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人格:七宗罪改造计划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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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黑前夜
药水在玻璃瓶里晃出一层冷光,像是把月光泡进了福尔马林。
我捏着移液枪,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动,眼睛盯着分光光度计的读数。数值跳了三次,最后停在七点四三。比上一轮又低了零点零二。我把这个数字记进实验日志,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
“人格排泄药水第七版,神经映射衰减率百分之四十一,副作用窗口缩窄至九十分钟。”我对着录音笔说完这句,顺手把垂到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左眼角那颗小痣,皮肤有点凉。实验室的恒温系统把温度锁在二十二度,我穿着白大褂还是觉得后颈发紧。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衍的消息:*炖了汤,你几点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自己爬上去的。语音键按下去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个度:“实验收尾,大概九点。你先吃,别等我。”
发完才想起录音笔还开着,赶紧掐掉。要是被顾寒听见我这种语调,不知道又要拿什么眼神看我。
“沈博士,第七版的人体试验数据我整理好了。”
实验助手从隔壁操作台探过头来,工牌在胸前晃了晃。他个子不高,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说话时习惯性地推眼镜。我接过他递来的平板,快速扫了一遍表格。红细胞溶血率、肝酶指标、神经递质波动曲线,每一栏都填得规规矩矩。
“对照组呢?”
“按您的要求,生理盐水注射,双盲。”
“好。”我把平板还给他,顺手在实验日志上签了名,“今晚数据封存,明天做第七版的加速老化测试。”
助手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敲键盘。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键盘声,还有我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脆响。我走到试剂柜前,把分装好的七原罪药水前体一支支码进冷藏抽屉。傲慢、暴怒、贪食、懒惰、色欲、嫉妒、贪婪——七支透明液体并排躺着,在冷光下看不出任何区别。只有标签上的编号不一样。
这支是给谁准备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正捏着暴怒那支的瓶盖。玻璃壁传来冰凉的触感,我把它放回原位,手指缩回来时在袖口上蹭了一下。最近这种念头越来越频繁。可能是连续加班第七天的缘故,也可能是……我低头看了眼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的旧疤,是上次实验事故留下的。顾寒说那是“必要的代价”。
“沈鸢,你这批前体的分子式,我建议再加一个烷基化修饰。”
顾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转身,他正站在门框下,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苍白的鼻梁上。四十岁的人了,身形还像根竹竿,走路没声音。他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细长的手指翻动纸页时,骨节凸起得格外明显。
“烷基化?”我接过他递来的文献,扫了两眼,“会增加肝毒性。”
“但能延长半衰期。”他走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冷调的香水味飘过来,“你的第七版衰减窗口太短了,九十分钟,不够完成完整的人格剥离流程。如果加到十二小时——”
“那受试者会在排泄期结束后直接肝衰竭。”
“所以需要配合苏瑾的肝细胞修复方案。”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盯着我身后的试剂柜,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沈鸢,你的设计太保守了。七原罪污染本来就是不可逆的,你还在纠结副作用窗口?”
我抿了下嘴角。顾寒这个人,学术嗅觉确实毒,但他每次提建议时那种“我比你更懂你的作品”的语气,总让我后槽牙发酸。
“我会评估。”我把文献夹进自己的实验日志里,没给准话。
顾寒没走。他站在那儿,视线从试剂柜移到我的侧脸,停了两秒。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分量,沉甸甸的,像有人拿手指沿着我下颌线描了一遍。
“今晚一起吃饭?”他问。
“约了人。”
“周衍?”
我手上动作没停,把移液枪头卸下来扔进废弃盒。“嗯。”
顾寒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眼下那两团青黑把他整张脸衬得有些阴郁。“他对你的研究了解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
“包括你打算做人体试验?”
我这才转头看他。他眼镜片反着顶灯的白光,看不清眼睛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顾寒,”我把废弃盒的盖子按紧,咔嗒一声,“我的实验计划,你好像比我还上心。”
他推了推眼镜,镜架在鼻梁上滑了半寸。“毕竟我是合作方。你的数据要是出问题,我的经费也打水漂。”
这话没毛病。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能是他笑的时候,眼尾那几道细纹挤得太僵。
实验助手在旁边咳了一声。“沈博士,顾博士,第七版的数据备份好了,我先下班?”
“去吧。”我点头。
助手收拾东西时,顾寒往旁边让了半步,但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出实验室。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轻轻吐了口气。
“你这个助手,嘴严吗?”
“签了保密协议的。”
“协议是纸。”他走到我操作台旁边,手指从台面上划过去,停在七宗罪前体的冷藏抽屉把手上,“沈鸢,你太信任别人了。”
我伸手把抽屉锁上,钥匙拔出来揣进口袋。“顾博士,实验区非授权不得触碰样品,这条规定是我写的,你签过字。”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指尖还是那副细长苍白的样子。“行,我多嘴。明天见。”
他走的时候把门带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三秒,低头给周衍发消息:*今晚可能再晚半小时。*
他秒回:*汤在锅里温着,你什么时候回都行。*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实验室的冷气没那么难熬了。
但我没注意到,门外的走廊里,顾寒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墙边,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放大的照片——我低头记录数据时的侧脸,左眼角的痣拍得清清楚楚。照片时间戳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而我记得那个时间点,他应该在隔壁楼开会。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腹在屏幕上慢慢抹过去,从我的鬓角抹到下颌线。
“周衍。”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像在念一个需要被切除的病灶。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实验室的警报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手机警报。我昨晚在值班室凑合睡了四个小时,头发都没拆,黑长直散在枕头上像一摊打翻的墨。手机屏幕闪着红光:冷藏柜温度异常。
我冲进实验室时,顾寒已经站在那儿了。他穿着昨天的白大褂,袖口有点皱,手指正捏着温度记录仪的打印纸。
“七号柜,温度升到十二度,持续了四十分钟。”他把打印纸递给我,“第七版前体全部失活。”
我扫了一眼数据曲线,心往下沉。四十分钟,足够让这批前体里的活性酶彻底变性。七支样品,我两周的工作量。
“谁动的?”我抬头看监控探头。
“我查了。”顾寒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监控系统维护升级,这段是盲区。”
“这么巧?”
“我也觉得巧。”他看着我,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像一夜没睡,“沈鸢,你的实验室有内鬼。”
我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人员名单:助手,保安,顾寒自己,还有我。助手昨晚八点就走了,保安只在整点巡逻时刷卡进门,顾寒——他昨晚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区的人。
“顾博士,”我把打印纸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你昨晚几点走的?”
“十点半。”他面不改色,“我办公室的刷卡记录可以查。”
查得到,但盲区就是盲区。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他回望我的目光坦荡得过分,甚至带了点“你居然怀疑我”的委屈。
“我会调其他楼层的监控。”我说。
“应该的。”他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沈鸢,你最好先想想,谁最不希望你的第七版成功。”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我皱了皱眉,没接茬。
上午十点,我重新配了七支前体。这次我亲手把试剂柜的锁换了,钥匙只有一把,挂在我脖子上。顾寒路过时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没说话,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中午我抽空给周衍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
“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我靠在走廊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样品出了问题,重新配了一批。”
“吃饭了吗?”
“吃了。”我撒谎。其实就啃了半块压缩饼干。
他沉默了两秒。“沈鸢,你声音不对。”
“累了。”
“晚上我送饭过去。”
“别,实验区有规定——”
“我在楼下等你,你下来拿。”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温和,“十五分钟,吃完我就走。”
我捏着手机笑了。走廊尽头,顾寒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看见我打电话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行吧,”我对着手机说,“六点半,东门。”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多待了一会儿。窗外是研究所的绿化带,有人正在修剪冬青,电锯声嗡嗡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的旧疤,又看了看右手捏着的试剂柜钥匙。两件事在脑子里搭在了一起,又好像没搭上。
下午的实验很顺利。新的七支前体活性稳定,分光光度计的读数漂亮得让我多看了两眼。实验助手在旁边记录数据时,我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贴了个创可贴。
“手怎么了?”
“啊,早上切水果划的。”他缩了缩手指,“小伤。”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但下班前我翻了一下实验室的领用记录,发现昨天下午有人领了一盒新的注射器,签字是顾寒的。
注射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七原罪前体失活的方式,如果不是温度异常,还有一种可能——被注入了降解酶。而降解酶需要注射器来精准投放。
但顾寒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合作项目?除非——他想让我重做,而重做的过程中,他会“帮忙”加入那个烷基化修饰,把我的配方变成他的配方。
我把记录本合上,放回文件柜。这件事暂时不能声张。我需要证据。
六点二十五分,我换了件黑衬衫,把白大褂留在实验室,下楼去东门。周衍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双闪灯一跳一跳的。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看见我出来就笑。
“你头发没梳。”
“知道。”我走过去,他自然地伸手帮我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我的耳廓,温热的。
“汤是玉米排骨,还有一份炒饭。”他把保温袋递给我,“吃完再上去。”
“你吃了吗?”
“等你一起。”
我们就站在车旁边,他打开后备箱当桌子,两个人站着吃完了晚饭。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周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我低头扒饭的时候,余光扫到研究所三楼的窗户——顾寒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子,正往下看。
我没抬头,继续吃我的炒饭。
“实验不顺?”周衍问。
“有点小麻烦,能解决。”
“你每次说‘能解决’的时候,其实都挺棘手的。”
我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他伸手把我嘴角的饭粒抹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周末有空吗?”他问,“我妈想见你。”
我差点被排骨噎住。“你妈?”
“嗯。我跟她提了你,她说想见见。”
我低头看着保温盒里的汤,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太快了。周衍他妈,这意味着什么,我清楚。我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指甲盖泛白。
“沈鸢?”
“周末……应该可以。”我说,“不过得看实验进度。”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行,你定时间。”
我上楼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保温袋。周衍站在车边看我进楼才走,车尾灯拐出大门就看不见了。我按了电梯,金属门映出我的脸——嘴角还翘着,眼尾那颗小痣被走廊灯照得清清楚楚。
电梯门开的时候,顾寒站在里面。
“吃完了?”他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嗯。”
“周衍对你挺好。”
我没应声,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上行时,他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调的香水味。
“沈鸢,”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就是为了拖你后腿的?”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侧身出去,头也没回。“顾博士,我的私事不劳费心。”
“我只是提醒你。”他在我身后说,“你的研究到了关键阶段,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
我脚步没停,但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钥匙。
晚上九点,实验室只剩我一个人。我把第七版的新数据重新过了一遍,确认稳定性没有问题,然后把所有记录加密存档。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周衍他妈要见我,顾寒说的“内鬼”,那盒注射器,还有那支被毁掉的暴怒前体——我特意检查了七号柜的残留液体,里面确实检出了微量的降解酶成分。
有人不想让我造出七原罪。
但这个人为什么还要留在我的实验室里?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在那忽明忽暗的光里,我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我要给顾寒的咖啡里加一点新东西。
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点无害的荧光标记物。如果他碰过我的样品柜,手上就会沾上痕迹,紫外灯下一照就现形。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周衍发的:*到家了,汤好喝吗?*
我回:*好喝。周末见你妈,我穿什么?*
他秒回:*穿你喜欢的。我妈不咬人。*
我笑出声,锁了实验室的门。走廊尽头,顾寒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经过时目不斜视,但余光看见他门缝底下透出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线,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钥匙。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周末之前,我得把内鬼揪出来。
药水与束缚
我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已经灭了。
顾寒办公室的门关着,底下那条细长的光缝也消失了,整个楼层安静得不正常。我抬手看了一眼表,九点四十七分。往常这个点,值夜班的保安老赵应该在走廊尽头那间监控室里泡第二杯浓茶,茶缸盖子磕在桌沿的声响隔着两道门都听得见。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站在自己实验室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
门推开的一瞬间,我先闻到一股甜味。很淡,像某种医用气雾剂里掺了糖浆,混在空调出风口的循环风里,若有若无。我脚步顿了一下,手还扶在门把上,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隔壁动物房今天换垫料了?不对,动物房在楼下。
第二个反应是屏住呼吸往后退。
但门在我背后合上了,是自动闭门器,平时总嘎吱响的那个铰链今天一声没吭,像被人上过油。
“沈鸢。”
顾寒坐在我的实验台旁边,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一支注射器。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我的七原罪前体样品盒,那盒注了荧光标记物的咖啡杯——空的,以及一台微型神经脉冲仪,电极贴片已经撕开了无菌包装。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早。”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零三分。我赌你十点一刻才会上来。”
我站在门口没动,右手悄悄伸进白大褂口袋摸手机。指尖碰到侧键的一瞬间,顾寒抬了抬下巴。
“通讯屏蔽器我装在走廊配电箱里了,整层楼都没信号。你手机上的紧急联络人快捷键拨不出去,别浪费电量。”
我把手抽出来,空着,摊开给他看。“顾博士,你这是要干什么?”
“做实验。”他站起来,注射器换到左手,右手从台面上拿起一个透明安瓿瓶,里面是淡紫色液体,黏度看起来比水高一点,晃起来挂壁很慢。“第七版药水的改良思路是对的,你把前体的稳定性问题解决了。但你把七宗罪拆成七个独立模块来分别诱导,太保守了。”
他往我这边走了两步。我没退,后腰抵着门板。
“沈鸢,你有没有想过,七个模块同时注入会怎么样?”
“会把人神经系统烧穿。”我说,“我做过并行毒性测试,第三天就脑死亡了。”
“那是你用的载体不对。”顾寒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幅度很小,眼下的青黑在日光灯管下格外明显,“你用生理盐水做溶剂,当然烧穿。但如果用神经胶体做基质呢?让七种污染因子在胶体里互相牵制,像七条蛇咬住彼此的尾巴,形成一个闭环,再整体注入——”
“你拿谁做的并行测试?”我打断他。
顾寒没回答。他身后那扇通往细胞培养室的侧门开了一条缝,我这才注意到门缝底下有深色的液体渗出来,顺着地砖的缝隙往排水口淌。
我认得那个颜色。血清和培养基混在一起,加上一点点红细胞破裂之后的暗褐。
“老赵呢?”我问。
“保安大叔在楼下休息。”顾寒的语气轻描淡写,“我给他吸了一口改良版的镇静雾剂,比乙醚温和,醒过来什么都不会记得。但你的助手——”他偏了偏头,朝侧门方向努了努嘴,“小陈不太配合。我说了只是做个简单的血样采集,他非要按流程报备 ethics 委员会。”
侧门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金属台面上,然后是含混的呜咽。
“你把小陈怎么了?”我声音没变,但手心开始出汗。
“抽了三十毫升全血,做了个红细胞沉降率对照。”顾寒用注射器针尖指了指台面上的样品盒,“你那个荧光标记物挺有意思,我手上确实沾了。紫外灯一照,十个指纹全亮。所以我提前十分钟处理了配电箱。”
他拉开实验台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预充式注射器,每一支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紫色那支已经抽进了安瓿瓶里的液体,针头朝上,排气泡的时候推了一滴出来,落在台面上,冒了极小的一缕白烟。
“你给自己准备的?”我问。
“给你准备的。”他纠正道,“七原罪并行胶体,第一版。我加了点东西,让它对女性内分泌系统的亲和力更高,代谢路径更短,起效更快。你今晚就能感受到变化。”
我盯着那支注射器,脑子转得飞快。他手上有注射器,侧门后面有个被制住的小陈,通讯被切断,整层楼没有外援。老赵在一楼被放倒了,电梯需要刷卡,但我进来的时候是刷自己的卡上来的,顾寒如果改了电梯权限——
“别想电梯了。”顾寒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把你的卡消磁了,现在这张卡只能开你自己这间实验室的门。其他门都刷不开。”
“所以我是被困在这儿了。”
“你是被邀请参加一场实验。”他纠正我,又往前走了半步,现在离我不到两米,“沈鸢,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你遇到这种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分析数据。你现在想的不是怎么逃,而是在算这管药水的半衰期和最小致死量。”
他说对了。
“两米距离,你手里有注射器,我手里没有武器。侧门后面小陈被你控制住了,我如果冲过去开门,你会在我转身的时候扎我后颈。我如果大声呼救,这层楼的隔音标准是你们当初验收时亲自签的字,六十分贝以下外面听不见。”我慢慢把两只手都插回白大褂口袋,靠住门板,“所以我选择跟你聊。聊到你想清楚,你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
顾寒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他那张苍白瘦长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像一个没学会社交的小孩在模仿成年人的姿态。
“你聊吧。”他说,“我听着。”
“你刚才说七原罪并行注入,用神经胶体做基质。”我盯着他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这个思路我三个月前就想过,但放弃是有原因的。七种污染因子的受体在神经突触上的分布密度不一样,如果强行让它们在同一个胶体环境里共存,会形成竞争性结合。简单说,哪个因子抢到的受体多,哪个就占上风。你没法控制是傲慢先起效还是色欲先起效,更没法控制七种因子同时饱和的时候,人的自我认知还剩下多少。”
“如果不需要剩下呢?”顾寒说。
“什么意思?”
“你一直想保留实验体的清醒意识,让污染叠加在原有认知之上。这种思路太温柔了,也太难了。你为什么非要保留原来的那个人格?直接把旧人格排泄干净,在空白的神经基质上重新写入七原罪程序,不是更干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我见过这种表情,在我自己脸上,当我终于跑通一个卡了三个月的模型的时候。
“你要把实验体的原有人格整个抹掉。”我说。
“排泄掉。”他纠正,“我改良了你的人格排泄药水,加了两倍的神经胶质酶,能把突触间隙的蛋白多糖降解得更彻底。旧人格像旧墙皮一样剥落,然后你把七原罪药水刷上去,想刷几层刷几层。”
“你拿小陈试了?”
顾寒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微,嘴角抽了抽。“小陈只抽了血。我还没蠢到在自己实验室里做活体人格排泄。但马上就会有一个更合适的样本——”
他看向我。
“我。”
“你不同。”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后背在门板上抵得更紧了,“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神经基质。沈鸢,你的前额叶皮层活跃度是我在灵长类实验体上见过最高的一组数据,你的多巴胺奖励回路天生就比常人敏感,但你的血清素调节机制又异常稳定。你这个人,天生就该被七种原罪同时点燃,然后看看会烧出什么东西来。”
“你疯了。”
“我是科学家。”他笑了,“你也是。你应该理解我——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亲眼看到自己理论的最极端形态,你会不会心动?”
我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我在算一件事:他手里那支注射器,从他现在的位置到我的颈动脉,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答案是两步半。如果我侧身,他需要多花零点三秒调整角度。如果我同时抬膝盖顶他持针那只手的肘关节内侧——
“别算了。”顾寒叹了口气,“你右手在口袋里按的是手机音量键,每按一次就触发一次紧急录音。但你手机没信号,录音存在本地。你从进门到现在按了四次,是想录下我的口供?”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慢鼓了两下掌。“顾博士,你确实很了解我。”
“我研究你三年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沉下来,像在说什么私密的事,“从你博士论文答辩那天开始。你站在台上讲神经可塑性的边界条件,底下的评委都在打瞌睡,只有我在认真听。你那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锁骨上有一颗小痣。”
我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所以那盒注射器,七号柜里的降解酶,都是你干的。”
“暴怒前体是我毁的。”顾寒承认得很痛快,“你太着急了。你打算按顺序一个一个来,先傲慢后暴怒再色欲,每个间隔三个月做一次全面评估。太慢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你就提前动手?”
“我本来想再等两个月的。”他忽然烦躁起来,捏着注射器的手指收紧又松开,“但你今晚跟周衍打电话的时候笑了。你对着手机笑,跟他说周末见家长穿什么。沈鸢,你跟我关在这个实验室里做研究的时候,从来没那样笑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本来可以一直保持冷静理性的。你本来是我最完美的合作者。但你心里装着那个周衍,你的注意力被他分走了,你开始想着准时下班,开始跟他讨论见家长穿什么——”
“所以你就要把我的人格排泄掉,让七原罪填进来。”我声音冷下来,“顾寒,你这不是做实验。你这是嫉妒。”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真要扑过来了,但他站住了,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表情压平。
“随你怎么定义。”他把注射器举到胸前,拇指按在推杆上,“现在把白大褂脱了。”
“什么?”
“脱了。你里面那件黑衬衫不防渗。药水注入之后你会剧烈抽搐,咬到舌头就麻烦了,我需要你躺到实验台上,用束带固定四肢和躯干。束带是软的,不会勒伤你。”
“你还准备了束带?”
“我准备了一个月。”他朝实验台下面踢了一脚,一个收纳箱滑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皮质束带、口塞、眼罩,还有一套叠好的黑色衣物和一双高跟鞋。
我认出了那套衣物。
黑色开裆露乳情趣连体丝袜。乳环和阴环的配套穿孔工具。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
“定制。”顾寒说,“你的尺码我量过了。你实验室更衣柜里那件备用白大褂的肩宽和胸围数据,加上你平时穿的高跟鞋鞋码,差不到半码。”
我盯着那套东西,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到了极限。他量过我的更衣柜。他进过我的更衣室。他翻过我的私人物品。
“先脱白大褂。”顾寒又催了一遍,这次他把注射器的保护帽拔了,针尖对着我,“沈鸢,我不喜欢用暴力。你配合一点,整个过程会顺利很多。药水起效之后你不会有痛苦的,胶体基质会先把你的痛觉通路暂时抑制住,等七原罪程序开始写入的时候,你会觉得——”
“会觉得什么?”
“会觉得像高潮。”他舔了一下嘴唇,“我用人格排泄药水做过灵长类实验,旧人格剥离的那一瞬间,实验体会出现一次剧烈的多巴胺释放。通俗点说,比性高潮强烈十倍。然后七宗罪一层一层刷上去,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奖励反馈。你会同时感受到傲慢的膨胀、暴怒的灼烧、贪食的饱胀、色欲的灼热、嫉妒的酸涩、贪婪的抓挠和懒惰的沉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七种感觉同时灌进来,你的神经系统会短路三到五分钟,然后重新建立连接。等连接建好,你就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甜味更浓了,我的指尖开始发麻,视野边缘有一点点发灰。镇静雾剂。他从我进门开始就在放,只是浓度低,我到现在才感觉到。
“好。”我说。
顾寒愣了一下。
“我脱。”我的手摸到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小陈还活着吗?”
“活着。侧门后面绑着,嘴里塞了纱布。”
“你给他吸了镇静雾剂?”
“吸了。剂量比你的大,他得睡到明天早上。”
“那行。”我解开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你把束带拿出来,我自己躺上去。”
顾寒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大概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耍花样。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从收纳箱里把束带一条一条抽出来,在实验台上摆好。
我脱白大褂的时候故意放慢动作,余光扫了一圈实验室。侧门后面小陈的呜咽声已经停了,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被堵了嘴。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零七分。我进门的时候是九点四十七分,二十分钟,够不够老赵醒过来?
顾寒把最后一根束带扣在实验台边缘,回头看我。“衬衫也脱了。你里面那件黑衬衫太厚,针头扎不透。”
我捏着衬衫下摆,没动。“顾寒,你刚才说你的灵长类实验体做过人格排泄。数据在哪?我怎么从来没在共享盘里见过?”
“我加密了。”
“那你怎么解释七号柜里的降解酶?你毁了我的暴怒前体,又偷我的荧光标记物反追踪。你在我的实验室里搞这些,就没人发现?”
“你每晚九点以后都一个人待着。”顾寒说,“你的助手六点下班。保安九点半以后只在楼下巡逻。我在这儿待了三个月,只有你发现过异常。”
“所以你选今晚动手,是因为我今晚本来应该跟周衍吃饭,但我回来了。”我慢慢把衬衫扣子解开,“你本来打算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东西装好,等我明天来了再找机会。但我提前回来了,打乱了你的计划。”
顾寒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确实打乱了计划。我本来想先把你的人格排泄药水加进你每天喝的矿泉水里,用三天时间让你慢慢人格解体,然后再注入七原罪。这样你不会有反抗的力气。但今晚你一个人上来了,还提前开了实验室的门,我只能临时改成强制注射。”
“所以你连镇静雾剂都是临时找的?”
“改良配方,加了速效成分。”他看了一眼我解开的衬衫扣子,“别拖时间了。脱完躺上去。”
我把衬衫脱下来,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打底吊带。顾寒皱了下眉头,但没再说什么。我走到实验台前面,坐上去,主动把右手伸进束带扣里。
“左手。”他说。
我把左手也扣好。他弯腰去扣我脚踝上的束带时,我膝盖猛地抬起来顶向他的下巴。
他偏了一下头,膝盖擦着他耳朵过去。他整个人往后仰,注射器脱手飞出去,砸在侧门上,针头弯了。我右手从束带扣里抽出来——那个扣我没扣实——抓过台面上的微型神经脉冲仪砸在他眼镜上。
镜片碎了。
顾寒捂着脸退了两步,指缝里渗出一点血。但他没倒,反而笑了一声。“你确实会算。但你没算到一件事。”
他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又掏出一支注射器。
“我准备了两支。”
我跳下实验台往门口冲,但镇静雾剂已经开始起效了,腿发软,膝盖磕在门板上。顾寒从后面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后拽,我的后脑撞在他胸口,他另一只手把注射器扎进我脖子左侧的颈外静脉。
推杆按到底。
冰凉的液体灌进来,沿着血管往心脏方向走。我的视野开始模糊,但意识还在。我能感觉到药水进入血液循环之后那种细微的灼烧感,从颈侧往锁骨、往胸口、往四肢扩散。
顾寒把我拖回实验台上,这次他扣束带扣得很紧,勒得我手腕发疼。他喘着粗气,碎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发疯。
“你看,我本来不想弄疼你的。”他把我的脚踝也扣好,然后从收纳箱里拿出那套黑色连体丝袜,“现在你得穿着这个,等药水起效的时候,我想看。”
他把我身上的打底吊带剪了。乳环和阴环的穿孔工具摆在台面边上,金属在灯下反着冷光。他拿起第一根穿刺针的时候,我的手在束带里攥紧了。
“别紧张。”他说,“穿孔之后才能穿丝袜,丝袜上有配套的环扣。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侧门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都大。顾寒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瞬间,我用还能动的脚趾够到了实验台侧面的电源开关,把整间实验室的灯关了。
黑暗里顾寒骂了一声,我听见他摸索着找台灯开关。我趁机把左手从束带里往外挣——他扣得紧,但束带是软的,我手腕细,硬蹭的话能蹭出来。
“你跑不了。”顾寒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很近。他摸到了我的脚踝,手指顺着小腿往上摸。我恶心得胃里翻涌,但药水已经开始影响神经了,我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他的手指碰过的地方像被砂纸蹭过。
台灯亮了。
顾寒站在实验台旁边,碎镜片后面一只眼睛红着,另一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他把穿刺针举起来。
“先穿乳环。”他说。
实验室的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撞开的。
老赵的块头堵在门口,手里举着灭火器,保安制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镇静雾剂残留。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服的——其中一个我认识,是周衍。
周衍的衬衫领口歪着,手里攥着一根从走廊消防栓里抽出来的铁管,看见我躺在实验台上、脖子上还插着注射器针头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半秒。
然后他冲过来,铁管抡在顾寒后背上。
顾寒往前扑倒,穿刺针脱手扎进实验台的海绵垫里。老赵紧跟着上去用灭火器把他按在地上,另一个便服反剪了他的双手。
周衍趴在我旁边,手指哆嗦着去解我手腕上的束带。“他扎你哪儿了?他扎你哪儿了?”
“脖子。”我声音哑得厉害,“颈外静脉。药水已经推进去了。”
周衍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去解脚踝上的束带,解不开,直接用牙咬。
“你怎么上来的?”我问。
“你九点四十给我发了一条语音,只有两秒,什么话都没说。”周衍把束带咬开了,又去解另一边,“我打回去你没接,再打就关机了。我开车过来,楼下老赵晕在监控室,我把他摇醒,他给了你实验室的备用门卡。”
老赵在那边闷声说:“备用卡在监控室保险柜里,这小子拿灭火器逼我开的。”
顾寒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还在笑。“你们来晚了。药水已经进去了。沈鸢,你马上就会感觉到第一层——”
他的声音被老赵用胶带封住了嘴。
周衍把我从实验台上抱下来,手抖得厉害,但抱得很紧。我靠在他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药水在血管里烧得滚烫。
“去急诊。”周衍说。
“不去急诊。”我抓住他的手腕,“去我办公室。抽屉里有拮抗剂的半成品,我自己配。”
“你都这样了还——”
“周衍。”我抬头看他,“药水是我自己设计的,我知道怎么解。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顾寒关到七号柜里。那个柜子是我专门设计来隔离污染源的,内壁有铅衬和神经抑制涂层。他手里可能有别的药,别让他碰。”
周衍看了我两秒,然后点头。“老赵,把他拖到七号柜里去。”
老赵应了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把顾寒从地上拎起来。顾寒被胶带封着嘴,但眼睛还在转,盯着我,那眼神里有不甘,有疯狂,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七号柜的门关上之前,他忽然用鼻子哼了一声,像在笑。
我靠在周衍怀里,感觉到第一波药效真正涌上来。皮肤下面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视野边缘开始泛紫黑色。傲慢、暴怒、贪食、懒惰、色欲、嫉妒、贪婪——七种感觉同时在我脑子里炸开,每一种都尖锐得像一根针,扎在同一个位置。
“沈鸢?”周衍在叫我。
“我没事。”我咬着牙说,“先配拮抗剂。你左手边第二个抽屉,蓝色标签的瓶子,拿给我。”
他把我放在办公椅上,转身去翻抽屉。我盯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背,看见皮肤下面有极细的紫色纹路在蔓延,像血管里流着墨汁。
“快一点。”我说。
周衍把蓝色瓶子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我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鸢?”
“……没事。”我松开手,把蓝色瓶子拧开,仰头灌了半瓶。苦得舌头发麻,但紫色纹路蔓延的速度慢下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喘气,余光扫到七号柜的方向。顾寒在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撞门,没有挣扎。
他在等。
等我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人格脱出
七号柜的门合上之后,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低鸣和我自己的呼吸声。周衍把蓝色瓶子放回抽屉,又去找医用胶带和纱布——他以为我只是被注射了某种毒剂,以为拮抗剂灌下去就万事大吉。我想告诉他没那么简单,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棉花,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沈鸢,你手背上的纹路还在。”他蹲下来,捏住我的手腕翻过来看。紫色纹路确实退了,从手腕退到指根,又从指根退到指甲盖下面,最后只剩下甲床边缘一圈淡淡的紫线。但退到那里就不再动了,像潮水退到最低线,蓄势等着下一次涨潮。
“拮抗剂只能压住第一波。”我终于把气顺过来,“七原罪药水是复合制剂,顾寒还加了人格排泄的引子。我闻得出来,里面有苯丙胺类的骨架,还有……色胺类的致幻底子。”
周衍的眉头拧成一团。“你能不能说人话。”
“意思是,药水在拆我的脑子。”我盯着他,尽量让声音不发颤,“拮抗剂把神经递质抢回来一部分,但人格排泄那部分没解。顾寒设计这东西,是要把我的自我意识从神经系统里剥离出来,变成……一种可排泄的物质。”
周衍的脸色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挤出一句:“怎么解。”
“解不了。”我看着他眼睛,说得斩钉截铁,“只能扛。扛过去是我的,扛不过去——”
我没说完。因为第二波来了。
这次比第一波猛得多。皮肤下面的蚂蚁变成了蚂蚁群,沿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时候炸成一片彩色的光。我眼前一花,办公桌对面那面白墙忽然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的边缘都泛着紫黑色,像被火烧过的相纸。碎片中间浮出顾寒的脸,他在笑,嘴咧得很大,牙齿上沾着血。
我猛地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再睁开时墙还是墙,顾寒的脸消失了。但有什么东西留在视野角落里,一小团紫黑色的影子,像镜头上的霉斑。
“沈鸢,你流血了。”周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低头看手,才发现掌心里四个指甲印都掐破了皮,血珠顺着掌纹淌到腕表上。奇怪的是不觉得疼。七原罪涌上来的时候痛觉会被别的感觉盖住,现在盖住痛觉的是色欲。毫无道理的、铺天盖地的色欲,从尾椎骨蹿上来,沿着脊椎两侧的神经束往上烧,烧得我大腿内侧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又松开。
“别碰我。”我抢在周衍伸手之前说。
他手悬在半空,愣住了。
“现在别碰。”我咬着后槽牙,把椅子往后推了半米。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响一下,大腿根就跟着抽一下。这双鞋是顾寒强行给我换上的,鞋跟足有十二厘米,脚踝绑带勒得死紧,脚背弓成一条弧线。药水注入之后,鞋里那层皮革内衬好像活过来了,贴着脚底的皮肤一收一缩,像在吮吸。
“你需要去医院。”周衍站起来,语气不容商量。
“去医院没用,急诊科不认识这种药。”我撑着扶手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他一把捞住胳膊。他的手隔着衬衫袖子扣在我小臂上,五根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尾椎到头皮炸开一串酥麻的细响。
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烫到似的。
周衍立刻松了手。“对不起——”
“不怪你。”我把脸别开,感觉耳根烧得厉害。药水在血管里翻搅,把每一个正常的触觉都放大成性刺激。他碰我一下是电击,他松开手是戒断反应,我脑子里清楚得很,但身体不听使唤。更糟的是我发现自己想让他再碰一下,想得阴道深处一阵阵地收缩,连带着乳尖在情趣连体丝袜的网眼里硬挺起来,磨着那对昨晚刚穿上去的乳环,疼和爽混在一起分不清。
“七号柜。”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正事,“顾寒在七号柜里,他手里有解药配方——”
话音没落,七号柜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我转头去看,柜门纹丝不动,但那声闷响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节奏很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用额头撞柜壁。
“他在干什么?”周衍问。
“在数。”我盯着柜门上的观察窗,玻璃后面一片漆黑,铅衬层挡住了视线。“他撞三下停两秒,再撞三下,是给我听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扛不过去’。”
第三声闷响之后,柜子里传出一阵含混的笑声,胶带封着嘴也能听出来那股得意劲儿。我指甲又掐进掌心,这次掐的是旧伤,疼得钻心,但好歹把色欲压下去几分。
“周衍,帮我拿那个不锈钢托盘。”我朝实验台左边抬了抬下巴,“还有托盘上面那套一次性采样器,对,就那个带刻度离心管的。”
他把东西端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手明显在抖。采样器是硬质塑料的,管壁上印着红蓝刻度线,我拧开盖子,里面预装的保存液晃了晃,散发出淡淡的硫柳汞味。
“你要做什么?”他问。
我没立刻回答。因为第三波来了,这次最凶。
七原罪不再一个一个来,它们抱成团往我脑子里挤,像有人把一整管颜料从头顶灌进去。傲慢说“你比顾寒强一百倍,你不需要解药”;暴怒说“把柜子砸开把他拖出来剁了”;贪食说“咬住什么东西,咬碎它”;懒惰说“躺下吧,别扛了”;色欲把前面三条全揉碎了搅在一起,变成一种想把周衍按在实验台上扒光的冲动;嫉妒说“他以后会看别人,你变成人偶他就不要你了”;贪婪说“把拮抗剂全灌进去,管它过量不过量”。
我两只手撑住桌沿,脑袋垂下去,看见自己垂在胸前的发梢从黑色一点点褪成紫黑,像墨水滴进水里那样从发根往发梢洇。视野边缘的紫色霉斑在扩大,已经占了右下角四分之一。
“沈鸢。”周衍蹲下来,从下往上看我的脸。他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急得要命,还硬撑着语气平稳,“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怎么帮你,我照做。”
我看着他。周衍的脸在紫色霉斑中间,五官都还清楚,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上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青。这张脸我看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描出来。药水在我脑子里搅,但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退了一格。
“听着。”我抓住托盘边缘稳住自己,“顾寒注入的药水里有两个人格模块,一个是七原罪污染,一个是人格排泄引子。拮抗剂压住了污染,但排泄引子已经和我的神经递质绑定了,它要把我的人格从突触间隙里挤出去,从……下面的出口排出来。”
周衍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在一种很难看的明白上。“你是说——”
“对。我要在失去意识之前,自己把人格胶体排出来。”我指了指采样器,“排到离心管里,低温保存,等药效过了再想办法回输。如果等顾寒来操作,他会在排出过程中加别的东西,把胶体做成他想要的样子。”
周衍盯着那支离心管看了三秒。“怎么做。”
“把我绑在椅子上。”我说,“绑紧。等药效走到排泄阶段,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可能会挣扎。你负责一件事,看着采样器,胶体一出来立刻封管,然后放进冰盒。”
“那你呢。”
“我出来之后就是人偶状态。”我顿了顿,感觉嗓子发干,“没有自我意识,只有生理反应。你别管我,先顾胶体。”
周衍没接话。他站起来,从实验台下面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卷医用束缚带,灰色尼龙材质,带卡扣的那种。他走回来的时候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沈鸢。”他把束缚带放在桌上,两手撑住桌沿,把我圈在他和桌子中间,“你确定这法子管用?”
“不确定。”我实话实说,“但比等顾寒来弄强。”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这个距离我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汗味。他呼吸喷在我嘴唇上,温热潮湿,我下腹猛地一抽,差点伸手去搂他脖子。
“你快点绑。”我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衍退开,绕到我身后,把束缚带从椅背绕过来扣住我的上臂,又拉出一条扣住手腕。他绑得很专业,不松不紧,刚好限制活动但不会勒伤。绑完手腕他犹豫了一下,又拉过一条绑住我的腰,最后蹲下去把两条腿分别固定在椅子扶手的延长杆上。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悬在离地十厘米的地方,脚踝绑带勒出的印子已经泛白了。
“够紧了。”我说。
他站起来,把采样器摆在我两腿之间的桌沿上,离心管口正对着我胯间。开裆连体丝袜在那个位置留了很大的开口,黑色网眼织物从大腿根往两侧收拢,把阴部完全暴露出来。我低头看了一眼,阴唇已经肿了,颜色比平时深两个色号,阴环上的小铃铛随着呼吸轻轻响。
“转过去。”我对周衍说,“看着采样器就行。”
“我要看着你。”
“你看着我我没法集中精神。”
他跟我对视了两秒,妥协了,转过身面朝实验台,一手扶着离心管,另一手攥着管盖。
我闭上眼,开始拆自己的脑子。
人格排泄引子最阴的地方在于它不摧毁意识,它把意识揉碎了往外挤,像把海绵里的水攥出来。第一波挤压来的时候我感觉天灵盖被人掀开,所有记忆同时往外涌,三岁时外婆给的薄荷糖、大学录取通知书上的烫金字、第一次见周衍他穿的那件灰衬衫、去年生日他送的那支钢笔——全搅在一起变成一团粉色的、黏糊糊的东西,从颅腔顺着脊椎往下流,流到盆腔的时候化成一股酸胀的坠痛。
我咬住下唇,尝到血味。
第二波挤压来得更猛,脑子里像有人拿擀面杖从额头往脑后擀,把所有念头擀成一张薄饼。我听见自己发出含混的呻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盆腔里的坠胀感变成了明确的排泄冲动,阴道内壁一阵一阵地收缩,像要把什么不属于身体的东西挤出去。与此同时色欲暴涨,我下意识地想夹腿,但束缚带把膝盖固定在扶手杆上,只能徒劳地绷紧大腿肌肉,连体丝袜的网眼在大腿面上勒出菱形格子印。
“沈鸢,你在流血。”周衍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他没回头,但肩膀绷得很紧。
“正常。”我从牙缝里往外吐字,“挤破毛细血管而已。你别转过来。”
第三波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弓起来,束缚带咔咔响了两声,椅背往后仰了仰又弹回来。脑子里那团粉色胶体已经流到阴道口了,我能感觉到它堵在那儿,软软的、温热的,比月经血块大得多,像一团浸透水的棉花。阴道括约肌在自动收缩,一收一放,把那团东西往外推。
“快出来了。”我说,“准备——”
话没说完,第四波挤压直接把我掀翻了。脑子里的最后一点自我意识被攥成拳头大的粉色胶团,从颅腔一路滑下去,滑过盆腔的时候裹上了所有被挤碎的羞耻和爱欲,变成一团黏稠的、带着体温的胶状物,堵在阴道口。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长长的、变调的呻吟,尾音打着颤,像哭又像叫床。
然后那团东西滑出来了。
温热胶体脱离身体的瞬间,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像有人把整条脊椎从身体里抽走了,脑子里所有声音同时消失,连回声都没有。视野里的紫色霉斑猛地炸开占满整个画面,然后碎成雪花点,最后归于一片平滑的、均匀的灰白色。
“封管了。”周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沈鸢?沈鸢!”
我想回答他,但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一个气音。低头看自己,手还绑在椅子上,大腿内侧沾着透明的黏液和一丝粉色痕迹,开裆丝袜在那个位置洇湿了一小片。脑子是空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间,干净、敞亮、什么都没有。周衍转过身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对着他笑,嘴角往上弯,但眼睛没跟着弯,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沈鸢?”他又叫了一声,蹲下来平视我。
我看着他。他眼睛很红,鼻尖也红,脸上有汗,下巴上的胡青比刚才更明显了。我认识这张脸,但想不起来他是谁。身体倒是记得,他蹲下来的时候我闻到他的气味,小腹自动抽了一下,阴道里涌出一点热液,乳头在网眼里硬起来,乳环坠着往下扯。这些反应来得自然极了,像膝跳反射,不需要经过脑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声音又轻又软,像在撒娇。
周衍的表情裂了。他猛地站起来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实验台边上,离心管晃了晃,里面那团粉色胶体在保存液里缓慢旋转。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然后抬手捂住脸,肩膀抖了两下。
七号柜里传来一阵闷闷的敲击声,这次节奏变了,三短一长,三短一长——是摩尔斯电码的“SOS”,还是“GOOD”?我歪着头听了听,觉得挺有意思,跟着节奏点头。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在椅子扶手上磕出细碎的响声。
周衍放下手,眼睛红通通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冰盒从桌底下拖出来,打开盖子,把封好口的离心管插进冰槽里。盖子合上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管壁上的刻度——粉色胶体刚好占据了二点五毫升的刻度线,比预想的少。
“够吗?”他问。
我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他在问谁。他看了我一眼,自己回答自己:“够。人格胶体浓缩过头了就这点体积。”
他把冰盒扣好,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伸过来解我手腕上的束缚带。尼龙带松开的时候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两道浅浅的红印,不疼。他解完手腕又蹲下去解脚踝,手指碰到脚踝绑带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我的小腿内侧,我整个人一激灵,嘴里溢出一声黏糊糊的轻哼。
周衍的手顿住了。
“别碰腿。”我听见自己说,语气娇得发腻,“碰了会想要。”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有惊喜也有警惕。“沈鸢?”
“嗯?”我眨了眨眼,“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他眼里的光暗下去,抿着嘴把最后一条束缚带解开,退开半步。“我叫周衍。你叫沈鸢。你刚才自己把人格胶体排出来了,现在……是人偶状态。但你会恢复的。”
“哦。”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话像在念说明书,每个字都懂,连起来没什么意义。脚踝松开了,我下意识把腿并拢,大腿内侧蹭到一起的时候湿滑的触感让我又轻哼了一声。开裆丝袜的网眼在大腿根勒出细密的格子,粉色胶体经过时留下的黏液沾在网眼边缘,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周衍把冰盒放在实验台上,又去翻抽屉找出一块无菌纱布和一瓶生理盐水。“腿张开。”他蹲下来,语气尽量平稳,“我帮你擦一下。”
我乖乖分开腿。他拿镊子夹着纱布蘸了盐水,小心翼翼地擦我大腿内侧的黏液。纱布碰到阴唇外侧的时候我整个人往上一弹,腰悬空了两秒,嘴里发出又长又软的呻吟,尾音拐着弯往上挑。
“别躲。”他按住我的胯骨,纱布继续擦,动作快了很多。擦到阴环位置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绕开了,只把周围的黏液清理干净。
“你耳朵红了。”我盯着他耳尖看。
他没接话,把脏纱布扔进污物桶,又拿了一块干的把我腿根按干。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把白大褂从衣架上扯下来裹住我的肩膀,又弯腰把我从椅子上打横抱起来。
“去哪儿?”我搂住他脖子,脸贴在他胸口。他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震得我脸颊发麻。
“回家。”他说,“先把你安顿好,然后找信得过的人来帮忙解药。”
“顾寒呢?”
“锁在柜子里,跑不了。”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忍不住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蹭到第二下的时候他步子明显乱了一拍,喉结滚了一下。
“沈鸢。”他声音绷得很紧,“别蹭。”
“为什么?”
“你现在没有自制力,我有。”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等你恢复了再跟我算账。”
我哦了一声,老实趴着不动了。但阴道里还在自动收缩,一下一下的,像在嚼什么东西。空嚼。嚼了一会儿我觉得底下湿得厉害,连体丝袜的裆部开口边缘都洇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大腿根上。
“周衍。”我又叫他。
“嗯。”
“底下湿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往门口走。“回家再说。”
“回家你要帮我弄吗?”
“沈鸢。”
“你耳朵又红了。”
他不再理我,抱着我穿过实验室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路过七号柜的时候我听见里面又传来敲击声,这次节奏很乱,像在发脾气。周衍看都没看那个方向,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低头跟我说了一句:“等把你安顿好,我回来收拾他。”
电梯门合上之前,七号柜里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都重,柜门往外鼓了一下又弹回去。周衍把我往怀里紧了紧,电梯开始下行。我靠在他胸口数他的心跳,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空房间里飞进来一只蛾子,扑棱了两下翅膀又不见了。
“周衍。”我抬头看他。
“嗯?”
“我刚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亮了一下。“想到什么?”
“……忘了。”
亮光又暗回去。他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拇指在我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不急。慢慢想。”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保安巡逻的手电光。周衍侧身挡住我,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我趴在他肩膀上往后看,手电光晃了两下停住了,保安喊了一声“谁在那儿”,但周衍已经拐进了消防通道,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地响。
“你跑什么。”我问他。
“不想让人看见你穿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开裆露乳连体丝袜,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外面裹着他的白大褂,白大褂前襟没扣,胸口那两团网眼织物露在外面,乳环上挂的小铃铛随着他跑动的节奏叮叮响。
“挺好看的。”我说。
周衍闷头跑,不搭理我。消防通道尽头是研究所后门,他推开门,凌晨的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他把白大褂前襟拢了拢,小跑着穿过停车场,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车门,把我塞进去。
“安全带。”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我低头找安全带,摸到卡扣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自己大腿,整个人又激灵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周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一脚油门把车倒出车位。
车子驶上主路的时候,我靠着车窗玻璃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脑子里那只蛾子又扑棱了一下,这次我抓住了它的一小片翅膀尖——是周衍蹲在实验台前面抬头看我的那个瞬间,他眼眶红着,下巴上有胡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衍。”我说。
“嗯。”
“你刚才是不是快哭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头弹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没有。”
“你骗人。”
“……沈鸢。”
“嗯?”
“闭嘴。”
我闭上嘴,把脸贴在凉丝丝的车窗玻璃上,看着路灯在玻璃外面拉成一条一条的黄线。底下还在湿,黏糊糊的,但比刚才好一点了。脑子里那个空房间的角落里,蛾子扑棱过的地方留了一点灰,灰上面好像有字,我看不清。
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周衍忽然开口:“沈鸢。”
“嗯?”
“你刚才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停好车,熄了火,在黑暗里转过头来看我,“我差点把方向盘捏碎了。”
我歪着头看他。车库的应急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绿,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刚才那么红了。
“现在呢。”我问。
“现在好一点了。”他伸手过来,犹豫了一下,指尖落在我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因为你刚才叫我名字了。”
我眨了眨眼。我确实叫了,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叫。就好像那个名字自己从我嘴里跑出来了,绕过脑子直接走的嘴。
“下车吧。”他收回手,推开车门,“到家了。”
我推开车门迈出去,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车库里有回音,叮叮叮的,像铃铛。周衍绕过来扶我,手虚虚地搭在我胳膊肘上不敢用力。我靠着他往电梯间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他问。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在车里抓安全带卡扣的那只手,指甲盖底下那圈紫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只剩右手中指还有一点紫印子。脑子里空房间的角落里,蛾子扑棱过的那片灰上,字迹清楚了一点点——是一个“周”字,后面跟着一个看不清的偏旁。
“没事。”我抬起头对他笑,“想起来一个字。”
周衍盯着我看了两秒,慢慢弯起嘴角,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在笑。“走吧。”他扶着我往电梯走,“一个字也是进步。”
电梯门关上之后,他忽然又说了一句:“顾寒在柜子里关着,但柜门刚才鼓了一下。那柜子能撑多久?”
我想了想,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嘴自己动了:“四十八小时。铅衬层扛不住他反复撞。”
周衍按了楼层按钮,电梯开始往上走。“够了。四十八小时之内,我把你弄回来。”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电梯轿厢里的灯很亮,照得我腿上的黏液痕迹无处遁形。周衍别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单手打字。
“给谁发消息?”我凑过去看。
“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他打完字把手机收起来,“苏瑾。研究所医务室的,跟你关系不错。让她明天一早过来帮你看看。”
“苏瑾。”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空房间的角落,那片灰上的字又清楚了一点——“周衍”。两个字都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冒号,冒号后面是空白。
“你在想什么?”周衍问。
“想一个冒号。”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他扶着我往家门口走。我低头看自己的脚,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七原罪浸泡
培养皿里的粉色胶体在恒温台上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剥了壳的心脏。
顾寒把它从培养皿里倒进特制的双层玻璃槽时,胶体在槽壁上挂了一瞬,拉出一道半透明的粉丝,然后整团滑落进去,在槽底摊成不规则的扁圆。玻璃槽外壁贴着七根细管,每根管口都对准槽底不同方位,管身上贴着标签,墨迹还未干透:傲慢、暴怒、贪食、懒惰、色欲、嫉妒、贪婪。
“别急。”顾寒对着胶体说。
他声音很轻,像哄孩子。苍白细长的手指捏住第一根细管的旋钮,逆时针转了四分之一圈。傲慢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去,暗金色,黏稠,碰到胶体表面时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胶体剧烈收缩了一下。
我——或者说那团胶体——在傲慢药水渗进去的瞬间被一股灼热贯穿。那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针从正中间穿进去,然后在里面搅。但灼热退去之后,一种奇异的膨胀感涨了起来,从中心往外撑,撑得整个胶体都在往外鼓,像发酵过度的面团。
我比他们都强。
这个念头凭空冒出来,没有来处,也不需要来处。它就在那里,像一条早就铺好的轨道,药水只是把火车推了上去。我忽然觉得这间实验室太窄了,天花板太低,灯太暗。顾寒那张脸凑在玻璃槽上方,颧骨上有一颗小痣,鼻翼两侧的毛孔粗大——这些细节以前根本不会进入我的注意范围,现在却清晰得扎眼,扎眼到让我想把他那张脸推开。
他算什么东西。
顾寒浑然不觉,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又捏住第二根细管。暴怒药水,暗红色,比傲慢更稀薄,滴落时几乎像血滴在水里散开。
胶体猛地弹跳起来,撞在玻璃槽壁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暴怒来得比傲慢凶得多。傲慢是往外撑,暴怒是往里绞,绞得胶体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像一锅要开未开的水。我的意识里闪过一帧画面:顾寒站在实验台边笑,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尖上还挂着药水。那画面只有一瞬,但一瞬就够了。一股滚烫的冲动从胶体深处窜上来,我想撕了他。我想把他那把细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折过去,想把他眼镜打碎让他跪在地上摸玻璃碴。这种冲动毫无道理,完全不符合我受过的所有理性训练,但它就是那么硬生生地杵在意识正中央,比任何逻辑都结实。
顾寒低头看了看记录本,又抬头看胶体,嘴角往上弯了弯。“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暴怒的阈值比预想的低。”
第三根管,贪食。药水是浑浊的乳黄色,滴到胶体上时不像前两种那样渗进去,而是浮在表面,被胶体自己裹了进去。
裹进去的瞬间,饥饿感炸开了。
不是胃里空的那种饿。是整个身体——如果胶体还能叫身体的话——都在喊饿,从最外层到最里层,每一个分子都在喊。那种饿没有具体想吃什么的对象,只是空,无穷无尽的空,需要东西填。胶体表面开始向外伸展,像变形虫伸出伪足,在玻璃槽内壁上摸索,刮蹭,想找东西吃。槽壁上沾着前两滴药水的残渍,胶体伪足碰到那些残渍就裹住不放,刮得干干净净。
顾寒在旁边笑了一声。“贪食和暴怒叠在一起,攻击性会翻倍。”他在本子上写,“后期可以观察她对食物的占有欲是否延伸到其他资源。”
第四管,懒惰。药水是灰蓝色的,滴得最慢,像蜂蜜。
胶体伸出去的伪足一个接一个缩了回来。刚才那种饥饿还在,但忽然就没力气去刮槽壁了。为什么要刮?刮了有什么用?这个念头懒洋洋地浮上来,把饥饿感按在底下,不消灭它,只是让它待着别动。胶体重新摊平在槽底,比之前摊得更扁,边缘贴着玻璃,一动不动。连搏动都慢了下来,从原来的一秒两次变成三秒一次。
“懒惰的起效速度最快。”顾寒记录,“但和贪食存在竞争关系,需要调整配比。”
他调整了贪食管上的微调阀门,又滴了两滴贪食药水下去。懒惰的灰蓝色和贪食的乳黄色在胶体内部搅在一起,胶体表面开始不规则地起伏,一会儿伸伪足,一会儿又缩回去,像一个人在梦里伸手够东西又够不着。
第五管,色欲。药水是透明的,但滴落时在灯光下泛着彩虹色的油膜。
这一滴下去,整个胶体像被电击了一样。
所有懒惰带来的迟缓瞬间被烧干净了。胶体猛然收紧,比受暴怒药水时收得还紧,紧到表面发亮,像一颗打磨过的珠子。热流从中心往外涌,涌得又急又稠,和暴怒那种滚烫不同,这种热带着痒,带着一种非要被碰、被摸、被填满的焦躁。胶体在槽底扭动起来,自己蹭自己,蹭得玻璃槽发出吱吱的细响。我脑子里闪过周衍的脸,他的手,他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的样子,闪过他扶着我胳膊肘时指腹的温度。然后画面跳了,跳到实验室的灯,跳到顾寒记录本上的钢笔,跳到玻璃槽外壁冰凉的触感——每一种触感都被放大十倍,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拽。
顾寒凑近玻璃槽,鼻尖几乎贴上去。“色欲阈值极低。”他写,笔尖划纸的声音比平时快,“和忠诚对象的性记忆被强化了,但泛化范围也在扩大。好事。”
他把记录本夹在腋下,空出两只手,一只捏住色欲管的旋钮又补了半滴,另一只手伸到槽底外侧,隔着玻璃用指腹摩挲槽壁。
胶体疯了一样贴上去,内侧紧挨着他手指的位置鼓起一个包,拼命往玻璃上挤,挤得那一小块玻璃都发了烫。
“急什么。”顾寒把手指收回来,在灯下看了看指尖,笑了笑,“还没到你真正想要的时候。”
第六管,嫉妒。药水是紫绿色的,滴下去时和胶体已有的粉紫色混在一起,颜色变得很脏。
嫉妒的劲儿上来时,我脑子里全是别的女人的脸。苏瑾明天早上要来,苏瑾的手会碰周衍扶过的那只胳膊肘。秦澜以前在董事会上看过周衍一眼,就一眼,我现在想起来都牙根发酸。许安安那种甜腻的声线如果对着周衍叫一声“周哥”,我大概会把她的舌头揪出来打个结。这些念头荒谬绝伦,我和周衍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信任问题,但此刻它们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冒得理直气壮,每一个都带着刺,刺上还带着钩。
胶体表面鼓起很多小尖刺,密密麻麻的,像海胆。
“嫉妒和色欲叠合了。”顾寒用笔杆轻轻敲了敲玻璃槽,“占有欲从性对象泛化到所有潜在竞争者。这个组合很有用,能让她主动替我把其他女人一个个收进来。”
第七管,贪婪。药水是深褐色的,最稠,滴得最慢,一滴要等好几秒才落下来。
这一滴落在那些尖刺上,尖刺立刻软了,缩回去,胶体重新摊平,但摊平的方式和之前不同——它往四周铺,铺得比原来大了一圈,边缘薄得几乎透明,像在试探这个玻璃槽到底有多大,能不能再大一点。
我的意识里,空房间的角落忽然亮了一下。那片灰色的蛾子扑棱过的地方,字迹又多了几个——“周衍的”。冒号后面填上了内容。周衍的什么?周衍的一切。他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他的身体,他看别人的眼神,他以后可能拥有的任何东西。这些全都该是我的。这个“该”字来得毫无道理,但结实得像铁铸的。
顾寒把七根细管全部关死,退后一步,抱起胳膊看玻璃槽。
胶体在槽底翻滚。七种颜色搅在一起,暗金、暗红、乳黄、灰蓝、彩虹油膜、紫绿、深褐,搅得根本分不清彼此,整体颜色从粉色往深里走,往脏里走,往紫黑的方向沉。翻滚中胶体不断变形,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一会儿鼓出尖刺,一会儿又摊成薄片。每一种欲望都在抢主导权,傲慢想把其他六种踩在脚下,暴怒想把它们全撕碎,贪食想把它们全吞了,懒惰想让它们全停下,色欲想把它们全引到周衍身上,嫉妒想把它们全变成刺,贪婪想把它们全收进自己兜里。
胶体内部发出一阵细密的嗡鸣,像一群蜂挤在一个罐子里。
顾寒蹲下来,和玻璃槽平视。他的脸映在槽壁上,被胶体的紫黑色衬得格外苍白。
“你知道你里面在打架。”他对着胶体说,声音又轻又稳,“打完了就好了。打完了,你就知道自己该听谁的。”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槽外壁上慢慢画了一圈。
“听我的。”他说,“你里面那些东西,傲慢也好色欲也好,都是我给你的。你恨我也好,想要我也好,都绕不开我。等你从这里面出来,你会先看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不’字。”
胶体的嗡鸣声低了下去,翻滚的幅度也小了。紫黑色沉淀下来,像墨滴在水里终于散匀了,整团胶体变成均匀的深紫黑,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顾寒站起来,去拿旁边的注射器。针筒里是最后一管透明液体,标签上写着“人格锚定剂”。
“七原罪浸泡完成。”他对着录音笔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普通实验报告,“下一步注入锚定剂,把七种欲望和原本的人格碎片焊在一起。焊完之后,她就是成品了。”
他把针尖对准玻璃槽侧面的橡胶塞。
“到时候,”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周衍是谁,得看她还记得多少。”
针尖刺入橡胶塞,透明液体一滴一滴落进紫黑色的胶体里。胶体猛地一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气泡,像在呼吸。
紫黑回填
针尖拔出橡胶塞时带出一小截紫黑色的胶丝,黏稠地挂在针管外壁上,晃了两晃才断。顾寒把那截胶丝在槽口刮干净,推了推眼镜,弯腰将玻璃槽从固定架上端下来。槽体不大,比手掌长些,紫黑色的胶体在底部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剥了壳的心脏。他端着它走到实验台另一端,那里平躺着沈鸢的躯体。
无影灯的白光从正上方淋下来,把她冷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她仰面躺着,黑长直发铺散在台面上,发梢那截新染的紫黑色在灯下泛着冷光。金丝细框眼镜早被摘掉了,左眼角那颗小痣没有了镜框遮挡,清清楚楚地露着。眼睛睁着,瞳孔散大,映出天花板上两排灯管的倒影,一眨不眨。白大褂和白衬衫都被剥走了,身上只剩那件黑色开裆露乳情趣连体丝袜,网眼从锁骨一直勒到脚踝,胸口两个圆洞把乳房完整地托出来,乳尖因为先前连续高潮的余韵还微微挺着,颜色比平时深。下身开裆处裸露的皮肤上留着电动棒和跳蛋反复刺激后的红痕,阴唇微微外翻,泛着水光,阴道口还没有完全闭合,像一朵被揉开的花。
顾寒把玻璃槽放在她两腿之间的台面上,伸手拨开她的大腿。动作谈不上温柔,但很稳,手指卡在她膝盖内侧往两边一压,髋关节就松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槽里的胶体,又看了一眼沈鸢的阴道口,嘴角动了一下。
“回家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
他倾斜玻璃槽,用食指沿着槽口刮了一圈,把胶体往出口赶。紫黑色的团块蠕动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动。顾寒啧了一声,把槽口对准沈鸢的阴道口,另一只手伸到台面下方,摸到振荡器的开关,拧开。嗡的一声闷响,台面跟着震起来,频率不高,但振幅大,震得沈鸢整条脊柱都在台面上微微弹跳,两颗乳尖在网眼洞里上下晃。胶体受到震动,终于开始往槽口滑动,先探出一小团,碰到沈鸢的阴唇时停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然后继续往里面钻。
顾寒放下玻璃槽,腾出两只手来帮忙。他左手两指撑开阴道口,右手食指顶着胶体的尾端往里推。胶体本身很滑,表面那层油亮的膜遇到体温就化开,变成润滑的黏液,指节一送就进去半截。他推得很慢,每推一截就停一下,让胶体自己适应通道的弯折。沈鸢的躯干开始有反应了,腹肌一抽一抽地绷紧又松开,腰往台面上拱,脚趾在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里蜷起来,鞋跟敲得台面叮叮响。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没有意识,纯粹是肌肉记忆。
“对,就这样。”顾寒继续往里推,指节已经没到第二个关节。胶体被挤得变了形,在阴道深处散开,填满穹窿,还有一部分被挤向宫颈口。他抽出手指,拿起旁边的振荡器探头,圆头的那种,抵在阴道口外沿,开到中档,贴着皮肤打圈。震动透过软组织传进去,把胶体进一步往深处震。沈鸢的腰猛地弹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痉挛,开裆丝袜的网眼被绷大,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她的呼吸从平缓变成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乳尖在空气里硬得发疼,乳晕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顾寒盯着她的脸看。瞳孔还是散的,但眼球开始转动,没有焦点地左右扫,像在追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又把探头往里推了一点,顶住阴道前壁,开到大档。沈鸢整个人弓起来,肩胛骨离了台面,脖颈上的筋绷成两条直线,嘴里发出一声拔高的尖叫,又戛然而止,像被谁掐断了。她的阴道剧烈收缩,一股透明液体从胶体缝隙里挤出来,顺着股沟流到台面上。顾寒把探头抽出来,关掉振荡器。台面还在余震,嗡嗡声慢慢低下去。
他退后两步,抱起胳膊等。
沈鸢的躯体落回台面,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的眼皮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瞳孔开始收拢,焦点从天花板灯管慢慢往下移,移到顾寒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空洞退潮了,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一层一层堆叠,先是茫然,然后是辨认,再然后,傲慢像一层釉色,从眼底漫上来,把整颗眼珠都镀亮了。她的嘴角跟着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评估式的弧度,像在菜市场挑肉。
“顾寒。”她说,声音沙哑,声带还没完全恢复控制,但咬字很清楚。
“醒了。”顾寒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沈鸢没有马上回答。她慢慢撑起上半身,动作有点僵,像关节生了锈,但撑到一半就找回了协调性。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掌心,又翻回去看手背,然后视线顺着胳膊滑到胸口,停在乳尖上。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乳房,指腹碾过乳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像在确认什么。接着她分开腿,低头看自己的下身,手指探下去摸了一把阴道口,沾了满指的黏液,凑到鼻尖闻了闻。
“七种。”她说,把手指上的黏液擦在台面边沿,“都还在。”
“锚定剂把人格碎片焊回去了。”顾寒说,“你现在是完整的。七原罪加上你原本的脑子。”
沈鸢抬起眼看他。她的目光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她看人是分析式的,先看数据再看人,现在她看人先看位置——谁在上谁在下,谁有用谁没用,谁该跪着谁该站着。她看顾寒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颈动脉在左侧皮下两厘米处,白大褂领口没扣最上面那颗扣子,喉结下方有一小片皮肤暴露着,没有防护。
第二个念头是:他站在我两步之外,右手插在兜里,兜里可能有东西,左手垂着,手边最近的器械是那把不锈钢止血钳,在台面右边三十厘米处。
第三个念头是:我下面还湿着,他的眼睛往那里瞟了两次。
她把这三个念头分得很清楚,面上一点没露。她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往上挑。这个笑和以前那种礼貌性的、带距离感的微笑完全不同,里面有钩子。
“主人。”她说,把这两个字咬得又软又黏,“你把我弄得好舒服。”
顾寒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称呼来得这么直接,但也没拒绝。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她腿间,低头看她。
“知道该叫我什么了?”
“主人。”沈鸢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带着气声,“你把我从那个玻璃槽里捞出来,又塞回我该待的地方。我不叫你主人叫什么?”她说着抬起手,指尖搭上他白大褂的前襟,顺着扣子往下滑,滑到腰带处停住,手指勾住皮带扣的金属环,“你摸摸看,里面还热着呢。你亲手灌进去的,不进来检查一下?”
顾寒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沈鸢顺从地仰起脸,脖子拉出一条长而白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齿间若隐若现。这个表情是精心调过的,多一分就假,少一分就不够。她把七原罪里的色欲调到表面,傲慢藏在底下——她仰着脸,但心里知道主动权在谁手里。
“跪下。”顾寒说。
沈鸢从台面上滑下来,膝盖落地的时候磕出一声闷响,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在瓷砖上打了个滑,她扶了一下台沿稳住。跪姿让她比顾寒矮了一大截,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她没有犹豫,手直接摸到他腰带扣上,金属咔嗒一声弹开,拉链往下滑。她隔着内裤亲了一口鼓起的轮廓,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发出湿漉漉的响声,然后牙齿咬住内裤边沿往下扯。
顾寒在她把东西含进去之前说了一句:“你要是咬我,我就把你的胶体再抽出来,这次倒进下水道。”
沈鸢抬着眼看他,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不咬。”她说话时喉咙的震动传过去,顾寒吸了口气,手按在她后脑勺上。
她口交的技术谈不上熟练,但学得快。前几下牙齿磕了两回,她马上调整角度,把嘴唇包住齿列,用舌面压着柱身往下吞,吞到喉咙口停住,收缩咽部肌肉做吞咽动作。顾寒的手指插进她发间,攥了一把黑发,发梢那截紫黑色缠在指缝里。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呼吸变粗了,但没出声。沈鸢一边吞吐一边从睫毛缝里看他,视线锁定他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脑子里在算距离:他的胯骨离我不到一尺,他的重心在左脚,右手按在我头上使不上力,左手垂着离止血钳还有二十多厘米。如果我突然咬下去,他第一反应是往后缩,只要我咬得够深,他缩不回去。然后我站起来,三步之内够到止血钳,他捂着裆弯腰的时候,后颈完全暴露。
她把这些念头压进眼底,嘴上加了点力道,吸得啧啧有声,舌尖绕着冠状沟打转,一只手从下面兜住囊袋轻轻揉。顾寒的呼吸终于乱了,手指在她头发里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行了。”他把她扯开,柱身从她嘴里滑出来,带出一串亮晶晶的唾液丝,挂在她下唇和顶端之间。沈鸢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全是讨好的湿意。
“主人不满意?”她问,声音哑得恰到好处。
“满意。”顾寒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回台面上,“但你现在话太多。以前你可没这么多话。”
沈鸢心里一紧。她确实在话术上加了太多料,以前那个沈鸢不会这么说话,不会把“主人”叫得这么顺嘴。她立刻调整策略,垂下眼皮,让睫毛遮住眼底的算计,声音也收了几分,退回到更接近原本语气的频率:“抱歉。我还在适应……脑子里东西太多了,有点管不住嘴。”
这个解释合理。刚从七原罪浸泡里出来,人格碎片重新整合,行为上出现偏差很正常。顾寒显然也这么想,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台面那头拿记录板。
沈鸢趁他转身的工夫扫了一圈实验室。她的眼镜被扔在角落的推车上,旁边是她的白大褂,叠都没叠,皱成一团。实验台左边是器械盘,止血钳、手术剪、持针器排成一排,最右边多了一把没见过的骨锯。右边是药品柜,玻璃门锁着,里面能看到各色标签的瓶子。门口在十步之外,门边墙上挂着灭火器和紧急淋浴装置。地上有一滩干涸的暗色液体,实验助手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拖痕还在,从台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顾寒正好转回来。
“我问你几个问题。”他拿着记录板,笔尖点着纸面,“第一个,周衍是谁?”
沈鸢的心跳快了半拍。她脸上没动,甚至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脑子里关于周衍的记忆是碎的,像被摔过的镜子,大部分还在,但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穿西装的样子,记得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记得他叫她名字时的语调。但这些记忆外面裹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每调动一次就带出别的情绪来——想把他锁起来,想把他扒光了按在床上,想让他在她面前跪着说只爱她一个,想把他身边所有女人都赶走。
“我男朋友。”她说,语气平常,“失踪了。我找了他很久。”
“你找他干什么?”
“以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走。”沈鸢抬起眼,直视顾寒,目光坦荡得近乎无辜,“现在是想把他找回来,关在我身边。主人应该能理解吧?你把我关在玻璃槽里的时候,不也是这种心情?”
顾寒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写,“如果我和周衍同时有危险,你救谁?”
沈鸢几乎没犹豫:“救主人。然后去给周衍收尸。”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他死了的话。没死就把他捡回来,关起来。”
顾寒这次笑出了声。他把记录板往台面上一扔,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你比我想的还坏。”
“主人教得好。”沈鸢顺着他的力道仰头,嘴唇微微嘟起来,像在索吻,但眼底的傲慢没有完全藏住,从瞳孔深处渗出来一点,混着色欲的潮气,变成某种危险的媚态。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跪坐在实验台上,连体丝袜的网眼勒着大腿根,阴部裸露,黏液还没干,乳尖挺着,头发散乱,嘴角挂着没擦净的唾液。这个形象和她脑子里那些算计完全不搭,但正是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兴奋。暴露癖在血管里烧,烧得她脸颊泛红,呼吸变浅。
“第三个问题。”顾寒没吻她,退回去靠在对面的台面上,双手插兜,“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沈鸢歪着头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好答,答得太顺从显得假,答得太真实又可能触雷。她权衡了两秒,决定给七分真三分演。
“想穿环。”她说,手指捏住自己的乳尖捻了捻,“这里空着,不舒服。下面也空着。”她指指阴道口上方,“主人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要把我打扮成最漂亮的母狗。”
顾寒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像被搔到痒处。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绒布袋,扔到台面上,袋口松开,滚出两枚金属环,一枚乳环一枚阴环,银亮的,带着卡扣结构。
“自己戴。”他说,“戴好了,我带你去见见你的第一个下属。你不在的时候,我替你收了一个。”
沈鸢拿起乳环,对着灯看了看内壁的刻痕,上面有极小的字母,是她不认识的编号。她把环扣掰开,左手捏住乳尖往外揪,右手把环针刺进去。刺痛传来的时候她嘶了一声,眼尾眯起来,但嘴角是翘着的。针尖穿过乳尖的瞬间,一股热流从胸口窜到小腹,她忍不住夹了一下腿。阴环更麻烦些,她得低着头用手撑开阴唇,找准位置扎进去,扎歪了两次,第三次才穿通。金属扣合上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高潮的余韵从盆腔往外扩,她仰面躺倒,胸口起伏着喘气,两颗乳尖上各挂一枚银环,在灯光下晃。
顾寒等她喘匀了才开口:“行了。穿上衣服,跟我走。”
沈鸢从台面上爬起来,捡起皱巴巴的白大褂往身上套。顾寒看着她系扣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跪着的时候,在算什么?”
沈鸢的手停了一瞬。她抬起头,表情茫然得很到位:“算什么?”
“你的眼睛在瞟器械盘。”顾寒说,语气平淡,“止血钳。你在看止血钳。”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没慌,反而笑了一下,把白大褂最下面那颗扣子系好,走到他面前,踮脚凑到他耳边,气声说:“我在想,主人要是让我用止血钳夹自己的乳尖,我该夹多紧才够骚。”
顾寒侧过头看她。两人距离很近,呼吸搅在一起。他最终哼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跟上。别耍花样。”
沈鸢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高跟鞋敲着瓷砖地,哒哒响。她低着头,看起来乖顺,脑子里却在重新排布那张地图:止血钳的位置、骨锯的位置、药品柜的锁、灭火器的插销、紧急淋浴的拉环。还有顾寒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低半寸,重心偏右,后腰有一块没被白大褂盖严的皮肤,在腰带上方两指宽处。
不急。她对自己说。胶体刚焊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先摸清他手里有什么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顾寒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个下属,脾气不太好。你最好拿出点本事来。”
沈鸢抬起眼,走廊顶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紫黑色的发梢在肩头一跳一跳。她舔了舔嘴唇,尝到乳环金属的冷腥味,混着刚才口交留下的咸涩。前面的门开了,光涌进来,她眯起眼睛,看见门后站着一个人影,高挑,黑色职业套裙,红唇,长发盘得一丝不乱。
顾寒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鸢走进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最后一声脆响。
反杀顾寒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沈鸢的目光越过顾寒的肩膀,落在房间中央那张不锈钢实验台上。台面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水渍,无影灯从正上方打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藏人。她认出角落里那排药品柜,玻璃门后码着几十支安瓿,标签颜色各异,其中几支她认识——七原罪药水的母液,紫色标签,浓度标注被刻意涂掉了。
“坐。”顾寒指了把椅子,自己绕到实验台后头,翻开一本黑色硬壳记录簿,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抬眼看她。
沈鸢没坐,站在椅子旁边,一只手搭着椅背,微微偏头看他。白大褂的扣子她只系了中间三颗,领口敞着,乳环的银光从布料缝隙里漏出来。她侧了侧腰,让开衩处露出更多大腿,黑色连体丝袜从裙摆底下一直延伸进高跟鞋里,脚踝处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我那个下属,”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走廊里软了三分,“脾气确实不好。顾教授想让我怎么处理?”
顾寒没抬头,钢笔在纸上划了两下。“你的人格胶体是我重新焊的,七原罪配比调过,暴怒和色欲的权重比上一版高了零点七个百分点。”他翻过一页,语气跟念实验报告没区别,“我想看看实际输出。你那个下属——秦澜,对吧——她的资料我调过,董事会出身,习惯发号施令。你去把她摁住,让我记录一下你的压制过程。”
沈鸢笑了一声,音调从嗓子里弯弯绕绕地钻出来,带着点沙沙的气声。“摁住?”她往前走了半步,鞋跟在地砖上磕出清脆的一响,“主人是想看我打她,还是想看我骑她?”
顾寒手里的钢笔停了。他抬起头,金丝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里映着沈鸢歪头笑的模样。她今天没戴那副金丝细框眼镜——顾寒在给她穿环之前就收走了,说是怕镜片碎在实验室里不好清理。没了镜片遮挡,她眼尾那颗小痣显得格外分明,眼尾挑着,紫黑色的发梢贴着下颌线,白大褂底下那件黑色开裆露乳连体丝袜从胸口一直包到脚踝,金属高跟鞋的细跟像两根钉子扎在地面上。
“过来。”顾寒合上记录簿,钢笔往桌上一搁,金属笔帽磕在钢化台面上当啷一声。
沈鸢没急着动。她先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指尖顺着椅背的木纹慢慢滑下去,像是在摸什么别的东西。然后她抬脚,一步,两步,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响。走到实验台侧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手撑上台面,身体前倾,乳环在敞开的领口里晃了两晃,银色的弧光一闪一闪。
“主人,”她凑近了,呼吸几乎喷在顾寒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黏,“我要是把她摁在会议桌上当着董事们的面操,您觉得暴怒权重够不够?还是说——您想先看看我的?”
顾寒侧过脸来,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指。他手指细长,往沈鸢下巴上一扣,指甲掐进她颌下软肉里,把她的脸往上抬了抬。“你少跟我玩这套。”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推开她,拇指甚至在她唇角蹭了一下,“胶体刚焊好你就发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时间?”
“拖时间?”沈鸢眨了一下眼,睫毛扇动的频率很慢,像是故意让他看清,“我巴不得快点。主人不知道,胶体在下面的时候,我连高潮都是空的——什么感觉都到不了顶。现在焊回来了,下面痒得厉害,您摸摸。”
她说着真去抓顾寒的手,往自己大腿根上按。黑色丝袜底下皮肤发烫,顾寒指尖碰到她腿根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是真的——她下面确实湿了,丝袜裆部那一块洇出深色水痕,贴在大阴唇的轮廓上。顾寒的手指被她的体温烫得缩了一下,随即又按回去,隔着丝袜在那道湿痕上碾了碾。
“骚货。”他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像在夸自己养出来的实验品。
沈鸢顺势把身体往他那边靠,胸口压上他的手臂,乳环隔着白大褂的布料硌在他小臂上。她低着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手腕内侧,能感觉到他桡动脉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这个距离,她只要一偏头就能咬断他的腕骨——但她没动。她还在等。
“主人让我摁秦澜,我摁就是。”她声音闷在他袖口里,“不过您得先给我点甜头。胶体刚焊回来,下面空得慌,您用手给我抠两下,我保证待会儿把秦澜的裙子撕了给您看。”
顾寒盯着她看了几秒。他镜片后面的眼神在算计——沈鸢看得出来,那眼神跟她从前在显微镜底下数细胞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在评估风险,评估她的服从度,评估这一发“甜头”能不能换来更完整的实验数据。
他最终把记录簿往旁边一推,椅子往后挪了半尺,腾出空间来。“趴台子上。”他站起来解皮带扣,“别光用手——我亲自验验你的胶体焊得牢不牢。”
沈鸢转过身去,手肘撑上台面,腰塌下去,屁股往后送。白大褂下摆散在台面上,露出底下黑色连体丝袜包着的臀,丝袜裆部那个开裆设计把整片阴部都露在外面,阴环的银扣在无影灯底下反着冷光。她扭过头来看他,舌尖舔过下唇:“主人轻点,刚焊好,怕裂。”
顾寒没理她这句,扶着自己抵上去。进入的那一下两个人都顿了一瞬——沈鸢是咬紧了后槽牙,顾寒是倒抽了一口气。她里面又热又紧,跟胶体排出之前那种松软空洞完全两回事,肌肉箍着他绞得厉害。他开始动,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底,沈鸢的额头抵在台面上,嘴里嗯嗯啊啊地叫,叫得很有技巧,该高的时候高,该颤的时候颤,听着像是爽得不行。
但实际上她脑子里清醒得很。顾寒每顶一下,她的身体就往台面上蹭一下,左手肘离台面边缘越来越近——台面边缘的金属包边是翘起来的,有一道两毫米宽的缝隙。她的手指在台面底下摸索,摸到实验台侧面挂着的器械篮,指尖碰到一把止血钳的指环。
顾寒俯身贴上来,胸口压着她的背,呼吸粗重地喷在她后颈。“夹得真紧,”他咬着牙说,“比你人格胶体在的时候还紧——看来七原罪焊得不错,色欲权重给够了。”
“够、够了……”沈鸢喘着应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右手悄悄摸到止血钳的锁扣,拇指顶开卡榫。钳口张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音,被顾寒的喘息盖过去了。她把钳子握在掌心,贴着台面边缘慢慢往后缩手,钳尖对准了顾寒撑在她腰侧的那只左手。
顾寒又顶了十几下,节奏开始乱,呼吸越来越急。他快到了——沈鸢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绷紧的力度。她配合着把屁股往后撞,嘴里叫得更大声,整个实验室里都是她拔高的呻吟和肉体拍击的脆响。
然后她动了。
左手猛地从台面底下翻上来,止血钳的钳口精准地卡住顾寒左手腕的桡骨茎突,她拇指一压锁扣,钳齿咬死皮肉,趁他吃痛缩手的瞬间整个人往旁边一滚,右肘反砸在他肋弓上。顾寒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裤子还挂在膝盖弯里,两条腿被绊住,重心一晃。
沈鸢没给他站稳的机会。她从台面上弹起来,右手抓住他左手腕——就是被钳子咬住的那只——往反关节方向一拧。暴怒在胸腔里炸开的时候她听见自己骨头里咯吱响了一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但顾寒的惨叫紧接着响起来,又尖又哑,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他的腕关节在钳制下扭了将近一百八十度,皮下传来韧带断裂的闷响,手掌软塌塌地垂下去,五根手指还在抽搐。
“你——”顾寒另一只手去摸白大褂口袋,沈鸢已经把他往台面上掼了。他瘦,一百四十斤不到,沈鸢拽着他手腕往台面边缘一磕,他整个人翻上去,后脑勺磕在钢化台面上咚的一声,金丝眼镜飞出去,镜片在瓷砖地上滑出老远。
沈鸢翻身上台,膝盖压住他胸口,右手还攥着他断腕。她低头看他,紫黑色的发丝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瞳孔里的光又冷又亮,嘴角咧出一个笑。
“顾教授,”她声音很平,甚至带着点实验室里讨论数据的腔调,“您刚才问我,跪着的时候在算什么。我现在告诉您,我在算您后腰那块没被白大褂盖住的皮肤——腰带上方两指宽,没有衣料缓冲,打击面最佳。”
顾寒张着嘴喘气,疼得说不出话,左手腕歪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右手还在往口袋方向够。沈鸢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白大褂右侧口袋里鼓起一个方形的轮廓,大概是注射器或者电击器。
“别摸了。”她抬起右脚,金属细跟对准他右手腕跺下去。鞋跟扎穿皮肉的声音很闷,顾寒的尖叫被沈鸢一巴掌捂回喉咙里,只剩鼻腔里哼出的呜咽。她踩住他手腕碾了碾,鞋跟底下的骨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一捧干核桃。
“五肢。”沈鸢数给他听,语气跟报实验数据一模一样,“左腕、右腕,还剩两条腿和中间那条。”
她从他胸口挪开膝盖,退到台面另一端。顾寒想翻身滚下去,但她快了一步,膝盖压住他右大腿,两手抓住他左小腿往上一掰——膝关节反着弯过去,韧带撕开的声音比他手腕上那下更响。顾寒整个人弓起来,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白大褂前襟上渗出冷汗的深色痕迹。
沈鸢没停。她换到另一边,同样的手法掰断他右膝。两条小腿软塌塌地搭在台面边缘,膝盖弯折的方向跟正常人反着。她喘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黑色连体丝袜的裆部已经湿透了,淫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亮晶晶的一道水痕一直流到膝盖窝,在丝袜表面洇出一片深色。乳环在敞开的领口里晃得厉害,她乳尖硬得发疼。
“还有中间那条。”她绕到台面正前方,低头看着顾寒。他脸上全是泪和鼻涕,金丝眼镜早没了,眼下的青黑被充血的眼球衬托得更明显。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沈鸢俯身凑近了听。
“我……我手里有周衍的……”他嘴里涌着血沫,牙齿磕磕绊绊,“你不想知道周衍在……”
沈鸢顿住了。她直起身来,歪头看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瞬。顾寒看她停手,眼睛里闪过一丝活气,赶紧往下说:“周衍在我手里,你杀了我,他——”
“你刚才说,”沈鸢打断他,语气平静得瘆人,“你调过秦澜的资料。秦澜的资料在我失踪之前就存在研究所内网里,加密等级三级。你一个外聘教授,权限够不着三级。”
顾寒的表情僵在脸上。
“周衍在你手里这种话,”沈鸢抬起右脚,金属鞋跟抵在他两腿之间,隔着西裤布料点了点,“您留着跟阎王爷编去。”
鞋跟踩下去的时候顾寒整个人弹起来,又被沈鸢一只手按着胸口摁回去。她踩住他裆部碾了两下,听见底下传来囊膜破裂的闷响,顾寒张着嘴却发不出声,眼球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沈鸢看着他这副样子,小腹里忽然一阵痉挛,热流从盆腔往外涌,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台面上,赶紧扶住台面边缘才站稳。高潮来得又急又猛,淫水从腿间喷出来溅在台面侧面和地砖上,她低着头喘了好一会儿,乳环在胸前晃出细碎的银光。
“五肢。”她喘匀了才直起身来,声音有点哑,“齐了。”
顾寒还没死透。他躺在台面上抽搐,两条腿歪着,两只手软塌塌地垂在台面边缘,裆部洇出一片深色血渍。嘴里往外冒着粉红色的泡沫,喉咙里咕噜咕噜响。沈鸢站在台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白大褂口袋里那个方形的东西掏出来——是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里面装着淡紫色药水,标签上手写着“人格排泄·速效”。
“好东西。”她把注射器揣进自己白大褂口袋,又去翻他记录簿。黑色硬壳本子摊在台面上,翻开的那页写着七原罪配比数据和沈鸢的生理反应记录,字迹密密麻麻。她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一页夹着折角的——上面画着人格胶体焊接的流程简图,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忠诚转化改进方向:需降低色欲权重至百分之四十以下,否则实验体将过度依赖性刺激,难以维持长期服从”。
沈鸢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顾教授,”她头也不回地说,虽然顾寒已经听不见了,“您这改进方向写反了。色欲权重不能降——得升。升到百分之六十,再掺点嫉妒进去,让她们争着抢着给我办事,谁办得好谁有糖吃。”
她把记录簿合上夹在腋下,又去药品柜那边转了一圈。玻璃门没锁——顾寒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实验室里。她找到七原罪药水的母液,紫色标签那排一共七支,每支十毫升,安瓿瓶封着蜡口。她把七支全揣进白大褂另一个口袋,又翻到下面一层,找到一盒未拆封的空白胶体培养基,标签上写着“人格载体·未激活”。也揣上。
做完这些她回到实验台旁边,低头看着顾寒的尸体。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金丝眼镜不在脸上,露出底下两道深深的镜腿压痕。沈鸢伸手把他眼皮抹下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谈不上泄愤。
“您的实验数据我收着了,”她对着尸体说,语气跟交接班似的,“改进方案我按自己的来。您放心,七原罪我会用——用得比您狠。”
她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过地砖上那摊自己喷出来的淫水,留下一串湿脚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实验室:无影灯还亮着,照着一台面狼藉和地上一摊血。她想了想,走回去把顾寒的白大褂扒下来,团了团扔进角落的污物桶。又把他裤子拽上来勉强盖住裆部——倒不是心软,主要是待会儿秦澜进来的时候场面太难看,不利于她立威。
做完这些她拉开实验室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秦澜还站在门外,黑色套裙一丝不乱,红唇抿着,看见沈鸢出来的时候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显然听见了里面的一些动静——惨叫和撞击声隔着门板传不真切,但足够让人脑补。
“处理完了?”秦澜问,目光越过沈鸢肩头往门里瞟。
沈鸢把门在身后带上,挡住她的视线。“处理完了。”她抬起手,把沾了血的白大褂袖口往上卷了卷,腕骨上溅着几点干涸的暗红,“顾教授身体不适,先休息了。秦总,”她歪头笑了一下,紫黑发梢从肩头滑下来,“董事会那边,该您出面了。”
秦澜盯着她看了两秒,视线从她卷起的袖口移到她脸上,又落到她白大褂口袋里鼓起的那几支安瓿轮廓上。她没追问,只把手里一直捏着的文件袋递过来:“你失踪这三天,研究所内网被人动过。我让技术部拉了日志,访问记录里有一个外部VPN跳板,追踪到顾寒的私人服务器。”
沈鸢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几张打印纸扫了一眼。“服务器地址留着,”她把纸塞回去,“等我腾出手来自己查。现在先去董事会——你手上那几份股权代持协议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秦澜侧身让开路,高跟鞋在地砖上磕出利落的一声,“就等您签字。”
沈鸢往走廊那头走,秦澜跟在她半步之后。走了几步沈鸢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偏头问了一句:“对了,顾寒之前说周衍在他手里——你信吗?”
秦澜脚步顿了一瞬。“周衍失踪的时候顾寒还没进研究所,”她声音压得很低,“时间线上对不上。顾寒在诈您。”
“嗯。”沈鸢点点头,步子没停,“我也这么想。不过还是得查——周衍那摊子事,回头你帮我调一下他失踪前最后三天的通讯记录。”
“已经在调了。”
沈鸢没再说话。走廊尽头是电梯间,金属门映出她的影子——白大褂敞着,里面黑色连体丝袜的裆部湿痕还没干透,乳环在领口里晃,发梢紫黑得像淬了毒。她对着电梯门整理了一下领口,把乳环往里塞了塞,然后伸手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迈进去,秦澜跟进来站在她右后方。门合上,轿厢开始上行。沈鸢低头看着文件袋上秦澜用红笔标注的“紧急”二字,忽然笑了一声。
“秦总,”她头也不抬地说,“你说顾寒要是知道他的七原罪药水最后会用来干什么,会不会气得从台子上坐起来?”
秦澜没接这个话茬,只问:“实验室里那具尸体怎么处理?”
“先放着。”沈鸢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等我把忠诚转化剂改出来,拿他的尸体做第一轮载体测试——他活着的时候不是最喜欢记录实验数据吗?死了正好补上对照组。”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董事会会议室的长桌出现在走廊尽头。沈鸢走出去的时候高跟鞋敲在地砖上,节奏不紧不慢,紫黑发梢在肩头一跳一跳。她白大褂口袋里七支安瓿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像一串细碎的铃铛。
忠诚程式
实验室的排风扇还在转,嗡嗡的低鸣像一只不肯咽气的苍蝇。沈鸢站在门口,白大褂下摆被气流掀得微微翻动,她没急着进去,先抬手把领口那颗崩开的扣子系上——刚才在电梯里塞乳环的动作太急,扯松了线脚,这会儿指尖勾着扣眼来回两下才扣严实。走廊尽头董事会的门已经关上了,秦澜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摆了摆手,意思是你们先开,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实验室里的味道才真正撞进鼻腔。铁锈味、消毒水、还有顾寒那瓶七原罪药水残留的甜腻腥气,三种味道搅在一起,像有人把一锅铁钉和蜜糖同时煮开了。沈鸢把文件袋往实验台上一扔,高跟鞋踩过地面时黏了一下,低头看,是顾寒的血,已经半干了,在她鞋底拉出一道暗红的丝。
“脏死了。”她嘟囔了一句,语气跟抱怨咖啡洒了没什么区别。
尸体还趴在原地,姿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五肢被踩碎的地方塌陷下去,白大褂后襟翻上来盖住了后脑勺,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脖颈。沈鸢绕着他走了半圈,从器械架上抽了把手术刀,刀柄在指间转了个花。她蹲下来,用刀尖挑开顾寒白大褂的口袋,翻出三支密封安瓿、一个沾血的U盘、还有半板没吃完的薄荷糖。
“你倒是会养生。”她把薄荷糖拨到一边,安瓿对着顶灯照了照,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标签上顾寒用他那手蚂蚁大的字写着“忠诚转化剂——初版,未纯化”。沈鸢把三支安瓿收进自己口袋,跟那七支撞在一起叮当响。U盘她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上面贴了张标签:七原罪全谱数据·备份。
她站起来,把手术刀往台面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然后她拽着顾寒的脚踝把他翻了个面。正面朝上的时候那张脸比活着的时候更难看,眼镜歪在一边,眼珠子半睁着,嘴角还挂着干涸的涎水。沈鸢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把他眼镜摘下来,架到自己鼻梁上试了试。
“度数不对。”她摘下来扔回尸体脸上,镜片磕在颧骨上发出一声脆响,“你连眼镜都是假的,怪不得看人看不准。”
她从墙边拖过来一个不锈钢推车,把顾寒的尸体折了两折塞进下层,拿白布一盖。推车推进冷柜间的时候,她顺手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载体一号,顾寒,死亡时间约四小时前,死因多发性粉碎性骨折伴失血性休克。写完她把笔一丢,对着冷柜门上的不锈钢反光面照了照自己的脸——紫黑发梢贴在颊侧,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像两粒刚从火里钳出来的炭。
“行了沈鸢,”她对着自己的倒影说,“玩够了。干活。”
她回到实验台前,把顾寒的笔记本从抽屉里翻出来——那本黑色硬壳的厚本子,顾寒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去厕所都夹在胳肢窝底下。沈鸢翻开第一页,是她自己的照片,旁边写着“实验体零号·完美载体”。她笑了一声,拿笔把“零号”划掉,改成“主人”。笔尖戳破纸面的力道有点大,墨水洇开一小团。
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顾寒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越往后越像鬼画符。沈鸢跳着看,目光停在中间一页:七原罪污染后人格胶体的忠诚锚定测试——顾寒用红笔在“忠诚”两个字下面画了三道杠,旁边批注:锚定对象需为单一雄性,通过性行为强化绑定。再往后翻两页,又一行小字:若锚定对象变更,需重新注入药水覆盖原有情感印记,预计损耗原人格百分之三十至四十。
沈鸢的手指在“百分之三十至四十”上停住了。她摘下眼镜在衣角上蹭了蹭镜片,重新戴上,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顾寒的意思是,如果她现在想把自己的忠诚从周衍身上挪开——哪怕只是部分挪开——代价是人格缺损近四成。但顾寒没研究过反向操作:如果她不挪开忠诚,而是把别人的忠诚锚定到她和周衍两个人身上呢?
她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空白处,拿过顾寒那支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开始写。
“忠诚程式第一版——”她一边写一边念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撞来撞去,“目标:将被改造者旧有情感记忆中的忠诚对象,从原社会关系网络整体剥离,重新锚定至沈鸢及周衍二人。原记忆保留,但情感权重转移。手段:七原罪药水为基底,叠加情感印记覆盖液,配合性行为强化刺激——”
她写到这里停了笔,咬着笔帽想了想,又补了一行:“注:原记忆保留可避免人格损耗,但需在药水中加入记忆索引剂,确保旧记忆成为新忠诚的养料而非阻力。”她把笔帽咬出两排牙印,松开嘴,对着这行字点了点头。
“顾寒你真是个天才,”她对着冷柜方向抬了抬下巴,“可惜心眼太小。你把所有实验体都锚定到你一个人身上,那当然会出问题——一个人能睡几个?累也累死了。我就不一样了,我跟周衍两个人分,轮班制,效率翻倍。”
她合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支金色安瓿排在台面上,又把自己那七支七原罪药水取出来一一对应。顾寒的配方她刚才在笔记本里已经看过了,纯度不够,杂质太多,直接注射会引发排异反应。她需要重新蒸馏,把里面残留的顾寒个人信息素滤掉——那家伙在每支药水里都掺了自己的体液,想靠这个把所有实验体变成他的私人奴隶。
“恶心。”沈鸢拿起一支安瓿对着光看了看,果然在瓶底看到一圈淡白色的絮状沉淀,“死了都不消停。”
她把安瓿架到蒸馏架上,调了温度,看着金色液体在玻璃管里缓缓蒸发又凝结。等待的间隙她掏出手机,锁屏上九个未接来电,全是周衍的号码,时间戳从三天前一直排到昨天夜里。她点开通话记录,指尖在最近那个未接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退出来,点进相册。
相册第一张就是周衍,半年前拍的,他坐在研究所楼下的咖啡厅里等她下班,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那块表还是她送的生日礼物。照片里他正低头看手机,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大概是在看她发过去的消息。沈鸢把照片放大,盯着他无名指上那圈素银戒指看了很久——那是她拿第一笔项目奖金买的,内侧刻了一行小字,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刻的是什么。
“鸢。”她对着屏幕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止一个调。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深吸一口气。
色欲和嫉妒是同时涌上来的,像两股不同颜色的潮水撞在一起。色欲那部分在说:你现在回去找他,把他按在门板上,让他看看你身上新添的环,让他知道你有多想他。嫉妒那部分在说:他这三天跟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接你电话?他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被别的女人围着转?
沈鸢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清明了。她太清楚顾寒那瓶药水的效力了——七种欲望都被放大到极致,但同时她的理性并没有被吃掉,只是被挤到了角落里。现在她需要做的不是顺着任何一股欲望走,而是让它们互相牵制。
“先布局,”她对自己说,声音压得很低很稳,“周衍跑不了。他要是敢跑——”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来,“那我就把他腿打断,绑在床上养着。反正我现在力气大得很。”
蒸馏完成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沈鸢把重新收集的金色液体分装进七支新的安瓿,每支上面贴了手写标签:忠诚程式·甲组,第一版,批次零一。她在笔记本上记下蒸馏参数、杂质去除率、预计生效时间,又把顾寒U盘里的七原罪全谱数据拷进自己的加密硬盘,设了三层密码——第一层是周衍生日的倒序,第二层是她自己入职研究所的日期,第三层她想了想,输了“顾寒去死”四个字的拼音首字母。
“俗气。”她评价自己,但没改。
做完这些她开始清理实验室。顾寒的血迹要用酶解剂泡,地板缝里的残渣拿刷子一条一条蹭。她跪在地上刷到第三遍的时候,黑色连体丝袜的膝盖位置磨破了,露出底下一小块膝盖骨,上面还沾着刚才没冲干净的泡沫。她低头看了看,干脆把破口往两边撕大了一点,让整个膝盖露出来。
“反正这身也穿不了了。”她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扔进生物危害垃圾桶,露出里面那件黑色开裆露乳连体丝袜。乳环在领口里晃了一下,金属凉意贴着皮肤。她走到冷柜间门口,拉开一条缝,对着里面说:“顾寒,你那些药水我改完了。你要是在天有灵——虽然你这种人大概上不了天——就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忠诚改造。你那个版本太低级了,除了让人跪下来给你口,什么用都没有。我做的这个,能让人心甘情愿替你数钱、替你杀人、替你把董事会那帮老东西一个个踢出去,还觉得自己是在报恩。”
冷柜里当然没有回应。沈鸢也没指望有回应,她把冷柜门关上,回到实验台前拿起手机,这回没再犹豫,直接拨了周衍的号码。
嘟——嘟——嘟——
忙音。还是忙音。她打第三遍的时候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周衍录的那句“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留言”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温和得跟平时一模一样。沈鸢听完,等提示音过了才开口:“周衍,我是沈鸢。我没死,也没被顾寒怎么样——他死了,我杀的。你听到留言给我回个电话,或者直接来研究所找我。你要是不来——”
她停了一拍。
“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你最好祈祷我先找到你。”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拍,震得旁边那排安瓿叮叮响。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顾寒的笔记本塞进包里,U盘揣兜里,七支忠诚程式安瓿码进便携冷藏盒,最后把那身脏了的白大褂从垃圾桶里又捡出来,叠了叠,也塞进包里。
“留个纪念。”她拍了拍包底,“顾寒的遗作,回头裱起来挂墙上。”
出门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灯关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照着空荡荡的台面和冷柜间紧闭的门。排风扇还在转,嗡嗡嗡的,像在催她走。沈鸢站在门口想了想,掏出手机对着实验室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秦澜,附了一行字:找人把这里彻底清理一遍,生物危害级别,别留东西。
秦澜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董事会这边快结束了,您过来吗?
沈鸢把手机收起来,对着走廊那头亮着灯的会议室方向理了理头发。发梢的紫黑色在顶灯下泛着冷光,乳环被她重新塞回领口深处,金属贴着皮肤,凉得她清醒。她踩着那双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往会议室走,鞋跟敲在地砖上,节奏比之前快了一点。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来,从包里摸出那板从顾寒口袋里翻出来的薄荷糖,抽了一粒扔进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炸开,她把糖纸捏在手心里搓成一个小球,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甜得发苦,”她评价道,“跟你这人一个味儿。”
然后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脸上已经挂好了秦澜熟悉的那个表情——嘴角微弯,眼神锐利,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长桌两侧坐着的董事们齐刷刷抬起头看她,她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老面孔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走到主位旁边,手撑在椅背上。
“各位久等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白大褂口袋里那七支安瓿碰在一起叮当响,“刚才有点私事要处理。现在开始吧——秦总,从哪页开始?”
秦澜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红笔标注的地方翻开着。沈鸢低头看文件,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周衍。她没急着点开,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文件旁边,然后抬起头,对着满桌董事露出一个温和到不太正常的笑容。
“第一项,”她拿起笔,“关于研究所下一阶段的人事调整——”
接管研究所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沈鸢坐下之后变得黏稠起来。长桌两侧的董事们大多四五十岁往上,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可此刻没一个人敢先开口。秦澜坐在她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红唇勾着,手里的签字笔转了一圈,啪地按在桌面上,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过来。
“第一项,研究所下一阶段的人事调整。”秦澜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刀子切过冰面,“顾寒名下所有股份与决策权,按紧急预案移交给沈鸢博士。各位手里的纸质版是补充协议,电子版已经发到邮箱,法务那边唐宁连夜审过,条款没有问题。”
沈鸢低头翻文件,余光扫过桌尾几个老东西的脸。有人脸色发青,有人手指捏着桌沿发白,还有一个秃顶的胖子拿手帕擦汗,擦得额头油光锃亮。她认得那胖子——姓赵,顾寒的远房表亲,挂名董事,每年白拿分红,连实验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此刻他正拿眼角瞟她,瞟一眼又赶紧收回去,像偷看太阳怕被灼瞎。
“赵董,”沈鸢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满桌人听清,“您有异议?”
赵胖子手一抖,手帕掉在桌上。他赶紧捡起来,堆出满脸笑:“没有没有,沈博士——沈总,您接手是众望所归,顾寒那小子……咳,顾寒先生之前确实把研究所搞得乌烟瘴气,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看不惯了。您来,您来好。”
沈鸢没笑,也没点头,就这么看着他。她左眼角那颗小痣在顶灯下像一滴没擦干的墨点,金丝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凉得瘆人。赵胖子额头的汗越擦越多,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哆哆嗦嗦把面前的补充协议拽过来,掏出钢笔签了名,笔尖把纸都戳出一个小洞。
“签完了就散了吧。”沈鸢把文件合上,“赵董留一下,还有财务的孙总、法务的周律师。其余各位回去等通知,研究所未来三个月封闭式调整,所有对外合作暂停,已签的合同照常履行,新项目一律不批。”
董事们如蒙大赦,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声响,人挤人往外走,门口那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还差点绊了一跤。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沈鸢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拿手指揉了揉鼻梁。
“赵董,”她没抬头,“顾寒之前从研究所账户上划走的钱,经您手签的字,一共七笔,合计两千三百万。钱去哪了?”
赵胖子的脸从红转白再转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沈总,那是顾寒先生他说要投一个生物制药项目……”
“项目在哪?”
“在……在境外。”
“哪个境外?”
“就……就……”
沈鸢抬起眼。她没拍桌子,没提高嗓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温和的弧度,可赵胖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椅子下滑,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两只胖手撑着地,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总我错了,那钱是我挪去补我公司窟窿的,顾寒知道,他说只要我不多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明天就还,连本带利还回来,您给我三天,不,两天——”
“一天。”沈鸢重新戴上眼镜,“明天中午之前,两千三百万打到研究所对公账户,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算。晚一个小时,我让唐宁走刑事程序。赵董,您这个岁数进去,怕是熬不到放出来那天。”
赵胖子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地毯上蹭得通红,连滚带爬出了会议室。财务孙总和法务周律师坐在原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手里的笔攥得死紧。
沈鸢转向他们,语气松下来,甚至带了点笑:“两位别紧张,赵董是赵董,你们是你们。孙总,研究所账面流动资金还剩多少?”
孙总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声音还有点抖:“活期账户上……八百七十万,理财账户里有两千万,下个月到期。另外顾寒先生个人名下还有一笔信托,受益人是研究所,每年固定拨付五百万研发经费,但需要他本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才能动。”
“授权代理人改成我。今天就走流程。”沈鸢站起来,把文件往包里塞,“周律师,顾寒之前签的所有对外合同,给我拉一份清单,重点查有没有长期低价供应协议、独家授权、还有那种一签十年的场地租赁。有问题的标红,明天下午之前放我桌上。”
周律师连连点头,钢笔在记事本上刷刷写。
沈鸢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住,偏过头:“对了,顾寒的办公室封了没有?”
“还……还没有,钥匙在行政那边。”
“钥匙拿过来给我。你们先忙。”她拉开门,高跟鞋敲出去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孙总,理财到期之后全部转活期,我要用钱的地方多,别给我锁死了。”
孙总赶紧应声。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滋滋的电流声混着鞋跟敲地的脆响。沈鸢沿着走廊往研究所深处走,经过两道玻璃门和一道指纹锁,越走越偏,最后停在顾寒办公室门口。门没锁,行政那边还没来得及收钥匙,她直接拧开把手推门进去。
顾寒的办公室不大,一张黑胡桃木办公桌,一台一体机电脑,书架上码着半架子精装期刊和半架子乱七八糟的试剂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旧书页的霉味,窗帘拉着,屋里暗沉沉的。
沈鸢没急着翻东西,先走到窗前把百叶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研究所的后院,水泥地上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再远一点是围墙和铁丝网,保安亭的灯亮着。她看了一会儿,把帘子重新拉上,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椅子还带着顾寒的屁股印,坐垫塌下去一块。她靠着椅背转了半圈,面朝门口,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交叉抵着下巴。这个位置看出去,门、书架、窗户全在视野里,谁进来都得先经过她眼皮底下。
“好位置。”她自言自语,伸手拉开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乱七八糟,数据线缠着订书机,几盒过期的胃药,一包拆开的烟,还有厚厚一摞没拆封的快递信封。她翻了翻,翻出一张门禁卡,卡面上印着“B2层-特种设备区”几个字,旁边贴了张手写标签:最高权限,勿借。
沈鸢把门禁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塞进口袋。第二个抽屉上了锁,她拿别针捅了两下就弹开了——顾寒的锁跟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唬人,实际上不堪一击。里面是一沓现金、两本护照、一把车钥匙,还有一份手写的设备清单,列着低温离心机、生物安全柜、冻干机、高压灭菌锅,每台后面标着型号和采购日期,有几项打了星号,旁注“已改装”。
她把清单折好收进包里,第三个抽屉是空的,第四个抽屉里塞满了研究笔记的复印件,她翻了两页就放下了——这些东西她脑子里都有,顾寒那套配方她早背得滚瓜烂熟。
书架上有一排贴着标签的移动硬盘,她挨个抽出来看标签:人格胶体稳定性数据、七原罪递质浓度曲线、活体植入实验记录……她把硬盘全扫进包里,拉链差点没拉上。
正装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鸢手上不停,耳朵已经竖起来了。脚步声很重,皮鞋底蹭着地砖,走得犹犹豫豫,到门口停了几秒才敲门。
“进。”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壮实男人探头进来,三十多岁,短发,肩膀把门框撑得满满当当。他看见沈鸢坐在顾寒的椅子上,明显愣了一下,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沈博士……行政那边说您要钥匙,我给您送过来。”他举着一串钥匙,往前递了递,又缩回去,“不过顾所长的办公室按规定得他本人签字才能开,您看是不是……”
沈鸢没站起来,也没接钥匙,就这么坐着看他。保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咕哝。他额头上开始冒汗,眼神往旁边飘,不敢跟她对视。
“你叫什么?”
“报告沈博士,我叫刘大勇,在所里干了四年了。”
“刘大勇。”沈鸢把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你刚才说,按规定得顾所长本人签字。顾所长人呢?”
刘大勇张了张嘴:“顾所长他……好几天没来了,我们也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就对了。”沈鸢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她穿着高跟鞋还比他矮半个头,可刘大勇愣是不自觉往后仰了仰。“顾寒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已经被控制。从现在起,研究所由我全权接管,最高权限库房、B2层特种设备区、还有地下三层的样本库,全部对我开放。你有意见?”
“没、没有意见。”
“那就去办。”沈鸢把门禁卡拍在他胸口,“第一,通知监控室,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的所有监控录像打包发我邮箱,然后从服务器彻底删除。第二,B2层库房的门禁权限改成我的指纹加虹膜,原来的密码和卡全部作废。第三——”她顿了顿,“你去拟一份内部通告,就说顾寒因个人原因离职,去向不明,研究所业务由我暂代。措辞你自己想,发之前给我看一眼。”
刘大勇攥着门禁卡,喉结上下滚了滚:“沈博士,监控删了……万一上面来查……”
“上面?”沈鸢歪了歪头,“哪个上面?刘大勇,你在所里干了四年,应该知道顾寒之前那些实验是见不得光的。上面真来查,第一个进去的是顾寒,第二个就是你——监控室归你管,进出记录归你管,你以为你能摘干净?”
刘大勇的脸刷地白了。他攥着门禁卡的手指关节发青,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膝盖一弯,整个人矮下去半截,扑通跪在了地毯上。他比赵胖子跪得实在,膝盖砸出闷响,两只手撑在膝盖前面,脑袋低得能看见后脖颈的肉褶子。
“沈博士,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别把我交出去……”
沈鸢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保安的后脑勺圆滚滚的,像颗剥了壳的卤蛋。她想起顾寒之前也喜欢让人跪,让人趴,让人跪着给他口交,跪着挨踩。那时候她跪在实验台前面,膝盖硌着地砖缝,心里把顾寒的颈动脉位置算得清清楚楚。
“起来。”她说,“跪一次就够了,以后不用跪。你按我说的去办,办好了,没人动你。办砸了——”她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我把你交给江晚。你知道江晚是谁吧?警界那朵花,现在是我的人。她手里那些案子正缺个替罪羊。”
刘大勇浑身一激灵,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他攥着门禁卡和钥匙串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沈博士,这是B2层库房的旧密码,我上个月刚换的,还没来得及报给顾所长……”
沈鸢接过纸片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数字。她点点头,刘大勇如蒙大赦地跑了,皮鞋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鸢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想起两个月前她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交实验报告,顾寒坐在那张椅子上,拿手指敲着桌面让她“再改改”,改了三遍,最后一遍他看都没看就扔进碎纸机,说“数据不够漂亮,重做”。那时候她站在桌子前面,膝盖并得紧紧的,心里又恨又怕,脸上还得赔笑。
现在她坐在他的椅子上,他的门禁卡在她兜里,他的人变成了一堆碎肉和骨头渣子,被她冲进了下水道。
沈鸢回到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暗格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沓银行U盾和一份手写的资金流向表,顾寒的字迹她认得,歪歪扭扭像虫子爬,但数字记得清清楚楚。研究所的经费从哪个账户出去,在哪个壳公司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哪个私人账户,整条线画得像蜘蛛网。
她把资金流向表摊在桌上,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秦澜,附言:查这七个壳公司的工商底档,能注销的注销,能过户的过户,三天之内我要这条线全部断干净。
秦澜秒回:收到。董事会这边刚散,赵胖子在停车场堵我,哭得鼻涕都出来了,说钱明天中午之前一定到账。
沈鸢打字:让他哭。哭够了就知道怕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份资金流向表又看了一遍,用红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顾寒这个人搞研究是一把好手,搞钱就糙得很,壳公司全用同一家中介注册,法人代表挂的是同一个退休老头,一查一个准。这种程度的财务操作连许安安那种只懂买包的千金小姐都糊弄不过去,也就顾寒自己觉得天衣无缝。
她画完圈,把表折好收进包里,然后打开电脑。顾寒的桌面干净得不像话,除了几个实验数据文件夹,就只有一个叫“私人”的文件夹,加了三重密码。沈鸢试了他的生日、他母亲的生日、研究所成立日期,都不对。她想了想,输入“ShenYuan0715”,文件夹应声而开。
沈鸢盯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文件列表,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方,没动。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实验台上拍的,走廊里偷拍的,食堂吃饭的,甚至还有几张是她换衣服的时候——从实验室通风管道那个角度拍的,她做实验时习惯把通风橱的百叶调到某个角度,顾寒显然在那个角度装了针孔。
还有视频。她随手点开一个,画面里是她趴在实验台上写记录,白大褂下摆掀起来一截,露出腰线。视频进度条拖到后半段,她自己伸手把白大褂往下拽了拽,动作随意,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
沈鸢把视频关掉,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变态。”她评价道,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咖啡有点凉。然后她选中整个文件夹,按了Shift+Delete。系统弹窗问是否永久删除,她点了“是”。
屏幕上的文件图标一个接一个消失,进度条跑完,文件夹空了。沈鸢又打开回收站看了一眼,确认清空,然后合上电脑,把U盘拔下来收好。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白大褂下摆往上跑,露出里面黑衬衫的下缘和包臀裙的腰头。她伸手把衣服拽平,走到书架前面,抽出那排试剂瓶里最靠边的一个,拔开塞子闻了闻——是顾寒配的七原罪递质浓缩液,标签上写着“浓度:致死量三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仅供体外实验。
“致死量三倍。”沈鸢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黏稠,在灯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幽光,“顾寒啊顾寒,你配这么多,是想给谁用呢?”
她把瓶子塞好放回原处,又扫了一圈办公室。窗帘、书架、办公桌、电脑——该拿的都拿了,该删的都删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出头,外面天还亮着。
刘大勇的效率比她预想的高。她刚走到一楼大厅,手机就震了一下,监控录像的压缩包已经发过来了,附言写着:沈博士,B2层权限改好了,通告我草拟了一份,您过目。
沈鸢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把通告看了一遍,措辞还算得体,把“离职”和“去向不明”写得明明白白,没多嘴。她回了一个字:发。
然后她推开研究所的玻璃大门,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外面起风了,吹得她白大褂下摆翻飞,发梢的紫黑色在夕阳里泛着暗红的光泽。她走到停车场,拉开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先给秦澜发了条语音:“研究所这边差不多了,明天你让苏瑾来一趟,B2层那些设备得有人接手维护。还有,让白露排一下时间,我这周要见周衍。”
语音发出去,她靠着座椅靠背吐了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后视镜里映出研究所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晚霞,像烧着一层火。她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
“顾寒,”她对着后视镜说,“你的研究所我收下了。你的钱我收下了。你的命——”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滑出停车位,“——我早就收下了。”
车拐上大路的时候,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周衍的回复,就两个字:好的。
沈鸢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伸手把乱发别到耳后,手指蹭过耳垂上的乳环,冰凉的金属贴着指腹。
“好的。”她学着周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你倒是答应得痛快,等见了面,看你还好的了好的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研究所的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一栋写字楼挡住了。沈鸢打开车载广播,调到一个放老歌的频道,女声在唱一首慢悠悠的情歌,她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得厉害,自己也没在意。
前面路口红灯,她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事:赵胖子的钱到账之后先划一笔给苏瑾更新设备,B2层那些老古董该换的换;许安安那边让她去接触几个投资人,把顾寒之前搞黄的融资项目重新捡起来;江晚得盯着赵胖子还钱的事,万一他耍花样,直接上手段。
绿灯亮了。沈鸢踩下油门,车子窜出去,把旁边一辆出租车甩在后面。
“一个一个来。”她对着前挡风玻璃说,“都是我的。”
猎物名单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频率不高,隔几秒暗一下,把沈鸢投在墙上的影子切成断续的黑块。她没去管那根灯管,反正视线落在手里的平板屏幕上,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十个人的档案。顾寒留下的数据库比她预想的还要全,这些女人的血型、过敏史、用药记录、心理评估报告、社交圈层图谱、资产明细,甚至包括她们常去的健身房和美容院预约周期。那个男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像摆了一桌菜,只等着她坐下来动筷子。
沈鸢把平板架在试管架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顾寒的办公室里不让抽烟,这规矩她原本守了三年,现在人死了,规矩也跟着死了。她点着烟,吸了一口,把烟雾朝天花板上那根闪个不停的灯管吐过去。
“第一道菜,”她自言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秦澜的档案,“秦澜,三十二岁,澜海集团执行总裁,主营地产与商业综合体,董事会七席里她控制了四席。父亲秦正国半退,弟弟秦煜在公司挂了个副总裁的名头,实际管着供应链那摊子烂事。”
她停下来弹了弹烟灰。秦澜这个女人她见过两次,一次是顾寒拉她去的什么医学创新论坛,秦澜作为赞助方致辞,黑色套裙,红唇,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站在台上讲了十分钟,底下的人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第二次是在一个饭局上,秦澜坐主位,把一桌男人喝到钻桌子,自己连脸色都没变。顾寒当时凑过来跟她耳语,说这个女人是铁打的,可惜铁也有熔点。
“熔点。”沈鸢把烟按灭在实验台的陶瓷托盘里,“顾寒你倒是会看人。”
她翻开秦澜的心理评估那一页。顾寒的笔迹龙飞凤舞,在“性格弱点”一栏写着:控制欲极强,对失控有生理性恐惧。对失败的容忍度低于常人,一旦遭遇不可逆的挫败,心理防线会呈链式崩溃。建议污染路径:先夺其控制权,再毁其自信根基,最后以绝对力量碾压使其产生依赖。
沈鸢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两遍。秦澜的软肋不在她自己身上,在她弟弟。秦煜那个废物在供应链上吃了回扣,金额不小,秦澜一直在替他填窟窿。只要把这件事捅到董事会,再把证据链做得铁板一块,秦澜就会陷入她最恐惧的失控状态。人在失控的时候最容易接受“帮助”,而她沈鸢最擅长提供的,就是那种带着毒的帮助。
“顺序上你得排第一,”她对屏幕上秦澜的照片说,“钱袋子不先攥在手里,后面的事没法铺开。”
她划到下一份档案。许安安,二十三岁,许氏集团董事长许国梁的独女,社交名媛,ins粉丝八十万,日常是晒包晒车晒派对。顾寒的评估写得刻薄:认知水平低于年龄均值,情绪驱动型人格,对关注和赞美的需求近乎成瘾。建议污染路径:先满足其虚荣心,建立依赖,再逐步切断外部关注来源,使其只能从指定渠道获取情感反馈。
沈鸢笑了一声。这个太简单了。许安安这种姑娘她见得多了,名牌包一背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其实脑子里的东西还不如她包上的五金件值钱。但简单有简单的好处,许安安是社交圈的枢纽,她要是听话,后面黎星那条线就好铺。
“黎星。”她划到下一份。二十七岁,二线女明星,最近靠一部网剧刚冒头,经纪公司给她立的是“明艳御姐”人设。顾寒的批注是:野心大,耐性差,对资源的渴望高于对风险的评估。建议污染路径:以资源为饵,短期高频投喂,培养路径依赖后突然断供,再以救世主姿态重新介入。
沈鸢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黎星的问题在于她身边有个精明的经纪人,那个男人姓周,跟周衍一个姓,但跟周衍差了十万八千里。周经纪把黎星当摇钱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要动黎星得先把他料理了。不过这个不急,黎星排在后面。
她往下翻。江晚,二十八岁,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顾寒在这一页的批注格外长,字迹也比其他页更用力,笔尖把纸都戳出了凹痕。上面写着:正义感强,行动力突出,有轻度暴力倾向,对罪犯的敌意高于职业要求。建议污染路径:不可强攻,须以案件为饵诱其深入,在其最自信的领域制造挫败,逐步瓦解其正义信念。注意:此目标的反抗烈度预计为全名单最高,建议在其余八人改造完成后集中资源处理。
“你倒是谨慎。”沈鸢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不过你说得对,江晚不能急。先把软的捏了,最后再啃硬骨头。”
林初,二十一岁,艺术学院大三学生,校花,连续三年专业第一。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会计,普通家庭。顾寒写:羞怯型人格,崇拜强者,对权威有天然的服从倾向。建议污染路径:先以师长或权威身份接近,建立信任,再以羞辱性指令测试服从阈值,逐步升级。
沈鸢点了点头。这种姑娘最好办,都不用费什么力气,稍微给点脸色再给点甜头,自己就把自己绑好了。
白露,二十六岁,秦澜的行政秘书。顾寒的评估只有一行字:依附型人格,以服务他人为存在价值来源,缺乏独立决策意愿。建议污染路径:先使其服务于新主人,在服务过程中逐步替换其价值判断标准。
“秦澜的人,”沈鸢自言自语,“主仆一起收,倒省事。”
唐宁,三十岁,执业律师,专攻商事诉讼,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一。顾寒写:逻辑严密,情绪稳定,但职业荣誉感过强,对“赢”有强迫性追求。建议污染路径:以不可能胜诉的案件将其逼入死角,再提供唯一出路,使其将胜利快感与新忠诚绑定。
苏瑾,三十一岁,市中心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顾寒的批注里难得带上了个人情绪:此人对医学研究有病态的狂热,对伦理边界的敬畏极低。建议污染路径:以突破性研究项目为饵即可,无需额外手段。注意:她可能主动要求参与改造过程。
沈鸢看到这里停了一下。顾寒写“她可能主动要求参与改造过程”这句话的时候,笔迹忽然变得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她想起顾寒死前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个男人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最后被自己的实验品踩碎了命根子。苏瑾要是知道顾寒的下场,大概会更兴奋。
夏桃,二十四岁,中心医院护士,苏瑾的助手。顾寒写:胆小,顺从,对权威有本能的畏惧。建议污染路径:随苏瑾一并处理,以苏瑾的服从带动其服从。
温以宁,二十九岁,市一中语文教师,连续五年优秀班主任。顾寒的评估很短:保守,重视体面,社会评价对其行为约束力强。建议污染路径:先获取其社会评价的支配权,再以此要挟,逐步剥夺其体面。
沈鸢把最后一份档案看完,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十个女人,十种弱点,顾寒把一切都分析好了,她只需要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来。
但顺序不能全按顾寒的来。她重新调出名单,在平板上拖拽排列。秦澜第一,这个不变。秦澜的钱和资源是后面所有操作的基础,而且通过秦澜能直接接触白露,主仆两个一起收,效率最高。许安安第二,社交圈的入口,而且这姑娘好骗,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林初第三,温以宁第四,这两个都是软柿子,可以并行推进。苏瑾和夏桃第五第六,医院那条线要等秦澜的资金到位才能启动,设备更新要钱。唐宁第七,律师得等前面几个人的产业整合到一定程度再动,不然没有足够复杂的案子把她套住。黎星第八,媒体线要等社交圈和产业线都有基础了才有意义。江晚最后。
“九个人先动,江晚押后。”她把平板锁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马克笔把名单写上去,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预计处理周期和关键突破口。白板上很快密密麻麻一片,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像一张蜘蛛网,从中心往外辐射,每个节点都连着下一个。
手机在实验台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周衍发的:晚上一起吃饭吗?我买了菜。
沈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她想说“好”,但今晚不行,今晚她得把秦澜的董事会材料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就要用。她想说“改天”,但“改天”两个字太冷,周衍会多想。她最后打了一行字:今晚要赶个报告,你先吃,别等我。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太敷衍,补了一句:明天,明天我尽量抽时间。
周衍回得很快:好,你忙。注意休息。
她盯着“注意休息”四个字,胸口忽然闷了一下。那种闷跟七原罪里的任何一个都不完全一样,像是嫉妒和色欲搅在一起又掺了点别的东西。她嫉妒周衍能安安稳稳地买菜做饭等人回家,嫉妒他有那种她现在已经失去的日常。同时她又想把他拽到实验室来,按在实验台上,让他在那些试管和仪器的包围里看着她做完今晚所有的事。
“不行。”她对自己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一个一个来。先把秦澜办了。”
她深呼一口气,把注意力拽回白板。秦澜的董事会材料需要三样东西:秦煜吃回扣的银行流水,供应商那边的合同副本,还有秦澜本人签字的内部审计报告。前两样顾寒的数据库里有一部分,剩下的得让苏瑾去调医院的财务系统,因为那家供应商同时给医院供耗材,苏瑾有权限。第三样比较麻烦,内部审计报告锁在澜海集团总部的服务器里,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拿到。
她拿起手机给秦澜发了条消息:秦总,明天下午三点,我到你办公室谈合作。顾寒之前提过的那个项目,我接手了。
秦澜的回复在五分钟后到:沈博士?顾寒呢?
沈鸢:他出了点状况,项目由我全权负责。见面详谈。
秦澜:好,三点,我等你。
沈鸢把手机放下,嘴角弯了弯。秦澜回消息的速度和措辞都很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个女人确实不好对付。但越不好对付的猎物,吃起来才越有意思。
她重新在白板前站定,拿起马克笔在秦澜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又画了一条箭头指向白露。主仆一起收,明天见面就是第一步。她打算在秦澜的办公室里把秦煜的事摊开,看秦澜的反应,再决定是当场施压还是缓一步布局。
至于周衍,她看了一眼扣在桌上的手机。再等等。等她把这张网织出个形状来,等她的王国有了第一块砖,她再回去见他。到时候她要把这十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让他知道她为他准备了什么。
“你跑不掉的。”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实验室那根灯管又闪了一下,这次彻底灭了。沈鸢没去换,就着剩下的灯光把白板上的名单又看了一遍。十个名字,十种颜色,每一笔都是她亲手写上去的。她伸手摸了摸白板上“秦澜”两个字,指尖沾了点马克笔的墨,紫黑色的,跟她发梢的颜色差不多。
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笑了一声。
“明天见,秦总。”
自我试验
白板上的名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排待解剖的标本。沈鸢把马克笔丢进笔筒,转身走向实验室最里面那扇厚重的隔断门。指纹锁读了三秒,绿灯亮起,门后是她这几天趁夜清理出来的私密操作间——顾寒原先用来做活体观察的隔间,被她改成了自我试验的场地。
不锈钢台面上依次排开六支注射器,药剂颜色从浅琥珀到深紫黑不等,标签上写着她自己编的编号:M1到M6。旁边是一台改装过的电刺激仪,导线末端贴着医用导电胶,再过去是记录本、秒表、采血针和一摞无菌纱布。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后钩子上,里面是一件黑色衬衫,下摆塞进包臀裙里,裙侧开衩刚好露出大腿中段。发梢的紫黑色在冷白灯光下像浸了墨。
“先测基础值。”她对自己说,声音在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采血针刺破指尖,她把血滴进便携分析仪,等读数的时候顺手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了。乳环在衬衫底下顶着薄薄的布料,那对环是三天前她自己穿的,消毒、定位、穿刺、上环,全程对着镜子完成,手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阴环位置更麻烦些,她花了整整四十分钟调整角度,最后是半躺在妇科检查椅上、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当镜子才穿好的。顾寒留下的器械帮了大忙,但她没打算把这件事记进任何正式档案。
分析仪嘀了一声。基础代谢率、肝酶活性、肌酸激酶、炎症因子——全部在正常范围的高值端,这是七原罪污染后的稳态。她翻开记录本,在第一页顶端写下日期和“自体试验第一日”,然后从M1开始。
M1是纯粹的肉体强化剂,顾寒配方里剔除精神干扰成分后的改良版。她捏起注射器排空气泡,针头扎进左臂三角肌,推药的时候有轻微的灼烧感,像有人拿热毛巾裹住了整条上臂。十五秒后灼烧感扩散到胸腔,心跳从七十二次每分钟飙到一百一,她能感觉到颈动脉在皮肤底下鼓胀着跳。
“肾上腺素代偿反应,正常。”她对着录音笔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M1的峰值在注射后四分钟出现。她站到隔间角落那台体测仪上,握力从三十一公斤跳到四十四,反应速度测试从二百八十毫秒压到二百一十。肌肉纤维没有增粗的迹象,也就是说这种强化是神经募集效率层面的,不改变外观。她把这个发现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星号——这意味着周衍用同样的药剂不会变成肌肉怪物,只会变得更有力、更持久。
想到周衍,她握力测试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仪器嘀嘀报警,显示四十七公斤。她松开手,深呼吸了一次。
“专注。”
M2到M4是敏感度调节剂的不同梯度。顾寒的原始设计里这一组是用来放大快感以配合人格排泄的,她把配方调成了双向可调——低剂量提升触觉敏感度,高剂量则产生痛觉与快感的混淆。她给自己注射了M2,低剂量。
药效起来得很快。衬衫布料蹭过乳尖的时候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那感觉像有人拿羽毛尖在乳环周围的皮肤上画圈,又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乳环往胸腔深处钻。她咬住下唇,把一声呻吟咽回去,拿起记录本想写点什么,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触觉阈值……下降约百分之四十。”她断断续续地念,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包臀裙的料子贴着腿根,阴环被挤压着抵在布料内侧,那点金属的凉意和压迫感被放大得几乎尖锐。她不得不把双腿分开,重新站直。
M2的代谢半衰期是四十分钟。她趁药效还在的时候做完了整套神经反射测试,记录下每个数据点,然后坐在台面边缘等药效消退。等待的时间她用来配M5——专门给男性用的版本,核心成分是精囊平滑肌调节剂和前列腺素抑制剂,目标是延长射精潜伏期并提高单次精液储备量。
“周衍不需要变成种马。”她一边调pH值一边自言自语,“他只需要不会在我身上垮掉。”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有点发红,左眼角那颗小痣被垂下来的碎发遮了一半。她想起周衍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是半个月前,语音信箱里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鸢鸢,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去实验室找你,门禁换了,保安说你不在。你是不是出事了?给我回个电话。”
她没回。当时她正在给秦澜的董事会材料做索引,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跟今晚一样的姿势。现在想想那通电话,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再等等。”她对着镜子说,把M5灌进安瓿封口,“等我把秦澜办了,把白露收了,把网织出个样子来。”
M6是最后一支,也是她最犹豫的一支。这支配方里掺了微量顾寒原始人格排泄液的提纯物,浓度只有改造秦澜那个版本的二十分之一,她算过安全阈值,理论上只会在短时间内放大现有的人格倾向而不造成结构性改变。她想验证的是:七原罪污染后的自我能不能承受一次额外的“加压”,而不至于失控到连周衍都认不出来。
针头抵在颈侧静脉上的时候她停了三秒。
“如果失控了,”她对着录音笔说,“苏瑾知道M6的中和剂放在哪。但她现在还没被我收进来,所以最好别失控。”
她推了药。
前三十秒没有任何感觉。然后贪食先抬头了——她突然饿得胃里发酸,脑子里全是周衍以前给她煮的那锅番茄牛腩的味道,热腾腾的,牛肉炖得用筷子一夹就散。紧接着色欲叠上来,饿的感觉跟小腹里那团火搅在一起,变成一种想把什么东西整个吞进去的冲动。暴怒跟在后面,毫无来由地恨起顾寒来——恨他把她变成这样,恨他让她不敢现在就去见周衍。嫉妒最后到,她盯着镜子里自己发梢的紫黑色,想到周衍这半个月有没有见过别的女人,指甲掐进掌心。
四样情绪在她胸腔里搅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她扶着台面喘气,后背上全是冷汗,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乳环顶着湿布料格外分明。
“峰值持续时间……两分十七秒。”她拿录音笔录,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意识清醒,无记忆断片,人格结构未观察到解体迹象。结论:M6在安全剂量下可作为短期强化手段,但——”她顿了顿,在记录本上写,“不建议在情绪不稳时使用。刚才差点想直接冲出去找周衍。”
她合上记录本,把六支空注射器收进医疗废弃盒。隔间角落有面顾寒留下的全身镜,她走过去站在镜前,把湿透的衬衫从下往上解开。
镜子里的人她认识又不完全认识。冷白皮被药剂催得泛了点粉,腰线比半个月前更紧实,小腹平坦得能看见浅浅的肌肉轮廓——那是M1的功劳。乳环是两个银色的细环,穿在乳尖正后方,灯光下像两枚小月亮。她侧过身,手指顺着腰侧滑下去,摸到包臀裙侧面的拉链,慢慢拉开。裙子落到脚边,黑色蕾丝内裤露出来,边缘被阴环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
“看看你。”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沈鸢,你以前连耳洞都不敢打。”
她把手伸进内裤里,指尖碰到阴环的金属环面,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往上窜。M2的残余药效还没完全退干净,她碰自己的时候像在碰一个陌生人,每一寸皮肤都格外新鲜。她偏过头看镜子里自己侧颈的线条,手指的动作慢慢加重,嘴里开始念叨。
“周衍。”她叫他的名字,像在念一个咒语,“周衍周衍周衍。”
每一次叫都带着不同的语气。第一声是确认,第二声是试探,第三声开始掺了委屈,到第五第六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撒娇的调子,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发飘,嘴唇微微张开,黑衬衫挂在胳膊肘上,乳环随着动作晃。她把手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指尖,透明的液体拉出一条细丝。
“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等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有点想哭,赶紧把手指拔出来,拿纱布擦了擦。
“行了行了。”她对着镜子把衬衫重新扣好,裙子拉上去,拉链拉严实,“自我试验第一阶段结束。结论:肉体强化可行,敏感度调节可控,M6需要再调一版降低情绪干扰比例。明天下午三点见秦澜,在那之前——”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周衍上一次发消息是三天前,问她“你到底在哪”。她没回。
“在那之前,”她把手机塞进口袋,从挂钩上取下白大褂穿好,“先把自己收拾干净。见秦澜不能顶着这张发情的脸去。”
她走出隔间,把灯关掉,隔断门锁好。实验室主厅那根灭了的灯管还黑着,白板上的名字在剩下的灯光里半明半暗。她经过白板的时候又伸手摸了一下“秦澜”两个字,马克笔墨已经干透了,蹭不下来。
“明天见。”她说,这次语气已经回到了平常的冷静,“秦总。”
然后她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等我几天,周衍。”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她头也不回地往那边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节奏很稳,紫黑色的发梢在肩头一摆一摆。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白板上十个名字和记录本里今晚新添的那几页数据,安安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女总裁秦澜
秦澜的办公室在三十七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鸢先闻到一股很淡的雪松香薰,混杂着现磨咖啡的苦味。前台区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墙面是整幅的黑色岩板,嵌着细条灯带,冷光从缝隙里渗出来,把整个空间切割得像一间精密的手术室。一个穿黑色套裙的行政助理迎上来,目光在沈鸢的白大褂上停了一瞬,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身引路:“沈博士,秦总在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
沈鸢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她今天特意换了双新鞋,鞋跟比平时高了两公分,细金属跟,走路时脚踝绷出一条利落的弧线,白大褂底下是黑衬衫和包臀裙,裙摆收得很紧,每走一步布料都贴着腿侧滑动。她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指尖碰到镜框时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走廊两侧的玻璃墙后面是一排排工位,里面的人低头敲键盘,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玻璃门,磨砂条纹从中间往两边渐隐。行政助理敲了两下门,推开,侧身让沈鸢进去。
秦澜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黑色职业套裙,领口收得严严实实,长发盘成一个低髻,一丝碎发都没有。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来。红唇抿着,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目光先扫过沈鸢的脸,再往下扫过白大褂的扣子、衬衫领口、裙摆,最后落回她的眼睛。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沈鸢清楚地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像尺子一样把自己量了一遍。
“沈博士。”秦澜站起来,伸出手,声音比沈鸢预想的要低一些,尾音干脆利落地收住,“久仰。坐。”
沈鸢握住她的手。秦澜的掌心干燥温热,握力很足,拇指扣在沈鸢手背上多停了一拍才松开。沈鸢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带来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白大褂下摆从椅面垂下去,露出黑衬衫底下那一小截腰线。她注意到秦澜的目光往那里滑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秦总的时间宝贵,我就不绕弯子了。”沈鸢把文件袋推过去,“顾寒的实验室被查封之后,他名下的几项专利需要有人承接。我手上有完整的研发数据和临床前试验报告,但缺一个能把它变成商业产品的合作方。秦氏旗下的生物科技板块,正好对得上。”
秦澜没有马上看文件,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对准沈鸢的方向停下来。“顾寒的实验室,”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平的,“我记得他被报的是失踪,不是查封。沈博士跟顾寒是什么关系?”
“前同事。”沈鸢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黑色丝袜从膝盖往下绷出平滑的弧面,“他出事之前,我已经在做独立研发了。现在他不见了,技术在我手里,我需要钱和渠道。秦总需要新产品线来撑明年的财报。互惠互利。”
秦澜终于翻开文件袋。她看东西很快,手指划着纸页边缘一行行往下扫,红唇微微抿着,偶尔停下来在某一段多停两秒。沈鸢趁这个空当打量她——近距离看,秦澜眼角的细纹比照片上要明显一点,粉底盖得再好也遮不住那种长期熬夜的痕迹。她转笔的动作很熟练,但食指侧面有一小块老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这是个习惯了把一切都攥在手里的女人,每一根头发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稳稳当当。
但沈鸢注意到她翻页的时候小指会微微翘起来,那种刻意压制的紧张感,只露出一点点尾巴。秦澜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钢笔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数据很漂亮。”秦澜往后靠了靠,交叠双腿,黑色裙摆滑下去,露出脚踝和鞋尖一点漆皮的光泽,“但我凭什么相信你?顾寒的实验室出过什么事,圈子里传得乱七八糟。你一个年轻女人,拿着他的东西来找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自己挖坑?”
沈鸢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她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白大褂的袖口往下滑,露出腕骨上一圈淡青色的血管。“秦总可以不信我,”她声音放轻了一点,“但秦总应该信自己的判断力。文件里那组对照数据,第三页到第五页,正常人看不出来,但秦总做了这么多年医药投资,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秦澜的眼神变了。那种审视的、防御性的锐利收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纯粹的兴趣,像猎人看见猎物的脚印。她伸手把文件又翻到第三页,手指按在某个数字上,指甲是裸色的,修得整整齐齐。
“这个数据量,”她抬起头来,“顾寒做不出来。这是他实验室最先进的那套设备跑出来的东西。你用过那套设备?”
“用过。”沈鸢说,“很熟。”
秦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提起来又放下,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松动了。她伸手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小陈,把下午三点的会推后半小时。再送两杯咖啡进来,一杯美式,一杯——”
她看向沈鸢。
“美式。”沈鸢说。
秦澜挂掉电话,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好,沈博士,我们谈谈细节。但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清楚,秦氏投项目,从来只占大股。你的技术再值钱,到了我这儿,控股权得在我手上。”
“可以谈。”沈鸢端起行政助理刚送进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化开,她低头放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沿底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裙子口袋里的那个小遥控器。银色金属外壳,比打火机还小一圈,侧面一个滚轮,往上推是开,往下拉是关,中间那档是随机模式。她拇指贴着滚轮表面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对秦澜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秦总说了算。”
会议从三点开到五点。中间秦澜又叫人送了一轮点心,她自己没吃,但推了推盘子示意沈鸢随意。沈鸢拿了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太甜。秦澜在对面翻着一份新的市场分析报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细长有力的手腕,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钢笔点桌面,笃、笃、笃,节奏均匀。
沈鸢坐在她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中间隔着两把空椅子。她表面上在听秦澜讲渠道分成比例,右手却垂在桌下,指尖拨开了遥控器的滚轮开关。
第一档,最低频。
她听见秦澜的呼吸顿了一下,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秦澜正说到“华东区的经销商我们至少要拿七成”,话尾那个“成”字咬得比平时重了半拍。她停了一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说,语速和之前一模一样。
沈鸢低头翻文件,用余光看她的反应。秦澜的坐姿没有变,双腿交叠,背挺得很直,但她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放到了膝盖上。黑色裙摆底下,丝袜和皮肤之间,那个小小的硅胶跳蛋正在以最低频率震动,隔着内裤贴在最敏感的位置,不至于让人叫出声来,但足够让一个禁欲惯了的女总裁分心。
“沈博士?”秦澜叫她。
“嗯。”沈鸢抬起头,“我在听。七成没问题,但我要保留线上渠道的自主权。”
“线上渠道的利润率你算过没有?”秦澜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水。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多停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接着说,“线上走量不走价,你那个产品的定位是高端线,放到线上会把品牌调性拉下来。”
沈鸢把滚轮往上推了一格。
秦澜说到“调性”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发颤,然后迅速收住了。她换了个坐姿,这次没有交叠双腿,两只脚都踩在地上,膝盖并拢。沈鸢看见她攥着钢笔的那只手关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红唇开合,还在条理清晰地分析线上线下渠道的利弊。
“秦总说得有道理。”沈鸢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佩服,“那这样,线上只做限量和预售,主力还是铺线下。首批铺货的SKU控制在三个以内。”
“三个太少。”秦澜马上接话,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至少五个,你得让经销商有得选——”
沈鸢把滚轮推到了中档。
秦澜的话断在“选”字上。她低下头假装看文件,肩膀绷得很紧,盘发的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皮肤泛着薄红。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沈鸢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一层很薄的水光,但声音还是稳的:“五个。首批五个SKU,三个月内动销率低于百分之四十的砍掉。能接受就签,不能接受就再谈。”
“能接受。”沈鸢说。
她把手从桌下抽回来,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诚恳。秦澜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拿过钢笔签了名,又推给沈鸢。沈鸢接过笔的时候注意到秦澜指尖有一点潮,笔杆上留了一小块汗渍。她不动声色地签完字,把文件推回去。
“合作愉快,秦总。”
“合作愉快。”秦澜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再次伸出手。这次沈鸢握住的时候,秦澜的掌心比之前烫了不少,握力还是那么大,但拇指在沈鸢手背上蹭了一下,像是不小心的。沈鸢低头看了看两人的手,又抬起眼来。秦澜正看着她,红唇抿着,眼神里有种被冒犯了的警觉,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沈鸢太熟悉了——那种被撩拨起来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燥意。
“秦总,”沈鸢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办公室有里间吗?”
秦澜的瞳孔缩了一下。“有。怎么了?”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跟你单独谈一谈。”沈鸢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一颗,领口松了松,“关于顾寒实验室的一些事,不方便在会议室说。”
秦澜看了她好几秒。那几秒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文件边缘,捏出一道折痕。然后她把文件放下,转身往门口走:“跟我来。”
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比会议室大出一倍不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中轴线,天还没黑透,楼下的车流已经亮起尾灯,红红白白地连成两条长线。秦澜把门关上,反手按了锁,然后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沈鸢。
“说吧。顾寒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鸢没有马上回答。她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穿着黑衬衫和包臀裙走到秦澜面前,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秦澜没有后退,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直直地迎着她。
“顾寒的事可以待会儿再说。”沈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遥控器,放在秦澜的办公桌上,滚轮推到最高档,“秦总现在需要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事。”
秦澜低头看见那个遥控器,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被击穿了的空白。她的腿弯了一下,手在桌沿上撑得更用力,指甲刮过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什么时候——”
“开会之前就放进去了。”沈鸢绕到办公桌侧面,靠在桌沿上,和她并肩站着,“秦总开会的时候夹腿夹得很紧,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撑不到散会。”
秦澜猛地转过头来瞪她,红唇张开,像是要骂人,但声音发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个短促的气音。沈鸢伸手按在她后腰上,隔着套裙的薄布料感觉到肌肉绷得像铁板,但掌心底下那层细微的颤抖骗不了人。
“沈鸢。”秦澜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警告,但尾音又软又飘,完全撑不起那个警告的分量。
“嗯。”沈鸢应了一声,另一只手伸过去把遥控器拿起来,滚轮往下拨了一格。秦澜整个人抖了一下,撑在桌沿上的手肘一软,上半身往前倾,沈鸢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秦澜的额头撞在沈鸢肩膀上,盘好的发髻蹭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你他妈——”秦澜闷声骂了一句,但脸埋着没抬起来。
“秦总平时是不是很久没碰过男人了?”沈鸢低头凑在她耳边问,嘴唇蹭着耳廓。秦澜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这么点频率就站不稳,要是再高一点——”
她把滚轮推上去。
秦澜发出一声很短促的闷哼,牙齿咬住了沈鸢肩膀上的衬衫布料。沈鸢感觉到她整个人贴上来,腰往前顶,膝盖抵着自己的大腿,那股热度和潮意隔着两层布料都透过来了。秦澜的呼吸又急又碎,喷在沈鸢锁骨上,湿湿热热的。
“别在这儿。”秦澜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妆已经有点花了,口红蹭到了下巴上,眼睛里水汪汪的,但语气还在试图维持总裁的体面,“里间有休息室。”
沈鸢松开她,退后半步。秦澜站直了整理裙子,手伸到裙底去想把跳蛋取出来,被沈鸢按住了手腕。
“留着。”沈鸢说,“进去再说。”
里间的休息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床头柜上放着半杯隔夜的水和一只电子闹钟。秦澜走进去之后站在床边,背对着沈鸢,肩膀起伏了好几下才转过来。她的口红已经擦掉了,嘴唇原本的淡粉色露出来,比刚才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脆弱了几岁。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声音低了很多,那种凌厉的气场收得干干净净,“用这种东西要挟我签合同?你大可以直接谈,不用搞这种——”
“我没打算要挟你。”沈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把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合同签都签了,我犯不着。我就是觉得秦总太累了,帮你放松一下。”
秦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嗤笑了一声,别过头去。“你倒是会说话。”
沈鸢伸手把她盘发的簪子抽了。黑色长发散下来,落在肩膀上,秦澜整个人看起来软了一圈。沈鸢把簪子放到一边,手指插进她头发里往后梳,秦澜没有躲,只是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个很轻的叹息。
“转过去。”沈鸢说。
秦澜睁开眼看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沈鸢。沈鸢把她套裙的拉链拉下来,裙子顺着腿滑到脚踝,黑色丝袜从腰到脚绷得紧紧的,臀部的弧线在丝袜底下清清楚楚。沈鸢伸手把她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从后面把衬衫往下褪,露出黑色的蕾丝内衣和一片白得晃眼的背。
秦澜的肩胛骨很突出,脊线往下凹出一条浅沟,腰细得不像一个坐了十几年办公室的人。沈鸢的手指顺着脊柱往下滑,到腰窝的位置停住,感觉到秦澜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以前跟女人做过吗?”沈鸢问。
“没有。”秦澜的声音闷闷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沈鸢笑了一声,把她内衣的搭扣解开。秦澜下意识抬手挡在胸前,被沈鸢从后面握住了手腕拉下来。“别挡。”沈鸢说,“你身材这么好,挡着多可惜。”
秦澜的耳朵又红了。沈鸢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含住她一边乳尖。秦澜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抓住沈鸢的肩膀,指甲陷进衬衫布料里。沈鸢用舌尖慢慢磨,感觉到那颗小东西在嘴里一点点变硬,秦澜的呼吸从鼻子里溢出来,又急又乱,腿开始发软。
“沈鸢……”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你等一下——”
沈鸢松开她,抬起头来。秦澜的脸红透了,从额头到脖子一片粉,眼神有点失焦,嘴唇微张着喘气。沈鸢伸手把她丝袜连内裤一起往下褪,秦澜配合地抬脚,黑色丝袜从腿上剥下来的时候带出一条黏腻的银丝,从裆部一直拉到膝盖。
秦澜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伸手想把丝袜抢过来,被沈鸢扔到了床尾。
“你水真多。”沈鸢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闭嘴。”秦澜咬着牙说。
沈鸢把她按到床上坐下,自己蹲下来,双手撑在她膝盖上往两边分开。秦澜的大腿内侧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皮肤很白,血管在底下透出淡青色。沈鸢凑近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的腥甜味,混着沐浴露残留的香气。她伸出舌尖从下往上舔了一下,秦澜整个人往后仰,手肘撑在床上,腰弓起来又落下去。
“嗯——你别——”
沈鸢没理她,舌头贴着那条缝来回磨,时不时用舌尖去顶最上面那颗小东西。秦澜的腿越夹越紧,沈鸢用手肘撑开,继续舔。秦澜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开始还压着,后来压不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闷哼,再后来连闷哼都散了,只剩下急促的喘。
“我快——”秦澜伸手推沈鸢的额头,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你停一下,我快到了——”
沈鸢反而加快了速度。秦澜的腰猛地弓起来,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长的、被闷在嗓子里的叫,然后重重摔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沈鸢直起身来,拿床头的纸巾擦了擦嘴和下巴,低头看着秦澜。
秦澜躺在床上,长发散了一枕头,眼睛闭着,红晕从脸一直蔓延到胸口。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目光有点散,对上沈鸢的视线之后慢慢聚焦,然后别过头去。
“你这个人……”她哑着嗓子开口,“到底什么来路?”
“合作方。”沈鸢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头上汗湿的碎发拨开,“以后会常来。”
秦澜沉默了一阵。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斜斜的格子。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递给沈鸢。
“下次来之前提前打招呼。”她说,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尾音有点哑,“我让秘书把下午的会都推掉。”
沈鸢接过遥控器揣进口袋,俯身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秦澜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对了,”沈鸢站起来整理衣服,把衬衫扣子重新扣好,“顾寒的事,你对外就说他的技术团队已经被你收编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秦澜坐起来,捡起床尾的丝袜看了看,裆部湿了一大片,她皱了皱眉扔到一边,拉开衣柜找新的。“你处理?”她回头看了沈鸢一眼,“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沈鸢穿上白大褂,把头发重新扎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过几天介绍你认识几个人。都是自己人。”
秦澜换好丝袜转过身来,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半的锐利。“沈鸢,”她叫住已经拉开门的沈鸢,“你最好别是在骗我。”
沈鸢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看着很无害。“秦总放心,”她说,“我骗谁也不会骗自己人。”
门在她身后合上。秦澜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然后拉开抽屉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升起来的时候她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又迅速压回去。
走廊里,沈鸢按了电梯下行键,把遥控器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许家那个丫头明天从澳门回来,落地时间下午两点,希尔顿总统套。
她把短信删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对着金属门板上自己的倒影理了理领口,紫黑色发梢蹭过肩膀。
“下一个。”她轻声说。
秦澜的人格脱出
沈鸢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
她在秦澜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要了杯美式,没加糖,喝了两口就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翻来覆去地看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许安安明天下午两点落地,希尔顿总统套。她把时间地点记牢了,又打开备忘录扫了一眼秦澜的档案,在“改造进度”一栏后面用拼音缩写打了个备注:第一阶段完成,人格剥离待执行。
她合上手机,望向窗外。深南大道的车流在玻璃上拖成一道道光带,红的往东,白的往西,交错着碾过去。秦澜办公室那层楼的灯还亮着,隔着二十几层的高度和两层玻璃幕墙,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大概正坐在皮椅上抽烟,一边翻明天要签的文件一边走神。她太了解这种状态了,药水刚起效的头几个小时,人会处在一种奇怪的亢奋和恍惚之间,身体还记着刚才的快感,脑子却拼命想回到正轨。这种拉锯越剧烈,后面的人格排泄就越彻底。
她需要秦澜再绷一绷。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鸢拎着一只银色手提箱再次出现在秦澜公司前台。前台小姑娘这次没敢拦她,甚至没敢多问,只低着头说了句“秦总在办公室等您”。沈鸢冲她笑了一下,径直往里走。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澜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黑色职业套裙,红唇,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背影笔挺,肩线凌厉得像裁纸刀。听到开门声她侧过头来,目光在沈鸢脸上停了一拍,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
“你迟到了十五分钟。”秦澜转过身,双手抱臂靠在窗框上,下巴微微抬起。
沈鸢把银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卡扣,掀开盖子。“路上买了点东西。”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样器具,电动棒、硅胶乳夹、一瓶透明药剂、一支注射枪。秦澜的视线落在那排东西上,瞳孔缩了一下,但脸上没动,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谈判表情。
“沈鸢,你上次说的合作,具体条款——”
“秦总,”沈鸢打断她,从箱子里先拿出那瓶透明药剂,拧开盖子倒进桌上的水杯里,推到她面前,“先把水喝了,我们再谈条款。”
秦澜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沈鸢。“这是什么?”
“让你放松的东西。你昨天感受过了,没副作用。”
秦澜沉默了几秒。她拿起水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眉头拧起来,味道确实不好,苦中带涩。但她仰头把剩下的灌了下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行了吧?”她用手背蹭了下嘴角,红唇晕开一点。
沈鸢没接话,从箱子里取出电动棒和一对乳夹,放在茶几上排好,然后走到秦澜面前,抬手去解她西装外套的扣子。秦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落地窗的玻璃,退无可退。沈鸢的手没停,一颗一颗解开扣子,把外套剥下来扔到沙发上,接着是衬衫。秦澜今天穿了件黑色蕾丝内衣,半罩杯,乳沟挤得深,沈鸢把乳夹拿过来的时候她别过头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别紧张,”沈鸢把乳夹夹上去,金属齿咬住乳头的瞬间秦澜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在玻璃上蹭出一声闷响,牙齿咬住了下唇,“这只是开始。”
她把电动棒也塞进去的时候秦澜已经站不太稳了,膝盖并拢往下滑,沈鸢用膝盖顶住她的腿不让她蹲下去,一手扶着她后腰,一手把跳蛋的开关推到中档。秦澜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串断断续续的闷哼,额角青筋浮起来,盘好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腮边。
“沈鸢……”她喘着气叫了一声,声音里还有一点总裁的架子,但尾音已经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要你把秦澜这个人排出来。”沈鸢凑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耳廓上,“那个坐在董事会主位上发号施令的秦澜,那个签合同从不手抖的秦澜,那个拿眼神就能让下属腿软的秦澜。我要她自己从你身体里流出去。”
秦澜的眼睛猛地睁大。“你说什么——”
沈鸢把电动棒的档位推高了一格。秦澜的话被截断在喉咙里,整个人弓起来,脚趾在细跟高跟鞋里蜷成一团,指甲掐进沈鸢的手臂。她开始发抖,那种抖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快感堆叠的失控,今天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硬生生往外撕。她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额头抵在沈鸢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听不清是“混蛋”还是“疯子”。
沈鸢把她转过去按在玻璃上,从背后贴着她,一只手绕到前面继续按着跳蛋,另一只手从箱子里摸出注射枪,拔掉保险,抵在她后颈。秦澜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触感,整个人僵住了。
“别动,”沈鸢说,“这是人格排泄药水的加强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打进去,你自己把那个强势人格排出来,过程大概二十分钟,你会很爽,爽到什么都不剩。要么你继续扛着,药水从皮肤渗进去,效果慢三倍,你会在这间办公室里高潮一整天,中间还得接三个视频会议,董事会那群老东西会看你一边汇报季度营收一边发情。”
秦澜的脊背剧烈起伏着,玻璃上蒙了一层她呼出的白雾。她偏过头,从玻璃的反光里看沈鸢,眼神像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又凶又湿。“你……从一开始就……”
“从我在你公司楼下递名片那天起。”沈鸢把注射枪往前推了推,枪口压进她后颈的皮肤,“选吧。”
秦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一扇一直焊死的铁门被人从里面卸了门轴,门板还立着,但随时会倒。“打吧。”她说,声音很轻,尾音在抖。
注射枪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药水推进去的时候秦澜整个人绷直了,手指在玻璃上抓出刺耳的声音。三秒之后药效上来,她感觉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融化,像冰块扔进温水里,从中心往外塌。沈鸢把她从玻璃上拉回来,让她跪趴在沙发上,电动棒还在里面转,乳夹上的小铃铛随着她身体的起伏叮叮当当地响。
“排出来,”沈鸢站在沙发边上俯视她,声音平静得像在实验室记录数据,“让我看看秦总的人格长什么样。”
秦澜的指甲抠进沙发皮面里,脸埋在靠垫上,闷声骂了句脏话。但她的身体比嘴诚实,腰塌下去,屁股抬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搐。药水把她的快感阈值调到了最低,每一次电动棒的震动都像有人拿羽毛在她神经上扫,扫一下,她的人格就掉一块碎片。董事会那帮老东西的脸在脑子里闪过去,她签过的那些上亿合同、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绝路的瞬间、员工大会上所有人仰头看她的那种眼神,全被快感冲得七零八落。她试图抓住什么,抓住“秦澜”这两个字本身,但每一次高潮涌上来都像有人拿橡皮擦在她记忆上抹一道,抹一次,少一道。
“不……”她含含糊糊地说,口水从嘴角淌下来蹭在靠垫上,“我不能……公司……明天还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沈鸢蹲下来,把电动棒抽出来,换了一根更粗的顶进去。秦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往前窜了一截,又被沈鸢按着腰拖回来。“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件,把那个碍事的人格排干净。排干净了,你才能装新的东西进去。”
秦澜已经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了。快感把她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声音进去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她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太小的盒子里,四面八方都在往里挤,那个叫“秦澜”的东西被挤得变了形,从眼眶、从嘴巴、从耳朵里往外冒。她张着嘴喘气,口水把靠垫洇湿了一大片,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滑出来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月经,但比月经更稠更重,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带着温度,从阴道口淌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它经过的路径。她低下头去看,沙发上洇开了一滩粉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里面裹着细碎的闪光,像打碎的粉色玻璃渣混在果冻里。那滩东西还在往外流,越流越多,从粉色变成深粉,从深粉变成紫红,最后一大坨“啵”地一声掉出来,整滩胶体在沙发皮面上摊开,微微颤动着,像有生命一样。
秦澜整个人软了下去,脸贴在靠垫上,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空了,像一台刚格式化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什么程序都没有。沈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没反应,瞳孔缓慢地收缩了一下,又散开。
“人格胶体排干净了。”沈鸢站起来,从箱子里取出七原罪药水,一支紫黑色的安瓿瓶,掰开瓶口把药水倒进注射枪里。“现在该装新的了。”
她把那滩粉色胶体用取样勺舀起来装进一个玻璃罐里,封好盖子贴上标签,上面写了秦澜的名字和日期。然后她蹲下来,把注射枪抵在秦澜的尾椎位置,药水推进去的时候秦澜的身体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低吟,像某种乐器被拉到了极限。
紫黑色的药水顺着脊椎往上走,皮肤下面能看见一条暗色的线在蔓延,从尾椎到腰椎到胸椎,最后在颈椎的位置散开,像墨水滴进清水里。秦澜的瞳孔猛地放大,又猛地缩回去,反复了几次,最后定在了一种很浅的紫色上。她趴在那儿喘气,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像在重新学习怎么控制这具身体。
“秦澜。”沈鸢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来。那张脸上还是那副高颧骨红嘴唇的凌厉五官,但表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嘴角往上弯着,眼睛里亮得不太正常,像有人把她的“想要”开关拧到了最大。她看着沈鸢,舔了一下嘴唇,声音又哑又黏:“沈鸢……我刚才流了好多水,沙发上全是。”
“那是你的人格胶体,不是水。”
“管它是什么,”秦澜撑着手臂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还夹着的乳夹,伸手把两个夹子同时拔掉,乳头已经肿成了深红色,她捏了捏,倒吸一口气,“嘶——这个好爽。还有吗?再夹一会儿。”
沈鸢看着她。药效比预想的还猛,秦澜原本的贪婪和色欲被放大了至少三倍,傲慢反而收敛了一点,因为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讨好眼前这个人,好从她手里拿到更多那种“爽”的东西。沈鸢把乳夹收起来,从箱子里拿出一条黑色开裆连体丝袜和一双细跟高跟鞋,扔在沙发上。
“穿上。下午陪我去见个人。”
秦澜抓过丝袜就往腿上套,动作急得差点把丝袜扯破,穿好之后原地转了一圈,开裆的位置正好卡在裆部,她低头看了看,抬头冲沈鸢笑得毫无羞耻感:“这样出门?”
“外面套你的职业裙。”
“那多没意思,”秦澜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套裙捡起来穿上了,一边穿一边凑过来用胸口蹭沈鸢的手臂,“你刚才说装新的东西进去……装的是什么?我以后是不是得听你的?”
沈鸢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碾了一下。“你以后得听我的,也得听周衍的。你的钱、你的公司、你的人脉,都得用在我们的王国上。”
“周衍?”秦澜歪了歪头,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贪婪盖过去,“你男人?”
“我男人。”
“行啊,”秦澜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刚谈成一笔大生意,“你的男人就是我的男人。那他什么时候来?我有点等不及了。”
沈鸢松开她的下巴,把银色手提箱合上扣好。“先把你公司的事处理好。顾寒的技术团队你收编了没有?”
“收了,”秦澜把套裙拉链拉好,对着玻璃窗反光理了理头发,动作还是总裁的做派,但表情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十几个研究员,我先让法务把他们合同重签了,竞业协议加了三倍违约金。顾寒留下的实验数据我拷了一份,锁在我保险柜里。”她回过头,紫色眼睛亮得灼人,“你要看吗?里面有些东西挺有意思的,关于肉体强化的。”
沈鸢挑了一下眉。药水把秦澜的贪婪放大之后,这人第一反应就是先攥住所有能攥的东西,连顾寒的遗产都扒了一层皮下来。“晚上发我邮箱。”她拎起箱子往门口走,“下午两点,希尔顿大堂,你跟我一起去。”
“见谁?”
“许家那个丫头,刚从澳门回来。”
秦澜眼睛弯起来,红唇咧开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许安安?那个花钱如流水的千金?她爸跟我打过几次牌,输了不少钱给我。”她踩着高跟鞋跟上来,路过沈鸢身边的时候故意用胯骨撞了她一下,“你这是要一个一个把我们都收了?”
沈鸢在门口停下来,侧头看她。秦澜比她高半个头,穿着高跟鞋几乎要俯视她,但沈鸢仰着脸笑了一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得人畜无害。“秦总,”她说,“你刚才排出来的人格胶体还在我箱子里装着,要不要我拿给你看看?”
秦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盛了,她凑过来在沈鸢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口红蹭了一点在沈鸢下唇上。“排都排了,我还能回去不成?”她拉开办公室门,往走廊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秘书喊,“下午的会全推了,有人问就说我去见客户。”
秘书应了一声,秦澜缩回来,冲沈鸢眨眨眼。
沈鸢用拇指蹭掉下唇的口红印,转身往电梯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深南大道的车流还在碾来碾去,红的往东,白的往西,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她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条短信:人我带过去,总统套别退。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听见身后秦澜踩着细跟高跟鞋追上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的,又急又快,像一条闻到肉味的狗。沈鸢没回头,嘴角往上弯了弯。
许安安,下一个。
忠诚的秦澜
希尔顿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沈鸢从旋转门进去的时候,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没急着往里走,站在门厅侧边扫了一圈,目光掠过前台背后那面巨型水晶灯,掠过角落里弹钢琴的琴师,最后落在靠窗的沙发区。
秦澜已经在那里了。
这人换了身衣服,上午那套黑色职业套裙换成了一条深紫色缎面连衣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腰收得紧,裙摆侧边开了一道高叉,坐下的时候露出一截黑丝裹着的大腿。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气泡水,红唇抿着吸管,眼睛却盯着门口,沈鸢一进来她就看见了,抬手招了招,动作幅度不大,手腕转了个圈,像在董事会里叫秘书过来递文件。
沈鸢拎着那只银白色金属箱子走过去,箱子比上午沉了不少,里面除了几管备用的人格排泄药水和七原罪污染剂,还多装了一样东西,用双层密封袋裹着,搁在冰袋中间。
“总统套开好了?”沈鸢在对面沙发坐下,箱子搁在脚边。
“开好了,二十八楼,行政楼层。”秦澜把气泡水往桌上一放,吸管上留了个口红印,“你手里那个号码是谁的?许家的私人助理?我查了一下,那个号没实名登记。”
“许安安自己的小号。”沈鸢把箱子拎起来搁到膝盖上,输密码开锁,“她爸停了她的卡,她拿私房钱开的房,想找我谈条件。”
秦澜嗤了一声,靠回沙发背里,紫缎面料在靠垫上蹭出细微的窸窣声。“谈条件?她有什么可谈的,许家那个盘子,她爸手里早空了,就剩个壳子在外面撑着。我上个月刚把他手里那点物流股份收进来。”
“所以她找你没用,只能找我。”沈鸢掀开箱盖,冷气从冰袋缝隙里溢出来,她伸手进去摸到那个密封袋,拎出来搁在茶几上。透明袋子里面是一团紫黑色的半固体,拇指大小,在冰袋里冻得有点硬,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某种昂贵的鱼子酱。
秦澜的视线落在那团东西上,笑容收了收。
“认得吧?”沈鸢用指尖隔着袋子戳了戳那团紫黑色胶体,“你上午排出来的。我做了个稳定性处理,冻了四十分钟,活性还在。”
秦澜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红唇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你要我把它塞回去?”
“你想塞回去吗?”
大堂的钢琴声换了一首,从肖邦换成了什么轻爵士,琴师在即兴加花。秦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甲上涂着深酒红的甲油,碰到玻璃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嗒嗒声。沈鸢没催她,就坐在那儿,手肘搁在箱子盖上,歪着头看她。
“塞回去,”秦澜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速也慢,好像在挑拣字眼,“我还是我吗?”
“你上午排出来之前是谁,塞回去之后还是谁。”沈鸢把密封袋撕开一个小口,冷气从里面冒出来一缕,“只不过色欲和贪婪会记得更清楚,忠诚也会更清楚。你自己选。”
秦澜伸手过来,指甲尖挑开密封袋的封口,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混着化学药剂的气息散出来。她低头闻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然后抬头看沈鸢,紫色眼睛里那点犹豫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沈鸢很熟悉的一种光,上午在办公室里这人跪着舔她手指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我自己来。”秦澜说。
她把裙子侧边开叉往上撩了撩,露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裤的边。大堂沙发区虽然靠窗,但这个角度有立柱挡着,琴师背对着这边,前台离了十几米远。秦澜动作很快,手指勾住内裤边往下扯了扯,另一只手捏着那团紫黑色胶体,借着裙摆的遮挡往腿间送。
沈鸢看着她。
秦澜的眉头拧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手指在裙摆底下动了动,像在调整位置。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抵住沙发靠背,脖颈绷直了,锁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来。
“进了。”她喘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
沈鸢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俯身凑到她耳边。“感觉怎么样?”
“胀。”秦澜闭着眼,睫毛在颤,“像塞了个冰坨子进去,然后……化了。”
“化了就对了,体温会把它重新激活。”沈鸢伸手从后面绕过去,指尖隔着裙子按了按她小腹,秦澜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被咬在牙关里,只漏出半截气音。“别忍着,总统套在楼上,但现在忍不住也可以叫出来,琴声盖得住。”
秦澜摇了摇头,睁眼的时候眼白有点充血,紫色虹膜显得更深了。她偏过头看沈鸢,嘴唇动了动,第一句话嗓子还是哑的:“沈鸢。”
“嗯。”
“我上午排出来的那些东西,董事会、合同、股权、面子……排得挺干净的。”她咽了一下,喉结在细长的脖子上滚了滚,“现在塞回来的这个,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什么事?”
秦澜伸手攥住沈鸢垂在她肩侧的手腕,力气很大,指甲掐进皮肤里。“你的钱,你的产业,你的王国。我帮你攥住,谁也别想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周衍。你男人就是我男人,我帮你看着他,谁碰他我剁谁的手。”
沈鸢低头看着她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酒红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秦澜的脸颊。“秦总,你刚才这段话,知道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宣誓。”沈鸢直起身,把箱子合上,“行了,缓一缓,上楼再说。你这样子出去,前台以为我约了人在大堂嗑药。”
秦澜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高跟鞋在地毯上磕了一下。她扶着沈鸢的肩膀稳了稳,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裙摆扯正,抬手理了理盘发,几秒钟之内又把自己拾掇成那个气场凌厉的女总裁,只是眼睛里多了一层藏不住的湿意。
“走。”她拎起自己的手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重新稳当起来,“二十八楼,我让人把走廊监控掐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秦澜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忽然开口:“许安安那边,你打算怎么弄?”
“她爸停了她的卡,她手头紧,但许家那个圈子还在。她想要钱,又不想低头求她爸。”沈鸢把箱子换了个手提,“我给她一个来钱的路子,让她自己钻进来。”
“什么路子?”
“你手里不是刚收了她爸的物流股份吗?让她来跟你谈,就说想替她爸把股份赎回去。她肯定来,来了你就压价,压到她拿不出钱,然后我出面给她一个方案。”
秦澜侧过头看她,电梯里的顶光打在沈鸢脸上,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什么方案?”
“让她用别的东西抵。”沈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她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秦澜想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她自己。”
“对了。”电梯到了二十八楼,叮一声门开了,沈鸢先迈出去,“许安安那种人,你让她拿钱她拿不出来,你让她拿自己换钱,她觉得是本事。而且她那个性子,贪吃贪玩贪新鲜,药水一进去,色欲和嫉妒放大起来,不用你教她自己就会往周衍身上贴。”
秦澜跟在她后面,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闷闷的。“你连周衍那份都算好了?”
“我什么都算好了。”沈鸢在总统套门前停下来,回头看她,“从顾寒把第一管药水打进我身体里那天起,我就在算。现在算到你,算到许安安,后面还有一串。秦澜,你怕不怕?”
秦澜从手包里摸出房卡,贴到门锁上,嘀一声绿灯亮了。她推开门,侧身让沈鸢先进,然后跟进去把门带上,手包往玄关柜上一扔,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里那层湿意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
“怕什么?”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厚地毯上,紫缎裙摆随着动作晃了晃,“我上午排人格的时候怕得要死,怕董事会知道了,怕员工看出来了,怕自己变成个笑话。排完了就不怕了。”她朝沈鸢走过来,赤脚在地毯上没声音,到跟前的时候伸手把沈鸢的眼镜摘了,搁在玄关柜上,“现在你让我替你攥钱,我攥;你让我替你收拾许安安,我收拾。你让我跪着舔你脚趾头,我也舔。”
沈鸢仰着脸看她,没了眼镜之后视线有点模糊,但秦澜凑得近,那张红唇一张一合的,每个字都往她脸上扑热气。“我不让你舔脚趾头,”沈鸢抬手捏住秦澜的下巴,“我让你干点正事。”
“你说。”
“你公司顶楼那层,是不是有个健身房?”
“有,整层都是,器械、泳池、桑拿,还有间私教室。”
“清出来。”沈鸢松开她下巴,往客厅里走,箱子搁在茶几上开锁,“我要一间调教室。器械不用动,泳池边上加张床,桑拿房改成暗房,私教室那面镜子墙别拆,后面加个观察间。钱从你账上走,账目做成健身器材采购。”
秦澜跟过来,站在茶几边上看着她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几管药剂、一沓文件、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你要在我公司里建调教室?”
“你的公司,你的顶楼,你的钱。出了事也是你秦总监管不力,跟我沈鸢有什么关系?”沈鸢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设计图,我画好了,施工队你找,要嘴严的。工期两周。”
秦澜翻了翻那几张纸,越翻眼睛越亮。“观察间后面还带通风管道?你连逃跑路线都画了?”
“万一哪天有人查,你从观察间进管道,通到隔壁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我查过那栋楼的产权,你上个月刚收的,挂在你表妹名下。”
秦澜把文件合上,抬头看她,表情有点复杂,像佩服又像牙痒。“沈鸢,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从你第一次在董事会上拍桌子骂人的视频被我看到那天起,到现在,三个月。”沈鸢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你那个视频我看了二十几遍,你骂人的时候脖子上的筋会暴起来,我当时就想,这人要是跪下来求我,脖子上的筋肯定更好看。”
秦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紫缎裙子跟着颤。“你他妈……”她笑着骂了半句,又咽回去,走过来在沈鸢旁边坐下,胳膊搭上沙发背,“行,调教室我建,许安安我约。还有别的吩咐吗,沈博士?”
“有。”沈鸢从箱子里最后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遥控器,搁在秦澜手心里,“这是人格胶体的稳定器,你每天早晚各按一次,按的时候想着我,胶体会自己调整位置,不会乱跑。你要是有两天忘了按——”
“会怎么样?”
“会从下面自己滑出来。”沈鸢看着她,“到时候你在开会也好,在见客户也好,它说掉就掉。你自己想。”
秦澜攥紧了遥控器,指节发白。“忘不了。”
沈鸢站起来,拎起空了一半的箱子。“许安安那边你今晚就约,约明天下午,地点你定,别太正式,要让她觉得是来占便宜的。”
“明白。”秦澜也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送她到门口,“你回实验室?”
“回,周衍那边我得盯着,强化剂第二阶段的剂量要调。”沈鸢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秦澜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沈鸢。”
“嗯?”
“周衍要是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沈鸢直起身,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回头看了秦澜一眼。秦澜赤脚站在玄关,紫缎裙子在走廊灯底下泛着暗光,红唇没补,边缘有点花了,看起来比上午那个凌厉女总裁软了不少。
“实话实说。”沈鸢拉开门,“他要是跑,我就把他绑回来。他要是哭,我就让他哭完了再操。他要是恨我——”她顿了顿,“他不会恨我。他只会恨自己没早点找到我。”
秦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走进走廊。“你对他倒是笃定。”
“我对他不笃定,我对我自己笃定。”沈鸢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明天下午,别迟到。”
电梯门合上之前,秦澜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笑:“沈博士,你那个遥控器,我今晚就按,按一宿。”
电梯门关严了,沈鸢在空荡荡的轿厢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上午给秦澜做人格胶体稳定处理时沾的一点紫黑色痕迹,洗了两遍没洗掉。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腥甜味淡了很多,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连锁堕落的可行性,她在心里过了一遍。秦澜是第二个,人格胶体塞回去之后忠诚度不降反升,因为贪婪被放大之后,她本能地会把“沈鸢的产业”和“自己的产业”划等号,护得比原来护自己那点股份还紧。色欲放大之后,她对周衍的占有欲会变成一种主动的、带攻击性的维护,谁敢碰周衍她真敢剁手。
沈鸢从电梯里出来,穿过大堂往旋转门走,路过沙发区的时候瞥了一眼,秦澜刚才坐过的地方,沙发垫上留了一小块深色的水痕,可能是不小心洒的气泡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没多看,推门出去,深南大道的热风扑上来,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
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秦澜会联系你谈股份的事。来之前想清楚,你要的是钱,还是别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出租车停到跟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实验室的地址,靠在后座闭上眼。
脑子里过的是许安安的资料。二十三岁,许家独女,她爸的物流公司去年开始亏,今年已经靠抵押房产撑着了。许安安自己在澳门输了小两百万,她爸停了她的卡,她现在住的公寓是租的,开的车是抵押的,身上那些名牌包有一半是假的。但她那个圈子还在,名媛聚会她还能进,只是最近几次都坐角落,没人给她买单。
这种人最好弄。沈鸢在脑子里画了条线:秦澜压价收股份,许安安拿不出钱,她出场给方案,许安安用自己抵。抵完了药水一打,贪食和嫉妒放大,她会把“替沈鸢勾人”当成自己抢食吃,根本不用催。
出租车拐上深南大道,雨终于下下来了,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外面的车流糊成一片红白相间的光斑。沈鸢睁开眼,看着车窗上雨水一道道往下淌,忽然想起上午秦澜排人格胶体时候的样子,那人跪在办公室隔间的地毯上,西装裙堆在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给我,给我,都给我。
贪婪这东西,用好了比忠诚还牢靠。
她掏出手机给周衍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过来:你做的都行。后面跟了个括号,里面写着:今天没喝酒。
沈鸢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收起来。出租车在雨里往实验室的方向开,雨刮器哗啦哗啦来回摆,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幕推开又合上。
明天下午三点,许安安就该坐在秦澜对面了。
千金许安安
雨是下午四点左右停的,到傍晚空气里还浮着一层黏糊糊的潮气。沈鸢把车停在半山那栋别墅的铁门外侧,熄了火,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了点口红。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条黑色的丝质长裙,肩带细得像是随时会滑下来,锁骨和颈侧大片冷白的皮肤露在外面,头发难得没有扎起来,黑长直披在肩后,发梢那一截泛着隐隐的紫黑,在暮色里不太显眼。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又扯了扯裙摆。包臀的料子贴着腰胯,走动的时候会裹出很明确的轮廓。
别墅里正热闹。许安安她爸的物流公司虽然快撑不住了,但许家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多年,人脉还在,面子也还在,今晚这场派对名义上是许安安二十三岁生日,实际上是她爸想借着女儿的社交圈子再搭几条线。请柬发出去四十多张,来的有做建材的、做外贸的、做私募的,还有几个家里有点背景的年轻二代,端着香槟杯在客厅和露台之间来回晃。
沈鸢递了请柬进去,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客厅挑空很高,水晶灯垂下来,把底下那些礼服和西装照得发亮。角落的沙发上歪着几个喝高了的年轻人,茶几上堆着空杯和果盘残渣。露台那边音乐声更大些,有人围着泳池边抽烟边说笑。
许安安在泳池边上。沈鸢一眼就认出来了,栗色卷发今晚做了造型,松松地堆在头顶,碎发垂在耳侧,穿一条香槟色的亮片短裙,裙摆堪堪盖过大腿根,脚上是一双银色的细带高跟。她手里攥着半杯香槟,正拉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说什么,笑得梨涡都出来了,可那男人明显在敷衍,眼睛一直在往泳池另一边瞟。许安安说着说着自己也察觉了,笑容僵了一下,转头看见沙发上几个名媛凑在一起自拍,没人叫她,她嘴一撇,仰头把剩下的香槟灌了。
沈鸢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气泡水,慢慢往泳池那边走。路过沙发区的时候听见一个穿粉裙的女孩压低声音说:“……她爸都那样了,还办派对,也不知道钱从哪儿来的。”另一个接话:“听说她那个公寓租金都快付不出了,还天天晒包,笑死。”两人看见沈鸢过来,立刻收声,换上客套的笑脸。沈鸢冲她们点点头,脚步没停。
许安安已经又拿了一杯酒,靠在泳池边的栏杆上,高跟鞋一只踩在栏杆底座,一只悬着晃荡。她今晚喝得不少,脸颊泛红,说话声音比平时大,带着刻意的张扬。沈鸢走到她旁边,胳膊搭上栏杆,侧过脸看她。
“安安?”
许安安转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沈鸢的打扮和这个圈子里常见的富太太不太一样,没有堆砌的logo,也没有刻意讨好的笑,可那条丝裙的剪裁和那种漫不经心的站姿又让人不敢小看。许安安脑子转得有点慢,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你是……”
“秦澜的朋友。”沈鸢笑了一下,声音不高,刚好盖过背景音乐,“她今天本来要来,临时有个会走不开,让我替她跑一趟。我姓沈。”
秦澜的名字一搬出来,许安安的表情立刻变了。秦澜在这个城市的商界是什么位置,许安安清楚得很,她爸最近到处求人注资,秦澜那边是递过话的,只是还没谈拢。许安安站直了身体,那只悬着的高跟鞋踩回地上,腰不自觉地挺了挺,脸上挂出那种从小训练出来的交际笑容。
“秦总太客气了,还专门让您跑一趟。”她上下扫了一眼沈鸢,语气里带着试探,“沈姐姐以前没见过呀,跟秦总很熟?”
“挺熟的。”沈鸢端起气泡水抿了一口,眼睛弯了弯,“她跟我说起过你,说许家的小姑娘很能干,就是最近运气不太好。”
这话戳得准。许安安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笑回去:“嗨,都是外面瞎传的,我爸公司好着呢,就是现金流周转有点慢,做生意嘛,哪有一帆风顺的。”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虚,又补了一句,“秦总要是方便的话,帮我约个时间?我爸一直想请她吃顿饭。”
“行啊,”沈鸢答得爽快,“我回去跟她说。不过——”她顿了顿,目光从许安安脸上滑到她手里的酒杯,又滑回她眼睛,“秦澜这个人你也知道,她喜欢跟人当面聊,不愿意电话里谈。你要是能去她办公室坐坐,可能比吃饭管用。”
许安安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压住,抿着嘴点头:“当然当然,我随时都行。”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秦澜的办公室,那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她爸要是知道她搭上这条线,说不定会把停掉的卡重新开开。
沈鸢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笑了笑,把气泡水搁在栏杆上。“你先玩着,我去那边跟几个熟人打个招呼。”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今晚这条裙子好看,就是——”她指了指许安安的耳垂,“耳环上那颗钻有点歪了。”
许安安下意识伸手去摸,沈鸢已经转身走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沈鸢在派对里转了一圈,跟几个做外贸的聊了聊行情,又听一个私募经理吹了半小时他新投的项目。她应付这些场面很熟练,笑着点头,偶尔接一两句,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去找许安安。许安安那边酒没停,先是跟几个二代凑了一桌玩骰子,输多赢少,后来又被拉去泳池边合影,她站在最边上,笑容有点僵,举着酒杯的手晃来晃去,香槟洒出来沾在手腕上。
九点半左右,沈鸢从客厅侧门出去,绕到别墅东面的露台。这边比泳池那边清净,只摆了几张藤椅和小圆桌,栏杆外是半山腰的黑黢黢的树影和远处城市的灯火。露台上没人,沈鸢把门虚掩上,靠在栏杆边等着。
过了七八分钟,门被推开,许安安一个人出来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响。她手里还攥着酒杯,走路有点晃,看见沈鸢就笑:“沈姐姐,你怎么躲这儿来了?里面多热闹。”
“透透气。”沈鸢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靠栏杆的位置,“你呢,怎么不玩了?”
许安安撇了撇嘴,把酒杯往小圆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几滴。“没意思。”她靠着栏杆,晚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也不管,“那些人,以前追着我叫安安姐,现在一个个躲着我走,好像我身上有传染病似的。”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酒后的鼻音,“我爸那事又不是我的错,他做生意亏了,凭什么算我头上。我那点赌债,我早就想还了,他非要把我卡停了,弄得我现在——”
她忽然停住,大概意识到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些不合适。她扭头看沈鸢,眼神里那点醉意下面藏着警惕:“沈姐姐,你跟我说实话,秦总是不是对我家那股份有兴趣?”
沈鸢没马上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是下午刚修的,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露台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润泽。她抬起眼,目光很平静地落在许安安脸上。
“秦澜对什么都有兴趣,只要价钱合适。”她说,“不过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她不会跟你爸那种人磨嘴皮子。她要看的是——你值不值得她花时间。”
许安安皱了皱眉:“我?”
“你是许家独女,她爸的公司以后总归是你的。秦澜要谈,也是跟你谈。”沈鸢往前走了半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许安安今晚喷的香水是甜果调的,混着酒气,闻起来有点腻。“你今晚喝了不少,脑子还清楚吗?”
“清楚得很。”许安安梗着脖子。
“那我说件事,你听着就行,不用现在回我。”沈鸢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露台外面的树影被风吹得簌簌响,把她的尾音盖住了一部分,“秦澜手上有个项目,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帮忙打理。她看人很挑,不看学历不看背景,就看一条——听话。”
许安安抿着嘴没吭声,手指捏着酒杯的杯脚,指节有点发白。
“你回去想想。”沈鸢退开半步,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上面只印了一个手机号和“沈鸢”两个字,递过去,“想明白了打这个电话。你爸那边的事,秦澜打声招呼就能缓一缓,但你得让她看见你的诚意。”
许安安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裙子侧兜里。她张嘴想说什么,沈鸢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裙摆在脚踝边荡了一下。
“沈姐姐。”许安安在后面叫了一声。
沈鸢回头。
许安安咬了咬嘴唇,梨涡浅浅地露了一下,带着那种被惯坏了的女孩特有的理直气壮:“你跟秦总说,我这个人最识好歹了。她给我面子,我肯定给她长脸。”
沈鸢笑了一下,没接话,推门进去了。
派对散场是十一点多。许安安喝得站不太稳,她爸派来的司机在门口等着,她摆摆手说不坐,要自己叫车。沈鸢从别墅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站在路边,高跟鞋提在手上,光脚踩在水泥地上,栗色卷发已经散了,亮片裙在路灯底下反着碎光。
沈鸢把车开过去,降下车窗:“上车,我送你。”
许安安眯着眼看了看车标,没多犹豫,拉开门就坐进副驾,光着的脚往脚垫上一踩,整个人往椅背里一瘫。“沈姐姐你真是好人。”她嘟囔着,把高跟鞋往脚边一扔,“比我那些朋友强多了,一听我卡停了,连代驾都不帮我叫。”
沈鸢没接这话,发动车子往山下开。许安安靠在座位上,一开始还絮絮叨叨说今晚谁谁谁给她脸色看了,谁谁谁以前蹭她包现在装不认识,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脑袋歪向车窗那边。沈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安安眼睛闭着,呼吸匀了,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亮片裙的领口有点低,锁骨下方一片皮肤泛着酒后的粉。
车开出去大概十分钟,许安安忽然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手伸到裙子侧边去拽裙摆,拽了两下没拽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沈鸢放慢车速,偏头看她。
“怎么了?”
“不知道……”许安安的声音有点闷,带着困惑,“裙子……有点勒。”她扭了扭腰,亮片布料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她又把手伸到背后去摸,摸了两下没摸到什么,反而把自己弄得往前一扑,额头差点磕在仪表台上。
沈鸢把车靠边停下,打了双闪。“我看看。”她伸手过去,手指勾住许安安裙子侧面的隐形拉链往下拉了一截。许安安“嘶”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脸扭向车窗那边,耳根红透了。
“你别动。”沈鸢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把拉链往下拉到底,手探进去,沿着许安安的腰侧往里摸。许安安的腰很细,皮肤滑腻,沈鸢的手指从她后腰一直滑到前面小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带着线的东西。
许安安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撞到手套箱上。“什么东西——”她低头去看,沈鸢的手已经退出来了,指间夹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粉色椭圆体,连着一根细线,线头从许安安裙子里面垂出来。
许安安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三秒,脑子还没转过来,脸先烧起来了。“这什么啊!”她伸手去抢,沈鸢手一抬躲开了。
“跳蛋。”沈鸢把东西举到眼前看了看,语气像在报一个实验数据,“还在震呢,你没感觉?”
许安安低头看自己的裙子,亮片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腹里面确实有种细密的、持续的震颤,从刚才在派对上就开始了,她一直以为是喝多了胃不舒服。她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劈了:“谁、谁放的——我今晚没——”
“你今晚喝多了,谁离你近谁就能放。”沈鸢把跳蛋在指间转了一圈,线头还连在许安安裙子里面,她顺着线往里摸,在许安安大腿根内侧摸到一个用医用胶带贴住的小塑料盒,盒子还亮着绿灯。她撕下胶带把盒子取下来,跳蛋的震动立刻停了。
许安安整个人抖了一下,那种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细密震颤忽然消失,她小腹里面反而空落落地抽了两下,腿不自觉地夹紧了。“我……我真不知道……”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今晚那么多人,谁跟我碰过杯我都记不清了……”
沈鸢把跳蛋和盒子装进一个纸巾袋里,塞进自己手包,然后重新发动车子。“先别慌。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是现在闹起来,明天全城都知道许家千金在派对上被人塞了东西,你爸的面子往哪儿搁?”
许安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憋着没掉下来。沈鸢从扶手箱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擦擦脸。我送你回公寓,今晚别一个人待着,我陪你上去坐会儿。”
许安安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安安的公寓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改的酒店式公寓里,电梯窄得只能站三个人,走廊灯坏了两盏,沈鸢扶着她走到门口,许安安摸了半天钥匙才把门打开。屋里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窗帘拉着,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没拆的快递,沙发上扔着几件穿过没洗的衣服。许安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踢开地上的鞋子:“乱了点……我平时不这样。”
沈鸢没说什么,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透气,又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除了几罐气泡水和一盒过期的酸奶什么都没有。她接了杯自来水烧上,回来的时候许安安已经歪在沙发上,亮片裙堆在腰上,光着的脚缩在沙发垫子底下,栗色卷发散了一肩。
水开了,沈鸢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晾着,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安安,今晚这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吗?最近得罪过谁?”
许安安抱着靠垫想了半天,摇头:“我最近都躲着人走,哪还敢得罪谁。”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就上礼拜,在会所里跟一个女的吵了两句,她抢我预订的包厢,我说了她两句,她走的时候瞪了我一眼……不至于吧?”
“不好说。”沈鸢端起杯子试了试温度,递给她,“先喝点热的,睡一觉。明天我帮你问问秦澜,她认识的人多,查这种事方便。”
许安安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沈鸢的手背,凉凉的,她缩了一下,又赶紧捧住杯子。热水下肚,她脸色好了点,靠着沙发看沈鸢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外卖盒。
“沈姐姐,”她忽然说,“你刚才在露台上说的那事,我不用想了。”
沈鸢手上动作没停,偏头看她。
“我干。”许安安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坐直了身体,头发从肩上滑下来,“秦总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她帮我把今晚这事查清楚,再拉我爸一把。”她顿了顿,梨涡浅浅地露了一下,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痛快,“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沈鸢把外卖盒摞在一起,直起身看着她。许安安坐在沙发上,亮片裙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脸上泪痕还没干透,可眼睛亮得有点发狠。那种被逼到墙角反而横下心来的劲头,沈鸢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最好的突破口。
“行。”沈鸢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走回来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透明的淡粉色液体,瓶底沉着一点细碎的珠光。“秦澜那边有个规矩,新进来的人要先做个体检。这是她合作的诊所配的调理液,喝下去会有点犯困,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许安安接过瓶子,对着灯看了看:“这什么成分啊?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维生素和助眠的。”沈鸢笑了笑,“秦澜自己也在喝,她睡眠不好。”
许安安拧开瓶盖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仰头灌了下去。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有点凉,带着一丝极淡的甜,她咂了咂嘴,把空瓶还给沈鸢。
“行了,你睡吧。”沈鸢把空瓶收好,往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在外面沙发上将就一晚,有事叫我。”
许安安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姐姐,今晚谢谢你。”她扶着门框,栗色卷发披在一边,脸上那种任性劲儿褪了大半,露出底下二十三岁女孩的茫然和疲惫,“我是不是挺蠢的,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不蠢。”沈鸢站在客厅中央,黑色丝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哑光,“就是太容易信人。”
许安安咧嘴笑了一下,关上门。
沈鸢在沙发上坐下来,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给秦澜发了条消息:许安安明天下午会去你办公室。准备一份股份收购意向书,条件压到最低,让她签。签完带她到顶层。
发完之后她又打开备忘录,在“许安安”下面加了一行:跳蛋的事查一下,会所那个女的,看看是谁的人。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搞她,正好拿来当把柄。
她锁了屏幕,靠在沙发上闭了眼。卧室里传来许安安翻身的动静,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沈鸢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每一步。露台上的话、车里的跳蛋、那瓶调理液——调理液里掺了微量的人格排泄诱导剂,剂量算好了,不会让她立刻排出来,但会让她接下来十几个小时里情绪越来越松,防线越来越薄。等明天到了秦澜办公室,签完意向书再补一针七原罪污染剂,贪食和嫉妒一放大,许安安自己就会往那个方向走。
沈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沾着许安安的香水味,甜腻腻的,混着一点酒气。她忽然想起周衍晚上发的那条消息,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今天没喝酒。”她嘴角弯了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明天下午三点,许安安坐在秦澜对面的时候,大概还以为自己只是去谈一笔生意。
安安的派对调教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许安安推开秦澜办公室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时,脸上还挂着宿醉之后勉强的精神。她换了件香奈儿的早春连衣裙,米白色粗花呢,领口一排珍珠扣,头发用卷发棒重新打理过,蓬松地堆在肩头,唇釉是甜腻的蜜桃色。她觉得自己收拾得挺像回事,至少看起来不像昨晚那个趴在露台栏杆上哭得眼线都花了的蠢货。
秦澜坐在办公桌后面,黑色职业套裙扣得一丝不苟,长发盘成低髻,耳垂上一对祖母绿耳钉,红唇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安安,坐。”秦澜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声音里带着长辈式的温和,“你爸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笔股份转让就是走个流程,价格上姐姐不会让你吃亏。”
许安安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接过文件翻了翻。她看不太懂那些条款,但秦澜指了几处签名的地方,语气笃定又亲切,她也就没多问。昨晚上沈鸢那瓶调理液让她睡得昏沉,今早起来脑子还有点钝,像裹了一层薄棉花,情绪倒是奇怪地松弛,平时那股较真的劲儿提不起来。
“签这儿?”她捏着钢笔问。
“对,还有这儿,骑缝章的位置。”秦澜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点了点纸面,身上淡淡的广藿香混着某种更沉的气味拢下来,“签完姐姐带你上楼喝杯好茶,顶层的茶室刚弄好,你肯定喜欢。”
许安安一笔一画签完名字,把笔帽盖上,往后一仰头冲秦澜笑:“澜姐,你今儿气色真好,用的什么粉底?”
秦澜没答,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上楼吧。”
顶层和许安安想象的不太一样。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地毯的走廊,两侧墙面刷成哑光黑,壁灯打出的光柱从地面往上扫,照出细密的纹理。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黑玻璃门,秦澜用指纹解了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间开阔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下午的阳光被遮光帘滤成暧昧的暖金色。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软榻,覆着深紫色的丝绒,周围散落着几个矮墩和一张金属框架的椅子,椅面上有绑带。角落里立着一面通顶的落地镜,镜前的地毯上搁着一只黑色皮箱。
沈鸢站在窗边,白大褂敞着,里面是黑衬衫和包臀裙,发梢的紫黑色在逆光里像淬了一层釉。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见许安安进来,抬了抬下巴:“来了。”
“沈姐姐?”许安安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秦澜,又转回来,“你们俩合伙做生意啊?”
“算是。”沈鸢把茶杯搁在窗台上,走过来,“安安,昨晚那瓶调理液感觉怎么样?”
“挺好喝的,睡得特沉。”许安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今早起来有点懵,脑子转得慢。”
“正常反应。”沈鸢停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地端详着她,“今天叫你来,除了股份的事,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跟你聊聊。”
许安安歪了歪头,梨涡浅浅地露出来:“什么事啊,搞得这么正式。”
沈鸢没答,只是偏了偏头示意秦澜。秦澜从皮箱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针管里是淡紫色的透明液体,在暖光下泛着一点珠光。她走到许安安身侧,动作自然地撩起许安安的裙摆,露出大腿外侧。
“哎——澜姐你干嘛?”许安安往后退了半步,被秦澜一只手按住了腰。
“营养针。”秦澜笑得温温柔柔的,拇指在许安安腿根处按了按,找准位置,“你昨晚喝多了,代谢跟不上,打一针下午精神好。”
许安安犹豫了一瞬。针头刺进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扭头去看,液体已经推完了。秦澜拔出针头,用酒精棉按了按针眼,顺手把用过的注射器收进皮箱。
“行了。”沈鸢在旁边的矮墩上坐下来,翘起腿,高跟鞋的细跟在丝绒面上点了一下,“安安,坐下来,我们聊聊你昨晚在会所的事。”
许安安心里咯噔一下。她挨着软榻的边缘坐下,双手撑在身后:“昨晚……怎么了?”
“那个给你塞跳蛋的女人,我查了一下。”沈鸢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照片,推到许安安面前,“叫赵敏敏,你认识吧?”
照片里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尖下巴,眼线画得又黑又翘,嘴角一颗小痣。许安安盯着看了两秒,脸色变了:“她……她是我爸公司一个供应商的女儿,之前饭局上见过两次,老跟我套近乎,我没怎么搭理她。”
“她背后有人。”沈鸢把照片收回去,“有人想通过她拿住你的把柄,拍点不雅视频之类的,好跟你爸谈条件。昨晚露台上那出,她是故意把遥控器塞给我,想让我替你解围,然后她再找机会把片段截出去。”
许安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绞着裙摆:“她妈的……我就说她怎么那么好心,非拉着我去那个会所。”
“所以你昨晚在露台上那副样子,要是被拍到,你爸那边会很难做。”沈鸢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不过现在有个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沈鸢没马上回答,只是看着她。许安安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从胃里往上泛,热烘烘的,带着一点痒。她以为是刚才那针营养针的反应,扭了扭腰,想把那股热压下去。
“沈姐姐,你说啊。”
“办法就是,你以后跟着我。”沈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你爸那边的面子我帮你兜着,赵敏敏那边我也替你处理干净。但你要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安安的呼吸开始变浅。那股热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皮肤表面像有无数小虫在爬,她并拢腿,膝盖不自觉地蹭了蹭。她这时候才觉察出不对劲,抬头看沈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给我打了什么?”
“七原罪污染剂,改良过的。”沈鸢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放轻了,“会让你更诚实一点。安安,你平时藏着的那些小心思——想被人盯着看、想被按着操、想哭着想求人——很快就会全浮上来。别怕,我陪着你。”
许安安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整个人往软榻上倒。秦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平在丝绒面上。许安安挣扎了两下,身下的丝绒又滑又软,她的裙子往上卷,露出大腿根,刚才打针的地方有一小片红。
“你们疯了……”她喘着气说,声音却小得像嘀咕,“放开我……”
沈鸢从皮箱里取出一根黑色电动棒,硅胶表面哑光,长短粗细都算温和。她单膝跪在软榻边缘,把许安安的裙摆彻底推上去,手指勾住内裤边缘往下拉。许安安伸手去挡,被秦澜从后面捉住两只手腕,轻轻按在头顶。
“安安,你昨晚在露台上被我遥控跳蛋弄到高潮的时候,不是挺喜欢的吗?”沈鸢把电动棒抵在她腿心,隔着内裤不紧不慢地碾,“嘴上骂我,腰倒是很诚实。”
许安安咬住下唇,蜜桃色的唇釉蹭在牙齿上。她确实是喜欢的,昨晚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都让她心口发紧。但那是喝醉了,是意外,是被人算计了。现在她清醒着,躺在别人的地盘上,被人按着手腕,她应该生气,应该骂人——
电动棒震动起来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所有“应该”全部碎成了渣。沈鸢把她的内裤拨到一侧,硅胶头贴着阴蒂打圈,震动频率不高,但稳,一下一下地碾过最敏感的那一点。许安安的腰弹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她赶紧咬住嘴唇,把后面的声音咽回去。
“别咬。”沈鸢空着的那只手伸上来,拇指按在她下唇,把她的牙齿从嘴唇上撬开,“叫出来。”
“不……”许安安偏过头,栗色卷发散在紫色的丝绒上,衬得她脸更小更白。她瞪着天花板,眼睛里水光晃荡,“你放开我……我要告诉我爸……”
“你爸那边,秦澜已经帮你把股份的事谈妥了。你爸现在欠着秦澜一个人情,你觉得他会信你还是信秦澜?”沈鸢把震动调高了一档,电动棒往下滑,抵住穴口,浅浅地往里推了一截。
许安安整个人弓起来,腿根绷得发抖。她从来没被人这样弄过,以前的男朋友都太规矩了,做爱也像走过场,她偶尔想玩点刺激的,对方反而吓一跳。现在这根东西在她身体里震,沈鸢的手指还按在她小腹上往下压,逼得那点麻胀感往更深处钻。
“你里面好湿。”沈鸢把电动棒抽出来一截,带出一片黏腻的水光,又慢慢推回去,“嘴上说不要,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许安安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根烫得快烧起来。她确实湿了,湿得一塌糊涂,丝绒面上都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恨自己这具身体,恨它比嘴诚实,恨它在被强迫的时候还能有反应。
“抬头。”沈鸢用电动棒点了点她的下巴,“看着我。”
许安安不肯。秦澜从后面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沈鸢的方向。秦澜的手指上也有那种广藿香的气味,混着一点皮革的味道,捏着她下颌的力道不容拒绝。
“安安,听话。”秦澜在她耳边说,声音像哄小孩,“沈姐姐喜欢听话的。”
许安安被迫看着沈鸢。沈鸢把电动棒从她身体里抽出来,搁在一旁,然后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把你晾在这儿,让秦澜把你刚才的样子拍下来发给赵敏敏,你爸明天就能在董事会上看见自己女儿的精彩表演。第二个,你乖乖把腿张开,让我教你怎么用嘴伺候人,然后我帮你把赵敏敏的事摆平,你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
许安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哭得没什么声音,就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把蜜桃色的唇釉和腮红冲得乱七八糟。她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被人按着弄了一通,现在还得选,而两个选项里她明明应该选第一个,可她一想到赵敏敏那张尖下巴的脸,想到自己爸在董事会上被人拿捏的样子——
“我选第二个。”她抽着鼻子说。
沈鸢笑了一下,直起身,解开自己的黑衬衫扣子。她里面穿的是那件黑色开裆露乳连体丝袜,乳环在暖光下闪了一闪。她把衬衫脱下来扔在一边,坐到软榻边缘,双腿分开,把连体丝袜裆部的开缝往两边拨了拨,露出下面已经微微湿润的穴口。
“过来。”她冲许安安抬了抬下巴,“先学着舔。”
许安安从来没给女人口交过。她跪在软榻上,膝盖陷进丝绒里,往前挪了两步,脸凑到沈鸢腿间。那股气味比她想象中要淡,有点咸,有点腥,混着沈鸢身上某种冷冷的香气。她犹豫了两秒,闭上眼,伸出舌尖碰了一下。
“睁眼。”沈鸢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轻,“看着我舔。”
许安安睁开眼,视线从下往上掠过沈鸢的小腹、胸口的乳环、锁骨,最后对上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她伸出舌头,沿着那道缝从下往上舔了一遍,舌尖卷过阴蒂的时候,沈鸢的呼吸顿了一下,按在她后脑的手紧了紧。
“对,就这样。”沈鸢的声音低了一点,“舌头卷起来,用点力。”
许安安照做了。她舔得笨拙,但胜在听话,沈鸢让她快她就快,让她慢她就慢,让她把舌尖抵着阴蒂打转她就打转。秦澜不知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从后面解开许安安的裙子拉链,把整条裙子从她身上剥下去,又摘了她的胸罩。许安安的胸不大,圆翘挺立,秦澜从后面托住,指尖拨弄着乳尖,许安安嘴里含着东西,闷闷地哼了一声,腰不自觉地往后蹭。
“专心。”沈鸢按了按她的后脑。
许安安把注意力收回来,舌头舔得更卖力。她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沈鸢的阴蒂在左边稍微偏上的位置,每次舔到那里,沈鸢的小腹就会轻微地收紧,按在她后脑的手也会下意识地往下压。她试着把舌尖抵在那个点上快速拨动,沈鸢的腿根肌肉绷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嗯”。
“行了。”沈鸢把她拉起来,拇指擦了擦她嘴角的水光,“学得挺快。躺回去。”
许安安被放倒在软榻上,后背贴着丝绒面,凉丝丝的。沈鸢重新拿起那根电动棒,这次没再隔着内裤,直接抵在穴口,慢慢往里推。许安安仰着脖子,嘴巴张开,发出长长的呻吟。她里面又热又紧,电动棒进去的时候被软肉裹着,沈鸢推到底,停了两秒,又抽出来,再推。
“安安。”沈鸢一边推一边叫她的名字,“你想不想被周衍操?”
许安安被问得一愣。周衍——她见过照片,秦澜手机里存着,一个眉眼温和的男人,穿着西装站在沈鸢旁边。她不知道沈鸢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名字,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光是想一下那个画面,她里面就绞紧了。
“想不想?”沈鸢又问了一遍,电动棒往深处顶了顶。
“想……”许安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个字就从嘴里蹦出来了。
“想被他操,还是想被我操?”
“……都想。”许安安把脸侧过去,眼泪又流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那股被七原罪污染剂放大的色欲终于烧穿了她的羞耻心,“沈姐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让我伺候周衍也行,让我跟你一起伺候他也行……你别停……”
沈鸢把电动棒抽出来,换上两根手指插进去,指腹贴着内壁往上按。许安安的腰猛地弹起来,大腿夹紧了沈鸢的手腕。沈鸢的手指在里面转着圈地按,另一只手揉着她的阴蒂,前后夹着把她往高潮上推。
“说清楚。”沈鸢低头看着她,“你是谁的东西?”
“我是……我是你的……”许安安哭得喘不上气,栗色卷发被眼泪粘在脸上,梨涡早就不见了,整张脸又红又湿,“我是沈姐姐的东西……随便你怎么用……”
“那周衍呢?”
“也是……也是周衍的……”许安安把腿张得更开,脚趾蜷起来,“你们一起用我……我给你们当共用品……求你了沈姐姐,让我到……”
沈鸢的手指抽出来,换电动棒重新顶进去,开到最高档。许安安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腰背弓成桥,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呻吟,阴精从穴口喷出来,溅在沈鸢的手背上。她一边喷一边哭,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谢谢沈姐姐”,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沈鸢把电动棒抽出来,搁在一旁,用纸巾擦了擦手。许安安瘫在软榻上,胸口起伏着,两条腿还合不拢。沈鸢从皮箱里取出那瓶人格排泄药水——这次是粉色的,比用在秦澜身上的那瓶颜色浅一些——用注射器抽了十毫升,推入许安安的阴道。
许安安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药水在体内化开,她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阴道壁一阵一阵地收缩,像要把什么东西挤出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往下沉,那些任性、爱炫耀、争强好胜的念头像被水泡软的纸,一层一层地剥落。
“别忍着。”沈鸢的手指按在她小腹上往下推,“排出来。”
许安安呜咽着使了使劲。一团粉色的胶状物从她下体滑出来,落在丝绒面上,颤巍巍地冒着热气。那团胶体带着许安安的脸——不是五官,是一种神似,圆圆的,甜腻腻的,像她平时笑起来的样子。沈鸢用戴了手套的手把那团粉色胶体捡起来,放进一只玻璃皿里。
许安安的躯体软下去,眼神空了,像一只被抽掉电池的玩偶。沈鸢从皮箱最底层取出一支密封的玻璃管,里面是紫黑色的黏稠液体,七原罪浓缩剂。她拧开管口,把紫黑液体倒在粉色胶体上。
两种颜色混在一起,粉色被紫黑一点一点吞噬,像墨汁滴进水里。紫黑色在玻璃皿里翻涌了几秒,慢慢稳定下来,变成一团泛着紫光的深色胶体,表面微微搏动。
沈鸢把那团紫黑胶体重新吸进注射器,推回许安安体内。许安安的躯体猛地一抽,眼睛重新聚焦,瞳孔里掠过一丝暗紫色的光,很快又隐下去。她撑着软榻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鸢,脸上浮起一个笑——还是那个甜腻腻的梨涡笑,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又贪又饿,又软又贱。
“沈姐姐。”她开口,嗓子还有点哑,“我刚才是不是特丢人?”
“是挺丢人的。”沈鸢把用过的手套摘了,扔进垃圾桶。
“那我以后还这样。”许安安爬过去,搂住沈鸢的腰,脸贴在她小腹上,声音闷闷的,“我就喜欢在姐姐面前丢人。姐姐让我伺候谁我就伺候谁,让我吃我就吃,让我脱我就脱。”
秦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倒省了调教的功夫。”
许安安扭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澜姐,以后我跟你一起伺候沈姐姐和周衍,你教教我怎么做得好。”
沈鸢由着她抱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她的头顶:“行了,起来穿衣服。有件事让你去办。”
许安安立刻坐直了,像领任务的小兵。
“林初,你知道吧?就那个清纯校花,你爸公司林副总家的女儿。”沈鸢把衬衫扣子系好,重新穿上白大褂,“过两天有个慈善晚宴,林初会去。你负责把她带到我这儿来,怎么带你自己想办法。”
许安安歪着头想了想,梨涡又露出来:“她呀,我认识,之前在一个品牌活动上见过。特乖,说话都脸红。这种最好办了,我请她吃饭逛街,混熟了再带她来见姐姐。”
“别吓着她。”沈鸢说,“我要她自己走进来。”
“放心吧姐姐。”许安安从软榻上跳下来,光着脚去捡自己的裙子,“我最会装好人了。”
她穿好衣服,对着落地镜拢了拢头发,补了口红,回头冲沈鸢和周衍——不,是秦澜——摆了摆手:“那我先走啦,赵敏敏那边姐姐帮我处理干净哦。”
秦澜送她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沈鸢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许安安钻进出租车。
“她倒是适应得快。”秦澜走到她旁边。
“七原罪污染剂就是这样,放大的都是她本来就有的东西。”沈鸢端起窗台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贪食、色欲、嫉妒——她本来就爱吃爱玩爱跟人比,现在不过是不装了。”
秦澜沉默了一会儿:“林初那边,你打算怎么弄?”
“先让安安带她来,玩玩闹闹,让她放松警惕。然后找个由头单独相处,用同样的流程。”沈鸢把茶杯放下,“林初的性格比安安软,吓一吓就服了。但要让她彻底崩开,得在人多的地方弄——她越怕被人看见,就越兴奋。”
秦澜看着她,红唇弯了弯:“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不算好怎么行。”沈鸢转过身来,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冷静又贪婪,“一个接一个,链条不能断。安安已经上钩了,林初也快了。等这几个都归位,剩下的就好办了。”
她走到圆榻旁边,弯腰把那团沾了许安安体液的丝绒套子掀起来,卷了卷扔进垃圾袋。秦澜帮她一起收拾,两个人动作默契,像做过无数遍。
“对了。”沈鸢忽然想起来,“晚上给周衍打个电话,就说安安想见他,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吃顿饭。”
秦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开:“你这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算是吧。”沈鸢直起腰,把垃圾袋系紧,“他最近乖得很,天天报备没喝酒。得奖励他。”
她把垃圾袋递给秦澜,自己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灯火一层一层亮起来,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她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凉,嘴角却翘着。
许安安这个棋子已经落下了。林初是下一个。再往后是江晚、白露、唐宁——一个接一个,都得走进这间顶层套房,脱光衣服,被弄到哭着求着要留下。周衍会喜欢的,她想。他那么软的心肠,看见这些漂亮女人排着队来伺候他,大概会吓得手足无措,然后慢慢习惯,慢慢享受。
她收回手,转身朝秦澜抬了抬下巴:“走吧,下楼。晚上我想吃辣的,你订个位子。”
秦澜应了一声,拎着垃圾袋跟在她后面出了门。黑玻璃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合拢,走廊里的壁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留尽头那一束光,照着空荡荡的地毯。
警花江晚
沈鸢把辣锅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屏幕,秦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人已经引过去了,仓库那边布置好了。
她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涮,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才送进嘴里。秦澜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等她看完才问:“动手了?”
“快了。”沈鸢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继续捞锅里的鸭血,“江晚这个人,我研究过她的出警记录。她太想证明自己了,尤其是涉及地下势力的案子,别人不敢碰的她非要碰。我让打手们故意在城东那片留了尾巴,她肯定咬钩。”
秦澜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红唇沾了杯沿一下:“你就这么确定她会一个人去?”
“她那个人,正义感强,又傲。这种线索她只会觉得是老天给她的机会,恨不得自己一个人把整个帮派端了才好报功。叫支援?叫支援还怎么显得她能耐。”沈鸢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再说了,我让那些人放出去的假消息是仓库里只有三四个看场子的,她更不会当回事了。”
她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秦澜跟着站起来要结账,被她按住了手腕:“你回去,后面的事你不用露面。江晚认识你,她办过秦氏集团的商业案,远远见过你几回。你去反而让她起疑。”
秦澜点头,重新坐回去,目送沈鸢穿过火锅店的热气往外走。黑风衣的下摆扫过一张张油腻的塑料桌,沈鸢出门前把低马尾重新扎紧了一点,眼镜片在霓虹灯下反出一道冷光。
城东那片旧工业区,晚上九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忽明忽灭地闪,照得水泥路面一块白一块黑。江晚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过来,高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件黑色修身夹克和牛仔裤,腰间的枪套贴着后腰,硌着皮肉,让她觉得踏实。
仓库的卷帘门虚掩着,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江晚贴着墙根摸过去,手指按在枪套搭扣上,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有说话声,粗声粗气的,听起来也就三四个人,在聊什么货什么时候到、钱怎么分。她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跟线报说的一样,几个看场子的小角色。
她深吸一口气,矮身从卷帘门底下钻了进去。
仓库里堆着不少木箱和铁架,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光线惨白。四个男人围着一张折叠桌打牌,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江晚扫了一眼,都是生面孔,黑衣纹身,跟线报里描述的吻合。她亮出警官证,声音清冷:“警察。都别动,手放桌上。”
四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慢慢把手放上桌面,另一个却咧开嘴笑了。
江晚皱了皱眉。这反应不对。正常小混混看见警察亮证,要么慌要么跑,没有这么笑的。
“笑什么?”她往前逼了一步,手已经按上了枪套。
“笑你胆子大啊,警官。”横肉脸慢悠悠地说,“一个人就敢来,真当我们这儿是菜市场?”
江晚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拉了下来,铁皮砸地的声音震得她耳膜一疼。她猛地回头,门已经封死了,紧接着仓库深处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脆响,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沈鸢从一排铁架子后面绕出来,黑风衣敞着,里面是那件惯穿的黑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乳环轮廓。她抬手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那种做实验时才会有的、专注又愉悦的笑。
“江警官,久仰。”
江晚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认识这张脸——沈鸢,几个月前还上过内部通报,说是某研究所的科学家,后来失踪了。再后来秦氏集团背后换了人,有人提过沈鸢的名字,但查无实据。她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有问题,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
“沈鸢。”江晚没动枪,但手一直按在枪套上,“你在这儿干什么?这些人跟你什么关系?”
“我请他们来帮个忙。”沈鸢停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歪了歪头,“主要是想请你来一趟。你太难约了,只好用这种笨办法。”
江晚的脑子转得飞快。这不对劲。线报是假的,仓库是假的,这几个打手恐怕也是假的。她被骗了。但骗她来干什么?一个科学家,失踪几个月,再出现就跟地下打手混在一起,这本身就够古怪了。
“你想干什么?”江晚决定先稳住对方,同时估算着距离和角度。卷帘门封死了,但仓库侧面应该还有个小门,她进来的时候扫到过一眼。
“想跟你聊聊。”沈鸢往前迈了一步,“你最近在查地下势力的案子,查得太紧了,挡了我的路。所以我得让你停下来。”
“就凭你?”江晚嗤笑了一声,手从枪套上松开,换成了格斗的起手式。她对自己的身手有数,警校格斗冠军,对付一个文职出身的科学家绰绰有余,“沈鸢,我劝你让这些人把门打开。袭警的罪名你担不起。”
沈鸢没接话,只是偏了偏头,朝那四个打手抬了抬下巴:“你们出去,把侧门也封了,在外面守着。”
四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动了。江晚心里一紧,想拦,但沈鸢已经逼了上来。她不得不先应付眼前这个,侧身让过沈鸢抓过来的手,反手去扣她的腕关节。这一扣用了七成力,正常人的手腕被这么扣住,半个身子都得麻。
但沈鸢的手腕硬得像铁铸的。江晚的手指扣上去,甚至没感觉到骨骼的错位,沈鸢的手腕纹丝不动,反而顺着她的力道翻过来,五指扣住了江晚的腕子。那只手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尖却带着一股不正常的蛮力,江晚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
“我改造过了。”沈鸢贴得很近,呼吸喷在江晚耳侧,带着火锅底料的气味,“力气比你大一点,速度也快一点。江警官,你打不过我的。”
江晚不信。她猛地抬膝撞向沈鸢的小腹,这一下又快又狠,正常人挨了得蹲下去吐。沈鸢没躲,硬接了这一膝,身体晃都没晃一下,反而低低笑了一声。江晚感觉自己的膝盖撞在了一团裹着棉花的铁板上,又硬又韧。
“暴怒。”沈鸢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下指令。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紫黑色的光,手臂一收,直接把江晚整个人拽了过来。江晚失去重心,踉跄着撞进沈鸢怀里,鼻尖磕在对方锁骨上。沈鸢的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了她的后颈,五指收拢,像拎猫一样把她按在了旁边的铁架子上。
铁架子硌着江晚的后背,她挣扎着去摸枪,手刚碰到枪套就被沈鸢按住了。沈鸢的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身体重量压上来,江晚被卡在铁架和自己的手臂之间,动弹不得。
“你放开!”江晚咬牙,抬脚去踹沈鸢的小腿。踹上去的感觉跟踹水泥柱子差不多,脚踝震得生疼。
“力气确实大了不少。”沈鸢的评价带着实验室里记录数据的客观语气,“江晚,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不想伤你,今天叫你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江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臂还在用力往外推。
“加入我的机会。”沈鸢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江晚的额头,“你在警队干了这么多年,破案率是高,但升得慢。为什么?因为你不会来事,不会站队,局里那些老东西压着你。你拼了命抓几个小混混,上头转头就把人放了,你气不气?”
江晚没说话,但推拒的力气小了一点。沈鸢说的这些,戳中了她最难受的地方。上个月她盯了三个月的走私案,人赃并获,结果检察院那边证据链“不足”,主犯取保候审,第二天就飞去了国外。她去找领导拍桌子,领导让她“顾全大局”。
沈鸢感觉到了她手臂上肌肉的松弛,嘴角弯了弯,继续说:“你跟着我,不用再受那些窝囊气。你想抓谁就抓谁,想怎么审就怎么审。警队那边你想留就留,不想留我也有的是位置给你。”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江晚冷笑,“你一个逃犯,跟我说这些?”
“逃犯?”沈鸢笑出了声,“江晚,你消息太滞后了。秦氏集团现在是我的,唐宁律师在替我处理所有法律文件,我名下光合法产业就够养你十辈子。你查的那些地下势力,有一半已经在我手底下了。你抓来抓去,抓的都是我扔出去的饵。”
江晚的瞳孔猛地一缩。秦氏集团换血的事她知道,但没想到背后是沈鸢。唐宁她打过交道,那个女律师出了名的难缠,居然也跟沈鸢搅在一起了?
“你想让我干什么?”江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试探。
“先松手。”沈鸢说着,真的松开了钳制她的手,退后了半步,“我给你看样东西。”
江晚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立刻反击。她发现自己确实打不过沈鸢,刚才那一番较量,对方明显留了力。而且沈鸢的话让她心里发沉——如果秦氏和唐宁都在她那边,那自己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全错了。
沈鸢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透明的紫黑色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黏稠的光泽。“这是人格排泄药水。喝了它,你心里那些憋屈、愤怒、被压着的火,全都能放出来。你会变成你一直想成为的那种人——不用再忍,不用再装。”
江晚盯着那个瓶子,喉咙发紧。她确实忍了太久了。忍领导的窝囊气,忍同事的排挤,忍那些罪犯在法庭上冲她笑。她做梦都想掀桌子,把那些王八蛋一个个按在地上铐起来。
“我不喝。”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离开那个瓶子。
沈鸢把瓶子收回去,叹了口气:“行,不勉强。那咱们换个方式。”
她打了个响指。仓库侧门被推开,两个打手抬着一把铁椅子进来,椅子上焊着皮带扣和手铐。江晚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跑,沈鸢从后面一把揽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提了起来。江晚双脚离地,踢蹬着去踹沈鸢的膝盖弯,沈鸢连晃都没晃,几步走到铁椅子前面,把她按了进去。
皮带扣咔嚓扣紧,手铐锁上,江晚被固定在铁椅子上,动弹不得。她挣了几下,皮带勒进小臂的肉里,纹丝不动。
“沈鸢!你这是非法拘禁!你——”
“我知道。”沈鸢蹲下来,和她平视,眼镜片上映着江晚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江晚,你听我说完再骂。你那个警局,从上到下烂透了。你抓的人前脚进去后脚出来,你查的案子证据说没就没。你以为是你运气不好?是有人故意卡你。”
江晚的挣扎慢了下来。
“我手上有名单。”沈鸢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举到江晚眼前,“从你们分局的副局长到下面两个中队长,收钱放人的记录,时间地点金额,一条不少。你信不信,你上个月那个走私案的主犯,就是副局长放的?”
江晚盯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她眼前跳动。她认识那几个名字,太认识了。副局长上周还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好好干”,中队长前天还跟她一起吃的午饭。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她的声音哑了。
“我有人。”沈鸢把纸折好收回去,“你帮我做事,这张纸上的东西我全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不想当警察了,我安排你去别的地方,一样风光。你想当,我帮你把上面的人换掉,你坐他们的位子。”
江晚沉默了。沈鸢站起来,从旁边拉了个木箱过来坐下,翘起二郎腿。她给旁边一个打手递了个眼色,那人从角落里搬来一台小机器,连着电线,上面有几个旋钮和一块显示屏。
“在你做决定之前,我得先让你体会一下。”沈鸢拧开机器上的一个旋钮,“你这个人太倔了,不给你点刺激,你不会认真想。”
江晚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沈鸢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椭圆形物件,粉紫色的硅胶材质,连着一根细线。她蹲下来,不顾江晚的扭动,把那个东西从江晚的牛仔裤腰里塞了进去,隔着内裤按在了敏感的位置上。
“你——你他妈——”江晚整个人弹了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
“跳蛋。”沈鸢用那种讲解实验器材的口吻说,“改良过的,震频分十档。你现在这个档位是最低的,感觉像手机震动。但后面每加一档,翻一倍。”
她坐回木箱上,手指搭在机器的旋钮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格。江晚的腰猛地弓起来,咬紧了牙关才没叫出声。跳蛋的震动从下面传上来,又麻又痒,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夹紧腿,但这东西塞在牛仔裤里面,根本夹不住,反而因为腿根收紧压得更贴紧了。
“第一档。”沈鸢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你忍得住。第二档呢?”
她又转了一格。江晚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震动变得粗暴起来,一下一下地顶着最敏感的地方,她的小腹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牛仔裤的布料被顶出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江警官,你脸红了。”沈鸢的语气里带着促狭,“这才第二档。后面还有八档。”
“你……有种放开我……”江晚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抖得厉害。
“放开你你就跑了。”沈鸢又转了一格,“第三档。”
江晚终于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她立刻咬住下唇,把后面的声音全吞了回去。但身体骗不了人,她的腿在发抖,皮带扣被挣得嘎吱响,牛仔裤的裆部洇出了一小块深色。
“你平时自己解决吗?”沈鸢忽然问,“还是忙得连这个都顾不上?”
江晚瞪着她,眼睛里全是火。但跳蛋在第三档上持续地震着,她的眼神越来越难聚焦,愤怒底下压着的东西开始往上冒。她已经很久没碰过自己了,每天不是出警就是加班,回家倒头就睡。现在被这么弄着,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开始不受控制地颤。
“看来是顾不上。”沈鸢自问自答,“你今年二十八,正是需求大的时候,憋着多难受。我帮你松松。”
她转到第四档。江晚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皮带把手腕勒出了红印。她的呼吸全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夹克的拉链被挣开了一截,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汗水从鬓角淌下来,高马尾已经歪了,几缕碎发散在脸侧。
“我不要……你停……”江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那股哭腔里又裹着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
“真的不要?”沈鸢歪着头看她,手指在旋钮上轻轻敲着,“你下面湿透了,江警官。牛仔裤都洇出印子了,你低头看看。”
江晚不肯低头。但她的身体出卖了她,腰在不受控制地跟着震动的节奏小幅度地摆,每次摆到某个角度,呼吸就会猛地一窒。
沈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的下巴抬起来。“江晚,你听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现在把你弄到高潮,然后放你走,你回去继续当你的受气警察。二,你喝下药水,我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释放。你选哪个?”
江晚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了。跳蛋在第四档上震了快两分钟,她的小腹绷得发酸,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差一点点就要够着了。她咬着嘴唇不吭声。
沈鸢等了几秒,直起身来:“不说话那就是选一。行,我成全你。”
她把旋钮直接拧到了第七档。
江晚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弓起来,铁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响声。她终于没憋住,叫出了声,声音又尖又颤,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音。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腿根痉挛着夹紧,牛仔裤的裆部湿了一大片,连大腿内侧的布料都洇透了。
沈鸢没关跳蛋。第七档持续震着,江晚刚过高潮的身体敏感得要命,每一秒的震动都像有人拿羽毛在神经末梢上又扫又挠。她开始挣扎,这次是真挣,手腕在皮带扣里磨出了血痕。
“停……停下……我受不了了……”她终于开口求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跟刚才那个冷着脸亮警官证的江晚判若两人。
沈鸢把旋钮拧回零。跳蛋安静下来,江晚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汗把夹克里面那件背心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口的轮廓。
“选哪个?”沈鸢又问了一遍。
江晚低着头,马尾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二。”
沈鸢笑了。她蹲下来,把那个小玻璃瓶拧开,凑到江晚嘴边。“张嘴。”
江晚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双眼睛里愤怒还在,但愤怒底下翻涌着别的东西——被释放出来的、她自己都陌生的渴望。她张开嘴,紫黑色的液体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甜。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但身体里很快涌起一阵热,从胃里烧到四肢,把刚才被跳蛋撩起来的火全点着了。
“好了。”沈鸢退后一步,把空瓶子扔给旁边的打手,“接下来该走流程了。”
她朝打手们挥了挥手,那几个人退了出去,把侧门带上。仓库里只剩下她和江晚两个人。沈鸢走到铁椅子后面,把江晚手腕上的皮带扣松开,但手铐没解。她牵着江晚站起来,把她按在铁架子上,脸贴着冰凉的铁杆。
“你的暴怒和傲慢,我帮你放大。”沈鸢贴在她背后,声音低而稳,“你以后不用忍了。谁让你不痛快,你就弄死谁。法律?法律在唐宁手里,她让你怎么用你就怎么用。”
江晚的脸贴在铁杆上,呼吸喷在锈迹斑斑的铁面上,带出一片白雾。药水的作用来得很快,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些压了多年的火气、不甘、恨意,全从水底浮了上来,翻着滚着要往外冒。
“你以后替我管警界。”沈鸢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按在她小腹上,“抓谁放谁,你说了算。那些给你使绊子的,你挨个收拾。”
江晚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跟她之前冷笑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一股狠劲和痛快,像终于把憋了太久的东西吐出来了。
“第一个。”她哑着嗓子说,“副局长。”
沈鸢在她身后笑出了声:“行。第一个就他。”
她退开半步,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手机,对着江晚贴着铁架子的背影拍了张照。照片里江晚的高马尾散了,夹克歪着,牛仔裤后面湿了一块,但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眼睛里闪着紫黑色的光。
沈鸢把照片发给秦澜,附了一行字:江晚归位。明天让唐宁把副局长那摞材料整理出来,给江警官送过去。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江晚身边,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还有一件事。我男人叫周衍,过两天我组个局,你过来一起吃顿饭。你见了他,该怎么伺候怎么伺候,跟对我一样。”
江晚偏头躲开她的手指,但嘴角还翘着:“你男人?”
“嗯。我一个人的。”沈鸢把风衣拢了拢,“你排后面。”
江晚从铁架子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铐得发麻的手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上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沈鸢,忽然笑了一声:“你这药水,劲儿挺大。”
“配方是我调的。”沈鸢往侧门走,“走了,外面车等着。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去局里该怎么上班怎么上班,副局长那边你先别动,等我让唐宁把材料给你理顺了再收网。”
江晚跟在她后面,脚步还有点虚浮,但腰板已经挺直了。她走出去两步,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跳蛋——”
“送你。”沈鸢头也没回,“以后自己用。”
江晚骂了一声,但声音里没多少火气。侧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脸上的汗一凉。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的人朝沈鸢点了点头。
沈鸢上车前回头看了江晚一眼:“对了,你那个中队长,明天中午约他吃个饭。他要是推,你就说副局长也去。”
江晚挑了挑眉:“他要真去呢?”
“那就一起收了。”沈鸢拉开车门坐进去,“反正一个也是收两个也是收。”
车门关上,商务车无声地滑进夜色里。江晚站在仓库门口,夜风吹着她散开的头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上那块深色的印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狠劲,也带着一种终于不用再忍的痛快。她把夹克拉链拉好,摸出手机给中队长发了条消息,然后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仓库里面的灯还亮着,铁椅子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皮带扣上沾着江晚手腕蹭出来的血痕。沈鸢在车上靠进座椅里,闭着眼给秦澜发了第二条消息:江晚这人比许安安难搞,但搞定了比许安安好用。明天把副局长的事透给唐宁,让她把材料做得漂亮点。
秦澜回得很快:收到。周衍那边呢?今晚还打电话吗?
沈鸢睁开眼,想了想:打。就跟他说安安想他了,让他周末过来。江晚的事先不提,等他自己看见再说。
她发完这条,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紫黑色的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又被压了回去。江晚这一环扣上了,警界这条线算是攥住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白露,还是唐宁?她算了算链条上的顺序,打算明天再想。今晚她只想回去泡个澡,把身上沾的仓库灰味洗掉。
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摸出手机给江晚发了条消息:对了,你那个副局长,下周之前别动。等我让唐宁先把他的退路堵死,你再动手,省得他跑。
江晚回得简洁:知道了。
沈鸢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嘴角翘了翘。这个警花,比她预想的还上道。
警界沉沦
江晚回到公寓时,凌晨两点的冷风还挂在她的夹克领口上。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的射灯,昏黄的光像一条窄窄的舌头,舔过她散乱的头发和那件沾了仓库灰的牛仔裤。她站在穿衣镜前,把夹克脱下来,里面那件黑色紧身背心被汗浸透了,贴在腰背上,勾勒出她常年训练的腰线。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搏斗时蹭在铁椅子上的,已经开始结暗红色的薄痂。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痂,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这痛感让她想起沈鸢把她铐在审讯椅上时,那根皮带扣嵌进手腕的触感,粗糙的金属咬进皮肤,每挣一下就更紧一分。她当时骂得很难听,把能想到的脏话全砸在沈鸢脸上,可沈鸢只是蹲下来,用那种看标本的眼神看她的手腕,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个实验数据:“你骂人的时候,瞳孔会放大,心率至少一百四。江晚,你比你自己承认的更喜欢被控制。”
江晚当时啐了她一口。现在她站在自己公寓的镜子前,慢慢把牛仔裤解开,褪到膝盖弯,低头看见那块深色的印子已经干在布料上,硬邦邦的,像一小片地图。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喉咙发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鸢把跳蛋遥控器捏在指间的样子,那根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干净,按下去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她骂了一声,把牛仔裤团起来扔进洗衣篮,走进浴室拧开冷水,兜头浇下来。水顺着她的高马尾往下淌,冲进眼睛里,又酸又涩。她闭着眼,把额头抵在瓷砖墙上,冰凉的触感从眉心扩散开。她的心跳还是快,不是因为跑步或搏斗,是因为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回放:沈鸢说“以后自己用”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像猫把老鼠按在爪子底下又松开,不是仁慈,是笃定。
水声里她隐约听见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她没动,过了几秒又响了一声。她关掉水,扯过浴巾裹住自己,湿着脚踩出去,拿起手机看。沈鸢发来的两条消息,一条说明天中午约中队长吃饭,一条说副局长的事等唐宁先做材料。江晚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本来想回个“知道了”,想了想,先打了一行字:“你就不怕我明天见了中队长,反手把你卖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又删了。重新打:“知道了。”发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面倒进靠垫里。浴巾散开了,湿头发贴在她脖子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她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卖什么卖,老子现在自己就是贼窝里的。”
第二天中午,江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她换了件干净的黑色衬衫,头发重新扎得利落,马尾用发胶抿得一丝不乱。她对着餐厅卫生间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确认够冷够正,才走出去。中队长姓方,四十来岁,圆脸,头发已经开始往后退,看见江晚就招手,嗓门很大:“江晚,你约我来这么贵的馆子,是发财了还是有事求我?”
江晚拉开椅子坐下,把菜单推过去:“方队,先点菜。副局长一会儿到。”
方队长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他把菜单翻开,眼睛没往菜上看,压低了声音:“副局长?哪个副局长?老赵?他怎么会来?”
“我怎么知道。”江晚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淡淡的,“人家听说是咱们队里聚,说要来坐坐。可能关心基层吧。”
方队长显然不信。他盯着江晚看了好几秒,江晚面不改色地喝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惯用的方式,让对面的人自己慌,慌到把底牌露出来。果然,方队长把菜单合上,往桌上一扣:“江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事?上个月那个仓库的案子,你一个人去的,回来之后报告写得含含糊糊,我就觉得不对劲。”
江晚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她眼里那点笑意已经收了,剩下的是一种被暴怒和傲慢打磨过的锋利,像刀刃在砂纸上蹭出来的光。“方队,”她说,“你那个小舅子,在城南开的那个物流公司,去年被举报过两次,都压下来了。这事是你压的还是副局长压的?”
方队长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江晚没给他出声的机会,继续往下说:“我不在乎你们以前干了什么。但从今天起,我要你在队里帮我做三件事。第一,顾寒那个案子,所有卷宗从系统里调出来,纸质版交给我。第二,城南那片以后归我们队直管,你小舅子的公司要么干干净净做物流,要么关门。第三——”
她话没说完,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副局长老赵探头进来,一脸笑,后面跟着的却是唐宁,短发西装裙,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像是刚开完会顺路过来。方队长赶紧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江晚没动,端着茶杯看唐宁走进来,坐在她旁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方队长,”唐宁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推过去,“这是你小舅子公司近三年的流水和运输记录,其中有十七单的收货方是空壳公司。我建议你现在先看,看完再决定中午这顿饭吃不吃得下去。”
方队长的手有点抖。他翻了前几页,额头上就出了一层油汗。江晚在旁边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凉菜,嚼得咯吱响。她心里清楚,唐宁这一手是沈鸢安排的,用法律条文当绳子,先把方队长的手脚捆上,再让江晚去牵。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严丝合缝。
副局长老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江晚终于抬头看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赵局,坐啊。方队长的菜还没点,您给推荐推荐?”
老赵慢慢坐下来,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他看看唐宁,又看看江晚,最后把目光落在方队长那沓文件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江晚,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警界干干净净。”江晚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不紧不慢,“但干净不干净,得我说了算。赵局,您觉得呢?”
老赵沉默了很久。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服务员推餐车的声音。最后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名片推给江晚:“这是我一个老同学的号码,他在省厅档案室。你要顾寒的案子,有些东西不在市局系统里,得去省里调。”
江晚把名片收进衬衫口袋,拍了拍,然后站起来,端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以茶代酒,祝咱们以后合作愉快。”
方队长和老赵都端起杯子,手都不太稳。唐宁坐在旁边没动,等那两人喝了茶放下杯子,才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方队长,那十七单的事,我等你三天。三天后没收到你小舅子公司的整改报告,我就直接送检察院。”
方队长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饭局散得很快,方队长抢着买了单,老赵借口下午有会先溜了。江晚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两人的车一前一后汇进车流,才扭头看唐宁。唐宁正在把文件收回公文包,动作利落,一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没乱。
“你老板呢?”江晚问。
“沈总下午在研究所。”唐宁把包扣上,抬眼看了看江晚,“她让我带句话给你。顾寒的案子压下去,对外就说人已经出境,案子转成国际协查,拖个半年就没人记得了。另外——”
唐宁从包里又抽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江晚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打印的行程表,抬头写着“市第三中学青春期心理健康讲座”,主讲人一栏印着沈鸢的名字,旁边用铅笔手写了一行小字:林初,高二三班,语文课代表,校庆主持人。
“她要你去学校?”江晚把行程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要你负责安保。”唐宁说,“顺便认认人。那个林初,是下一个。”
江晚把行程表折好塞进口袋,和那张省厅名片挨在一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黑衬衫,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想着怎么把沈鸢卖了,现在她口袋里装着沈鸢要她做的事,嘴里还留着刚才那杯茶的苦味。她摸出手机,给沈鸢发了条消息:“方和老赵都摁住了。省厅档案室的名片我拿到了,顾寒的卷宗明天就能调。”
沈鸢回得很快:“做得好。下午来研究所一趟,江晚,你的改造还没完成。”
江晚盯着最后那几个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当然记得仓库里的事,沈鸢用跳蛋和电击把她逼到崩溃,用淫语把她警察的自尊一层层剥下来,最后她跪在铁椅子旁边,额头抵着沈鸢的高跟鞋尖,说了很多她清醒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可那只是前戏,沈鸢临走前说过,真正的人格改造要等第二次。
她收起手机,走到路边拦了辆车,报了研究所的地址。出租车后座有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甜得发腻。江晚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摸出手机给沈鸢发:“那个讲座,林初是不是也穿开裆丝袜去上学?”
沈鸢回了一个字:“猜。”
江晚盯着那个字,嘴角抽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下午的改造,这个念头让她既恶心又兴奋,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像胃里塞了一团带刺的铁丝。她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座椅上闭眼。车子驶过一段施工路段,颠簸让她的后脑勺在头枕上磕了两下,她没睁眼,脑子里却自动开始盘算:省厅档案室那边得亲自跑一趟,方队长的小舅子三天后交整改报告,副局长老赵的退路被唐宁堵死了,他翻不出浪。警界这条线,从今天起算是攥在手里了。
出租车停在研究所门口时,江晚睁开眼,隔着车窗看见沈鸢站在大门口等她。沈鸢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黑色高领薄毛衣,下面是那条包臀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小腿裹在黑色丝袜里,脚上是一双细跟尖头鞋。头发还是低马尾,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远远看过去像个大学讲师。可江晚知道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昨天夜里在仓库灯光下,沈鸢眼底那层紫黑色的光,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洇开。
江晚推开车门下去,沈鸢朝她抬了抬下巴:“进来。苏瑾已经在准备药剂了。”
“苏瑾?”
“你认识,市三院那个外科医生。”沈鸢转身往里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她比你早几天。现在是自己人。”
江晚跟着她穿过走廊,两边的实验室门都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甜腻的化学气息,和昨天仓库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沈鸢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怕了?”
“怕个屁。”江晚加快两步跟上去,和她并肩走,“我就是想问问,改造完了我还能不能正常抓人?”
沈鸢侧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你能抓得更狠。暴怒和傲慢被放大之后,你对罪犯那点多余的同情心会消失。以前你抓人还想着程序正义,以后你只想把他们碾碎。”
江晚没接话,但心里有个地方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当警察这些年,确实有过很多次想把某些人直接碾碎的冲动,每次都被程序和纪律压回去。如果沈鸢说的是真的,那她以后不用压了。
苏瑾在改造室里等着,白大褂下面露出一截黑色蕾丝裙边,长发挽了个低髻,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她看见江晚进来,点了点头,语气和医院里叫号一样平静:“躺上去。裤子脱了。”
江晚看了沈鸢一眼,沈鸢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表情像在等实验结果。江晚一咬牙,把皮带扣解开,牛仔裤褪到脚踝,翻身躺上那张带束缚带的金属台。苏瑾走过来,把她的手腕和脚踝扣住,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动不了又不会勒出血。江晚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白光刺得她眯起眼。
“药剂分两步,”沈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步,人格胶体脱出。苏瑾会给你注射诱导剂,你会感觉意识被抽离身体,大概持续三到五分钟。第二步,胶体回填。回填的时候我会把七原罪的浓缩液混进去,你的暴怒和傲慢会被放大到极致,色欲也会提升,但不会像许安安那么夸张。你是警界这条线的核心,我需要你保持攻击性。”
江晚偏过头看她:“那我会变成什么样?”
沈鸢走过来,站在台子旁边,低头看着她。无影灯的光从沈鸢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出分明的阴影,左眼角那颗小痣在阴影边缘若隐若现。“你会变成我最趁手的一把刀。”沈鸢伸手把江晚额头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太阳穴,“而且你会心甘情愿。”
苏瑾把针头扎进江晚肘弯的静脉时,江晚咬紧了后槽牙。冰凉的药液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脑勺往外拽。视野开始花,无影灯的白光碎成一片一片,耳边苏瑾报数据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沈鸢俯下身来,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哄人:“放松。回来之后,你就是我的了。”
然后她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江晚发现自己正从半空往下看。她看见金属台上躺着自己的身体,闭着眼,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张着。苏瑾正用一根玻璃棒在她嘴里搅动,慢慢往外挑一团粉色的胶状物。那东西像融化的软糖,从她喉咙里被一点点拉出来,落在苏瑾手里的玻璃皿里,颤巍巍地缩成一团。
江晚想骂人,但她没有嘴。她只有意识,飘在自己身体上方两米的地方,像一只被线拴住的气球。她看见沈鸢接过那个玻璃皿,从旁边台子上拿起一支滴管,往粉色胶体里滴了三滴紫黑色的液体。那液体落进胶体的瞬间,粉色像被墨汁吞噬一样迅速变深,从浅粉到玫红,从玫红到深紫,最后变成一种几乎不透光的黑紫色,表面泛着油亮的光。
“行了。”沈鸢把玻璃皿递给苏瑾,“灌回去。”
苏瑾用一支粗口注射器把紫黑色的胶体吸进去,掰开江晚身体的嘴,慢慢推回喉咙里。江晚飘在上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荒诞到极点,她想笑,但意识里涌上来的却是一股浓烈的暴怒,像被人往血管里灌了汽油。她看见自己身体的手指猛地攥紧,束缚带被拉得咯吱响,脚踝上的皮带扣崩开了一个。
然后她被猛地拽回身体里。
睁眼的一瞬间,江晚先闻到了味道。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变得刺鼻,混着苏瑾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紧接着是视觉,无影灯的白光变得异常锐利,她甚至能看清灯管边缘那一圈细微的钨丝纹路。最后是听觉,她听见沈鸢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在房间另一头。她隔着这么远能听见沈鸢的呼吸,这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瑾把束缚带解开,江晚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指节因为常年握枪有薄茧,但她感觉手指比平时更有力,攥一下拳头,小臂的肌肉线条会猛地绷起来。她抬头看沈鸢,沈鸢还靠在门框上,手里多了一个平板,正在划拉什么。
“感觉怎么样?”沈鸢问。
江晚想了三秒,发现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方队长那个小舅子,三天交整改报告太便宜他了,应该今晚就把他公司封了,人扣起来,让他跪着把账本一页一页吃下去。第二个念头是:沈鸢的脖子很白,咬一口应该会出血。
她把这两个念头都压回去,开口说:“感觉……挺好。就是有点饿。”
沈鸢笑了一下,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把平板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份警方内部档案的扫描件,抬头写着“顾寒,男,四十岁,原生物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下面附着几张现场照片,是研究所地下室的实验记录和药剂配方。江晚翻了翻,抬头看沈鸢:“你要我把这个压下去?”
“对。对外说人已经出境,案子转国际协查。档案室那边老赵会帮你打招呼,你去把纸质卷宗提出来,放进档案柜最底层,加个封条,写‘待销毁’。”
“然后呢?”
“然后你回队里,把城南那片扫一遍。以前因证据不足放掉的、因程序问题压下的,全部重新翻出来。暴怒和傲慢会帮你,你不会再犹豫。”
江晚把平板锁屏,放在台子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挂在脚踝上的牛仔裤,弯腰提上来,扣好皮带。动作间她发现自己弯腰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肌肉反应跟得上意识,几乎没有延迟。她系好扣子,直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初那边呢?”
“下周讲座,你去负责安保。顺便看看她。”沈鸢把平板收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那孩子崇拜强者,你这种警花身份对她有吸引力。不过不急,先把警界的事理顺。”
江晚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看沈鸢。改造室里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沈鸢站在台子旁边,黑色毛衣和包臀裙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边。江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说:“你刚才在我耳朵边说的话,我听见了。”
沈鸢挑眉:“哪句?”
“你说回来之后我就是你的了。”江晚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改造后特有的狠劲和一点说不清的黏糊,“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周衍回来那天,我要在场。”
沈鸢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像猫看见另一只猫叼着老鼠走过来。“成交。”她说,“现在去干活。方队长那边你盯着,别让他拖过今晚。”
江晚转身推开门,走廊里的冷气扑上来。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摸出手机给方队长发了条消息:整改报告不用等三天了。今晚八点前送到我办公室,晚一分钟你小舅子公司门口就停警车。
发完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经过走廊拐角时她瞥见墙上挂的一面仪容镜,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高马尾,英气的眉眼,但眼底多了一层很淡的紫黑色光,像墨水滴进水里还没完全散开。她对着镜子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校花林初
沈鸢难得换下了白大褂。
黑色真丝衬衫的领口扣到锁骨下方第二颗,下摆严严实实地收进一条深灰色包臀裙里,裙摆过膝三公分,肉色丝袜裹着笔直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而节制的声响。她把黑长直的头发重新梳了一遍,低马尾扎得一丝不乱,金丝细框眼镜端端正正架在鼻梁上,左眼尾那颗小痣在镜片边缘若隐若现。出门前她对着玄关的穿衣镜转了一圈,确认发梢那一层紫黑色在室内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才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包里装着一台加密平板、两枚不同频率的遥控器、一小瓶标注为“维生素”的透明液体,以及一份打印好的讲座提纲。提纲是温以宁昨晚连夜改的,标题印着“认知科学与自我管理——从实验室到日常生活”,下面一行小字写着主讲人沈鸢,杰出校友、原第三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温以宁把讲稿发过来的时候附了一条语音,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沈老师,讲稿我按您说的改了三处,您看看行不行。教室也安排好了,多媒体楼三层的小报告厅,讲座结束之后隔壁的305教室空着,钥匙我放在讲台抽屉里了。”
沈鸢回了一个字:好。
讲座定在下午两点。沈鸢到得早,车停在校门外侧那条梧桐道上,熄了火没急着下车。透过车窗能看见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三五成群,背着书包拎着奶茶,笑闹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两遍,很快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女孩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白裙子,黑长直发披在肩上,怀里抱着两本厚书,走路的步子不大,裙摆轻轻晃着。旁边两个女生凑过去跟她说话,她侧过头笑了一下,左边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然后低头继续往前走,像是怕被人多看似的,脚步快了几分。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她露出的那截小臂上,皮肤白得晃眼。
沈鸢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眯了眯眼。
林初。二十一岁,文学院大三,校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连续两年拿一等奖学金,校园论坛票选第一的校花。父亲开一家中型建材公司,母亲全职,家教严,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连高中同学聚会都要跟家里报备。温以宁在资料里写得很细,连她每周三下午在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自习、习惯点一杯不加糖的乌龙奶茶都记上了。沈鸢看完资料只回了一句:这孩子的羞怯是壳,壳底下藏着对强者的渴望,你们别吓着她。
一点四十分,沈鸢拎着公文包走进校门。保安多看了她两眼,她微微点头,对方就低下头去翻登记本,连问都没问。温以宁在报告厅门口等着,一身藕色长裙,头发披着,笑得温温柔柔,看见沈鸢就迎上来:“沈老师,都安排好了,学生来了差不多五十个,林初坐在第三排靠过道。”
“她自己来的?”
“跟两个同学一起,不过那两个坐后头去了。”温以宁压低声音,嘴角翘了翘,“她挺期待的,昨天在宣传部群里还问讲座能不能录音。”
沈鸢没接话,只是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迈步进了报告厅。温以宁跟在后头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沈鸢的包臀裙和丝袜上,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讲座本身没什么可讲的。沈鸢站在投影幕布前,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把认知偏差、行为决策、自我监控这些概念拆开揉碎了讲,偶尔抛两个实验室的段子,底下学生笑成一片。她余光扫过第三排,林初坐得端端正正,笔搁在笔记本上,但一个字没写,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嘴唇微张,像看什么稀罕东西。沈鸢讲到“权威暗示对判断的影响”时举了个例子,说你们看见穿白大褂的人说某瓶药有效,是不是下意识就信了,林初下意识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低下头去假装翻笔记。
四十分钟的讲座结束,学生围上来问问题,沈鸢挑着答了几个,余光看见林初抱着笔记本站在人群外围,想挤又不好意思挤的样子。等人都散了,林初才走过来,声音细细的:“沈老师,您刚才说的那个自我监控量表,能不能发我一份?我……我论文想用。”
沈鸢看着她。近距离看,这女孩确实生得好,皮肤细得看不见毛孔,黑发衬得脸更小,那双眼睛又圆又亮,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白裙领口遮得严实,但锁骨那一截露在外面,细白细白的,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
“你叫什么?”
“林初,文学院大三。”
“温老师跟我说过你。”沈鸢把平板收进包里,语气随意,“你跟我来305教室一趟,我平板里有量表原件,拷给你。”
林初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正跟同学说话的朋友,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头跟了上去。305教室就在隔壁,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昏沉沉。沈鸢走到讲台边把包放下,回头看见林初站在门口没进来,两只手绞着笔记本的边角。
“进来,把门带上。”
林初进来关了门,站在一排课桌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沈鸢从包里拿出平板,划了几下,头也没抬:“量表要的话自己来拷,我平板不往外传。”
林初走过去,站在沈鸢身侧,低头看屏幕。沈鸢把平板往她那边推了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忽然说:“你刚才在报告厅看我的眼神,好像有话想问。”
林初的耳朵又红了:“我就是觉得……沈老师您跟别的老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初抿了抿嘴,鼓起勇气似的,“您站在上面的时候,底下没人敢玩手机。我同学说您气场太强了,像那种……那种说了算的人。”
沈鸢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她侧过身,正对着林初,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搁在讲台上。没了镜片挡着,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直接落在林初脸上,林初被看得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课桌边缘,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别动。”沈鸢说。
林初就不动了。
沈鸢从包里摸出那瓶透明液体,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指尖上,凑近林初的嘴唇:“张嘴。”林初嘴唇动了动,想问这是什么,但对上沈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张开嘴。沈鸢把指尖上的液体抹在她舌头上,收回手,看着她咽下去。
“维生素。”沈鸢说,“你最近熬夜多,脸色不好。”
林初想说谢谢,但舌头好像有点发麻,嘴唇热热的,小腹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拧了一下。她夹了夹腿,觉得可能是紧张。沈鸢从包里又摸出一样东西,很小,粉色,椭圆的,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底下连着一根细线。林初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沈鸢已经蹲下去了,手伸进她白裙子的裙摆里。
“沈老师——”
“抬脚。”
林初抬了左脚,又抬了右脚。内裤被褪到膝盖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手撑在课桌上才没软下去,脸埋在臂弯里不敢看。沈鸢把那个粉色的小东西抵在她腿间,轻轻一推,林初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夹好。”沈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包里摸出遥控器,拇指在旋钮上轻轻一拨。
林初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那个小东西在她身体里嗡嗡震起来,频率不高,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指腹在里头按。她咬住下唇,鼻息粗重,白裙子底下两条腿绞在一起,脚上的帆布鞋蹭着地砖发出细碎的响声。
“站好。”沈鸢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手放桌上,腰挺直。”
林初抖着把两只手放上课桌,腰挺起来的时候身体里的震动更深了,她仰起脖子,喉结小小地滚了一下,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沈鸢站在她身后,从包里又摸出一副银色的乳夹,夹口是软硅胶的,连着一条细链。她撩起林初的头发,把乳夹隔着白裙子布料试了试位置,然后从领口伸进去,贴着皮肤夹在左边乳尖上。
林初“啊”地叫了一声,又赶紧咬住嘴。右边也夹上之后,沈鸢把那条细链从她领口里拉出来,银色的链子垂在白裙子外面,末端坠着一颗小铃铛,一动就轻轻响。
“往前走,到黑板前面去。”
林初夹着腿往前挪,每走一步铃铛就响一下,身体里的震动跟着脚步的节奏一深一浅。走到黑板前面的时候她已经站不直了,手扶着黑板边缘,额头抵在墨绿色的板面上,呼出来的气在黑板漆上凝了一小片雾。
沈鸢跟过去,站在她侧后方,手里的遥控器又拧了一格。林初的腰猛地塌下去,屁股往后撅,白裙子绷紧了贴在身上,她实在忍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老师……我、我想……”
“想什么?”
“想上厕所……”声音里带了哭腔。
沈鸢伸手把她裙子撩到腰上,露出底下光裸的腿和那条被褪到脚踝的内裤。林初里面什么都没穿,震动从腿间传出来,她低头看见自己大腿内侧亮晶晶地湿了一片,羞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不是想上厕所。”沈鸢的手指从她后腰顺着脊柱往下滑,按在尾椎上,“你自己看看,黑板上写的什么。”
林初抬头,黑板右上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粉笔写了一行字:我是沈鸢老师的乖学生,求老师让我高潮。
“念出来。”
林初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黑板槽里。
沈鸢把遥控器按到最高档。林初的膝盖彻底软了,整个人往地上滑,被沈鸢从后面捞住腰,按回黑板前面。那行粉笔字就在她眼前,她一边哭一边喘,身体里的震动搅得她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是沈鸢老师的乖学生……求老师让我高潮……”
“大点声。”
“我是沈鸢老师的乖学生!求老师让我高潮!”
沈鸢把遥控器关了。林初整个人软下去,被沈鸢转过身来,背靠着黑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白裙子堆在腰上,两条腿敞着,脸上全是泪和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沈鸢蹲下来,把乳夹取掉,乳尖被夹得红红肿肿的,在空气里挺着。
“感觉怎么样?”
林初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眼睛里那层羞怯的水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说:“还……还想要。”
沈鸢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后面的事林初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被抱到课桌上,沈鸢的手指和那个粉色小东西轮番折腾她,她像被扔进浪里一样,一波还没退下去下一波就压过来,叫得嗓子都哑了。高潮来得又多又猛,到最后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只会攥着沈鸢的衬衫下摆哭。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浮上来,粉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团被搅散的棉花糖,被沈鸢从她嘴里引出来,装进一个玻璃瓶里。那团粉色在瓶子里晃了晃,慢慢染上一层紫黑,像墨汁滴进水里,然后沈鸢把瓶子倒过来,那团紫黑色的胶质顺着她的喉咙滑回去。
林初呛了一下,再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的东西变了。那层羞怯还在,但底下多了一种黏稠的、讨好的、跃跃欲试的光。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敞着的腿和湿透的裙子,居然笑了一下,梨涡浅浅地露出来。
“沈老师,”她的声音还是细细软软的,但尾音往上挑了一点,“我刚才叫得够不够好听?”
沈鸢把乳夹和遥控器收回包里,平板递给她:“量表拷走。还有,下周学生会要办迎新晚会,你去跟你们主席说,场地和预算都走温老师这边的渠道。”
林初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抬头:“沈老师,我能不能……加您微信?”
沈鸢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摸出手机亮出二维码。林初扫了,备注栏里规规矩矩打了“沈鸢老师”四个字,打完又觉得不够,改成“沈老师”,又觉得太生分,最后删删改改,存了个“沈老师♡”。沈鸢把手机收回去的时候瞥见那个符号,没说什么,只是把包拉链拉好。
“迎新晚会之后,校论坛和公众号的运营权我要拿到。”沈鸢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宣传部副部长的位置,下学期能不能往上动一动?”
林初从课桌上跳下来,裙子落回原位,虽然底下还湿着,但她站得笔挺,下巴微微抬起来:“能。主席明年毕业,本来就该轮到我。”
“好。”沈鸢拉开门,走廊里的日光涌进来,把她半边侧脸照得发白,“有事微信说。别在公开场合叫我老师叫得太亲热。”
林初歪了歪头,笑得又甜又乖:“知道了,沈老师。”
沈鸢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梧桐影子拉得老长。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温以宁发来一条消息:晚上需要我过去吗?她回了一个字:来。紧接着又补了一条:带上你上周说的那套卷子,林初这边要开始做认知测试了。
温以宁秒回:好,我七点到。
沈鸢锁了屏,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摸出手机给江晚发了条消息:林初这边成了。你那边警界梳理得怎么样?
江晚回得很快,语音条里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外面跑:“城南扫了三家,两家有问题,一家直接关了。方队长今晚八点前把整改报告送过来,我盯着呢。对了,你让我查的那辆套牌车有线索了,明天跟你说。”
沈鸢听完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林初的白裙子在人群里一闪而过,她正跟那两个同学说笑着往食堂方向走,步子比下午刚见面时轻快了不少,头发一甩一甩的。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回头朝沈鸢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远,沈鸢都能看见她脸上那个笑,甜得发腻,梨涡深深陷下去。
沈鸢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然后踩下油门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个白裙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校门口暖黄色的路灯里。
秘书白露
沈鸢把车停进大厦地库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秦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人到了,在顶层会客室等着。后面跟了一个定位共享,红点钉在顶楼东侧,一动不动。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鸢对着轿厢里的镜面不锈钢墙整了整领口。白大褂没穿,今天是一件黑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乳环的金属边从布料缝隙里透出一点冷光,不细看只当是项链坠子。发尾的紫黑色比上周又蔓延了半寸,她抬手把低马尾重新扎紧,指腹蹭过后颈的时候摸到一小片凸起的纹路,像血管在皮下改了道,蜿蜒着爬进衣领里。她没管它,电梯门开的时候径直走了出去。
顶层走廊铺着深灰地毯,吸音效果好得过分,高跟鞋踩上去只剩闷闷的笃笃声。会客室的门半掩着,秦澜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颗粒感。
“……行程表我看了,周三下午那个品牌方的茶会推掉,换成沈小姐要的医学论坛。你亲自去盯现场,座位卡和签到册全部重做,名单我晚点发你。”
沈鸢推开门。
白露就站在会客室正中间,背对着门口,面向秦澜。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黑色丝袜从裙边一直裹到脚背,细跟高跟鞋把小腿的线条拉得很直。低马尾扎得规规矩矩,碎发收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明显的锁骨——领口开得不高,但那种软塌塌的布料贴着肩线往下走,反倒把锁骨的轮廓衬得更清楚。她手里捧着一沓文件夹,秦澜说话的时候她微微前倾身子,点一下头,再点一下头,像被设定好程序的应答器。
秦澜坐在会客室唯一的单人沙发里,翘着腿,黑色职业套裙的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黑丝大腿。她看见沈鸢进来,下巴朝白露的方向点了点,话却是对着白露说的:“沈小姐来了。转过去。”
白露转过身,看见沈鸢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很微妙,像被调到最暗档的灯泡,光在眼珠表面浮着,没往深处走。她微微鞠躬,声音软得像含了半口水:“沈小姐好,我是秦总的秘书白露,之前跟您邮件对接过几次。”
沈鸢没应声,先走过去把文件夹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手搁在茶几上。白露的手指空了,悬在半空停了一拍,才慢慢收到身前交叠着,指尖绞在一起。沈鸢绕着她走了半步,视线从她后腰扫到裙摆,又折回来看她的脸。白露被看得不太自在,睫毛垂下去,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像被别针别在脸上的。
“秦澜跟你说了?”沈鸢问。
“说了。”白露点头,马尾梢在肩头蹭了一下,“秦总说从今天起我直接向您汇报工作,所有行程安排以您的需求为优先。”
“还有呢?”
白露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又低下去一度:“还有……秦总说,我需要接受您的……培训。”
秦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白露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白露整个人绷了一下,肩胛骨在套裙布料底下凸出来又缩回去。秦澜凑近她耳朵,红唇几乎贴上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跪下。”
白露的膝盖弯得很快,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遍。深灰套裙的裙摆铺在地毯上,黑丝裹着的膝盖并拢,高跟鞋的细跟斜斜地戳在绒面里。她跪下去之后仰起头看沈鸢,那个角度让她的脖子拉得很长,锁骨窝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喉结不明显,但吞咽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沈鸢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白露的目光躲了一下,又转回来,瞳孔里映着沈鸢发梢的紫黑色。
“秦澜教过你怎么做吗?”沈鸢问。
白露摇头,摇到一半又改成点头,最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秦总说……听您安排。”
秦澜在背后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里,从茶几上拿起那份被沈鸢丢下的文件夹翻开,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跟她无关似的。“白露跟了我三年,行程管理、客户对接、文书处理,没出过一次错。人够乖,嘴也紧。”她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就是太乖了,你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从来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得给她立点规矩。”
沈鸢伸手捏住白露的下巴,拇指蹭过她唇角。白露的嘴唇很软,被蹭得微微变形,露出一点内侧的湿润。她没躲,甚至主动把下巴往沈鸢手里送了送,像猫蹭人手心。
“把外套脱了。”沈鸢松开手站起来。
白露低头解扣子,手指有点抖,第一颗扣子解了两次才松开。深灰套裙的短外套滑下肩膀,露出里面的白色真丝衬衫,衬衫布料薄得能看见内衣的轮廓,浅色的,蕾丝边在领口若隐若现。她抬头看沈鸢,等下一个指令,眼神里有一点慌,但更多的是等着被安排的空白。
“衬衫也脱。”
白露的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犹豫了大概两秒。秦澜翻文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轻不重,像在敲边鼓。白露把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从下往上,露出腰腹的皮肤和浅色蕾丝内衣的下缘。她把衬衫从裙腰里抽出来,叠好放在自己膝盖旁边的地毯上,动作仔细得过分,叠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还跪着,又把手收回身前。
沈鸢绕到她背后。白露的背很薄,肩胛骨像两片收拢的翅膀,脊椎从后颈一路凹下去,到腰窝那里收成一个浅浅的坑。浅色蕾丝内衣的搭扣横在中间,扣得很规矩。沈鸢用食指勾住搭扣往上提了提,松紧带弹回去在白露皮肤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白露的肩膀缩了一下。
“内衣脱了。”
这次快多了。白露反手解开搭扣,把肩带从胳膊里褪出来,内衣落在衬衫上面,叠得整整齐齐。她跪在那里光着上身,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刻意遮挡。乳房不算大,形状很挺,乳头是浅褐色的,被会客室的冷气激得微微发硬。沈鸢走到侧面看了一眼,白露的侧腰上有一颗很小的痣,黑丝腰头刚好卡在胯骨上方,再往上就是裸露的皮肤和肋骨的线条。
“秦澜说你口活不错?”沈鸢问得直白。
白露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尖,连胸口都泛出粉色。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秦澜从文件里抬起头:“是我让她练的。之前有个客户难缠,我懒得应付,让她去陪了一次酒。她回来跟我说对方想带她走,她没答应,但把对方伺候高兴了,合同签了。”她合上文件夹搁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很淡,“那之后我就让她定期练,算是给她加了一项工作内容。”
“练的谁?”
“我。”秦澜说得理所当然,“总不能让她出去乱找人。我亲自盯着,让她在我办公室练,每周两次,每次半小时。她一开始连含都含不住,牙齿老磕着,后来我教她怎么收着点,怎么用舌头,怎么控制喉咙。”
白露跪在地上听着秦澜把这些事一句句说出来,脸上的红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最后停在一种介于羞耻和认命之间的潮红上。她的手指又绞在一起了,这次绞得更紧,指节发白。
沈鸢走回她面前,解开自己黑衬衫的扣子,从下往上,到胸口停住,往两侧一拨。黑色蕾丝半杯文胸托着乳房,乳环从文胸上缘露出来,两个银色的细环穿过乳头,被冷气激得微微发亮。白露的视线一下子钉在那两个环上,眼睛睁大了,嘴唇无意识地张开。
“没见过?”
白露摇头,声音有点发干:“没见过真的……只在网上看过图片。”
“想摸?”
白露咽了口唾沫,点头。沈鸢往前送了送胸,白露跪直了身子,伸手过来,指尖碰到乳环的瞬间缩了一下,又伸过来,这次整只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乳房下缘,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个环轻轻转了转。金属环在乳头里滑动的时候沈鸢没什么反应,白露自己倒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继续。”沈鸢说。
白露把脸凑过来,嘴唇先碰到的是文胸的蕾丝边,蹭了两下才找到乳头。她用舌尖舔了舔环的底部,然后含住乳头和环一起往嘴里吸。沈鸢低头看着她,白露的睫毛垂着,脸颊因为吸吮的动作凹陷又鼓起,发出很轻的水声。秦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沙发边上,靠着扶手看这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喝了一口,表情像在看一场排练过很多遍的演出。
“行了。”沈鸢往后撤了一步,乳环从白露嘴里脱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截银丝,断在白露的下唇上。白露抬手想擦,沈鸢说:“别擦。含着。”
白露把下唇抿进去,舌尖舔了一圈,咽了。
“口活我看看。”沈鸢解开裤腰的扣子,包臀裙顺着腿滑下去,里面是那条黑色开裆露乳连体丝袜,从胯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裆部的开口把阴唇露在外面,阴环穿在左侧小阴唇上,银色的,比乳环细一圈。白露看见那个环的时候又咽了一下,这次咽得有点急,呛了一口,弯腰咳了两声。秦澜走过来在她背上拍了拍,拍完顺手把她的马尾往后扯了一把,让她抬起头。
“别大惊小怪的。”秦澜说,“以后天天见。”
白露跪直了,这次没等指令就凑上去。沈鸢站着没动,低头看她。白露的嘴张开的弧度很讲究,没有一开始就急吼吼地含,先用舌尖从根部往上舔了一道,在顶端绕了两圈,然后才慢慢吞进去。她的动作确实熟练,喉咙口收得很紧,吞到深处的时候鼻息喷在沈鸢小腹上,热热的一片。沈鸢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没使劲,只是搭着。白露的节奏立刻变了,吞得更深,退得更慢,舌头在底下垫着,一下一下地蹭。
秦澜在旁边坐回沙发,重新翻开文件夹,翻页的声音和吸吮的水声混在一起,有种诡异的日常感。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沈鸢拍了拍白露的后脑勺,白露退出来,嘴角挂着一点透明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抬手用食指背面擦了,擦完把手指含进嘴里舔干净,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秦澜教你的?”
“嗯。”白露的声音有点哑,“秦总说不能浪费。”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上被蹭湿的那片皮肤,又看了看白露跪得发红的膝盖。黑丝裹着膝盖的部分颜色深了一块,大概是汗浸的。她伸手把白露拉起来,白露站得不太稳,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扶着沈鸢的手臂才站直。
“今天先到这。”沈鸢说,“明天开始你搬到我那边住,行程全部重新排。秦澜这边的日常对接你照常做,但优先级按我给你的来。”
白露点头,弯腰去捡地上的衬衫和外套。秦澜叫住她:“衣服先别穿。去把茶几上那份文件送到楼下法务部,让唐宁签字,签完拿回来给我。”
白露僵在那里,光着上身,手里抱着自己的衬衫。她看看秦澜,又看看沈鸢,嘴唇动了动:“就这样……下去?”
“电梯里有监控,走廊里有人。”秦澜说得轻描淡写,“你怕人看?”
白露不说话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胸口和那条深灰套裙,深吸了一口气,把衬衫叠好放在茶几上,只拿起那份文件,光着脚往门口走。细跟高跟鞋拎在手里,黑丝踩在地毯上没声音。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鸢一眼。沈鸢朝她抬了抬下巴,白露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秦澜笑了一声:“她走不到电梯口就会哭。”
“哭完就好了。”沈鸢把衬衫扣子系回去,重新扎好马尾。秦澜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红唇勾着,伸手替她把领口那颗扣子又解开了。“急什么,再坐会儿。白露送完文件还得上来,你趁这个空档想想怎么给她做人格排泄,她底子太软,污染的时候得下猛药。”
沈鸢看了她一眼,秦澜的笑意没变,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种被改造后特有的、对同类遭遇的兴奋。她没接话,走到窗边往下看。顶层往下十几层的高度,大厦门口的广场上车流缓行,白露的身影还没出现在视野里。沈鸢把手机摸出来给江晚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你带两个人来大厦,有个秘书需要做背景审查,走警方的流程,做给外人看。
江晚秒回了一个问号。沈鸢补了一句:秦澜的人,走个过场就行,别真查。江晚回了个明白,又追了一条:你那边今晚几个人?沈鸢算了算:秦澜、白露、我,温以宁七点到。江晚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又没叫我。沈鸢打了两个字发过去:下次。
她锁了屏,转过身。秦澜已经靠在沙发扶手上,套裙的侧开衩滑到大腿根,黑丝袜口露出一小截蕾丝边。她朝沈鸢扬了扬下巴:“白露那边,你打算用多少剂量?她身子弱,别一次冲太狠。”
“标准量。”沈鸢说,“她这种顺从型人格,污染起来反而快。懒惰和色欲一放大,自己就会往舒服的地方靠。你到时候在旁边看着就行,不用搭手。”
秦澜点头,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一小瓶淡紫色的液体,标签上手写着“批次七·白露”。她把袋子推到茶几边缘:“顾寒留下的配方,我让苏瑾重新配的,浓度按体重调过。你验一下。”
沈鸢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液体澄清,没有沉淀。她拔开注射器帽推了一点出来闻,熟悉的甜腥味,混着某种溶剂的气味,对鼻黏膜有一点刺激。她把帽盖回去,把袋子收进自己包里。“明天晚上做。你让她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别给她安排重活,保持体力。”
秦澜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沈鸢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响,门开了,白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捏着签好字的文件,光着上身,黑丝裹着的腿在深灰地毯上迈得小心翼翼。她看见沈鸢站在会客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走过来,文件递到沈鸢手里的时候手还在抖。
沈鸢接过来翻了翻,唐宁的字迹锋利地签在右下角。她把文件递给跟出来的秦澜,又看了看白露。白露的眼眶确实红了,鼻尖也红,但脸上没有泪痕,大概是路上擦掉了。她站在那儿,光裸的肩膀微微缩着,等沈鸢开口。
“明天搬过来。”沈鸢说,“地址我发你。晚上七点之前到,别迟到。”
白露点头,声音还有点哑:“知道了,沈小姐。”
沈鸢往电梯走,经过白露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今天表现不错。下次把头发散下来。”
白露的耳朵尖红透了,低着头嗯了一声。沈鸢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门合上之前看见秦澜把白露叫进会客室,大概是让她穿衣服。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着轿厢壁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白露的人格排泄得在苏瑾那边做,医院顶楼那间改造过的病房设备齐全,温以宁七点到了之后可以先让林初做认知测试的卷子,白露的事往后推一个小时,两件事不冲突。
她睁开眼,电梯刚好到负一层。门打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温以宁发来消息:卷子打印好了,七点准时到。林初今天怎么样?
沈鸢一边往车边走一边打字:挺乖的。明天你给她测的时候注意看她的延迟满足能力,我怀疑她比表面上沉不住气。
温以宁回:好,我设计几个梯度任务。
沈鸢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秦澜发来一条:白露在哭,但没出声,蹲在会客室地上抱着衬衫哭的。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沈鸢打了两个字:不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她哭完自己打车回去,你盯着她上出租车。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车子倒出车位。地库出口的坡道有点陡,车头翘起来的时候前挡玻璃上落了几滴不知道哪来的水,雨刷刮过去留下一道弧形的印子。沈鸢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大厦入口,白露的身影还没出现。她踩下油门汇入主路车流,开始想明天注射的具体步骤。标准量对白露来说可能还是偏猛,得分成两次推,先推一半观察反应,再补剩下的。苏瑾那边得提前打好招呼,让夏桃把病房里的束缚带换成软的,白露这种人格崩溃起来不会挣扎,但会瘫,软束缚带兜得住。
红灯。她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林初发来的微信,就一张照片,拍的是食堂的麻辣香锅,配字:沈老师吃了吗?沈鸢回了个没,林初秒回:那我给您带一份?沈鸢打了几个字:不用,晚上有人来家里做饭。林初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包,又追了一条:那明天呢?沈鸢想了想:明天晚上你来,我有事跟你说。林初回了一串感叹号和一个小兔子蹦跳的动图。
绿灯。沈鸢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过路口的时候她瞥了一眼路边商铺的橱窗,玻璃反光里映出自己的侧脸,金丝眼镜的边框在路灯下一闪,眼尾那颗小痣被光拉成一条细线。她收回视线,把车往家的方向开。温以宁应该已经出门了,七点之前得把客厅收拾一下,至少把茶几上那些实验报告收进书房。白露明天搬过来之后家里人口又要多一个,书房那面墙的档案柜得腾出两层放新人的资料。
她拨了个电话给家政,让明天上午来做个深度清洁。挂了电话之后她想起来,白露的体检报告还在苏瑾那儿没拿,明天去医院的时候顺便取了。注射之前得确认肝肾功能指标正常,顾寒那套配方对代谢有要求,白露要是底子虚,剂量还得再调。
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明天上午先去医院拿报告,中午跟秦澜碰一下白露的岗位调整方案,下午接林初放学顺路把温以宁的测试卷子取了,晚上七点白露到,八点开始注射。时间排得紧,但能转开。
她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急着下去,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后视镜里小区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草坪上的感应灯被一只野猫触发,亮了一小片。沈鸢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初夏的潮气。她拎着包往单元门走,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规律的嗒嗒声。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白露那支注射器还在包里,得先放冰箱冷藏,不能常温搁太久。她加快了步子,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见楼上温以宁的说话声从半开的窗户里飘下来,大概是在跟谁打电话,语气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沈鸢推门进去,把注射器袋子往厨房冰箱里塞的时候,温以宁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饭快好了,我炖了汤。”
沈鸢嗯了一声,把冰箱门关上:“先别急着吃饭。你那个卷子给我看一眼,林初第一套的难度定低了,我下午看她反应,她比我们想的机灵,得往上提一档。”
温以宁走下来,手里还攥着手机,笑着摇头:“你这个人,一进门就是工作。”
“不然呢。”沈鸢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往客厅走,“白露明天搬过来,你今晚把客房收拾出来,被褥换新的,窗帘换成遮光的,她怕亮。”
温以宁应了一声好,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白露……是秦澜那个秘书?”
“嗯。”
“好相处吗?”
沈鸢想了想白露跪在地上仰头看她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太乖了。你得帮她练练胆子,不然以后出门办事压不住场。”
温以宁笑了一声,上楼去了。沈鸢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把茶几上的报告收进文件夹,一份份码好。窗外路灯的光斜着铺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方块。她靠进沙发里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白露跪在地毯上的画面和明天注射流程的步骤叠在一起,慢慢沉下去,沉到意识的底层,等着明天被重新翻上来。
黑丝秘书的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沈鸢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点灰蓝色。她躺了两分钟,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掀被子下床。洗漱的时候温以宁已经在厨房弄早饭了,煎蛋的油香顺着楼梯飘上来。沈鸢换了件黑衬衫,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眼下——昨晚睡得不算好,但冷白皮的好处是稍微扑点粉就遮得住。她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那支注射器,还稳稳地躺在冷藏格最里面,用保鲜袋裹了两层。
到医院的时候苏瑾已经在办公室等她。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几份检测报告。苏瑾见她进来,把最上面那份抽出来递过去:“白露的适配度比预想的高,昨天抽的血样做了快速培养,七原罪受体的结合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一,比林初还高两个点。”
沈鸢接过来翻了两页,手指点在数据栏上:“免疫应答呢?”
“轻微。她体质偏弱,但恰好因为偏弱,排斥反应反而小。我建议把注射量下调百分之十,分两次推,中间隔六小时。”苏瑾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但沈鸢注意到她白大褂领口比平时敞了一粒扣子,乳环的轮廓隐约顶起薄薄一层布料。苏瑾察觉到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没去遮,反而把领口又往下拉了拉:“早上刚换的环,有点肿。”
“注意消毒。”沈鸢收回目光,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下午两点我带白露过来,你准备好观察室。第一次推注完让她在你这边躺够三小时再走。”
苏瑾应了,又补了一句:“秦总那边打过招呼了,白露的岗位调动走的是正常人事流程,对外说是调到总部做行政主管,办公室在二十八楼,跟秦总同层。”
沈鸢点头,转身往外走。苏瑾在后面叫住她:“沈鸢。”她回头,苏瑾站在窗边,逆着光,白大褂下摆被窗缝的风吹得微微晃:“周衍那边……有消息吗?”
这个问题让沈鸢脚步顿了一下。她摇头:“没有。江晚那边在盯几个地下钱庄的线,暂时还没冒头。”她没再多说,推门出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干脆的响。
中午跟秦澜碰面是在总部楼下的日料店,包厢里秦澜已经点好了菜,自己先吃了一轮。黑色职业套裙,红唇,长发盘得一丝不乱,但沈鸢一坐下就看见她桌下的高跟鞋脱了一只,脚趾在丝袜里蜷着——秦澜在外面永远凌厉,只有在沈鸢面前才会露出这种松懈的小动作。
“白露的事办妥了。”秦澜给她倒茶,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磕在瓷杯上叮一声,“人事令今早发的,她原来的工位已经清出来了。下午我让她直接去二十八楼报到,你那边弄完了再放她回来适应新办公室也行。”
“你跟她说了多少?”
“就说调岗,没说别的。”秦澜夹了一块三文鱼,嚼了两下,“这丫头跟了我三年,胆子小,但嘴严,做事细。我原来想着让她一直做秘书就挺好,没想到你一眼看上了。”
沈鸢端起茶杯:“她那个乖法,放在秘书岗上浪费。”
秦澜笑了一声,红唇弯起来:“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她放下筷子,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唐宁那边最近有点动作,她手上有个案子涉及到我们底下两个壳公司的流水,她昨天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合规化’。话里话外听着,她好像觉察出点什么。”
沈鸢拆开信封扫了一眼,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和一份律师函草稿。唐宁的用词很谨慎,但“建议贵司对近三个月异常资金往来作出书面说明”这种话,放在之前她不会写。沈鸢把东西塞回去:“先不动她。白露跟她打过几年交道,等白露这边弄完了,让她去探探口风。”
“你打算让白露碰唐宁的案子?”秦澜挑了挑眉。
“白露比唐宁软,但白露有个好处——她记性好,细节过目不忘。唐宁经手过的文件,白露能背出大半。让她去套话,比我们硬压着唐宁问要自然。”沈鸢夹了块寿司,嚼完咽下去才接着说,“而且唐宁那种人,你越压她越硬,得让她自己把把柄递过来。”
秦澜想了想,点头:“行,你安排。对了,晚上白露到你那边?需要我过去压阵吗?”
“不用。你晚上不是有个商会饭局?”
“推了也行。”
沈鸢看她一眼,秦澜脸上那点笑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改造之后她贪食也贪色,但贪得很有分寸,该推的推该吃的吃,从不在正事上误事。沈鸢摇头:“别推。商会那边几个老东西最近不太安分,你去露个脸,顺便把下季度的授信额度敲死。白露这边我一个人能弄。”
秦澜应了,低头继续吃。沈鸢看了眼手机,林初发来一条消息,说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要开会,放学能提前二十分钟出来。沈鸢回了个好,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白露准时出现在苏瑾的观察室门口。她今天穿了秦澜那边统一发的黑色套裙,丝袜是新的,高跟鞋也是新的,但站在门口的时候两只手绞在身前,指尖攥得发白。看见沈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下意识站直了,又觉得自己站得太僵,微微弯了弯腰:“沈、沈老师。”
“进来。”沈鸢推开门让她先进。观察室布置得像普通病房,一张床,一台监护仪,角落里摆着苏瑾的实验台。白露走进去在床边站着,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沈鸢把门关上,指了指床沿:“坐。苏瑾马上过来。”
白露坐下,膝盖并得紧紧的,丝袜在床单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沈鸢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把注射器从冷藏盒里取出来放在桌上,针管里的液体泛着极淡的紫黑色,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出来。
“流程苏瑾跟你说了?”
“说了。”白露的声音很轻,低马尾搭在肩头,锁骨在领口下方若隐若现,“苏医生说分两次推,中间隔……隔六小时。”
“怕不怕?”
白露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温温软软的,像被水泡过的黑葡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她抿了抿嘴唇:“怕。但是秦总说……沈老师做的事都是对的。我信秦总,也信沈老师。”
沈鸢没急着接话,看了她几秒。白露被她看得耳尖泛红,低下头去,手指又开始绞。沈鸢这才开口:“第一次推完你会有点晕,想吐也是正常的,苏瑾会给你打止吐针。中间那六个小时你在我办公室待着,我让温以宁给你送了粥,你吃一点,睡一觉。六小时后再推第二次,那时候反应会大一些——你会觉得热,会觉得……想要。苏瑾会把你绑在床上,怕你乱动把针头扯了。”
白露的脸红透了,但没躲,反而小声问了一句:“想要……是那种想要吗?”
“是。”沈鸢回答得干脆,“七原罪里色欲占的比重最大,你会变得很敏感。但这不是坏事,你以后的工作需要你敏感。”
白露咬着下唇点了点头。苏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摆着酒精棉、压脉带和两支备用针管。她朝白露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像在哄小孩:“躺下吧,袖子捋上去。”
白露躺平,把右胳膊的袖子往上撸,露出一截细白的上臂。苏瑾扎压脉带的时候沈鸢站到了床边,低头看着白露的脸。白露仰躺着,视线正好对上沈鸢垂下来的目光。沈鸢今天没戴眼镜,眼尾那颗小痣清清楚楚的,白露看着她,呼吸慢慢匀下来。
针头刺进去的时候白露嘶了一声,攥紧了床单。紫黑色的液体推进去很慢,苏瑾一边推一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推完拔针,白露的嘴唇已经有点发白,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晕……”她小声说。
苏瑾把止吐针推进留置针口,沈鸢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汗。白露闭着眼躺了几分钟,脸色慢慢缓过来。她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有点散,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到沈鸢脸上,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软得发虚:“沈老师,我手麻。”
沈鸢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白露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蜷,攥住了。
接下来六个小时白露就在沈鸢的办公室里待着。温以宁中午送了粥来,白露吃了小半碗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沈鸢把空调调高了两度,给她盖了条毯子。中间白露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沈鸢说四点半,她又闭上眼睡过去,毯子滑下来半截,套裙裙摆翻上去露出大腿根部的蕾丝袜边。沈鸢过去把毯子重新拉好,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白露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轻松的梦,但呼吸很稳,胸口起伏得平缓。
五点沈鸢出门去接林初。校门口林初背着书包跑出来,白衬衫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看见沈鸢的车就笑出两个梨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沈老师!今天班主任夸我数学进步了。”
“卷子呢?”
“包里。”林初翻出书包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试卷递过去。沈鸢单手展开扫了一眼,最后两道大题做对了,步骤写得干净利落。她把卷子折好放回林初书包侧袋:“不错。温老师那边有一套拔高题,明天给你带过来。”
林初高兴地应了一声,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她:“沈老师,白露姐姐今天是不是要过来?温老师早上跟我说晚上多做两个菜。”
“嗯。你回去别吵她,她今天累了,在睡觉。”
“好。”林初把安全带系好,脚在踏板上轻轻晃了两下,忽然凑过来小声说,“沈老师,我今天在操场看见黎星姐姐的广告牌了,她那个新剧的预告片好漂亮。”
沈鸢发动车子,随口问:“喜欢她?”
“喜欢呀。不过……”林初歪了歪头,栗色卷发从肩膀滑下来,“我觉得她没沈老师好看。”
沈鸢没接这个话茬,但嘴角翘了一下。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白露那边六点该醒了,苏瑾说过第二次推注前得让她吃点东西垫胃。
到家的时候温以宁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着,灶台上已经摆了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碟清炒时蔬。白露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低马尾歪到一边,看见沈鸢进来下意识要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
“坐着。”沈鸢把包放下,走过去试了试她额头温度,“晕不晕?”
“好多了。就是身上没力气。”白露的声音还有点哑,但眼睛比中午亮了些,看见林初从门口探进头来,还笑了一下,“林初妹妹。”
林初跑过来挨着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塞给她:“白露姐姐喝这个,甜的,喝完就有力气了。”
白露接过去,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低头把吸管插上,小声说了句谢谢。沈鸢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林初叽叽喳喳地跟白露讲学校的事,白露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应一声,草莓牛奶喝得很慢。温以宁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朝沈鸢使了个眼色,沈鸢跟着她走到阳台上。
“唐宁那边我按你说的,先没动。”温以宁把阳台门带上,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托人查了查她最近的通讯记录,她跟一个叫‘金鼎咨询’的公司联系很密。我顺着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她大学同学,公司注册地址在城东一个孵化园里,实际办公的没几个人,但流水不小。”
沈鸢靠在栏杆上,夜风把她衬衫下摆吹得鼓了鼓:“白露说她跟唐宁打过几年交道,唐宁经手的文件她背得出大半。等今晚弄完了,明天让白露去唐宁那边坐坐,就说是秦总让她去对接新办公室的行政流程,顺便探探唐宁的口风。”
“白露那个性子,压得住唐宁?”
“所以今晚得把她的胆子提上来。”沈鸢转过身,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客厅里白露和林初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的侧影,“懒惰和色欲放大之后,她会变得黏人,但也会变得主动。嫉妒会让她想争——争着办事,争着表现。唐宁那种冷冰冰的,白露要是带着争宠的心去,反而比我们硬压更有效。”
温以宁想了想,点头:“那我明天给她备一套像样的衣服。唐宁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但软里得带刺,白露穿得太乖了不行。”
“你看着办。”沈鸢推开门走回客厅。白露已经喝完了牛奶,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些,看见沈鸢进来,主动站起来说:“沈老师,我准备好了。”
沈鸢看了她一眼。白露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站得很直,低马尾重新扎过了,整整齐齐地垂在脑后。沈鸢嗯了一声,从冰箱里取出第二支注射器:“去楼上客房。温以宁把床单换了新的,你躺好等我。”
白露上楼去了。林初拽了拽沈鸢的袖子,小声问:“沈老师,白露姐姐会疼吗?”
“会有一点。”沈鸢蹲下来跟她平视,“但疼完了就好了。你去帮温老师摆碗筷,吃完饭写作业,别上楼打扰。”
林初乖乖点头去了厨房。沈鸢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上传来客房门关上的轻响,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挪到床边,床垫弹簧吱呀一声压下去。她这才抬脚往楼上走。
客房里白露已经躺好了,套裙脱了叠在椅子上,身上只穿了那套黑色开裆连体丝袜,乳环在灯光下亮亮地反着光。她看见沈鸢进来,下意识想拉被子遮,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改为攥住床单。
“不用遮。”沈鸢在床边坐下,把注射器搁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她,“第二次推完你会很热,会想要。苏瑾说反应大概持续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这期间你得忍。忍不住了就说,我在这儿。”
白露点头,嘴唇抿了抿,忽然伸手抓住了沈鸢的手腕:“沈老师……我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您别生气。”
“你说。”
白露的睫毛颤了颤,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其实一直觉得沈老师好看。秦总也好看,但秦总凶,沈老师不凶。我每次给沈老师倒茶的时候都……都想多待一会儿。”
沈鸢没抽回手,反手把她的手指握住了:“待着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白露眼睛亮了一下。沈鸢把她的手按回床上,拿起注射器:“放松。这次推得快,几秒钟的事。”
针头刺进去的时候白露闷哼了一声,紫黑色液体推进去的瞬间她的身体绷紧了,脚趾在丝袜里蜷成一团。沈鸢拔了针用棉球按住针眼,白露的呼吸已经开始变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潮红,大腿在丝袜里不自觉地蹭了两下。
“热……”她小声说,眼睛湿漉漉地看沈鸢,“沈老师,我热。”
“忍着。”沈鸢坐在床边没动,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苏瑾说的四十分钟,现在才过两分钟。”
白露咬着嘴唇把脸偏向一边,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连体丝袜的裆部已经洇出一小块深色。她忍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忍不住哼出声来,腰往上挺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去,声音带着哭腔:“沈老师……我难受……里面痒……”
沈鸢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痒就对了。记住这个感觉——以后你出去办事,想要了也得忍着。忍不住的时候想想今天。”
白露呜咽了一声,手指攥着床单拧来拧去,但没再乱动。沈鸢就这么坐在床边按着她,偶尔给她擦擦汗。四十分钟熬过去的时候白露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连体丝袜湿了一大片,但眼神反而清明了,躺在那里大口喘气,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我自己。”白露侧过头看她,声音还哑着,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沈鸢之前没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松弛,“以前总觉得这种事脏,现在觉得……脏得挺舒服的。”
沈鸢挑了挑眉。
白露撑着手臂坐起来,丝袜湿漉漉地贴着腿,她也不遮了,反而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一别,看着沈鸢说:“沈老师,我好了。您说让我干什么?”
沈鸢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文件夹扔给她:“唐宁的案子。她最近跟一家叫金鼎咨询的公司走得近,你明天去她办公室,就说秦总让你去对接行政流程,顺便问问她金鼎那边的合作细节。她要是不肯说,你就提一句——上个月她经手的那笔壳公司流水,你手里有备份。”
白露翻开文件夹看了两页,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温温柔柔的眉眼还在,但嘴角绷紧了些,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我明白了。唐宁那个人最怕别人动她的专业领域,我要是拿流水说事,她肯定坐不住。”
“她坐不住就会来找我。”沈鸢站起来,“到时候你就不用管了。”
白露点头,把文件夹合上抱在胸前,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沈老师,我以后……是不是就专门管这些事?安排行程,盯着这些人?”
“你管所有情色行程。”沈鸢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谁什么时候该来,谁该穿什么,谁该陪谁——你列单子给我过目。秦澜那边商会的事你也要对接,她懒得管细的,你替她管。”
白露的眼睛弯了一下,抱着文件夹从床上跳下来,丝袜湿着也不在意,光脚踩在地毯上跟到门口:“那我今晚就把唐宁的材料看完,明天一早去找她。”
“先把澡洗了。”沈鸢扫了一眼她湿透的丝袜,“你这样出门,唐宁还以为你刚从谁床上下来。”
白露脸一红,缩回客房去了。沈鸢下楼的时候温以宁正坐在餐桌边批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弄完了?”
“嗯。明天让白露去碰唐宁。”
温以宁放下红笔:“你觉得唐宁会松口?”
“白露去问,她至少会慌。慌了就会来试探我的底。”沈鸢拉开椅子坐下,把林初那份卷子从包里抽出来摊在桌上,“唐宁这个人精于条文,她要是主动来找我谈条件,那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到时候让秦澜出面压一下,让白露在旁边递个台阶,她下得也体面。”
温以宁想了想,点头,又指了指楼上:“白露那个状态,明天能出门?”
“能。”沈鸢翻开卷子开始看最后一道大题,“她比我们想的皮实。刚才疼成那样,缓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让她干什么——这种人不愁用不起来。”
楼上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停了。过了一会儿白露穿着温以宁给她找的睡衣下来,头发吹得半干,低马尾重新扎好了,站在楼梯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朝温以宁笑了一下:“温老师,谢谢你的衣服。”
“客气什么。”温以宁站起来去厨房给她热汤,“过来喝碗汤再睡。明天要出门办事,得吃好。”
白露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看见沈鸢在批卷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林初的?”
“嗯。最后一道大题思路不错,就是计算跳了两步,得让她改。”
白露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明天从唐宁那边回来,顺路去接林初吧?反正都在城东。”
沈鸢抬眼看了她一下。白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把自己摆进这个家里的位置了。沈鸢把红笔搁下:“行。你接了她直接回来,路上别耽搁。”
白露应了一声好,接过温以宁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温老师炖的汤比我以前在公司楼下买的那些好喝多了。”
温以宁笑着在她对面坐下:“那以后你天天在家吃。”
白露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沈鸢,又看了看温以宁,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喝汤。沈鸢在旁边看着,觉得白露这个笑跟中午在观察室里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懒洋洋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绷着的地方。
晚上十点多林初写完作业下楼来,看见白露窝在沙发上翻文件夹,凑过去问她在看什么。白露指着其中一页跟她解释:“这是唐宁姐姐以前经手的一份合同,你看这里——”
沈鸢在楼上听见林初“哦”了一声,然后问:“唐宁姐姐是不是很难搞?”
白露笑了一声:“难搞是难搞,但也不是没办法。”
沈鸢靠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白露把文件夹摊在膝盖上,林初趴在她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温以宁在厨房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她转身回了卧室,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在脑子里又排了一遍:早上白露去找唐宁,中午秦澜那边碰个面听结果,下午接林初之前去一趟苏瑾那边拿白露的后续观察数据,晚上回来得把唐宁那条线的材料理清楚。
她坐在床沿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江晚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过来:顾寒那个案子的卷宗我压下去了,但有个老刑警在问。要不要让他闭嘴?
沈鸢回:先别动。让他问,问不出东西自然就停了。
江晚秒回:好。另外林初学校那边我安排了两个便衣在附近巡逻,你放心。
沈鸢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下去。黑暗里她听见隔壁客房传来白露轻轻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走廊尽头温以宁卧室的灯也灭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低的嗡鸣。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让白露把唐宁那家金鼎咨询的法人代表查清楚——如果这个人真的只是唐宁的大学同学,那倒好办;如果不是,那就得提前把线掐了。
第二天早上白露出门的时候换了温以宁给她配的一套衣服:黑色西装裙,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粒,头发盘起来,低马尾换成了低发髻,露出锁骨和一截细白的脖子。沈鸢在玄关看着她换鞋,高跟鞋还是那双黑色细跟的,但走路的步子稳了不少,不像昨天那样一步三晃。
“唐宁要是问你怎么突然调岗——”
“就说秦总安排的,我自己也懵着呢。”白露接过话头,朝沈鸢眨了一下眼,“沈老师放心,我装傻还行。”
沈鸢把文件夹递给她:“去吧。中午之前给我消息。”
白露接过文件夹塞进包里,推门出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稳当的响,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沈鸢挥了挥手,然后钻进等在门口的车里。沈鸢站在门口看那辆车拐出小区大门,转身回屋给秦澜发了条消息:白露出了。
秦澜回得很快:我十点给她打电话,假装问行政流程的事,给她加个由头。
沈鸢把手机收起来,上楼换衣服。今天她得去苏瑾那边拿数据,顺便看看林初那套拔高题的难度够不够。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温以宁正坐在床边叠衣服,抬头问她:“白露走了?”
“走了。”
“你看她今天那个样子,跟昨天完全两个人。”温以宁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衣柜,“昨天还怯生生的,今早出门那个笑,跟要去赴宴似的。”
沈鸢从衣柜里抽了件黑衬衫换上:“她本来就不笨,以前在秦澜手底下干了三年秘书,什么场面没见过。之前那个乖是没放开,现在放开了,胆子自然就大了。”
温以宁嗯了一声,又想起来:“林初早上出门的时候问我,白露姐姐是不是以后就住我们家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她挺高兴的,说那以后放学有人跟她一起走了。”
沈鸢扣好衬衫扣子,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镜子里的人眼尾那颗痣清清楚楚的,黑衬衫领口上方露出一小截锁骨,再往下,乳环的轮廓在薄布料下面若隐若现。她伸手把领口往下拉了拉,让那个银亮的弧线露得更明显些,然后拿起包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瞥见茶几上白露昨晚翻过的文件夹还摊在那里,最上面一页用红笔圈了几行字,旁边批了两个字——“可动”。字迹跟白露平时温温软软的风格不太一样,笔画收得干脆利落,像是换了一个人写的。沈鸢把文件夹合上收进包里,嘴角动了一下。
白露这一趟去唐宁那边,应该用不着她再操心了。
律师唐宁
唐宁的律所开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的第十七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先看见一块黄铜招牌,上面刻着“唐宁律师事务所”几个字,字体瘦硬,跟唐宁本人一样不带一点多余的弧度。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声音被吞得干干净净,两侧的玻璃墙后面坐着几个穿深色套装的助理,每个人面前的桌面都收拾得一丝不乱。
白露比沈鸢先到,正坐在会客区的皮沙发上翻一本杂志,抬头看见沈鸢进来,站起来叫了声“沈老师”,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像是真的头一回陪人来谈事。
“唐律师在里面等您,我带您过去。”白露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走在前面带路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响。沈鸢注意到她今天把平时松松散散的低马尾扎得紧了些,发尾收进领口里,连耳边的碎发都用小夹子别住了,整个人利落得像是换了一副壳子。
唐宁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开着。白露敲了两下门框,里面传来一声“进”,短促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鸢推门进去,先闻见一股很淡的纸张和油墨气味,然后才看见唐宁坐在办公桌后面。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裙,剪裁利落,腰线收得极窄,领口翻出白色的衬衫尖角。短发别在耳后,细框眼镜的镜片反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不清眼神,只能看见下巴绷出的那条线。
“沈女士。”唐宁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钢笔帽旋好搁在笔架上,动作不紧不慢,“白露说您有个案子想咨询,涉及商业机密侵权。”她说到“商业机密侵权”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念一条早就背熟的条文。
沈鸢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包搁在膝盖上,没急着开口,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书架上摆着几本硬壳的法典,书脊烫金已经有些剥落,看得出是经常翻的。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有一根被人用透明胶带固定在窗框上,大概是怕挡着下面的插座。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关得严严实实,锁孔周围有一圈细细的划痕,是钥匙插拔次数太多磨出来的。
“唐律师这间办公室,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沈鸢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唐宁脸上。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更豪华些。毕竟您手底下过的案子,标的额都不小。”
唐宁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钱是当事人的,办公室是我的。够用就行。”她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说案子吧。白露说您那边有份证据,涉及前员工的保密协议违约?”
沈鸢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手指按着信封口没急着推过去:“唐律师,在说案子之前,我先跟您说另外一件事。您上个月接了一桩离婚财产分割的案子,当事人姓方,男方。”
唐宁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沈鸢看见了。
“方先生名下的三家公司,有两家在去年做了股权变更,变更时间刚好在他太太提出离婚申请之前四个月。变更之后的持股人是他母亲。”沈鸢把信封往唐宁那边推了推,“这些材料本来应该出现在法庭上,但方先生的律师——也就是您——在听证会前跟对方达成了调解,理由是‘证据不足以支撑恶意转移财产的指控’。可您手里明明有那份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存档。”
唐宁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文件按原样塞回去,信封口折好,搁在桌面上正中间。
“沈女士,”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速没变,“您说的这个案子,调解结果是双方签字认可的。如果对方现在想反悔,应该走再审程序,不是来找我。”
“方太太没想反悔。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份材料。”沈鸢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的律师尽力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律师在听证会前一天晚上跟方先生吃了顿饭,也不知道那顿饭之后,方先生往一个境外账户里转了一笔钱。这笔钱后来被拆成几份,其中一份以‘咨询费’的名义进了您先生名下的一家小公司。”
唐宁交叠的手指松开了,十根指头在桌面上摊平,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镜片直直地落在沈鸢脸上。
“您查得挺细。”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东西喜欢看全。”沈鸢把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右腿自然地叠到左腿上,西装裙的下摆滑上去一截,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她今天穿了一双鞋跟很细的黑色高跟鞋,脚踝处有一根细细的金属链子,链子上坠着一颗黄豆大的紫黑色珠子,随着她腿的动作晃了一下。
唐宁的目光跟着那颗珠子晃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您想要什么?”唐宁问。
“我想要唐律师帮我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情。不多,一个月几件。”沈鸢从包里又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次是蓝色的塑料封皮,比刚才那个信封厚得多,“这里头有几份合同需要过目,有几家公司需要做合规审查,还有几个人的背景需要查清楚。都是正经生意,只是经手的人不太方便出面。”
唐宁翻开文件夹看了两页,眉头拧起来:“这些公司的注册地都在境外,实际经营地在本市,股权结构绕了三层。您让我做合规审查,是让我帮您把不合规的地方藏起来。”
“唐律师说话真直接。”沈鸢笑了一下,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弯起来,“不过您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您以前帮方先生藏过东西,藏得挺好,连听证会都糊弄过去了。现在换个客户,活儿还是同样的活儿,报酬比那笔咨询费多两个零。”
唐宁把文件夹合上,两只手按在封面上,沉默了几秒钟。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车流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变成一层闷闷的嗡嗡声。沈鸢注意到她按在文件夹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是用力压着的缘故。
“如果我不接呢?”唐宁问。
“那这些材料明天上午会出现在律协纪律委员会的办公桌上,同时抄送方太太的再审律师。”沈鸢从包里掏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另外,您先生那家小公司的账目我也顺手查了,有几笔进账的时间跟方先生那顿饭对得上。您说巧不巧。”
唐宁的呼吸重了一下。她低下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沈鸢看见她脖子侧面有一根青筋跳了跳。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沈鸢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唐宁旁边,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黑衬衫的领口垂下来,露出锁骨下方那枚银亮的乳环。她靠得很近,近到唐宁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甜味。“唐律师慢慢考虑。不过我建议您考虑的时候别光想那些材料的事,也想点别的。”
她的右手从桌沿滑下去,指尖碰到唐宁搁在膝盖上的手背。唐宁的手缩了一下,但沈鸢没让她缩回去,反而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您心跳挺快的。”沈鸢说。
唐宁抽回手,动作比刚才利落,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沈女士,我是律师,不是您那些——”
“我哪些?”
唐宁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鸢,肩膀绷得很直。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她碰了一下,晃了两晃。
沈鸢不紧不慢地跟过去,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她西装裙腰侧的拉链。拉链头露在外面,银色的,很小,像一颗米粒。
“唐律师,”沈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唐宁的耳朵送过去的,“您接不接这个案子,其实已经定了。您心里清楚,材料在谁手里,谁说了算。现在的问题只是——您想不想把这件事办得舒服一点。”
她的手搭上唐宁的腰侧,指尖碰到拉链头,没拉,只是用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唐宁整个人僵住了,肩膀往上提了一截,像是要躲,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
“我让人在白露那边留了个东西,”沈鸢退开半步,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黑色磨砂面,上面只有一个滚轮,“白露说您平时工作起来一坐就是大半天,腰容易僵。这个能帮着松快松快。”
唐宁转过身来,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眉头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您在我办公室里放——”
“没放。刚白露进来送茶的时候搁在您椅子坐垫底下了。”沈鸢把遥控器上的滚轮往上推了一格。
唐宁的腰猛地弯了一下,手撑住窗台,指头抠进绿萝的土里。她咬着牙没出声,但沈鸢看见她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上缘。
“这是个带震动的小玩意儿,硅胶的,贴着皮肤放,声音不大。”沈鸢把滚轮又推了一格,“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喊停。不过外面那几个助理耳朵都尖,您喊一声,他们大概会以为您跟我吵起来了。”
唐宁撑着窗台的手指关节发白,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掉。”
“您还没说接不接呢。”
“……接。”
沈鸢把滚轮推回零,唐宁整个人软了一下,膝盖弯了弯又挺住了。她直起腰来,手从土里抽出来,指缝里沾着湿泥,有几粒土渣落在窗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去擦,就那么垂在身侧。
“沈女士,”她转过身来,声音有点哑,但咬字还是清楚的,“我接了。但您得让我把手头那个离婚案先收尾,方太太那边——”
“方太太那边您照常做,该给她的钱一分不能少。”沈鸢把遥控器收进包里,“您先生那家小公司,这个月月底之前把账清干净,咨询费退回去。这两件事办完,我这边的事您再上手。”
唐宁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沈鸢没急着走。她走回办公桌前,把蓝色文件夹重新翻开,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这家公司下周三之前要做完股权变更,变更后的股东名单我写在最后一页了。您看一眼,有问题现在问。”
唐宁走过去,站在桌边俯身看文件。她弯腰的时候西装裙后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往下的黑色丝袜,袜口有一圈蕾丝花边,贴肉的地方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沈鸢坐在椅子上,视线刚好跟她的腿平齐,看得很清楚。
“这个股东是……秦澜?”唐宁抬起头来。
“您认识?”
“开过几次庭,她是对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个人不好打交道。”
“以后就好打交道了。”沈鸢笑了一下,“您把文件做完之后直接联系她,她会安排人对接。钱的事也找她。”
唐宁把文件翻回第一页,从头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很快,像是终于把整件事的轮廓拼完整了。她合上文件夹,从笔架上取下钢笔,在封面右上角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瘦长,收笔带一点往左的回勾。
“签完了。”她把文件夹推回来。
沈鸢接过来看了一眼签名,然后把文件夹搁回包里,站起来整了整衬衫下摆。经过唐宁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右手抬起来,指尖勾住唐宁西装裙侧面的拉链头,往下一拉。
拉链滑开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薄纸。唐宁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书架,硬壳法典被震得晃了晃。
“沈女士——”
“刚才您说您是律师,不是‘我那些’。”沈鸢没松手,把拉链又往下拉了一截,西装裙的侧缝裂开,露出里面黑色丝袜包裹的胯骨和一小截内裤的边,蕾丝边,深紫色。“现在我想听听,您到底是哪种。”
唐宁的呼吸急了,胸口起伏得厉害,白衬衫的扣子绷着,最上面那颗被撑开了一条缝。她伸手去按沈鸢的手腕,但按上去的力道软绵绵的,指尖搭在沈鸢的腕骨上,没使劲。
“您这是胁迫。”唐宁说。
“对。”沈鸢承认得干脆利落,“您可以去告我。材料还在我手里,您告赢了,那些东西照样会到该到的地方。您告输了,那就更不用说了。”她把拉链彻底拉到底,西装裙的侧片垂下来,唐宁的整条左腿从腰到脚踝全露在外面,黑丝袜裹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膝盖内侧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别处深些,大概是常年并腿坐出来的印子。
唐宁没再说话。她靠着书架,眼镜歪了一点,镜腿卡在鬓角上。沈鸢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搁在旁边的文件堆上。没了镜片挡着,唐宁的眼睛露出来,眼尾有细细的纹路,瞳孔缩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唐律师平时开庭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绷着?”沈鸢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隔着丝袜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肌肉绷得硬邦邦的,“绷一天下来,腰不酸?”
唐宁别过头去,下巴抬着,喉结的位置动了一下。沈鸢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摸,指尖隔着丝袜按在她大腿内侧,那里比腰上软得多,按下去能感觉到皮肉微微陷进去。
“您这儿倒是挺软的。”沈鸢说。
“别——”唐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只说了一个字就咬住了。
“别什么?”
唐宁没答。沈鸢的手指沿着她大腿内侧往上走,指腹隔着丝袜的网眼蹭过去,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温度在升高。唐宁的腿微微发颤,膝盖往里并了一下,又强迫自己站直了。
“白露在外面等着呢,”沈鸢凑近她耳边说,“她跟我说您平时在律所里凶得很,年轻助理做错一份文件能被您骂哭。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他们看见——”
“你出去。”唐宁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响了些,但尾音有点抖。
“我出去可以。您先告诉我,您平时自己弄的时候,是关着灯还是开着灯?”
唐宁猛地转过头来瞪她,眼睛里又是怒又是窘,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沈鸢没躲,就那么看着她,手还搁在她大腿上没动。
过了好几秒,唐宁把脸转回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关着。”
“为什么关着?”
“……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什么?不想看见自己那个样子,还是不想看见自己弄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东西?”
唐宁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沈鸢的手指往上收了收,隔着丝袜按在她腿根的位置,那里已经洇出一小片湿痕,丝袜的网眼被撑得变了形。
“您脑子里想的东西,跟我现在对您做的事,差多少?”沈鸢问。
唐宁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有点散,眼镜摘掉之后她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锋利了,眼尾的细纹让她显出一种被什么东西磨钝了的疲倦。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差……不多。”
“说清楚点。”
“差不多。”唐宁把脸别过去,耳朵红透了,“您满意了?”
沈鸢松开手,退后一步。唐宁顺着书架滑下去半截,又撑着桌沿站住了,手忙脚乱地去拉西装裙的拉链,拉了两下没对准齿口。
“我来。”沈鸢蹲下去,捏住拉链头帮她把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眼镜递还给她。唐宁接过眼镜戴上,手指还在抖,镜腿挂在耳朵上歪了一下,她扶了扶正。
“文件我拿走了。”沈鸢拎起包,“下周三之前,股权变更的事我要看到结果。方太太那边您这周之内把材料递过去,再审申请我帮您找律师,不用您出面。”
唐宁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沈鸢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唐律师,您那个铁皮文件柜里放的东西,我建议您这两天清一清。有些案子结了就该把材料销毁,留着占地方不说,还容易出事。”
唐宁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很快把表情收住了,伸手把桌上那盆绿萝摆正,土渣扫到手心里扔进垃圾桶。沈鸢看在眼里,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露在走廊尽头的会客区站起来,手里那本杂志还翻在刚才那一页,看样子是真没心思看。她迎上来小声问:“谈妥了?”
“妥了。”沈鸢往电梯走,白露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高跟鞋敲在地毯上闷闷的。
电梯门关上之后白露才又开口:“她没闹?”
“闹了一下,没闹起来。”沈鸢靠着电梯厢壁,把包里的遥控器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塞进白露手心里,“这个你拿着。下回她要是拖拖拉拉不办事,你就按一下。”
白露低头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小遥控器,嘴角弯了一下,把它收进西装内袋里。
车开出写字楼地库的时候沈鸢收到一条消息,是苏瑾发来的,说林初那套拔高题做完了,正确率比预想的高,问要不要加难度。沈鸢回了两个字:加。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唐宁这步棋落下去,法律口子就算撕开了。秦澜那边管钱,唐宁这边管条文,两条线并在一起,后面不管做什么都能找到说得过去的壳子。白露在旁边翻手机,忽然小声说:“沈老师,唐宁刚给我发消息,问下周股权变更的材料要不要先发您过目。”
“她倒是转得快。”
“她这个人精得很,知道哪头炕热。”白露把手机收起来,“我回她了,说先发我,我筛一遍再给您。”
沈鸢睁开眼看了白露一眼。白露今天这个利索劲儿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以前当秘书的时候是听话,现在是主动把活儿往自己身上揽。沈鸢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车拐上主干道之后白露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沈老师,唐宁那个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去?”
“急什么。”
“她那个铁皮柜子里的东西,我估计不止方先生这一件。要是能全掏出来,以后咱们用她的地方多着呢。”
沈鸢睁开眼,偏头看了白露一眼。白露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映着,栗色卷发拢在耳后,嘴唇抿着,眼神落在前面的路面上,一副在盘算什么的模样。
“你以前在她手底下干过?”沈鸢问。
“没有。但我查过她的公开判决记录,这人接案子挑得很,专挑那种证据链有瑕疵、但当事人有钱的。她帮人藏东西不是头一回了,只是藏得好。”白露顿了顿,“不过她现在落到咱们手里,以前那些活儿正好能用上。”
沈鸢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瑾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林初说想见你,问你晚上有没有空。
沈鸢回:让她等着。
车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闪,沈鸢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唐宁办公室里的细节——铁皮柜、绿萝盆底下压着的一张名片、书架第二层那本法典里夹着的一页纸,露了个边角没抽出来。这些零碎的东西拼在一起,大概够她把唐宁肚子里藏的事再掏出来一半。
剩下的一半,等唐宁到了实验室再说。
到那时候,人格胶体一脱出来,唐宁肚子里藏了多少东西,都得自己往外倒。
法律界易主
唐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恢复的知觉是后颈的酸痛。她趴在一张硬邦邦的台面上,半边脸压在冰凉的金属板上,口水在嘴角洇出一小片湿痕。实验室的白色顶灯直直打下来,晃得她眼眶发酸。她想抬手挡光,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低头一看,是两条黑色的软质束带,松垮垮地搭着,没锁死,一挣就开。
“醒了?”
沈鸢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紧不慢,像在实验室里等一个培养皿出结果。唐宁撑着台面坐起来,西装裙皱得不成样子,丝袜从大腿根往下勾了好几道丝,左脚的细跟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孤零零地倒在台脚边。她抿了抿嘴,口腔里还残留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像铁锈混着蜜糖。
“你对我做了什么?”唐宁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沙哑得多。脑子里像被人拿勺子搅过一遍,有些记忆格外清晰——方先生那桩案子里的资金流向、铁皮柜里的三本暗账、她替人藏证据的每一笔交易——这些东西现在排着队往外挤,恨不得从她嘴里自己蹦出来。可另一些东西又模糊得厉害,比如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律所被弄到这里来的,只隐约有一个画面:沈鸢坐在她办公椅上,自己跪在桌下,脸埋在沈鸢的裙摆里,舌头不听使唤地往上舔。
想到这里,唐宁的呼吸猛地乱了一拍。更让她发懵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往腿间摸——西装裙的侧拉链不知何时被拉开了,黑丝裆部撕开一道口子,手指隔着丝袜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环,穿在阴唇上,微微扯着皮肉。她缩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滑腻的水光。
“我给你装了个小东西。”沈鸢走过来,白大褂敞着,里面是黑衬衫和包臀裙,发梢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左眼角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分明。她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往唐宁面前一递,“你自己看看,你从昨天下午到刚才,一共高潮了七次。每次高潮之后,你主动交代的证据线索我都记下来了。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能干得多,唐律师。”
唐宁接过表格的手在抖。纸面上列着时间、方式、她当时说了什么。三点十七分,自慰,交代了方先生案子的第二套账本藏在律所档案室第三排铁皮柜的夹层里。五点四十二分,沈鸢拿电动棒塞进她下面,她交代了替三个当事人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流程。七点零八分,她主动跪下来给沈鸢口交,吞精之后哭着说出自己帮某地产商藏匿行贿款用的空壳公司名单。
“你把我脑子弄坏了。”唐宁咬着牙说,可这句话出口的尾音却带着一丝潮湿的喘息,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像是被那表格上的记录重新勾起来的。她并拢腿,金属环嵌进阴唇之间,一阵细密的疼从腿心窜上来。
“我没弄坏你的脑子。”沈鸢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交叠起长腿,黑色开裆丝袜从白大褂下摆里露出来,金属细跟高跟鞋的鞋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我只是把你脑子里那些道德上的犹豫、怕被人发现的恐惧、觉得不该这么干的自责,全给你排出来了。你原来那些专业技能我一点没动。唐宁,你现在可以一边替人洗钱一边觉得自己做得对,这多好。”
唐宁想反驳,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沈鸢说得对。她以前接案子,最烦的就是当事人哭哭啼啼来问“我会不会坐牢”,现在她只觉得这些人蠢——怕坐牢就别干脏事,干了脏事就该找个好律师,而她就是那个好律师,只要钱给够,她能把黑的说成灰的,灰的说成白的。这个念头顺畅地滑过去,没有任何阻拦,像一条原本淤堵的河道被彻底疏通了。
“你在律所的合伙人,”沈鸢翻了一页文件,“叫赵鸿飞是吧?他手里握着律所三成干股,底下带四个实习律师,去年接的案子里有六件跟地下钱庄有关联。你之前一直想把他踢出去,但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护着他。”
“你怎么知道?”唐宁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问题蠢。沈鸢既然能把她查到这个地步,赵鸿飞那点破事算什么。
“我查的。你上周三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到十一点,就是在整理赵鸿飞把律所客户介绍给地下钱庄的证据。你想用这些东西逼他退股,但一直没动手,因为你怕他反咬你一口,把你以前替人藏证据的事捅出来。”沈鸢把文件往唐宁面前推了推,“现在你不用怕了。你回去就动手,赵鸿飞要是敢吱声,我让江晚去跟他聊。”
唐宁低头看那份文件,是赵鸿飞的个人资料,连他每周四晚上去哪个会所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排布流程:先找赵鸿飞谈话,把证据摆出来,给他两条路——拿钱走人,或者被送进去。以前她会顾虑律所声誉、客户流失、董事会反应,现在这些顾虑全没了,只剩一条清晰的逻辑线:赵鸿飞挡了沈鸢的路,也就是挡了她唐宁的路。
“我回去就办。”唐宁说,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上了点法庭上陈述时的利落劲,“赵鸿飞那三成干股,我让他吐出来。律所的控制权拿到手之后,我先把刑事合规部单独拉出来,名义上是加强风控,实际上把咱们要用的案子全走那个渠道过。合法手续做全套,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鸢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镜片反着光。“行,唐律师,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用催的。”
唐宁从台面上下来,弯腰去捡那只掉落的鞋,弯腰的时候后腰一阵酸软,小腹里那股热意又往上顶了顶。她咬着牙把鞋穿好,站直身子,发现沈鸢正盯着她看,目光落在她西装裙崩开的侧拉链上。
“你就这么回去?”
“我车里有备用的衣服。”唐宁伸手把拉链拉上,丝袜的破口藏在裙摆里面,走路时大腿内侧的皮肤蹭着破洞边缘,有点痒。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沈鸢。”
“嗯?”
“赵鸿飞要是想鱼死网破,把律所那些烂账全抖给媒体呢?”
“那你就让他抖。”沈鸢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她身侧,黑衬衫的袖口蹭过唐宁的手臂,“他抖出来的东西,正好替咱们把律所洗一遍——所有脏事全推他头上,你干干净净接手。唐律师,这种仗你在法庭上没打过?”
唐宁偏过头看沈鸢。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沈鸢脖颈侧面一道浅浅的牙印,不知是哪个女人留下的。她忽然伸手,指尖在沈鸢下巴上碰了一下,这个动作完全没经过大脑,手伸出去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鸢没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让她碰。
“我在法庭上打过更难的。”唐宁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刀切豆腐似的干脆,“赵鸿飞那种货色,连对手都算不上。下周之前律所股权变更公示就能挂上网。”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实验室的环氧地坪上,嗒嗒嗒,一声比一声稳。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沈鸢的声音:“唐宁。”
“又怎么了?”
“你腿间那个环,每天晚上八点给我发张照片。我要看着它还戴着。”
唐宁的脚步顿了一拍。她没回头,手已经按在门把上了,金属环嵌在肉里的触感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胀。她想说“你有病吧”,可话到嘴边变成了:“知道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唐宁靠着墙站了几秒,抬手捂住脸。掌心里呼出来的气是烫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在心里骂自己贱,可骂完之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沈鸢给的那个表格上写的,七次。今晚回去能不能破个记录?
这个念头让她腿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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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唐宁坐在律所顶楼会议室的皮椅上,面前摊着赵鸿飞交出来的股权转让协议。赵鸿飞本人缩在椅子另一头,领带扯松了,胖脸上全是油汗,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唐宁,你、你这些材料从哪儿弄来的?这不合法——”
“赵律师。”唐宁把一支录音笔推到桌子中央,按下播放键。录音里是赵鸿飞的声音,正在跟一个地下钱庄的中间人谈抽成比例,原话是“客户输赢我不管,我抽流水三个点,月底结”。录音放完,唐宁又推过去一份银行流水打印件,“你去年经手的六件案子,三个点抽成加起来四百七十万。这笔钱你藏在哪儿了,用不用我帮你回忆?”
赵鸿飞的脸白了。他伸手想抢那份流水,唐宁先一步抽回来,慢条斯理地夹进文件夹里。
“两个选择。”唐宁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签这份协议,三成干股按净资产作价转给我,你拿钱走人,以后别在圈子里出现。第二,我把这些材料递到经侦支队,顺便抄送律协纪律委员会。赵律师,你选哪个?”
赵鸿飞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以前太给你脸了。”唐宁把笔拍在他面前,“签。”
赵鸿飞签完字滚出会议室之后,唐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她发现自己心跳平稳得不像话,以前遇到这种场面多少会有点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现在只觉得无聊——赵鸿飞这种对手太弱了,连让她动怒的资格都没有。她拿起手机,翻到沈鸢的对话框,打字:赵鸿飞滚了,股权变更材料下午送工商。
沈鸢回得很快:赵鸿飞手里那些客户,你筛一遍,有洗钱需求的直接转给秦澜那边。
唐宁:已经在筛了。另外,我查了一下赵鸿飞的通话记录,他跟城南分局一个姓吴的副队长走得近,那吴副队长手底下管着经济犯罪侦查这块。赵鸿飞滚蛋之前可能给吴副队长递过话。
沈鸢:吴副队长的事你不用管。江晚明天去找他谈。
唐宁盯着“江晚”两个字看了一瞬。她还没跟江晚正式打过照面,只在沈鸢发来的资料里见过那个女警的照片——高马尾,警服笔挺,眉眼英气,底下配的文字是“原城南分局刑侦支队,现借调市局,暴怒与傲慢污染完成”。唐宁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吴副队长的资料,又过了一下江晚的做派,觉得这事儿确实用不着她操心。江晚那种人往吴副队长办公室一坐,枪往桌上一拍,对方能把赵鸿飞卖得干干净净。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翻开赵鸿飞留下的客户名录开始筛。筛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手指点着一个名字——苏瑾,女,三十一岁,市中心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赵鸿飞去年帮苏瑾处理过一桩医疗纠纷,患者家属闹到卫健委,赵鸿飞用了一套程序上的拖延战术把事儿压下去了。苏瑾付了六十万律师费,其中四十万走的是现金。
唐宁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助理:“把苏瑾那桩医疗纠纷的完整卷宗调出来送我办公室。对,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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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收到唐宁发来的苏瑾资料时,正在白露的安排下看医院线的进度表。白露把平板递过来,沈鸢翻了两页,目光停在苏瑾的履历上。三十一岁就当上三甲医院外科副主任,主刀量全科室第一,论文发得不多但每篇都发在核心期刊上。赵鸿飞帮她压下去的那桩医疗纠纷里,死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胆囊手术时麻醉出了岔子,家属要两百万赔偿,最后苏瑾个人掏了八十万私了。
“这个苏瑾,手挺狠。”沈鸢把平板还给白露,“八十万私了,不走医院账,说明她不想让院里知道。赵鸿飞帮她压事儿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段?”
“程序拖延。”唐宁的语音消息从白露手机里传出来,“申请医疗鉴定,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再申请重新鉴定,来回折腾了快一年。家属耗不起了,最后八十万签字结案。苏瑾这人做事很干净,钱走的是她个人账户,医院那边只知道有纠纷,不知道具体赔了多少。”
白露把语音转成文字记下来,抬头看沈鸢:“苏瑾那边怎么弄?直接约?”
“不急。”沈鸢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先让唐宁把赵鸿飞跟苏瑾之间的账目往来理清楚,看看苏瑾除了这桩纠纷还有没有别的事捏在别人手里。苏瑾这种人,你拿一桩已经了结的纠纷去要挟她,她未必服软。得把她逼到墙角,让她自己觉得除了靠过来没别的路走。”
白露点头,在行程表上记了一笔。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套裙,黑丝裹着长腿,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响。自从那天在秦澜办公室被沈鸢做完人格回填,白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说话慢条斯理,安排事情却比以前利索得多。她把平板收起来,凑近沈鸢耳边,声音放软:“沈老师,唐宁那边的事我盯着,医院线我来跑腿。您今晚有空的话……周先生那边我刚给他送了汤过去,他说想见您。”
沈鸢偏头看了白露一眼。白露的嘴唇涂了层薄薄的唇釉,软糯糯地抿着,锁骨从衬衫领口里露出来,上面还印着前天晚上沈鸢留的牙印。
“周衍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您这几天忙不忙。”白露的手指在沈鸢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他不好意思直接催,让我探探口风。”
沈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周衍的对话框里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白露送来的汤很好喝”,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你在忙的话不用回,我就是问问”。她想了想,打字:晚上过去。
周衍秒回:好。要带什么吗?
沈鸢:带张嘴就行。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苏瑾的资料翻到最后两页。苏瑾的丈夫五年前跟她离了婚,原因是“性格不合”,但唐宁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前夫叫孙志远,现在做医疗器械销售,去年中标了中心医院两台彩超机的采购,合同金额六百四十万。沈鸢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白露。”
“嗯?”
“让唐宁把孙志远那六百四十万的采购合同也调出来。苏瑾前夫做医疗器械,她自己当外科副主任,这中间有没有利益输送,够咱们查一阵的。”
白露应了一声,低头开始发消息。沈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城市天际线。唐宁这条线已经通了,法律口子撕开之后,后面洗钱、走账、摆平纠纷都有了正经壳子。医院线再拿下来,苏瑾那边能做的事就多了——器官移植的优先权、临床试验的数据、药品采购的回扣,这些东西捏在手里,比现金还好使。
她拿起手机给江晚发了条消息:吴副队长那边,你明天去聊的时候顺便问一句,城南分局有没有压着跟中心医院有关的案子。
江晚回得简短:收到。要压还是要翻?
沈鸢:先看。压着的案子先别动,我看看苏瑾值不值得花力气。
发完消息她回头看了白露一眼:“明天你跟我去趟医院,挂苏瑾的专家号。”
白露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以什么名义?”
“我最近不是老觉得胸口闷?”沈鸢按了按自己的左胸,乳环在衬衫底下顶出一个小小的凸点,“找个专家看看,总没错。”
白露抿着嘴笑,低头在行程表上把明天上午的时段圈出来,标了个“中心医院·苏瑾专家门诊”。她写字的时候手腕上一截黑丝袖套露出来,上面还挂着沈鸢昨天随手系上去的一根皮绳。沈鸢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
“今晚周衍那边,您要带谁过去?”白露在后面问。
“就我自己。”沈鸢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他最近话少,我单独跟他说说话。”
白露哦了一声,声音里压着点小失落。沈鸢回头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明天从医院回来,你晚上过来。”
白露立刻又笑了,梨涡在嘴角边浅浅地旋着:“好,我等您。”
沈鸢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衍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弄。
沈鸢打字: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喝酒。
电梯往下沉,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周衍回了一个“嗯”。就一个字,但沈鸢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现在的模样——黑衬衫扣到第三颗,包臀裙下黑丝裹着长腿,金属细跟高跟鞋踩在电梯地板上,发梢那一截紫黑色在顶灯下泛着暗光。和三个月前那个在实验室里规规矩矩穿白大褂的沈鸢比,镜子里这个人已经换了一副骨头。
可周衍还是那个周衍。沈鸢想,晚上得好好跟他说说话,不能光顾着做别的。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大厅里人来人往。沈鸢走出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一路往门口去。外面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唐宁。
“苏瑾的前夫孙志远,我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唐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法庭上那种陈述证据的利落劲,“他那六百四十万的彩超机合同,中标价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两百万。这两百万的差价里,有一百二十万走的是孙志远个人账户,但其中八十万在到账后一周内转进了一个叫‘康泰医疗咨询’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德昌,是苏瑾的亲舅舅。”
沈鸢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听:“所以苏瑾从她前夫那笔合同里抽了八十万?”
“不止。我顺着康泰医疗往下查,发现这家公司去年还收过另外两家医院的咨询费,金额都不小。苏瑾在中心医院外科副主任的位置上,能决定用哪家的耗材、哪家的设备。她舅舅挂个咨询公司的名头,实际上就是她收钱的白手套。”
沈鸢笑了一声:“唐律师,你查得够快的。”
“您交代的事,我哪敢慢。”唐宁的语气里带着点被夸之后的得意,很快又压下去,“这些东西够不够把苏瑾约出来谈?”
“够了。不过先别用。明天我去挂她的号,先看看她本人什么成色。你那边继续挖,把她舅舅那家公司的账目往来理清楚,等我要用的时候得是一锤子能把她砸趴下的分量。”
“明白。”
沈鸢挂了电话,车正好停到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周衍住处的地址,靠着椅背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上午去医院,下午回来让白露筛苏瑾前夫那边的合同,晚上等唐宁把康泰医疗的完整账目发过来。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苏瑾就算不想低头,她舅舅那家公司的流水也够让她在卫健委那边喝一壶的。
车拐上高架的时候沈鸢睁开眼,看着窗外亮起来的万家灯火。法律界已经捏在手里了,医院这边再拿下苏瑾,后面教育口、媒体口、警界,一条一条线铺过去,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她只需要往里滴几滴人格污染的试剂,剩下的等它自己发酵就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衍发的:汤炖好了,你到了就能喝。
沈鸢看着这条消息,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她回了一个“快了”,把手机按灭,重新靠回椅背。车窗外高架桥的护栏一根一根往后闪,橙色的路灯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划过去。
明天去医院之前,得先跟周衍说清楚苏瑾的事——不,还是等拿下来再说。他现在情绪刚稳下来,没必要让他操心这些。
沈鸢闭着眼想,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胸口的乳环,金属环在衬衫底下微微硌着指腹。车往城东开,夜色越来越浓,高架两侧的楼宇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格子,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
医生苏瑾
上午九点,中心医院门诊楼已经排起了长队。沈鸢把车停在对面的收费停车场,隔着一条马路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映着阴沉沉的天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像蚂蚁一样沿着台阶往上爬。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黑色高领薄毛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包臀裙,发尾的紫黑色在日光下不太显眼,只当是染过之后褪了色。金丝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在估算这栋楼里有多少个摄像头、几道门禁、保安巡逻的频次。
她没急着进去,先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翻了一遍唐宁昨晚发来的康泰医疗账目摘要。苏瑾舅舅那家咨询公司三年收了七百多万,对应的合同金额加起来够买两台核磁共振。这种级别的把柄捏在手里,今天进去就不是求人办事,是给苏瑾一个选择的机会——体面地配合,或者不体面地被人从副主任办公室带走。
九点二十,沈鸢挂了苏瑾的专家号。普外科,副主任医师,挂号费五十。她在自助机上缴费的时候扫了一眼科室介绍,苏瑾的照片挂在医生栏里,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眉眼间有一股被职业训练出来的冷静,嘴角微微抿着,像是随时在克制什么。照片下面一行小字:擅长肝胆胰微创手术,主持省级课题两项。
沈鸢看着那张证件照,嘴角动了动。省级课题,那就是有实验室,有设备,有耗材渠道。她需要的就是这些。
候诊区坐了二十来分钟,叫到她的号。诊室门推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消毒水和某种护手霜混在一起的味道。苏瑾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底下是一件浅蓝色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用一根素色木簪别着。她抬头看了沈鸢一眼,目光先落在脸上,然后扫过衣着,最后回到病历本上。
“哪里不舒服?”
声音比照片上听起来沉一些,带着点门诊坐久了的疲惫。沈鸢坐下来,把挂号单和一本自制的研究资料放在桌角,刻意让封面上的“人格重塑与神经递质调控”几个字朝上。
“苏医生,我不是来看病的。”沈鸢的语速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对方听清每一个字,“我在做一个课题,关于人格干预在临床上的应用。唐宁律师跟我提过您的名字,说您在肝胆微创这块是全市最好的,而且手里有现成的实验室和耗材渠道。”
苏瑾翻病历的手顿了一下。她没立刻接话,把沈鸢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目光在金丝眼镜框上停了停,又在沈鸢左眼角那颗小痣上多留了一瞬。
“唐宁介绍的?”苏瑾把病历本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她跟我提过有人想谈医疗合作,但没说具体是谁。”
“现在知道了。”沈鸢把资料往前推了推,“您先看看数据。”
苏瑾没有马上翻。她盯着沈鸢看了几秒,那双知性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职业性的警惕,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检测样本有没有被污染。沈鸢任由她看,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诊室顶灯的光从镜片边缘折过去。她知道自己在陌生人面前是什么效果——冷白皮衬着黑高领,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好看,但让人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
苏瑾还是翻开了资料。第一页是实验设计,第二页是几组对比数据,第三页开始出现具体的人格干预案例描述。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明显慢了,瞳孔微微放大了些。沈鸢看在眼里,知道鱼咬钩了。这份资料里给出的数据太漂亮了,漂亮到任何一个做临床研究的人都会心动——干预前后的人格稳定性指标、神经递质水平变化曲线、副作用发生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苏瑾的课题卡在样本量不足上已经快两年了,这批数据要是真的,她明年评正高的材料就齐了。
“这些数据……”苏瑾抬起头,语气里那股公事公办的冷淡裂开一道缝,“样本来源合法吗?伦理审查过了没有?”
“合法,也过了。”沈鸢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是唐宁昨晚赶出来的伦理审查批件复印件,公章和签字一应俱全,“渠道您放心,我既然能拿到批件,后面的耗材和场地也能解决。我只需要您这边提供一个合法的医疗场景,以及您本人的专业背书。”
苏瑾把批件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低头去看资料上的数据。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蹭来蹭去,这是明显的心动。沈鸢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苏瑾白大褂领口露出的那截脖颈上,皮肤保养得不错,但颈侧有一条很浅的纹路,是长期低头做手术留下的。她想象了一下这具身体底下藏着什么——严谨、克制、把一切冲动都换算成学术价值的知性人格。这种人格拆开来一定很漂亮,像一台拆掉外壳的精密仪器,齿轮和发条都摆在那里,每一颗螺丝都能单独拧下来把玩。
“沈女士,”苏瑾终于把资料合上,推回来,“数据我看到了,确实有吸引力。但这么大的事,我需要时间核实。您把资料留一份——”
“苏医生。”沈鸢打断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很柔和的压迫感,“我今天来不是要您马上签字的。我想请您帮我做个体检,就在这间诊室,现在。”
苏瑾愣了一下:“什么体检?”
“常规妇科检查。”沈鸢站起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检查床上,开始解高领毛衣的扣子,“您不是外科的吗?妇科检查应该难不倒您。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盆腔检查记录,作为后续干预的基线数据。”
苏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鸢已经把毛衣从下摆往上撩了起来。黑色蕾丝内衣托着乳肉,左胸的乳环在诊室日光灯下闪了一下,金属环穿过乳尖下方,皮肤泛着微微的红。苏瑾的视线被那个环钉住了,眉头皱起来,职业性的反感先冒头,紧接着是某种说不清的困惑——一个来做医学合作的女人,身上为什么戴着这种东西?
“沈女士,检查床在那边。”苏瑾站起来,声音比刚才紧了,但还是维持着医生的体面。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副手套,拆包装的时候手指多撕了一下,纸边扯得不太齐。
沈鸢没去检查床,反而从包里摸出两样东西放在苏瑾面前的桌上。一个是不锈钢乳夹,夹口包着软硅胶;另一个是医用扩阴器,透明的塑料材质,比普通规格大了一号。苏瑾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的时候脸色变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医生,您看到的资料只是纸面数据。”沈鸢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臂,“人格干预的药水效果,得让您亲眼看看才作数。您帮我做检查,我在检查过程中给您演示药水的作用。您要是看完觉得数据对得上,我们再谈合作。”
苏瑾的呼吸乱了一拍。她低头看那个扩阴器,又看沈鸢的脸,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这女人疯了?还是某种新型的诈骗手段?但沈鸢的眼神很稳,没有疯癫的狂热,也没有骗子那种虚张声势,就是一种笃定的、让人忍不住想跟下去的平静。
“您要是不愿意,”沈鸢伸手去拿桌上的乳夹,“我现在就走,资料留给您,您慢慢核实。不过唐律师手里还有些别的材料,康泰医疗那边的账目,可能您舅舅会更感兴趣。”
苏瑾的手按住了沈鸢的手腕。她自己的手是凉的,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沈鸢感觉到那只手的力度,也感觉到手指在微微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跟您合作的人。”沈鸢反手把乳夹塞进苏瑾手里,“苏医生,您做手术的时候手从来不抖。现在也别抖。”
苏瑾攥着那个乳夹站了几秒。诊室外面传来护士叫号的声音,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近及远。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乳夹放在检查床旁边的器械车上,转身去拉上了诊室里面的隔帘。帘子滑轨发出哗啦一声响,把外面的诊室和里面的检查区隔成两个世界。
“躺上去。”苏瑾的声音低下来,恢复了医生对病人的那种指令性口吻,但尾音有点飘。
沈鸢坐到检查床上,把裙子往上卷到腰际,黑色开裆连体丝袜露出来,裆部的开口设计让整个阴部暴露在检查灯的光圈里。苏瑾低头看了一眼,戴手套的动作停了半拍——那层薄薄的丝袜从腰际一直包到脚踝,偏偏在最该遮挡的地方开着口,阴唇和阴蒂都露在外面,甚至能看见阴环穿在阴唇上的那一小截金属。
“您平时就穿这个?”
“工作方便。”沈鸢躺下去,双腿分开踩在脚蹬上,“苏医生,检查吧。”
苏瑾戴上手套,用碘伏棉球做常规消毒。她的动作很专业,手指分开阴唇检查外阴的时候力道适中,但沈鸢注意到她消毒的棉球在阴蒂周围多擦了两圈,比规范要求的多了一倍。沈鸢没说话,只是腰轻轻抬了一下,让阴蒂蹭过苏瑾的手指。苏瑾的手立刻缩回去,在口罩后面清了清嗓子。
“外阴未见异常。”她开始口述记录,声音又恢复了医生的平稳,“阴道通畅,分泌物正常。”扩阴器推进去的时候沈鸢吸了一口气,透明塑料的凉意从阴道口一直传到深处,两翼撑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苏瑾凑近看了一眼宫颈,又伸手去够器械车上的乳夹。
“您说的药水演示,怎么做?”
“用那个夹子夹住我的乳尖。”沈鸢偏过头看她,“然后您自己看。”
苏瑾拿着乳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俯下身来。沈鸢的乳房在躺平之后摊开,乳晕比站着的时候颜色更深一点,那个乳环在灯光下反着冷光。苏瑾用乳夹夹住右侧乳头,硅胶垫咬住皮肤的时候沈鸢闷哼了一声,乳尖立刻充血挺起来,被夹得又红又涨。苏瑾退回去看,起初没什么变化,但过了十几秒,沈鸢的呼吸开始变快,被夹住的那侧乳房微微颤抖,乳晕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汗。
“您现在看到的是药水的初步反应。”沈鸢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些,“药水通过黏膜吸收之后,会在十五到二十秒内引发局部血管扩张和神经末梢敏感化。您注意看我的瞳孔。”
苏瑾转头去看她的脸。沈鸢的瞳孔确实放大了,虹膜边缘那一圈颜色变浅,眼神里浮起一层水光。苏瑾下意识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碰到皮肤的时候发现温度升高了,汗津津的。她的手在沈鸢额头上停了两秒,然后顺着脸颊滑下来,拇指蹭过沈鸢的嘴角。这个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沈鸢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碰了一下苏瑾的指腹。
“苏医生,”沈鸢的声音很轻,“您手套上沾的药水,现在应该已经透进您手指的皮肤了。量很小,但您自己感觉一下。”
苏瑾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确实有点发麻,像被细针轻轻扎过,然后是一种奇怪的温热感从指腹往手掌心爬。她攥了攥拳头,那股热意没退,反而顺着手腕往上走了一截。口罩底下的脸开始发烫,她伸手把口罩拉下来,露出鼻尖上一层薄汗。
“你在药水里掺了什么?”
“跟您刚看到的数据是一套东西。”沈鸢从检查床上撑起上半身,扩阴器还卡在阴道里,撑开的塑料翼把阴道壁拉得发紧,她说话的时候小腹微微用力,能感觉到扩阴器的边缘在宫颈口附近蹭,“苏医生,您手指上的量也就千分之一,已经能让您觉得热了。您想想,如果我把一整支药水推进您阴道里,您会怎么样?”
苏瑾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器械车,车轮吱呀一声滑出去半尺。她脸上那种知性的冷静已经碎得差不多了,脸颊泛红,嘴唇微微发干,左手不自觉地攥着白大褂的下摆。她做了快十年的医生,见过各种急诊和意外,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热在往下腹涌,跟理性完全无关,跟职业判断也无关,纯粹是生理性的。
“您不用紧张。”沈鸢从床上下来,扩阴器还插着,走路的时候塑料杆在阴道里晃,她面不改色地走到苏瑾面前,“我说过,今天是来谈合作的。您帮我做完检查,我给您看完整效果。”
她伸手把苏瑾攥着白大褂的那只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小腹上。苏瑾的手掌贴着沈鸢的皮肤,能感觉到掌心底下的肌肉在微微收缩,那是扩阴器撑开之后阴道壁不自主的痉挛。苏瑾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抽回去。
“继续检查。”沈鸢退回去重新躺好,把腿分得更开,“苏医生,您的病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苏瑾闭了闭眼,走回来。这次她没再拿棉球,直接换了副新手套,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伸进扩阴器里。指尖碰到宫颈的时候沈鸢的腰弹了一下,苏瑾的指腹在宫颈口打转,按规范应该检查质地和大小,但她按得比规范慢,指腹贴着黏膜滑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该出现在检查里的磨蹭。沈鸢的呼吸越来越急,扩阴器里的透明塑料壁开始蒙上一层水雾。
“宫颈光滑,无触血。”苏瑾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子宫前位,活动度——”
她的手指往里推了一下。沈鸢的腰抬起来,阴道壁绞紧,苏瑾的手指被裹住,她能感觉到那种节律性的收缩沿着指骨往上爬。手套的乳胶表面被阴道里的液体润湿了,拔出来的时候指尖拉出一道透明的丝。
“苏医生,”沈鸢喘着气笑了一下,“您检查得真仔细。”
苏瑾没接话,把扩阴器取出来。塑料翼合拢的时候沈鸢的下腹抽了一下,阴道口收缩着把最后一点塑料边缘吐出来。苏瑾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水池边洗手,水流开得很大,冲了快半分钟。她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红得不正常,额角有汗,白大褂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歪了,露出衬衫第一颗扣子底下的一小片锁骨。
“演示完了。”苏瑾关掉水龙头,拿纸巾擦手,语气在努力往回找补,“你可以走了。合作的事我考虑一下。”
“还没完。”沈鸢从床上下来,裙子放下来遮住丝袜,但腿还有点软,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打弯,“您刚才只是用手碰了药水的残留。真正的效果得用这个。”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大约五毫升粉色的透明液体,在日光灯底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苏瑾看着那支注射器,刚在冷水底下冲过的手又攥紧了。
“这是什么?”
“人格排泄药水。”沈鸢把注射器递过去,“推进阴道之后,会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内让您的某个人格从身体里分离出来,形成胶体状态。您可以亲眼看看您的知性人格长什么样。”
苏瑾接过注射器。针头是无针的推进式喷嘴,圆头设计,可以直接抵住宫颈口把药水推上去。她低头看手里那管粉色液体,脑子里飞快地过了几遍——伦理风险、医疗事故概率、事后处理难度。但那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更本能的冲动压下去了。她想看。她做了这么多年研究,没见过这种东西。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人格真的能分离出来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那她这两年卡着的课题算什么?一整个学科的方向都得改写。
“我自己推?”她问。
“您自己来。”沈鸢重新躺回检查床,把腿蹬好,“推完把喷嘴拔出来就行。我在这儿看着。”
苏瑾把注射器拿过来。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但已经稳住了,外科医生的手到底靠得住。她俯下身,喷嘴圆头抵住沈鸢的阴道口,往里送了大概三厘米,碰到宫颈口的时候阻力明显大了。沈鸢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吐出来。
“推。”
苏瑾拇指压下推杆。粉色液体一点一点挤进阴道深处,沈鸢的小腹随着推进微微鼓起,宫颈口被液体冲开的感觉让她脚趾蜷起来,膝盖往外撇。苏瑾推完最后一滴,把喷嘴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粉色残留,顺着会阴往下淌。沈鸢伸手从旁边抽了张纱布按住。
“等十五分钟。”她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睛很亮,盯着苏瑾看,“苏医生,您坐。站着等累。”
苏瑾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来。诊室外面护士又敲了一次门,喊苏医生有个急诊清创,苏瑾隔着帘子回了一句“让他们去二诊室找张医生”,然后继续盯着沈鸢的腿间看。粉色药水已经渗进去了,只有纱布上还留着一点痕迹。沈鸢夹着腿侧躺,腰微微弓着,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她忽然哼了一声,手抓住检查床的边沿,指节发白。
“出来了。”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瑾站起来凑近看。沈鸢的阴道口被一团粉色的半透明胶体慢慢撑开,那团东西像有生命一样往外蠕动,表面泛着珍珠光泽,比药水浓稠得多,质地像果冻但更软,一边往外涌一边微微搏动。苏瑾伸手去接,指尖碰到胶体的瞬间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团东西是温热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像某种还没定型的人形轮廓,能隐约看出一个蜷缩的、抱膝的姿势。
“这就是……”苏瑾托着那团胶体,手有点抖。
“您的知性人格。”沈鸢从床上坐起来,腿间还在淌粉色残留,她拿纱布随便擦了擦,“您看它抱膝的姿势,是典型的防御型人格胶体形态。您的职业训练让它形成了很强的外壳,所以胶体表面纹理比一般人密。您再摸摸它头顶那个位置,应该能摸到一块硬的。”
苏瑾顺着摸过去,果然在胶体人形轮廓的头部摸到一小块硬结,像一颗没长全的牙齿。她托着那团粉色的东西,抬头看沈鸢,眼神里翻搅着太多东西——震惊、恐惧、学术上的狂热,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被剥开之后暴露在空气里的羞耻。
“它……会怎么样?”
“回填之后跟原来一样,只是多一层服从性。”沈鸢从床上下来,走到苏瑾身边,伸手覆在苏瑾托着胶体的那只手上,“苏医生,您要是愿意合作,下回我给您看您自己的。您不想看看您的知性人格被拆开之后是什么样吗?”
苏瑾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粉色的、微微搏动的胶体。诊室窗外有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打在胶体表面,折出一小片彩虹一样的光斑。她攥紧了手指,胶体从指缝间挤出来一点,温热的,滑腻的,像攥着一团活的欲望。
“下周三,”苏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值夜班。晚上八点之后这间诊室没人用。”
沈鸢笑了。她伸手把那团胶体从苏瑾手里接过来,随手丢进旁边的不锈钢污物桶里,胶体在桶底摊成一团,粉色慢慢褪成透明。苏瑾看着污物桶,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沈鸢把毛衣穿回去,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乳环被遮在衣料底下。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瑾一眼。
“苏医生,您手指上的麻感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才会退。要是觉得难受,用冷水冲一冲就行。”
苏瑾站在检查床旁边,白大褂上沾了一小块粉色印子,她低头看见,伸手去擦,指腹蹭过去反而抹开一道更长的痕迹。她看着那道粉色,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带着自嘲。
“你那个药水,”她抬起头,“能让人上瘾吗?”
“看人。”沈鸢拉开门,走廊上的叫号声涌进来,“您这种做研究的,上瘾最快。”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沈鸢听见苏瑾在里面把帘子重新拉开,滑轨哗啦一声响,然后是器械车推回墙角的声音。她沿着走廊往外走,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唐宁发来的消息:苏瑾前夫那边又挖出一条线,康泰医疗去年还走过一笔设备捐赠,受赠方是苏瑾所在的中心医院肝胆外科。
沈鸢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先留着。
她走出门诊楼,外面下起了毛毛雨。沈鸢站在台阶上撑开伞,回头看了一眼三楼外科诊室那排窗户,百叶窗后面隐约有人影站着没动。她笑了笑,把伞压低,往停车场走。
下周三晚上八点,苏瑾的知性人格就能从身体里完整地剥出来了。到时候这间医院就是她手里的第三个据点,法律、医疗、再加一个正在铺的警界线,骨架就齐了。剩下教育口和媒体口,慢慢来,一口一口吃。
雨下大了些,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沈鸢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雨刷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刮开又糊上,刮开又糊上。她想起周衍早上发的消息,说汤炖好了,晚上热一热就能喝。她挂上挡,车从停车场出口汇入主路,雨幕里城市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白,只有红绿灯还清清楚楚地亮着。
护士夏桃
苏瑾在诊室里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叫号声从嘈杂变成零星,又彻底安静下来。她拧开水龙头冲手指,冷水从指缝间穿过,麻感像一层薄冰慢慢融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握了十几年手术刀的手,此刻微微发颤,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粉。
她想起沈鸢临走前那句话。上瘾最快。苏瑾把水关掉,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知性的眉眼间浮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她舔了舔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咸涩的味道,是方才自己咬破的。她伸手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那点粉色印子朝里裹住,塞进更衣柜最底层。
晚上八点,苏瑾准时把诊室的门锁上,帘子拉严。她从抽屉里取出沈鸢留下的那只银色小箱,密码是六个零。箱盖弹开,里面整齐码着六支针剂,标签上手写着日期,从周一到周六。今天周二,她取出第二支,针管里的液体是极浅的琥珀色,像稀释过的茶。
她卷起袖子,把针头抵在小臂内侧。针尖刺进去的时候她屏住呼吸,药水推进去只有微微的凉。然后她坐在检查床边上等。
最先变的是视觉。诊室的白墙开始泛出淡紫色的晕,像有人在水里滴了一滴墨,缓慢地洇开。苏瑾眨了眨眼,那紫色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些。接着是听觉,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在她耳朵里像有人敲了一记闷鼓。她攥紧床沿,指甲掐进掌心,疼,但疼里面裹着一层甜。
“沈鸢。”她张嘴叫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软,不像自己的。
门锁咔嗒响了一下。苏瑾抬起头,看见沈鸢推门进来,黑色长风衣上沾着雨珠,发梢的紫黑在灯下泛着湿亮的光。她手里拎着一只黑色手提袋,袋口露出半截粉色的东西。
“苏医生,感觉怎么样?”
“你在我身上装了监控?”苏瑾问,但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鸢把手提袋放在器械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根双头的电动棒,硅胶材质,两头各有一个弧度不同的头部,中间连着可弯曲的软轴。她把那东西放在苏瑾手边,又在旁边摆了一小瓶润滑液。
“你下午给我发的消息,”沈鸢解开风衣扣子,里面是一件黑色开裆连体丝袜,乳环在丝袜的开口处闪着银光,“你说想试试完整的流程。我这不是来了。”
苏瑾盯着那根双头棒,喉咙发紧。她记得自己发过那条消息,在冲完冷水之后,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睛发亮的时候。那会儿她觉得那是研究者的好奇心,现在药水在血管里跑了一圈,她才明白那是什么。
“我隔壁有个护士,”苏瑾忽然说,“夏桃,今晚她值夜班,十点会来这层巡房。”
沈鸢挑了下眉,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的尖头轻轻晃着,丝袜包裹的脚踝从开裆处露出一截白。
“那正好。让她来。”
“她胆子小。”
“胆子小的人,被改造之后反差最大。”沈鸢从手提袋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是淡粉色的,“你猜她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是会跑,还是会留下来?”
苏瑾没回答。她把那支琥珀色的空针管丢进锐器盒,起身走到门口,把门锁拧开,又坐回检查床边。沈鸢看着她这一串动作,笑了。
“苏医生比我想的还上道。”
十点过五分,走廊里响起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在诊室门口停了一下。门被推开一条缝,夏桃探进半个脑袋,圆脸上带着夜班护士特有的困倦,丸子头有些松了,碎发贴在耳侧。
“苏医生,您还没走啊?我看灯亮着——”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沈鸢。沈鸢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偏过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夏桃的目光从沈鸢脸上滑到她敞开的黑风衣,滑到丝袜开裆处露出的皮肤,最后落在器械台上那根双头棒上。她的脸刷地白了。
“进来,把门关上。”苏瑾说。
夏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板,门砰地合上了。她整个人贴在门上,手攥着推车扶手,指节发白。
“苏医生……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走——”
“夏桃。”苏瑾站起来,朝她走过去。白大褂已经脱了,苏瑾里面只穿了一件浅灰的真丝吊带裙,裙摆刚过臀线。她走到夏桃面前,伸手按住推车,把车往旁边一推,轱辘在墙边磕了一下。夏桃被堵在门和苏瑾之间,呼吸急促起来。
“你上个月给肝胆外科送器械,在走廊上看了我三次。”苏瑾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夏桃的耳朵说的,“你以为我没注意?”
夏桃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我、我就是觉得苏医生您长得好看……没别的意思……”
“现在有别的意思了。”
沈鸢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了两下,走到推车旁边,从下层搁板上拿起夏桃的巡房记录本,随手翻了翻。上面是夏桃圆润的字迹,记录着每间病房的血压和体温,最后一行写着“23床病人主诉失眠,已通知值班医生”。
“夏桃,二十四岁,护校毕业两年,去年刚考过护师。”沈鸢把本子合上,放回推车,“你护理记录写得不错,字也好看。就是胆子确实小,上个月值夜班被醉酒的家属骂了两句,躲到更衣室哭了半小时。”
夏桃猛地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查一查就知道了。”沈鸢从手提袋里取出那支粉色注射器,弹了弹针管,“你苏医生下午跟我聊了很久,她提到你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想不想听?”
夏桃看了苏瑾一眼。苏瑾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护士服的薄布料传过来。夏桃觉得那只手沉甸甸的,按得她动弹不得。
“苏医生说你手巧,扎针不疼,病人喜欢让你上夜班。”沈鸢走近两步,针尖朝上,推了一下活塞,一小股粉色液体从针头冒出来,“她还说你人软,好说话,让她想起刚毕业的自己。”
夏桃的嘴唇抖了一下。苏瑾搭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些。
“苏医生不会说这种话。”夏桃的声音很小,但话里带着一丝倔,“她平时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
“那是平时。”苏瑾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带着一种夏桃从没听过的黏稠感,“夏桃,你看着我。”
夏桃抬起头,对上苏瑾的眼睛。那双知性的、总是隔着一层冷静距离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烧穿了,瞳孔放得很大,里面映着诊室顶灯的白光,白光的边缘泛着粉。
“我下午被沈鸢改造了。”苏瑾说得平铺直叙,像在宣布一项诊断结果,“现在轮到你了。你可以跑,跑出去打电话报警,或者去护士站喊人。但你想清楚,你跑出去之后,明天整个医院都会知道今晚的事,你的工作、你的执照、你那个在老家开小卖部的妈——”
“别说了。”夏桃的眼泪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苏瑾的手背上。
“——都会没了。”苏瑾把话说完,手从她肩上挪开,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拉到身前,“但你要是不跑,留下来,你以后就不用值夜班了。你跟着我,跟着沈鸢,想要什么有什么。”
夏桃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挣开苏瑾的手。沈鸢走过来,把注射器递给苏瑾,自己退到检查床旁边,坐在床沿上,翘起腿看她们。
“你来推。”沈鸢说,“你的护士,你来。”
苏瑾接过注射器,把夏桃的袖子卷上去。夏桃的小臂白嫩,血管在皮肤底下隐隐透出青色。苏瑾找了一根止血带扎上,拍了拍她的手肘内侧,血管鼓起来。夏桃偏过头去,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疼一下就好。”苏瑾说,针尖刺进去,活塞慢慢推到底。粉色液体全部进去之后,苏瑾拔了针,用棉签按住针眼,低头亲了一下夏桃的额头。
夏桃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苏瑾。药效上来得比苏瑾那支快,大概是因为她体重轻,又或者是体质不同。她的瞳孔先是一缩,然后慢慢散开,呼吸从急促变得又浅又慢,最后停在一个微妙的位置,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但频率降下来,像刚跑完一段长路之后终于站定。
“什么感觉?”沈鸢问。
夏桃张了张嘴,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像在找词。“热,”她说,“从针眼那里开始,往里面烧,烧到肚子里,然后……然后往下走。”她夹了夹腿,护士服的裙摆底下,白丝袜的膝盖处互相蹭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夏桃忽然笑了一下,她自己都被这个笑吓了一跳,抬手捂住嘴,“还有觉得苏医生您的手好凉,按在我胳膊上好舒服。”
苏瑾看了沈鸢一眼。沈鸢朝器械台上的双头棒抬了抬下巴。
苏瑾把夏桃拉到检查床边,让她坐上去。夏桃的护士服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里面是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质内衣,苏瑾的手指勾住肩带往下拉的时候,夏桃没躲。她只是低头看着苏瑾的手,像在看别人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翘着。
沈鸢把双头棒拿过来,在两头各挤了润滑液,递给苏瑾。苏瑾先把一头抵在夏桃腿间,隔着内裤蹭了两下。夏桃的腰立刻软了,整个人往后仰,手撑在床面上,胳膊打颤。
“苏医生——”
“叫姐姐。”苏瑾说,自己也把裙子撩起来,另一头抵在自己身下。她比夏桃从容得多,只是呼吸重了些,膝盖分开,把双头棒的另一端吃进去一截。
沈鸢站在旁边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滚轮。她拇指推了一下滚轮,双头棒中间那段软轴开始震动,频率不高,但两头是联动的,苏瑾和夏桃同时绷紧了身体。
“啊——”夏桃叫了半声就咬住嘴唇,脸涨得通红。她低头看自己腿间,又抬头看苏瑾,眼神里害怕和想要搅在一起,像一杯没搅匀的糖水。
“别咬嘴。”沈鸢说,“叫出来。这层楼晚上只有你们俩值班,护士站离得远,没人听得见。”
夏桃松了牙关,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软又黏,带着哭腔,但尾音是往上翘的。苏瑾那边安静得多,只是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紧绷的线,喉结微微滚动。
沈鸢又推了一格滚轮,震动强了一档。夏桃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撑不住,往后倒,后背贴在检查床的软垫上。苏瑾俯身下去,一只手撑在夏桃耳侧,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掌心压着,能感觉到里面一阵一阵的抽动。
“夏桃,”苏瑾低头看她,“你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听——”夏桃的声音碎成一片,“听的,苏姐姐,听的……”
“听沈鸢的话呢?”
夏桃的视线越过苏瑾的肩膀,看见沈鸢站在灯下,黑风衣敞着,丝袜开裆处的皮肤被灯光照得发亮。她使劲点了一下头,眼泪又滑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沈鸢关掉震动,把遥控器收进口袋。“行了,前戏到此为止。苏医生,你带她去实验室,我今天把设备都调试好了。”
苏瑾从床上下来,腿有些软,扶着器械台站了一下才稳住。她把裙子拉好,又帮夏桃把护士服扣上,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夏桃抓住她的手。
“苏姐姐,我以后……还能当护士吗?”
“能。”苏瑾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而且会当得比现在好。你以后不用伺候病人了,你伺候我和沈鸢就行。”
夏桃的脸又红了,但没反驳。
凌晨两点,医院行政楼地下一层的实验室亮着灯。这间实验室原本是废弃的病理标本储藏室,苏瑾上个月以科室改造的名义申请下来,换了门锁,装了通风设备。沈鸢把一只便携式人格分离仪架在操作台上,旁边摆着几只培养皿和一瓶淡紫色的胶体溶剂。
夏桃躺在操作台上,护士服已经全脱了,只剩白丝袜和一双平底护士鞋。她看着头顶的无影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药水的作用让她抖得并不难受,反而像泡在温水里。
“会有点晕,”苏瑾站在她头侧,手指插进她松开的丸子头里,把发圈捋下来,黑发铺在操作台上,“像坐电梯往下掉的感觉。掉到底就没事了。”
“苏姐姐,你掉过吗?”
“掉过。上午刚掉过。”
沈鸢把分离仪的探头贴在夏桃太阳穴上,另一端接进培养皿。机器嗡鸣起来,夏桃的瞳孔忽然放大,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气音。她的身体从操作台上微微弓起来,像一条被浪推上沙滩的鱼,然后重重落回去。
培养皿里,一团粉白色的胶体从导管口慢慢挤出来,落在皿底,颤巍巍地聚成一团。胶体表面浮着细密的纹路,像揉皱了又展开的糖纸。沈鸢往皿里滴了两滴紫色溶剂,胶体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纹路开始重新排列,颜色从粉白变成淡紫,又从淡紫慢慢沉下去,沉成一种暖融融的桃粉色。
“成了。”沈鸢看了一眼计时器,全程五分四十秒,比苏瑾那次快了将近一半。“体重轻,代谢快,人格剥离也快。”
夏桃在操作台上睁开眼。她的眼神变了,刚才的怯意和泪光全没了,瞳孔里映着无影灯的白光,但底下透着一层懒洋洋的亮。她扭过头看苏瑾,第一句话是:“苏姐姐,我饿了。”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知道吃。”
“刚才那个……那个东西,”夏桃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我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我值夜班总怕出错,怕病人骂我,怕护士长扣我奖金。现在——”她握了握拳头,抬头看沈鸢,“现在我觉得那些都不算事。我想吃好吃的,想穿好看的衣服,想——”
她看了苏瑾一眼,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全在眼神里了。
沈鸢把培养皿封好,贴上标签,放进冷藏柜。“夏桃,你以后的任务很简单。这间医院上上下下的护士、护工、行政人员,你替苏瑾盯着。谁听话,谁不听话,谁可以拉进来,谁需要处理掉,你列单子给我。”
“处理掉?”夏桃歪了歪头,语气里没什么害怕的意思,倒像在问一道护理操作题。
“就是让她也躺到这张台子上来。”苏瑾替沈鸢解释,把一件干净的护士服递给夏桃,“穿好,回护士站去。明天早上交班的时候,你值夜班的记录照常写,别让人看出来。”
夏桃把护士服套上,扣子一颗颗系好,又对着玻璃门整了整头发。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沈鸢和苏瑾并肩站在操作台旁边的样子,一个黑风衣紫黑发梢,一个灰裙子挽着长发。
“沈姐姐,”她第一次这么叫,叫得还挺顺口,“那个双头的东西,下次还能用吗?”
沈鸢从冷藏柜旁边回过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看你表现。”
夏桃吐了下舌头,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响起她轻快的脚步声,跟来时推车的轱辘声完全不一样。
苏瑾把实验室的灯关了一半,走到沈鸢身边。“她那个性子,被贪食和色欲一放大,怕是比我还难管。”
“难管才好玩。”沈鸢把风衣扣子系上,拎起手提袋,“你明天正常上班,下午去一趟院长办公室,把肝胆外科那笔设备捐赠的账目调出来。唐宁那边要用。”
“好。”
“还有,”沈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瑾一眼,“你前夫那边,唐宁挖出来的那条线,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瑾靠着操作台,双臂抱在胸前,想了几秒钟。“他当年离婚的时候转移了一笔共同财产,走的是康泰医疗的账。我手上留着当时的流水截图,一直没用。”
“现在可以用了。”
“我知道。”苏瑾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她白天在诊室里对着沈鸢时完全不同,冷静,锋利,带着一点报复的快意,“他下个月要竞选医学会的理事,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选不上。”
沈鸢点点头,拉开门。走廊的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光,照得她侧脸线条格外分明。她迈出去半步,又停住。
“苏瑾。”
“嗯?”
“你刚才对夏桃说的那句话,说让她伺候你和我就行。这话我记着了。”
苏瑾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耳根红了。沈鸢没等她回答,踩着高跟鞋往电梯方向走,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苏瑾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站了一会儿,把操作台擦干净,仪器归位,培养皿的标签又核对了一遍。冷藏柜里并排摆着两只皿,一只贴着“苏瑾·知性·周二”,另一只贴着“夏桃·怯懦·周二夜”。她拉开柜门看了一眼,又关上,锁好。
电梯口,沈鸢已经按了上行键。苏瑾从楼梯间绕过去,在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站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走进去,沈鸢按了一楼,苏瑾按了负二停车场。
“你车停负二?”沈鸢问。
“嗯。送夏桃回护士站之后我直接从后门下去。”
电梯到了三楼停了一下,门打开,外面是黑漆漆的走廊,没人。门又合上。苏瑾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开口:“沈鸢,你那个七原罪改造,最后要改多少人?”
“没数过。”沈鸢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发梢的紫黑在顶灯下像镀了一层釉,“够用就行。”
“够用什么?”
“够把这座城翻过来,让周衍站在上面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的灯白晃晃地涌进来。沈鸢迈出去,苏瑾留在电梯里,门合上之前,她看见沈鸢站在大厅中央回头看了她一眼,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下走。苏瑾靠着电梯壁,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摸到那枚没扔掉的粉色胶体残片,下午从自己身体里排出来的那一小块,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捡回来揣着了。她捏了捏,胶体已经干硬,像一颗糖。
她想起夏桃刚才在操作台上弓起身体的样子,想起那团桃粉色的胶体落进培养皿的瞬间。医院这条线,算是彻底攥在手里了。下一步是学校,沈鸢提过那个叫温以宁的女教师,保守、体面、重视名声。苏瑾在心里预演了一下温以宁被改造之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在空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楚。
电梯到了负二,门打开,车库的冷风灌进来。苏瑾走出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响声。她摸出车钥匙,远远按了一下,车灯在黑暗里闪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机连上车载蓝牙,屏幕亮起来,是唐宁发来的新消息:温以宁那边我托人递了话,说她下周有个公开课,区教育局的领导会去听。
苏瑾把手机架在支架上,一边倒车一边语音回复:“知道了,我跟沈鸢说。”
车倒出车位,大灯扫过车库的立柱,柱子上贴着医院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苏瑾的照片和“肝胆外科副主任医师”的头衔。她看了一眼,踩下油门,车往出口坡道爬上去。海报上的苏瑾穿着白大褂,笑容标准而克制,跟此刻驾驶座上的苏瑾判若两人。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地反着路灯的光。苏瑾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清清凉凉的,下午被沈鸢折腾完的那股燥热总算散干净了。但小腹深处还留着一点余温,像炭火埋在灰底下,时不时亮一下。
她想起沈鸢说的,下周三苏瑾的知性人格就能完整剥出来了。可刚才在实验室里,她分明觉得自己的知性还在,只是多了一层什么东西裹在外面,热乎乎、黏答答的,把原来那层冷硬的壳泡软了。她不知道这算改造成功还是失败,但管他呢。
车汇入主路,往家的方向开。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沈鸢:明早八点来实验室,我订了新设备,需要你帮忙调试。顺便把夏桃带上。
苏瑾单手打字回了一个字: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夏桃刚才说饿了,你让人给她送点吃的。她今晚值完夜班肯定饿。
沈鸢回得很快:我让白露安排。
苏瑾看到白露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黑丝秘书低马尾的样子。沈鸢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张,后面的自己就往下倒。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张,但倒都倒了,躺着也挺舒服。
前方路口红灯,苏瑾停下车,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件叠好的白大褂,粉色印子朝里裹着,已经看不见了。她伸手把白大褂拿过来,展开,翻到里侧,那块粉色印子还在,只是干了,颜色浅了些,像一朵压扁的花。
她把白大褂重新叠好,绿灯亮了,车往前开。后视镜里,医院大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往后退,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城市夜色的背景里,只剩楼顶上那个红色的十字还亮着,在雨后的夜空里格外醒目。
教师温以宁
温以宁在第三节课的间隙回到办公室,指尖还沾着粉笔灰。她习惯性地用湿巾擦了擦手,把散落在作业本上的红笔一支一支插回笔筒。窗台上那盆绿萝又抽了新叶,她顺手把垂下来的藤蔓绕回支架,动作轻缓,像在给一个孩子整理衣领。
办公室里有六张桌子,另外五个同事都去了各自教室盯课间操,只剩她一个人。她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那股干涩感才慢慢下去。上午连上两节课,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她声音本来就柔,讲到父亲攀月台那段,底下几个女生眼眶都红了。她喜欢这种时刻,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樟树叶子的沙沙声,几十双眼睛跟着她的语调走,像一群小船被一条温柔的缆绳牵着。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年级组长发来的消息:温老师,今天有家长来校了解情况,点名要找你,说是沈女士,学生沈小满的姑姑。课间操结束后到小会议室。
温以宁皱了皱眉。沈小满在她班上读了快一年,成绩中等偏上,性格文静,家长会从来只有外婆来,说是父母在外地。怎么突然冒出个姑姑?
她回了一个“好的”,把手机扣在桌上。杯子里的水还剩半杯,她喝完了,又去饮水机接了一趟。走廊里传来课间操的音乐声和口令,隔着窗户玻璃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第四节课她没课,本来打算把上周的作文批完。但年级组长既然说了,她提前十分钟收拾了桌面,把摊开的作文本摞好,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理了理鬓角。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下面配一条深灰色过膝长裙,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圈松松束在脑后。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端庄、安静,眼角有一点点疲惫,但整体还过得去。她不太习惯见家长,每次都觉得像被放在台面上检查的瓷器,生怕哪里磕了碰了。
小会议室在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温以宁推门进去的时候,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长桌上铺了一道一道的光栅。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夹,听到门响抬起头。
温以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女人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冷白皮,黑长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金丝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小痣。她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下面是一条包臀裙,外面搭了件白大褂,白大褂敞着没扣,像刚从实验室出来顺路拐了个弯。最让温以宁注意的是她发梢的颜色,黑发到了末尾泛出一层紫黑的光泽,在百叶窗的光线里像浸过某种颜料。
“温老师?”那女人伸出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沈鸢,沈小满的姑姑。之前一直在外地,最近才回来接手孩子的事。”
温以宁握上去,掌心干燥微凉,力道不轻不重。“沈女士你好,请坐。”她侧身把椅子拉开,自己也坐下来,顺手把文件夹在桌上摆正,“沈小满最近在学校挺好的,期中考试语文进步了五名,作文写得尤其好,感情很真挚。”
沈鸢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把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沓打印纸,温以宁扫了一眼,像是成绩单和作业复印件。“我看了她最近几次的作文,”沈鸢说,指尖点在纸面上,“写母亲的那篇,还有写秋天的,文笔确实不错。不过——”她抬起眼睛,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温以宁脸上,温和但很直接,“有几处用词太成熟了,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能自己写出来的。温老师平时会帮学生改作文吗?”
温以宁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她确实在批改时习惯把不通顺的句子顺一顺,有时候会直接改掉几个词。“我会保留学生的原意,只在明显语病的地方做调整。”她解释得有点急,说完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紧张,补了一句,“沈小满的语言感觉很好,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写的。”
“那就好。”沈鸢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整个人从刚才的审视里松下来,显得有点慵懒,“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孩子养成依赖。她外婆年纪大了,管不了太多,我既然回来了,总得把情况摸清楚。”
温以宁点了点头,把沈小满在学校的表现又说了一些,课堂发言、和同学相处、午餐挑食的小毛病。沈鸢听着,偶尔问一两句,问题都问在点子上,比如“她跟同桌关系怎么样”“体育课跑得动吗”。温以宁一边回答一边想,这个姑姑看着不好糊弄,但确实是在认真关心孩子。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温以宁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正打算起身送客,沈鸢忽然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温老师,”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件私密的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小满这孩子心思细,有些话不肯跟我讲。你跟她相处时间长,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她有什么情绪波动,或者写了什么不敢给我看的作文,你私下告诉我。”
温以宁犹豫了两秒钟。学校有规定,老师和家长私下联系最好通过班级群,但这种情况也不算罕见。她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吧。”
沈鸢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头像是一朵紫黑色的鸢尾花,名字就是“沈鸢”两个字。温以宁通过了好友申请,抬头的时候发现沈鸢正盯着她看,目光落在她衬衫领口的位置,又缓缓移上来,不紧不慢的,像在观察什么标本。
“温老师平时穿得挺素净。”沈鸢说。
温以宁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学校有着装要求……”
“我没说不好。”沈鸢站起来,把文件夹收进包里,动作利落,“端庄有端庄的好。不过——”她走到温以宁身侧,脚步很轻,细跟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经过温以宁椅背时停了一下,“有时候太端庄了,反而让人想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温以宁僵在椅子上,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沈鸢的语气太平常了,像在夸她裙子颜色选得好,可那句话的内容……她还没来得及消化,沈鸢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笑了笑,“温老师,改天请你喝咖啡,细聊。”
门关上了。
温以宁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有点发白。她松开手,把文件夹翻开来又合上,心里那点异样感慢慢被自己解释掉了:也许人家就是说话直接,自己太敏感了。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响起了下课的铃声,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叽叽喳喳的,像突然开了闸的水。
下午放学后,温以宁在办公室多留了半小时,把作文批完。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暮色从窗户外面渗进来,把办公室染成一种灰蓝的调子。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是沈鸢的微信:温老师,明天下午有空吗?小满说想让你帮忙看看她新写的一篇作文,我带到学校来,你当面给她讲讲。顺便我有点别的事想跟你聊。
温以宁回了一个“可以”,又补了一句“明天下午我最后一节没课,三点以后都行”。
沈鸢回得很快:那就三点,在你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三点,温以宁把办公桌收拾了一遍,泡了两杯茶放在桌上。茶是她自己喝的茉莉花茶,杯子是普通的白瓷杯,她想了想,又把杯子换成了平时招待客人用的玻璃杯,透亮一些。三点过两分,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不急不缓,越来越近。
沈鸢推门进来,今天没穿白大褂,只穿了黑衬衫和包臀裙,裙摆比昨天那件更紧一点,走路的步子却丝毫不受影响。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来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窗台那盆绿萝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温以宁脸上。“温老师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坐吧。”温以宁把茶往她那边推了推,“小满的作文呢?”
沈鸢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却没有马上打开。“作文在里头,”她手指搭在文件袋的封口上,没有拆,“不过在那之前,温老师,我想先聊点别的。”
温以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
“我昨天回去想了想,”沈鸢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提前称过重量,“小满在学校的表现确实好,但她的性格太闷了,跟她妈妈小时候一个样。我想让她多参加点活动,朗诵比赛、征文比赛之类的。温老师是语文老师,这方面有经验,能不能多带带她?”
温以宁松了一口气,这话题正常。“当然可以,学校下个月有朗诵比赛,我本来就想推荐她。”
“那太好了。”沈鸢笑了,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巴掌大小,丝带扎着,“一点心意,不算贵重,就是觉得跟温老师投缘。”
温以宁连忙摆手,“这个不行,学校有规定——”
“一条丝巾而已。”沈鸢已经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手指按在盒盖上没松开,“温老师不收,就是嫌弃。”
温以宁被她这句话堵住了,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盒子,“那……谢谢沈女士。”
“叫我沈鸢就行。”她终于松开手,靠回椅背,姿态松弛下来,“温老师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兀。温以宁把盒子放在桌角,“没有。”
“有男朋友?”
“也……没有。”温以宁觉得自己回答得太老实了,又加了一句,“平时工作忙,顾不上这些。”
沈鸢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数据。“挺好。”她说,然后终于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作文纸,“你看看这篇。”
温以宁接过来,低头看。字迹确实是沈小满的,题目叫《我的姑姑》,开头第一句是“我姑姑的眼睛像两颗冷冰冰的星星”。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往下看,越看眉头越皱。这篇作文前半段还正常,写姑姑带她去吃冰淇淋、给她买新书包,后面突然拐了个弯,写姑姑半夜在书房里对着电脑说话,声音很凶,还说“那些人不配活着”。温以宁抬起头,“这……”
“看到了吧?”沈鸢的表情没变,语气甚至带了点无奈,“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偷听到我打电话谈生意。我那个生意……跟人起了点冲突,说话是冲了点。小孩子不懂,全写进去了。”
温以宁把作文纸放下来,斟酌着用词,“沈女士,这篇作文如果交上来,我肯定要跟家长沟通的。小满写的内容有点……暴力。”
“所以我先拿来给你看了。”沈鸢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温老师,我直说吧。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她,不光是作文,她平时说的话、画的画,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告诉我。作为交换——”她顿了顿,“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温以宁没听懂,“什么麻烦?”
沈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温老师,你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解开过。勒不勒?”
温以宁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轻微的刺响。“沈女士,这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沈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以宁这边,步子慢得像在散步,可温以宁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只能仰头看她。沈鸢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温以宁椅背上,另一只手从裙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温以宁面前的桌面上。
一个银灰色的小物件,椭圆形,比鸡蛋小一圈,表面光滑,底部有一圈细细的硅胶边。
温以宁盯着它看了两秒,脸刷地红了。她再保守也知道那是什么。“你——”
“昨天回去路上买的,”沈鸢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实验进度,“本来想今天带小满来的时候找机会给你。但想了想,还是当面给你比较好。”她直起身,退后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以宁,“温老师,你从昨天到现在,有没有想过我?”
温以宁的呼吸乱了。她确实想过。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她莫名其妙地想起沈鸢那句“太端庄了,反而让人想看看底下藏着什么”,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但她不可能承认。“沈女士,请你自重,这里是学校——”
“我知道这里是学校。”沈鸢打断她,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来,“办公室,门关着,窗户外面是操场,这个点没人。温老师,你桌上那杯茶还热着,说明你准备了要跟我聊很久。你换的玻璃杯,平时招待客人用的吧?你特意为我换的。”
温以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她确实换了杯子,确实泡了茶,确实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些细节被沈鸢一个一个拎出来摆在面前,像证据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以宁的声音有点发抖。
沈鸢重新弯下腰,这次离得更近,温以宁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冷香,像雪松混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我想看看,”沈鸢伸手,指尖搭在温以宁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温老师端庄的外壳底下,是什么样子的。”
温以宁应该推开她。应该站起来,应该开门,应该大声叫她出去。但她没有。她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关节发白,心跳快得发慌,可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沈鸢的手指解开了她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温以宁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得厉害,衬衫领口敞开来,露出里面浅肉色的内衣边。
沈鸢看了一眼,退回去把桌上的跳蛋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温老师,我们来玩个游戏。你把这东西放进去,然后坐到讲台上去。讲台在教室前面,窗户对着走廊,走廊对面是另一个班的教室。这个点那边没课,但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
“不行!”温以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你疯了!”
沈鸢没有拦她,只是把手里的跳蛋放在桌上,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把木戒尺,二十厘米长,三厘米宽,一面刻着“戒骄戒躁”四个字,另一面光板。“教室讲台上本来就有这个,”沈鸢把戒尺也放在跳蛋旁边,“我拿过来用一下,用完放回去。”
温以宁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个荒谬的、让人脸红的梦。她应该走,现在就走,明天跟年级组长报告,把这个沈鸢拉进黑名单。但她的脚像生了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她到底敢做到哪一步?
沈鸢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走到门边,把门锁拧上了。咔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温老师,”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过来,把跳蛋放进去,趴到讲台上,我用戒尺打你十下,然后你把这篇作文的事忘掉,我们正常来往。第二——”她停了一下,“你拒绝。我明天以家长身份向学校投诉你私下收礼、跟家长有不正当接触。那个丝巾盒子上有你的指纹,微信聊天记录里你答应跟我单独见面。你觉得学校信你还是信我?”
温以宁的腿软了一下。她确实收了丝巾,虽然还没拆开,但盒子在她桌上。微信记录也确实有。她一个单身女教师,跟一个家长单独在办公室关着门待了快半小时,传出去怎么都说不清。
“你……你算计好的。”她的声音又低又哑。
“我算计的事情多了。”沈鸢走回来,把跳蛋拿起来,递到温以宁面前,“选吧。”
温以宁看着那个银灰色的小东西,喉咙发紧。她想起自己班上那些孩子,想起校长在教师大会上强调的师德师风,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你好好教书,别惹事”。然后她想起沈鸢昨天那句话——太端庄了,反而让人想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她伸出手,把跳蛋接了过来。手指碰到沈鸢的掌心,对方的指尖顺势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下。
“去讲台那边。”沈鸢说。
温以宁走到教室讲台前,背对着门口。讲台是一张老式木桌,桌面上有粉笔灰和擦不干净的墨迹。她把跳蛋塞进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硅胶表面凉得她一激灵。沈鸢跟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等温以宁把裙子撩起来趴到讲台上,沈鸢才伸手按了一下跳蛋的开关。
最低档。嗡嗡的震动声在空教室里被放大,混着窗外操场上传来的哨声。温以宁咬着嘴唇,把脸埋在手臂里,屁股撅着,裙子堆在腰上。她这辈子没做过这么丢人的事。
沈鸢拿起戒尺,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报数。”
“一。”温以宁的声音闷在手臂里。
第二下稍微重了一点,打在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啪声。“二。”
打到第五下的时候,温以宁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跳蛋的震动让她小腹一阵一阵发酸,她拼命想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明天的课、还没批完的作文、冰箱里剩的半棵白菜——但身体不听话,快感从下面往上漫,像热水慢慢注满一个池子。
沈鸢忽然把跳蛋调高了一档。温以宁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讲台上滑下去。“别……别调……”
“报数报完了吗?”沈鸢的戒尺抵在她后腰上,凉凉的。
“没……还有五下。”
“那就继续。”
最后五下沈鸢打得不重,但每一下都正好落在跳蛋震动最厉害的时候,温以宁数到十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不是疼,是憋的。她趴在讲台上喘气,裙子滑下来盖住了腿,跳蛋还在里面嗡嗡地响。
沈鸢把戒尺放回讲台抽屉里,弯下腰凑到她耳边,“温老师,你刚才高潮了没有?”
温以宁把脸埋得更深,摇了摇头。
“说实话。”
“……差一点。”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沈鸢笑了一声,伸手把跳蛋关了,抽出来,用纸巾擦了擦放在一边。“差一点就是没有。下次继续。”她把温以宁的裙子拉下来整理好,又帮她把衬衫扣子系回去,动作居然挺温柔,“今天先到这里。作文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以宁从讲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扶着桌沿站直了。“我……我跟小满说,这篇作文写得很好,但有些内容不适合在学校里写,让她换个题目。”
“聪明。”沈鸢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夸奖一个学生,“那丝巾呢?”
“我收下了。”
“乖。”沈鸢走到门边把锁拧开,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温老师,你乳环和阴环还没打吧?”
温以宁的脸又烧起来,“什么?”
“下次来的时候打。”沈鸢拉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得温以宁的裙摆晃了晃,“我带了工具。打完了再玩跳蛋,效果更好。”她冲温以宁摆了摆手,踩着细跟高跟鞋嗒嗒地走了,像只是来开了一场普通的家长会。
温以宁一个人在教室里站了很久,直到走廊上传来学生下体育课的嘈杂声,她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把讲台收拾干净,把跳蛋塞进包里最里层。她回到办公室,把丝巾盒子塞进抽屉最底下,坐下来喝了一大口凉掉的茶。
心跳还没平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手机亮了一下,沈鸢发来微信:温老师,下周我再来。记得穿裙子。
温以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双手里。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生气的、害怕的、羞耻的。但最让她害怕的是,刚才在讲台上趴着的那几分钟里,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想过——如果沈鸢再多打几下,如果跳蛋再调高一档,她可能真的会高潮。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烫。她站起来把窗户推开,让冷风灌进来,吹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第二天上课,她讲到《背影》里父亲买橘子的段落,声音和平常一样温柔平稳。底下学生听得安安静静,没人知道讲台上的温老师今天站得比平时更靠后,两只手撑着讲桌,因为腿还有点发软。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收拾教案往外走,路过沈小满的座位时停了一下。小姑娘正低头收拾书包,抬头冲她笑了笑,“温老师,我姑姑说下周还来找你。”
温以宁手里的教案差点掉地上。“嗯,”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你姑姑很关心你。”
沈小满点了点头,背上书包跑了。
温以宁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这个学校、这间教室、这个讲台,从今天开始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下周三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还会关上,沈鸢还会来。而她大概还是会泡两杯茶,还是会换玻璃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今天系得比平时更紧了一点。
明星黎星
红毯从傍晚六点开始,黎星在车上补了第三遍口红。
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回头递行程表,嘴里一刻没停:“今晚秦总包了顶层酒廊,点名要你过去坐坐。听说她背后还有更大的资方,做医疗和地产的,最近在往娱乐圈铺路。你机灵点,别像上次那样只顾着跟小明星自拍。”
黎星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把一缕波浪长发拨到肩后。她今天穿的是品牌方借的高定礼服,深红丝绒,腰掐得极细,胸口开得不算低,但后背几乎全裸,从肩胛到腰窝一道流畅的弧线。她知道自己漂亮,也知道这份漂亮有保质期——二十七岁了,同批出道的要么嫁了豪门,要么糊得查无此人。她还想再往上走一步,哪怕一步。
“秦澜什么来头?”她问。
“澜海集团新换的掌门,手腕厉害得很,听说董事会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经纪人压低声音,“她背后那个人才是关键。姓沈,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但秦澜对她言听计从。今晚你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下部戏的投资就不用愁了。”
黎星没说话,把口红旋回去,咔嗒一声扣好。她见过太多“资方”,油腻的、傲慢的、动手动脚的,她应付得来。她怕的是那种不图她身体的——那种人往往要的东西更贵。
红毯上闪光灯连成一片,黎星提着裙摆微笑、侧身、定点,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到肌肉记忆。她签完名往后台走的时候,高跟鞋踩在临时铺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两侧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跑来跑去,有人喊“黎老师这边补一下妆”,她摆摆手说不用,妆面很好。
后台化妆间是临时隔出来的,一排镜子,几把折叠椅,角落堆着矿泉水箱。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女人坐在正对镜子的那把椅子上,翘着腿,白大褂搭在扶手上,身上是一件黑色衬衫和包臀裙,黑长直低马尾,金丝细框眼镜,眼尾微微上挑,左眼角一颗小痣。她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像在等人,又像只是路过歇脚。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红唇,长发盘起,气场凌厉,正低头跟她说些什么。
黎星认出了那个穿套裙的——秦澜,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常客。那另一个就是经纪人口中的“沈总”了。
“黎小姐。”沈鸢抬起头,合上册子,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进来坐。外面吵。”
黎星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她笑着走过去,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裙摆铺开占了大半个过道。“沈总好,秦总好。经纪人跟我说今晚有饭局,没想到在这儿先碰上了。”
“红毯走完了?”沈鸢打量她,目光不遮掩,从红唇到胸口到腰线,慢慢悠悠地看了一遍,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比电视上好看。”
“谢谢沈总。”黎星把腿并拢,膝盖微微侧向一边,是个端庄又留了余地的坐姿,“沈总也投资影视?”
“刚开始看。”沈鸢把册子递给秦澜,秦澜接过去收进包里,“秦澜说你们这行缺钱,也缺人捧。我正好有点闲钱。”
黎星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露。“那沈总眼光真好,现在入场正是时候。”
沈鸢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反而问:“你这件礼服,品牌方借的?”
“是,拍完照就得还。”
“后背全露着,不冷?”
“后台有暖气。”黎星答得得体,心里却觉得这人问话的方式怪——不像寒暄,像在确认什么。
沈鸢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黎星从镜子里看见她慢条斯理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粉色,椭圆,连着一根细细的线。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沈鸢已经弯下腰,手从她后腰探进去,指尖顺着脊椎往下滑了一截,勾住了礼服内侧的边缘。
“沈总——”黎星猛地坐直。
“别动。”沈鸢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很轻,“品牌方的礼服,弄皱了不好交代。我帮你塞个东西,不耽误你待会儿出去拍照。”
黎星僵在椅子上。她感觉到那枚粉色的小东西被贴在了内裤底裆的位置,硅胶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来,沈鸢的手指又按了按,确认贴牢了,才把手抽出来。
“这是什么?”黎星明知故问,声音有点发紧。
“跳蛋。”沈鸢绕回她面前,把遥控器在指尖转了一圈,“小档,你感觉不到。待会儿出去该笑笑该拍照拍照,我在这儿看着。”
黎星看了一眼秦澜。秦澜靠在墙边,抱着胳膊,表情淡淡的,像这种事稀松平常。黎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翻脸,得罪秦澜和这个来路不明的沈总,今晚的饭局泡汤,经纪人那边交代不过去;忍下来,最多被戏弄一场,要是对方真有钱,下部戏的女一号就有指望。
她扯了扯嘴角。“沈总真会玩。”
“玩不玩的,看你怎么配合。”沈鸢按了一下遥控器。
黎星浑身一颤。低频的震动从腿间传上来,不猛,但位置太刁钻,正好抵着最敏感的那一点。她下意识夹紧了腿,指甲掐进掌心。
“别夹。”沈鸢说,“夹着反而更明显。你放松,它就是个按摩器,你当它不存在。”
黎星试着松了松腿,果然震动感散开了一些,没那么集中,但也没消失,像一只小虫子在裙底爬。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沈总,外面还有媒体采访。”
“去吧。”沈鸢把遥控器揣进口袋,“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对了——”
黎星走到门口回头。
“笑好看点。”沈鸢冲她抬了抬下巴,“镜头拍到你表情不对,明天头条就是‘黎星红毯黑脸’,你比我清楚怎么写。”
黎星咬着后槽牙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采访区就设在后台走廊尽头,两块背景板拼起来,几盏补光灯打得人脸发白。黎星一走过去,相熟的记者就举着录音笔围上来:“黎星今天这身太绝了,品牌方特意给你定制的吗?”“下部戏有消息了吗?”
她笑着答,声音稳当,偶尔偏头撩一下头发,把后背的弧线亮给镜头。只有她自己知道,裙子底下那枚跳蛋在某一秒突然跳了一档,震得她小腿差点打颤。她借着撩头发的动作往后台方向瞥了一眼——沈鸢站在化妆间门口,抱着胳膊,隔着人群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遥控器,嘴型像是在说:笑。
黎星把嘴角又往上提了提,对着镜头比了个心。闪光灯亮成一片,没人看见她握着手包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采访结束她几乎是逃回化妆间的。关上门,背抵着门板喘了两口气,跳蛋还在震,但档位又调回了最低,嗡嗡地贴着皮肤,像故意留着她一口气。
沈鸢坐在折叠椅上翻手机,头都没抬。“刚才那个侧身不错,腰线拍出来了。”
“沈总满意就好。”黎星的声音有点哑。
“过来。”沈鸢把手机放下,冲镜子扬了扬下巴,“站镜子前面去,把裙子撩起来。”
黎星没动。“沈总,饭局还没去呢。”
“饭局不急。”沈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地往前推了一把,“我想看看你刚才在镜头前面笑的时候,底下湿到什么程度了。”
黎星被推到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妆有点花了,口红在唇纹里洇开一条细线,眼睛亮得不正常。沈鸢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小半个头,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伸到她裙摆边缘。
“我自己来。”黎星按住裙摆,声音很轻。
“行。”
她把裙摆慢慢撩起来,深红丝绒堆在腰际,露出底下黑色的丁字裤和两条光裸的腿。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底裆那块布料洇湿了一小片,跳蛋的轮廓贴着布料一动一动。
沈鸢吹了声口哨。“黎明星,你这定力不行啊。才一档就湿成这样。”
“沈总的东西太厉害了。”黎星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意外——她本来想顶一句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她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了。
沈鸢笑了一声,手从她腰上滑下去,隔着内裤按了按跳蛋的位置。黎星腿一软,手撑住了镜面,指尖在玻璃上蹭出一声轻响。
“待会儿饭局上,我让你喝你就喝,让你敬谁你就敬谁。”沈鸢的手指没停,隔着布料画圈,“秦澜会把你介绍给几个人,都是以后用得上的。你端好你明星的架子,底下怎么样我不管。”
“嗯……”黎星咬着下唇应了一声。
“还有。”沈鸢把跳蛋调高一档,黎星整个人弓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镜子,“今晚跟我走。秦澜会跟你经纪人说,有个品牌代言要连夜谈。”
黎星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跳蛋在身体里搅得她脑子发昏,她想说“好”,又觉得这声“好”太轻易了,显得她多不值钱似的。可沈鸢的手指还在按,一下一下,力道刚好隔着那层薄布碾过去,她膝盖都在打颤。
“沈总……”她开口,声音软得自己都不认识。
“嗯?”
“代言是真的吗?”
沈鸢笑出了声,手指抽回来,把跳蛋关掉了。黎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镜子站稳,回头看她。沈鸢把遥控器收进口袋,从白大褂另一侧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秦澜,跟黎星的经纪人打个招呼。就说我这边有个护肤品牌想找她做亚太区代言,合同今晚签,让她把后面两天的通告都推了。”
挂了电话,她冲黎星抬了抬下巴。“满意了?去补妆。饭局上别给我丢人。”
黎星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拿湿巾擦了擦腿根,又补了一层口红。她看着镜子里沈鸢的侧影——这人靠在化妆台边上翻手机,白大褂松松垮垮搭着,像刚查完房的大夫。可刚才那几分钟里她做的那些事,比黎星见过的所有投资人都狠。狠在不动声色,狠在把她的算计全堵死了——她确实想要那个代言,确实想搭上秦澜这条线,沈鸢把她的价码摸得清清楚楚,然后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补完妆她转过身,笑了笑:“沈总,走吧,别让饭局上的人等急了。”
沈鸢收了手机,走过来替她把礼服的肩带正了正,手指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停了一下。“黎星。”
“嗯?”
“你刚才在镜子前面那个样子,比红毯上好看多了。”沈鸢拍了拍她后腰,“以后在我面前不用端着。端着累,我也看得出来。”
黎星没接话,拉开化妆间的门先走了出去。走廊里冷气很足,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腿间还残留着跳蛋震过的麻痒感。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好标准的笑——前面拐弯就是酒廊,秦澜包的那层,里面坐着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沈鸢要她敬谁她就得敬谁。
酒廊里灯光调得暗,几组沙发围着矮桌,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秦澜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空了两个座,显然是留给沈鸢和黎星的。经纪人远远看见黎星进来,站起来招手,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秦总,沈总,这就是我们黎星。”经纪人殷勤地拉开椅子,“黎星,快坐。秦总刚跟我说了代言的事,这可是大项目——”
“行了。”秦澜抬了抬手,经纪人立刻闭了嘴,“黎星坐这儿。”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黎星坐过去,沈鸢坐在她另一侧,三个人挤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她夹在中间。秦澜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递给她:“先敬沈总一杯。”
黎星接过酒杯,侧身转向沈鸢。沈鸢没急着接,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嘴角挂着一点笑。黎星明白了——她要她开口说点什么。
“沈总。”黎星把酒杯举高了一点,声音软下来,“今天谢谢您。代言的事,我一定好好做。”
沈鸢这才接过酒,跟她碰了碰杯,抿了一口。“好好做”三个字从黎星嘴里说出来,尾音拖得有点长,桌上几个投资人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黎星知道自己刚才那声调不太对劲,太软了,像在撒娇。但她看见沈鸢眼里的满意,就知道这声调对了。
饭局后半程黎星喝了不少,秦澜递过来的酒她一杯没推。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腿有点软,往沈鸢那边歪了一下,手撑在沈鸢大腿上。沈鸢没躲,反而把她的手按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桌上的人都在说话,谈项目谈分成谈平台,没人注意沙发角落里沈鸢凑到黎星耳边说了句什么。黎星听完耳朵尖红了,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了下头。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经纪人被秦澜叫到一边说话,黎星站在酒廊门口等。沈鸢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她的白大褂,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车在楼下。”
“嗯。”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黎星靠着电梯壁,酒劲上来有点晕。沈鸢站在她对面,忽然伸手把她礼服的肩带往下拨了一截,露出半边肩膀。
“明天代言官宣,照片用今晚红毯那组。”沈鸢说,“你回去发条微博,配个笑脸。”
“好。”
“还有——”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沈鸢先走出去,回头看她,“以后每周三下午,来我实验室一趟。跟温老师一个时间。”
黎星愣了一下。“温老师?”
“一个老师。”沈鸢拉开车门,“你来了就知道了。”
黎星上了车,靠在后座闭着眼。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听见沈鸢在前面跟司机说了个地址——不是她公寓的方向。她睁开眼想问,又闭上了。代言合同还没签,她这会儿问东问西的,显得不懂事。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面。沈鸢下车绕到后座替她开门:“下来。今晚先把合同签了,免得你回去反悔。”
黎星跟着她进了电梯,上到七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办公室,灯亮着,里面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页纸和一支笔。秦澜已经在了,坐在桌边翻文件,看见她们进来抬了下头:“法务看过了,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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