]从侧阶走上去,墨绿裙摆从台阶上缓缓拖过,她站定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张脸。前排坐着沈父沈母,沈母冲她微微点头,沈父端着酒杯一脸骄傲。再往后几排,她看见肖刚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一身银灰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正仰着头看她,眼睛亮得过分。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开口,声音清冷平稳:“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前来。沈氏走到今天,靠的是在座每一位的信任和付出……”
台下掌声适时响起。[陈默]站在台侧第一排的位置,双手垂在身前,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表情温和而专注。台下有人低声议论:“沈总和她先生真是般配。”“陈总看沈总那个眼神,啧,结婚三年还这样。”[陈默]听见了,微微侧头冲说话的人礼貌一笑,对方立刻举杯回敬。
致辞不长,[沈冰凝]把该提的数据提了,该谢的人谢了,最后一句“希望明年此时,沈氏还能与各位并肩”落地,掌声比方才更响。她微微颔首,从台上下来,[陈默]已经迎到台阶边,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搭着他的手走完最后两级,台下有女宾客小声感叹了一句什么,周围几个太太都笑起来。
致辞结束就是自由交流和晚宴。乐队奏起轻缓的爵士,侍者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行。[沈冰凝]被沈母拉着见了几个世交太太,又陪沈父跟两位老董事碰了杯。[陈默]一直跟在她半步远的地方,替她挡了两轮敬酒,自己只抿了几口。
九点出头,[沈冰凝]从人群里脱身出来,跟[陈默]说了一句“我去补个妆”,就往宴会厅侧面的走廊走去。走廊尽头是几间休息室,她走到第三间门口,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肖刚把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就要亲。她偏了偏脸,他那一口亲在她嘴角。
“急什么。”她抬手推开他胸口,力气不大,更像是摸了一把,“外面几百号人呢。”
“我忍不住了,”肖刚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你刚才在台上那个样子,看都不能多看一眼,我憋了一整晚。”
她没接话,抬手把他歪掉的领结正了正,指尖顺着他的衬衫前襟往下滑,停在他腰带上。肖刚呼吸立刻重了,低头又要凑过来。她这次没躲,仰起脸让他亲,手底下不紧不慢地把他腰带扣解开了。
休息室不大,一张双人沙发,一张小几,窗帘拉了一半。肖刚把她抱到沙发扶手上坐着,裙摆堆在腰间,她一条腿搭在他肩上,丝绒料子蹭着他的西装肩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咬着下唇不出声,肖刚倒是压着嗓子喘得厉害,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
“冰凝……冰凝……”他一声声叫她名字,好像叫得越多就越能证明什么。
她闭着眼,一只手搭在他后颈上,指尖偶尔收紧。等一切结束,她推开他站起来,从手包里摸出湿巾递给他,自己背过身去整理裙子。
肖刚一边擦手一边凑过来:“下周我走之前,能再见一面吗?”
“你几号走?”
“下周一。”
“那这周末吧,我看看安排。”她把裙子理好,回头看他,脸上又是那个他熟悉的温软笑容,“你好好拍戏,别分心。”
“你也是,别太累了。”肖刚伸手想摸她的脸,她微微偏头躲开了,转身去开门。
“你先走,我过五分钟再出去。”
肖刚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她一眼,才整了整西装拉门出去。她靠在门边等了片刻,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我这边好了,你那边呢。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的:也好了,赵露丝刚走。我在走廊尽头等你。
她把手机收好,对着墙上的装饰镜整了整头发,又抿了抿口红,才拉门出去。
走廊另一头,[陈默]靠在大理石墙面上,赵露丝刚从他身边离开,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笃笃声还没完全消失。她今晚穿了一条黑色蕾丝连衣裙,外搭短款小西装,说是秘书该有的样子,可那裙摆短得稍一弯腰就能看见底裤。[陈默]刚才在隔壁空休息室里把她按在墙上亲,手伸进裙底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嘴里说着“陈总别这样,外面都是人”,手却抓着他的胳膊没松开。
“陈总……我是不是太笨了,刚才差点叫出声。”赵露丝走之前红着脸小声说。
“没事,你表现得很好。”他替她把西装扣子系好,顺手在她臀上拍了拍,“下周找个时间,我教你一些新的。”
赵露丝低着头嗯了一声,飞快地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陈默]等了几分钟,看见[沈冰凝]从第三间休息室出来,两人在走廊尽头会合。他伸手替她把耳坠重新戴正,她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赵露丝抓皱的衬衫前襟,两人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肖刚没起疑?”他问。
“他能起什么疑,我说什么他信什么。”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宴会厅走回去,“赵露丝呢?”
“乖得很。”他笑了一声,“就是太害羞了,得多练练。”
“你别把人欺负太狠。”
“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两人走回宴会厅,灯光和笑语重新裹上来。沈母远远看见他们,招手叫他们过去拍照。摄影师让他们站在沈父沈母中间,[沈冰凝]微微侧身靠在[陈默]肩头,一只手搭在他小臂上,[陈默]低头看她,两人对视着笑了一下。快门咔嚓响了好几声,沈母在旁边满意地点头。
“这张好,这张好,”沈母凑过去看相机屏幕,“冰凝你看你笑得,还是小陈有办法让你笑。”
[沈冰凝]抿着嘴没说话,[陈默]替她答了一句:“妈,她今天高兴。”
宴会散场将近十一点。司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陈默]替[沈冰凝]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侧上车。车驶上主路,窗外的霓虹灯一道道划过车内。她靠在后座闭着眼,他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两人谁也没说话。
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二点。下人们都歇了,只有门厅留了一盏壁灯。[沈冰凝]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解头发,[陈默]跟在她后面,顺手把门厅的灯关了。
主卧里,她脱了丝绒长裙随手扔在床尾凳上,从衣柜里摸出一件银色真丝吊带睡裙换上,又坐回梳妆台前卸妆。[陈默]脱了西装挂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两手搭在她肩上。
“今天那个市场总监,看你的眼神不对。”他说。
“哪个?”
“秃头那个。”
“哦,老周啊。”她对着镜子擦掉口红,“他跟我干了六年了,就是嘴碎,人老实。”
“我不管他老实不老实,他再那么看你,我把他调去分公司。”
她笑了一声,从镜子里看他的脸:“吃醋啊?”
“你是我老婆,我不该吃醋?”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又有点别的什么。
她没接这茬,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银色睡裙的细吊带从肩头滑下来一截,她也不拉上去,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默]过去躺下,她顺势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睡衣扣子上绕来绕去。
“你说,”她声音低下来,像是闲聊又像是感慨,“三年前这个时候,我还在城中村那个出租屋里躲债呢。”
他没说话,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摩挲。
“那时候谁能想到,”她继续说,“我黄莺有一天能住进这种房子,穿这种裙子,几百号人听我讲话还得鼓掌。”
“你现在是沈冰凝。”他提醒她,声音不高。
“我知道我是沈冰凝。”她抬起头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是陈默,我老公,沈氏企业总裁的丈夫,跨国公司的区域总经理。咱俩是京市上流圈子里最体面的一对夫妻。”
他握住她捏自己脸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你刚才在外面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趴在他胸口笑出了声:“那不一样,在外人面前你是陈默,关起门来你是我儿子赵峰。”
“小点声。”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把她往怀里搂紧了。
“怕什么,这房子隔音好得很。”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肖刚在休息室里叫我名字叫得可深情了,一口一个冰凝,好像他多爱我似的。”
“他本来就以为你爱他。”
“他以为我爱他,你以为我爱谁?”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那种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出现的笑。
“你谁都不爱,”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就爱钱,爱享受,爱你这个沈冰凝的身份。”
“错,”她俯身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我还爱你。你是我儿子,我不爱你爱谁。”
他笑了一声,翻身把她压在下面:“那你叫一声听听。”
“叫什么?”
“你说呢。”
她伸手搂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叫了一声“儿子”。他低头堵住她的嘴,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银色睡裙被蹭到腰上,真丝料子揉成一团皱巴巴的。
闹了一会儿,她推开他坐起来,把睡裙拉好,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肖刚发来的:到家了?今天谢谢你,晚安。
她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晚安。然后把手机扔回柜子上,重新躺下来。
“肖刚?”他问。
“嗯。”
“他下周去外地拍戏,半个月。”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她翻了个身背对他,“我下周三约了江逸明,白天在公司。你那天别安排人进我办公室。”
“你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我再说一遍,免得你忘。”她声音里带着笑,“江逸明那个助理当得挺称职的,文件整理得清楚,人也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知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她打断他,“他只知道沈总最近对他比较‘关照’,让他加个班、泡杯咖啡、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别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问。”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慢慢来呗。”她打了个哈欠,“太急了吓着他,这种刚毕业没两年的小男生,得哄着。”
他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从背后搂住她:“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窗外的月光被加厚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剩一盏小夜灯昏昏地亮着。
“陈默,”她闭着眼忽然开口,“你说明天早上去公司,我要不要换那件新买的酒红色套装?领口开得有点低,但配那条钻石项链应该压得住。”
“你穿什么都行。”他声音已经带了困意。
“那就穿那件。”她自顾自定了,“让底下那帮人看看,沈总也不是只会穿黑的灰的。”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沉下去。她却又睁开眼,盯着窗帘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不敢穿太出格的衣裳,怕沈家那些老佣人起疑,怕公司里那些跟了沈冰凝多年的下属看出破绽。可这一年多下来,她一件件地换,从深色套裙换到收腰连衣裙,从圆领换到V领,从及膝换到过膝靴配短裙,底下人从最开始背后嘀咕到现在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开始学她的穿搭,在茶水间里说“沈总最近衣品越来越好了”。她把这些变化一点点喂给他们,他们也就一点点咽下去了。
现在她穿什么都不会有人多想了。沈冰凝就是这样的,沈总就是这样的,人家是京市第一美女,爱怎么穿怎么穿。
她翻了个身面对[陈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张脸确实好看,比赵峰原来那张强了不止一百倍。她凑过去在他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用气声说了一句“晚安,儿子”,然后才真正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陈默]先醒,伸手把闹钟按掉,回头看见[沈冰凝]已经把被子蹬到脚底下,银色睡裙卷在腰上,露出一截腰线和整条腿。他替她把裙子拉好,又扯了扯被子给她盖上,才下床去洗漱。
八点半两人一起出门。她穿了那件酒红色套装,领口确实开得比往常低了些,锁骨下面一片白腻的皮肤上坠着一条细钻项链,坠子正好卡在沟壑上方。头发散着,只在耳侧别了一枚珍珠发卡,脚上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走起路来腰肢摆得恰到好处。
司机把车停在沈氏企业楼下,[陈默]先下车替她拉开门,她搭着他的手下来,公司大堂里几个早到的员工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一下。
“沈总早!”
“沈总今天这身真好看。”
她微微点头,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淡笑,踩着高跟鞋穿过大堂往电梯走。[陈默]跟在她半步后面,到电梯口的时候替她按了上行键,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晚上我来接你”,才转身往自己公司方向走。
电梯门合上,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对着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整了整领口,把项链坠子又往下拨了拨,才按了顶楼的按钮。
顶楼总裁办公室门口,江逸明已经等在那边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西装穿得整整齐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他下意识地弯了弯腰:“沈总早,这些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我都按类别分好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他:“进来吧,放我桌上。”
“好的沈总。”他跟着她进去,把文件一摞摞在办公桌上码好,退到一边站着。
她坐到皮椅里,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文件看了两眼,忽然抬起头:“你站着干什么,坐。”
“我……我站着就行。”
“让你坐就坐。”她拿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又翻到下一份,“今天事情多,你在我这儿待着,随叫随到。”
江逸明犹豫了一下,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了,腰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文件。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翻纸的沙沙声和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下周三晚上你有安排吗?”
“没有,沈总。”
“那留下加班,有几份并购材料要整理,别人我不放心。”
“好的沈总。”他答得很快,声音里甚至带了一点点高兴。
她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帽盖上,推了推那摞签好的文件:“拿去给各部门发下去吧。”
江逸明站起来抱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叫住他:“江逸明。”
“沈总?”
“你领带歪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他低头一看,领带确实有点歪,赶紧伸手正了正,脸有点红:“谢谢沈总。”
“去吧。”
他出去之后把门带上,她在椅子里转了个圈,面对落地窗,京市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开。她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江逸明下周三搞定。你那边赵露丝呢?
回复很快:周末我带她出差,两天够用了。
她打了三个字:悠着点。然后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又理了理领口,才按了内线让秘书通知各部门主管上来开会。
日子就这么过着。沈氏企业里没人觉得沈总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觉得她这一年多越来越放得开了,从前那个冷冰冰只知道工作的沈冰凝现在偶尔会在会上开个玩笑,会夸女下属的口红色号好看,会穿着酒红色低胸套装来上班,整个人活色生香起来。下属们私下议论,说可能是陈总把她哄好了,婚姻生活滋润的,女人嘛,有人疼就是不一样。
沈家别墅的下人们也早就适应了少奶奶的做派。起初她穿那些贴身短裙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老管家还别开眼不敢看,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替她拉开椅子问一句“少奶奶今天要喝豆浆还是咖啡”。她偶尔在客厅里跟[陈默]搂着看电视,下人们路过也只当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末[陈默]带赵露丝去邻市出差,两天一夜。她送他到门口,替他整了整西装领子,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别玩太疯,回来还得见人呢。”
“放心。”他捏了捏她的手,转身上了车。
她站在门口看着车走远,回身进屋给肖刚发了条消息:周末有空了,你过来吧。
肖刚秒回:我马上到!
她看着那三个感叹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上楼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