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的百合女孩 (Pixiv Fanbox)
Content
白丝与黑丝
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夏天未褪尽的余温,从图书室高窗斜斜地落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有旧书页和木质书架特有的气味,混着窗外不知名的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许栀抱着三本硬壳精装书从文学区那排书架后面转出来,白色制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了一下,又服帖地垂回膝盖上方。她的白色过膝袜在光线里白得几乎有些晃眼,袜口那圈细密的蕾丝边贴着匀称的大腿,随着步伐时隐时现。浅栗色的及肩发用一枚小小的白色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廓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走得不快,怀里的书摞起来几乎抵到下巴,最上面那本《雪国》的硬壳封面被她用食指和中指稳稳扣着,底下两本稍微宽些的西洋小说集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在她臂弯里一点一点往外滑。许栀微微侧过身,试图用身体的重心调整那摞书的平衡,白色制服上衣的下摆因此蹭上了书架边缘一层薄灰,她没注意到,只顾着低头看路。
靠窗那排长桌几乎坐满了人。午休时间,有人趴着小憩,有人戴着耳机翻笔记,也有人面前摊着练习册却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发呆。许栀的目光在仅剩的几个空位之间扫过去,最靠里、靠窗那个位置还空着,但旁边坐着一个女生。
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后,深色JK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女生只穿了深色衬衫,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她坐得很直,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左手边放着一只黑色的笔袋,拉链上挂了个很小的银色金属扣,除此之外桌面上干干净净。许栀多看了两眼,因为那个女生握书脊的姿势很特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抵在书脊正中,其余四指从另一侧扣住,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
许栀走过去,在她旁边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长出一口气。那摞书终于安全着陆,她揉了揉被硬壳封面硌出红痕的小臂内侧,一抬头,正好对上旁边女生侧过来的视线。
很短。可能只有半秒。那双眼睛颜色很深,瞳仁黑得几乎和虹膜分不出边界,落在许栀脸上时微微一顿,然后平静地移开了,回到她面前那本摊开的书上。许栀注意到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捏住书页右下角,慢慢掀过去,几乎没发出声音。
图书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椅子挪动的轻响。许栀打开《雪国》的扉页,读了不到两页,忽然觉得后颈有些痒,伸手去够那个地方的时候,手肘碰到了旁边那摞书最上面一本的边缘。硬壳封面晃了一下,整摞书往左侧倾过去,许栀下意识“啊”了一声,左手已经来不及,她整个人往左边歪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刺耳声响。
一只手从右侧伸过来,五指张开,稳稳抵住了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把整摞书按回原位。动作很快,快到许栀甚至没看清那手是怎么伸过来的,只看见深色衬衫袖口下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以及手背上一根浅浅的青色血管。
“小心。”
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直接递出来的,没什么起伏。
许栀转过头,那个黑发女生已经收回手,重新握住了自己的书脊,视线落回书页上,侧脸线条被窗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的耳尖——许栀看得很清楚——在深色发丝之间泛着一点红,不明显,但在冷白皮肤上实在很难忽略,像雪地里落了一瓣薄薄的桃花。
“谢谢。”许栀笑了笑,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她伸手把那摞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补了一句,“差点砸到脚。”
黑发女生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翻了一页书,但许栀注意到她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动,不像之前那样流畅地一行行扫过去。
许栀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读她的《雪国》。翻过第三页的时候,她余光瞥见旁边那个女生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极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这边,更准确地说,是扫了一眼自己搁在桌下的腿。许栀今天穿的白丝袜在膝盖处绷得平整光滑,过膝袜的袜口在坐姿下稍微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大腿中段一小截皮肤。那道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慌慌张张地弹回书页上,快得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许栀翻页的动作没停,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她没抬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左腿往右腿那边靠了靠,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点了一下地。白丝袜包裹的脚趾在鞋尖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她感觉到旁边那个女生翻页的手顿了一拍,然后翻过去的那一页发出比之前稍微大一点的纸页摩擦声。
图书室墙上的挂钟指向一点十分。许栀合上《雪国》,把三本书摞好抱起来,站起身的时候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她偏过头,对旁边那个还在盯着书页的黑发女生轻声说:“同学,你笔掉了。”
黑发女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果然,那支黑色笔袋拉链上挂着的银色金属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一支黑色签字笔滚到了桌子腿旁边。她弯下腰去捡,起身的时候许栀已经走到过道中间了,白色裙摆和白色过膝袜在窗光里亮得有些过分。
“谢谢。”这次是黑发女生先开的口,声音还是低低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可能是尾音里那个不太稳的转折。
许栀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阳光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浅栗色发丝边缘镀着一层毛茸茸的光,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客气。”她说,然后抱着书往借阅台走,白丝袜包裹的小腿在裙摆下方交替迈步,袜口那圈蕾丝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沈墨坐在原位,手里攥着那支捡起来的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上的磨砂纹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书,同一页已经停了快十五分钟。刚才那道白色的身影从视线边缘走过去的时候,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抬了眼睛,目光从白丝袜的袜尖一路跟到袜口,又跟到裙摆边缘,然后才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来。她攥紧笔,把额头抵在书页上,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两边耳朵。耳尖的热度还没退,甚至蔓延到了脸颊。
她刚才看见了。许栀起身的时候,白色棉质内裤的边缘在裙摆掀起的弧度里露出一线,干干净净的白色,贴着腿根的地方有一小片颜色稍微深一点的痕迹,很浅,但沈墨的眼睛太尖了,她甚至看清了那痕迹的形状,像一枚小小的、不规则的叶子。她立刻把脸埋进臂弯里,书页被额头压得皱起来。
沈墨在臂弯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可那双白丝袜的袜尖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还有那双弯起来的圆眼睛,和那句轻飘飘的“谢谢”。
许栀在借阅台办完手续,抱着书走出图书室大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靠窗那个黑发女生还趴在桌上,肩膀微微绷着,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泛着淡淡的粉。许栀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手指在《雪国》的硬壳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翘起来。
她大概猜到那个女生为什么脸红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许栀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白丝袜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闷闷的轻响,她一边走一边想,明天中午还去图书室好了。那个位置不错,靠窗,光线好,旁边还坐了个挺有意思的人。
雨伞下的名字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过之后,许栀把摊开的笔记合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窗外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在喊“要下雨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远处操场边的树冠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叶子翻出浅白的背面,像整片整片的鱼鳞。
她没带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栀手上动作没停,把笔袋拉链拉好,又把课本按大小摞齐。她其实不太在意,教学楼到校门那段路有连廊,实在不行等雨小一点再走。倒是前排几个女生已经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当临时雨披,有人一边跑一边叫“我的鞋”。许栀把书包带子往肩上顺了顺,不紧不慢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面,雨已经下起来了。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春雨,是夏天傍晚猝不及防的暴雨,雨柱从天上直直地砸下来,砸在台阶上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水雾。校门口那排银杏树被浇得叶子全耷拉下来,树底下站着七八个没带伞的学生,有的在打电话,有的伸长脖子往远处看,还有一个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个人头上,旁边的女生一边笑一边推他。
许栀在门廊柱子边上找了个不太挤的位置站定,把书包转到胸前抱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丝袜,鞋尖和袜尖都干干净净的,还好走得慢,没溅到泥水。雨气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地贴着脚踝往上钻。她往柱子后面缩了缩,白色过膝袜在脚踝上方堆出一道浅浅的褶,袜口的蕾丝边贴着膝盖弯,被穿堂风吹得有点痒。
旁边两个高二的女生在小声抱怨,一个说“我妈肯定不来接我”,另一个说“我弟今天值日,等他出来伞都该漏了”。许栀听着觉得好笑,嘴角翘了一下,又抿回去。她其实可以给家里打电话,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等等看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小了。
雨没有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有伞的陆续撑开走了,没伞的也被家长或者同学接走了。那个把校服顶在头上的男生跑出去不到十米又折回来,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嘴里嚷着“不行不行,雨太大,跟拿盆泼似的”。许栀把下巴搁在书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雨帘把对面的街道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红色招牌、蓝色路牌、黄色斑马线,全化在水汽里。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冲出去算了,反正就一段路,跑快点到车站就好。就在这时候,一把黑色的伞从右侧方移过来,伞面压得很低,伞骨是哑光黑的,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伞下那截露出来的黑色长直发太有辨识度了。
沈墨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深色JK裙摆几乎没怎么晃,黑色过膝袜裹着细长的腿,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也没什么声响。她走到门廊边上才把伞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淡淡的,扫了一圈门口剩下的人,目光在许栀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落在雨幕里。
许栀认出了她。图书室里靠窗坐的那个黑发女生,帮她捡过笔的那个。她下意识笑了一下,但对方视线已经转走了,她那个笑就挂在半路,有点尴尬地收回来。不过沈墨的脚步没停,径直朝她这边走过来,走到柱子旁边,把伞往许栀头顶方向偏了偏,伞面刚好遮住许栀站的那块台阶。
沈墨没说话,只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几乎称不上对视,但许栀读懂了。过来,一起走。
许栀抱着书包往伞下挪了两步,白丝袜的鞋尖踩到沈墨影子边缘的时候停住,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伞面足够大,遮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沈墨撑着伞柄的手往许栀那边又送了送,自己的右肩就露到了伞外,深色制服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更深的颜色。
“你往那边一点。”许栀说。她伸手想推伞柄,指尖碰到沈墨的手背,沈墨像被静电打到似的缩了一下,伞晃了晃,雨珠从伞沿甩下来几滴。
“不用。”沈墨的声音闷闷的,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我没事。”
许栀看了她一眼。黑发女生半边肩膀已经湿了,黑色制服吸了水颜色更深,贴在肩线上,能看出底下肩膀的轮廓。但她握着伞柄的手很稳,固执地把伞往许栀这边偏着。
两个人并肩往校外走。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密又响,反而把沉默填满了。许栀走在外侧,能感觉到伞面整个罩在自己头顶,雨一滴都没漏下来。她侧头去看沈墨,沈墨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有睫毛上沾了细密的水珠,一眨就往下掉。
“你带伞了啊。”许栀说。这句开场白蠢得她自己都想笑,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沈墨应了一声,隔了两秒又加了一句,“早上出门的时候……天阴了。”
“你看了天气预报?”
“没。就是觉得会下。”
许栀“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沈墨湿掉的肩膀。“你右边全湿了。”
沈墨往自己右肩瞥了一眼,好像才注意到似的,含糊地说:“没关系,一会儿就干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许栀伸手去够伞柄,这次结结实实地握住了沈墨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沈墨的手很凉,指节分明,被许栀温热的掌心一裹,整个人僵了一下,步子都乱了半拍。许栀趁这个空档把伞柄往中间推了推,让伞面正对在两个人头顶。“这样两个人都淋不着。”
沈墨没抽回手,只是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许栀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又很快移开。她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从耳垂到耳廓,像被水彩笔从下往上晕了一层薄薄的粉。许栀假装没看见,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一点,让沈墨跟上来。
岔路口在两百米外,一边是去公交站的大路,一边是穿过旧居民区的小巷子。许栀平时走大路,但今天她没急着决定方向,走到岔口的时候自然而然慢下来,偏头去看沈墨。“你走哪边?”
沈墨往左边那条巷子抬了抬下巴。“这边。”
“那我也走这边好了。”许栀说得轻巧,好像这决定再随便不过,但沈墨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你家不是在……”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许栀歪头看她,圆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沈墨噎住了。她当然不知道许栀家在哪,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许栀应该是坐公交的那类人,走大路,背白色书包,穿白丝袜,干干净净的,不该往旧巷子里钻。但她说不出来这个判断的依据,只能把嘴闭上,闷头往前走。
许栀跟在她半步远的地方,伞下空间有限,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碰一下,隔着湿凉的制服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巷子比大路窄很多,两边是旧式的居民楼,一楼人家的小院里种着石榴树和栀子花,雨把花香打散了,混在潮湿的空气里,闻起来有点发苦。许栀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叫许栀。”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巷子里显得很清楚。“言午许,栀子的栀。”
沈墨的脚步没停,但明显放慢了,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还是低低的:“沈墨。”
“哪个墨?”
“墨水的墨。”
“沈墨。”许栀念了一遍,咬字很清晰,“挺好听的。”
沈墨没接话,但许栀注意到她握伞柄的手指松了松,不像刚才攥得那么紧了。
巷子走到一半有个小坡,坡面被雨浇得湿滑,许栀穿的鞋底不防滑,踩上去脚下一溜,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沈墨反应很快,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伞也跟着歪了,雨从侧面灌进来洒了两个人一肩膀。许栀站稳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谢了,这鞋不太行。”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白色小皮鞋,底是平的,确实不防滑。她犹豫了一瞬,把伞换到靠许栀那边的手里撑着,空出来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低声说:“你扶着我走。”
“嗯?”
“坡滑。”沈墨别过脸,耳朵红得能滴血,“你摔了我还得……还得送你去医务室。”
许栀忍住了没笑出声,乖乖伸手搭上沈墨的小臂。深色制服袖管湿了水,摸上去凉丝丝的,底下的手臂却很热,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在全力控制自己不要抖。许栀手指收拢,隔着湿透的布料感觉到底下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的,比雨点还急。
两个人慢慢下了坡。许栀松开手之后沈墨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点,但伞还是稳稳地偏在许栀头顶。许栀看了她一路,发现这个黑发女生走路有个习惯,每走几步就会往她这边瞟一眼,确认伞有没有偏,确认她有没有淋到雨,确认完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去,假装只是在看路。
巷子尽头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马路,对面就是沈墨要坐的公交站。许栀该往左拐了,她家其实就在巷子中间那栋楼后面,但她没急着说。
“你坐几路?”她问。
“十七路。”
“哦,那挺快的。”许栀往公交站方向看了一眼,站台上空荡荡的,还没人。“你每天中午都在图书室?”
沈墨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嗯。”
“明天中午我也去。”许栀说得坦然,好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昨天那本书我还没看完。”
沈墨看着她,雨伞边缘滴下来的水珠连成一条线,在她和许栀之间隔了一道透明的水帘。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嗯。”
“伞你拿着吧,我到了。”许栀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旁边店铺的雨棚底下,朝她摆摆手。“明天见。”
沈墨站在原地没动,伞还撑在头顶,黑色伞面在灰蒙蒙的雨里像一朵安静的蘑菇。她看着许栀退到雨棚下,白色JK制服在暗处反而更显眼了,白丝袜的袜尖从裙摆下面露出来,踩在干燥的水泥台阶上,干干净净的。
“……明天见。”沈墨说,声音被雨声盖掉大半,但许栀看口型看懂了。
她笑了一下,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沈墨还站在原地,伞已经收了一半,雨淋在她黑色长发上,顺着发尾往下淌。许栀冲她喊:“把伞撑好!”
沈墨手忙脚乱地把伞重新推开,动作笨拙得和那张清冷的脸完全不搭。许栀笑出了声,这次没憋住,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她转回身继续走,白丝袜踩过水洼边缘,溅起几颗小水珠,心情好得想哼歌。
沈墨一直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许栀的背影拐进单元门洞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把伞收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深色制服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几乎算不上笑,只是颊边的肌肉微微提了提。她把伞尖抵在地上,等十七路车的时候,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字。
许栀。
言午许,栀子的栀。
她把手伸进湿漉漉的制服口袋里摸手机,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其实没有许栀的联系方式,刚才也没好意思要。但她记得许栀说明天中午去图书室。明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掉的肩膀和沾了泥点的黑色过膝袜,又看了一眼伞面上还没干透的水痕,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不错。
十七路车来了,沈墨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上全是水雾,她用手指抹开一小块,往外看。巷口那家水果店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一小片融化的蜂蜜。她不知道许栀进了哪扇门,但知道她就在这片灯光里的某个地方。
沈墨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闻到自己袖口沾了雨水和栀子花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淡,但一直没散。
放学同路
那场雨之后,许栀有三天没见到沈墨。
倒也不是刻意去找,只是图书室靠窗那个位置空了三天,每次她抱着书经过,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那边偏一偏。窗台上什么也没留下,连一点有人坐过的痕迹都没有。许栀把新借的《柑橘与柠檬啊》塞进书包侧兜的时候想,也许那天真的只是碰巧,人家未必常来图书室。
第四天中午,她刚把筷子从便当盒里抽出来,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那种走法很好认——步子迈得不大,但频率稳,鞋底擦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干净利落,不像大部分同学那样拖拖沓沓。许栀咬着筷子尖抬头,正看见沈墨从后门走进来,黑色长直发用一根素色皮筋松松扎在脑后,手里抱着一摞硬壳的厚书,最上面那本她认得,是上周自己翻过又放回去的《植物图鉴》。
沈墨在她斜后方那排坐下,把书一本本摊开在桌面上,动作慢而有序。许栀注意到她今天换了双黑色过膝袜,袜口有一圈很细的蕾丝边,在膝盖上方若隐若现。沈墨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和许栀对上的瞬间,耳尖立刻泛起一层薄红。她飞快地低下头去翻书,指尖把书页捻得哗啦响,翻了两页又停住,大概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翻到了哪儿。
许栀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冲她弯了弯眼睛。沈墨没回应,但许栀看见她握着书脊的指节松了松,没那么用力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栀故意在座位上多磨蹭了一会儿,把课本一本本往书包里码,码得比平时慢三倍。她余光瞥着后门,沈墨果然也没急着走,靠在走廊的窗台边上翻一本小册子,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许栀才背上书包往外走,经过沈墨身边时步子自然地缓下来。
“你也走这条路?”她偏过头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沈墨合上册子塞进口袋,站直身子。“嗯。”
“那一起走吧,正好有个伴。”许栀没等她回答就迈开了步子,白色裙摆晃了一下,白丝袜裹着的细腿在夕阳里白得发亮。沈墨落后她半步跟上来,黑色皮鞋跟叩在地砖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校门口那条路种了两排法国梧桐,这个时节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往下掉,踩上去有细碎的脆响。许栀走在外侧,沈墨走在靠墙那侧,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条手臂的距离。沉默持续了整整一个路口,许栀不觉得尴尬,她发现沈墨走路有个习惯,每走七八步就会偷偷往她这边瞥一眼,视线落点从脸移到肩膀,再移到裙摆底下露出的那一截白丝袜,然后飞快收回去,重新直视前方。这个循环大概每半分钟重复一次。
“你平时放学都走这条路?”许栀先开了口,偏头看她。
“……嗯。”沈墨顿了一下,“顺路。”
“你家住哪边?”
沈墨抬手往前面岔路口的方向指了一下,动作很含糊。“那边。”
许栀没追问。她注意到沈墨指的那片区域其实和自家小区方向完全相反,但她只是“哦”了一声,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我走左边那条巷子进去,你呢?”
“我……也往左。”
许栀差点笑出来。刚才还“那边”,现在又“也往左”了。她抿住嘴角,决定不拆穿,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让两人并排得更自然些。沈墨果然跟上来,两人肩膀之间的空隙缩到了半条手臂。梧桐叶落下来一片,正好卡在沈墨头发上,许栀伸手帮她摘掉,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沈墨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脖子根都泛了红。
“有片叶子。”许栀把叶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然后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谢谢。”沈墨的声音闷闷的,过了好几秒才补了一句,“你……头发上有。”
许栀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摸到。沈墨已经把手抬起来了,停在半空又缩回去,攥成拳头贴在自己身侧。许栀自己摸了两下头顶,果然揪下来一小截枯叶梗。“你看到了怎么不早说。”
“刚看到。”沈墨把脸别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栀把叶梗扔了,拍了拍手。“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我看你中午翻植物图鉴。”
沈墨像是松了口气,话题终于转到她稍微有把握的地方了。“都看。图鉴、小说……杂的。”
“我也喜欢图鉴那类的。上周翻到一本讲野花的,里面还有手绘的食用花图谱,挺有意思。”许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吃过学校后街那家甜品店的桂花糕没有?桂花就是食用花里的一种嘛,我看完那本书特意去买的。”
沈墨摇头。
“下次可以试试,不甜,桂花味很足,底下垫的糯米纸也好吃。”许栀掰着手指头数,“他家还有绿豆糕、红豆卷,不过我觉得桂花糕最好吃。你吃甜的吗?”
“吃。”沈墨答得很快,答完又抿了抿嘴,像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积极,补了一句,“不太甜的,可以。”
许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不太甜、可以、桂花糕。她换了个话题:“你中午都在图书室?我前几天都没看到你。”
“前三天有班务。”沈墨说完停了两秒,“今天开始……都在。”
“那明天中午我帮你占位子?”许栀偏头看她,圆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靠窗那个,你常坐的。”
沈墨的步子明显乱了一拍,黑色过膝袜包裹的膝盖差点撞上路边的邮筒。“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坐那儿,这周也坐那儿。”许栀理所当然地说,“窗台上有你放书留下的印子,长方形的,大概这么宽。”她用手比了个尺寸,“硬壳书吧?”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一会儿。“……嗯。硬壳的。”她的声音里有点被看穿后的窘迫,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只是她低着头,许栀看不全。
两人走到岔路口,左边是许栀回家的巷子,右边通往公交站。沈墨在路口站定,脚底下意识地朝左转了转,又硬生生掰回右边。“我……公交站在这边。”
“你不是说你也往左?”
“……今天要去便利店买东西。”沈墨面不改色地说,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许栀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次笑得很轻,只是肩膀抖了两下,但她没像上次那样说破,只是摆摆手。“那明天见。桂花糕我明天带给你尝尝。”
“不用——”
“我乐意带的,又不麻烦。”许栀往巷子里退了两步,白色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下去,“走了,你赶紧去便利店吧,去晚了关东煮该卖完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她走远,这次没再傻站着淋雨,但也没立刻转身去公交站。她等许栀拐过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才慢慢往便利店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桂花糕,不太甜。打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加了一句:白丝袜,别盯着看。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耳根的热度一直蔓延到脖子。
第二天中午,许栀果然带了两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放在靠窗那张桌子的正中间。沈墨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快,看见油纸包愣了一下,在对面坐下来,手指捏着油纸边缘拆开,动作很小心,像拆什么易碎品。
“尝尝。”许栀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墨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还有呢?”
“……不太甜。”沈墨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慢了点,“桂花味很香。”
许栀满意地点点头,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书翻开。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自看书,偶尔许栀会指着某一段念出声来,沈墨就凑过去看,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觉得不自然。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往下掉,有一片贴在玻璃上,沈墨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明天还走那条路吗?”
许栀从书页里抬起眼睛,嘴角弯起来。“走啊。你便利店买完东西了?”
沈墨低头翻了一页书,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买完了。”
“那明天放学一起走,我请你喝奶茶,巷口新开那家。”
“……我请你。”沈墨说,声音很小但很坚持,“桂花糕,谢礼。”
许栀没有推辞,只是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歪着头看她。“行。我要三分糖,加燕麦。”
沈墨在脑子里飞快记下,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像被驯好的小动物,有点懊恼地抿了抿嘴。但许栀已经低头继续看书了,浅栗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只耳朵尖也是粉的。沈墨盯着她看了两秒,赶紧把目光收回到书页上,心里默默念:明天,三分糖,加燕麦。然后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别老看她袜子。
窗外的风掀动梧桐叶,哗啦啦一阵响。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但翻书的节奏不知不觉变得一样了,你翻一页,我翻一页,像某种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节拍的暗号。
视线落在袜尖
图书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梧桐树枯黄的枝影晕染成模糊的色块。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的图书室人不多,靠窗那一排长桌只坐了她们两个,沈墨在左,许栀在右,中间隔着一摞沈墨刚从书架上抽出来的硬壳画册,和许栀摊了一桌的笔记和彩色便签。
许栀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浅栗色的发尾搭在肩头,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正埋头抄一份化学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偶尔停下来用橡皮擦掉写错的公式,擦得认真,头也不抬。沈墨坐在她斜对面,手里翻着一本厚重的西方美术史图册,翻页的速度却明显不正常,停在某一页上久久没动,目光也不在书页上。
图书室长桌下面有一层不宽的横档,沈墨的脚踩在上面,黑色过膝袜的袜尖顶着桌腿内侧。她的视线从图册上方悄悄越过去,越过那摞画册,落在许栀的桌下。
许栀坐得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白色JK制服裙的裙摆垂下来,在她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停住,再往下就是那双白色过膝袜。袜口收在膝盖下方,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再往下是笔直的小腿、纤细的脚踝,袜面平整服帖,一直包到脚尖,只露出脚背上一点点皮肤的轮廓,因为暖气太足,脚趾在袜尖里微微蜷着,动了一下。
沈墨的呼吸放轻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种事的。大概就是第一次在图书室看见许栀抱着书经过的时候,白袜子,干干净净的白色,在深色的图书室地板和深色书架之间格外显眼。那时候她只是看了一眼,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没来得及细想就把目光收回去了。后来一起走了几次路,她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去看许栀的脚踝,看白丝袜在脚踝骨那里绷出的弧度,看袜尖被脚趾撑出的圆润形状。每一次意识到自己在看,她都会立刻移开眼睛,心跳快得莫名其妙,耳根发烫,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现在她又在看了。
许栀的脚在桌下轻轻晃,大概是抄笔记抄到某一段卡住了,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空气,白丝袜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沈墨的目光顺着那只晃动的脚移过去,落在袜尖上,看那层薄薄的白色织物随着脚趾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袜尖的缝线在脚趾正前方收成一条细细的弧。
她的手指停在图册页面上,不自觉地用力压了压书脊。
许栀的脚忽然不动了。沈墨心里一紧,视线往上抬了半寸,看见许栀只是换了个姿势,把搭在上面的那条腿放下来,两条腿并排踩着横档,膝盖并拢,裙摆重新垂好,遮住大腿中段。她的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像是在桌下偷偷做伸展,然后安分地停住了,白丝袜的袜尖对着沈墨的方向,安安静静地搁在横档边缘。
沈墨把图册翻过一页,纸页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室里格外清晰。她赶紧又翻了一页,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看书。
“沈墨。”
她差点把图册合上。抬起头,许栀正歪着头看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你翻那么快,看完了?”
“……嗯。”沈墨把目光钉在书页上,喉咙有点紧,“图多,看得快。”
许栀没追问,哦了一声又低头写笔记。沈墨松了口气,把图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整个人往椅子靠背里缩了缩,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隔开一点。她盯着图册上某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圣母像,圣母的衣摆是白色的,她脑子里却自动把那块白色和桌下那双白丝袜的袜尖叠在了一起,气得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她以前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毛病。或者说,她以前不知道这种毛病会这么具体、这么有指向性。她不是没见过别人穿白袜子,班里女生穿白丝袜的也不是没有,她看了也就看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但许栀的不一样,许栀的白丝袜穿在她身上,从裙摆下面露出来的那一截,就好像带着某种只有沈墨能接收到的信号,每次出现都让她移不开眼,移开了又想看回去,看回去了又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她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写过“白丝袜,别盯着看”这种话,写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删。好像留着那条记录,就等于承认了这件事确实存在,她确实在意,确实喜欢。喜欢白丝袜,喜欢白色过膝袜,喜欢许栀穿白丝袜时桌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腿和脚踝。喜欢到只是坐在她斜对面,余光扫到她的袜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又软又痒的感觉。
沈墨把图册翻到下一页,眼睛在书页上,耳朵却竖着听许栀那边的动静。笔尖沙沙响,橡皮擦偶尔蹭两下,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气。
“又算错了。”许栀自言自语,把笔搁下来,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脸埋在手臂里,马尾歪到一边,露出后颈和一小截耳根。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胳膊里传出来,“不写了,脑子要炸了。”
沈墨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哪道题?”
许栀没抬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正好点在那摞画册旁边。沈墨把画册挪开,凑过去看她摊开的笔记,是一道有机化学的推断题,许栀用铅笔在边上写满了推导过程,最后一步卡住了,反复涂改了几遍,把纸面都蹭得发毛。
沈墨看了几秒,拿起许栀搁下的笔,在她草稿区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提示,字迹清瘦利落,把笔搁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许栀的笔杆,指尖一缩。
许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眼睛亮起来。“啊,这里我少算了一个碳。”她拿起笔重新写,写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沈墨,“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化学很好?”
“还行。”沈墨已经缩回自己的位置上,重新翻开图册,语气很淡。
“那你以后教教我呗。”许栀说得自然极了,好像这件事不需要商量,好像她们已经熟到可以随便提要求。沈墨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许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把手伸到桌下去拿掉在地上的橡皮,弯腰的时候整个人往桌子下面探,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垂到膝盖旁边。沈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许栀弯腰时裙摆往上提了一点,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完全露出来,袜口上面是一小截光裸的膝弯,再往上是裙摆投下的阴影。许栀的手指在地上摸了两下,够到了橡皮,又直起身来,头发一甩,坐正了继续笑。
沈墨已经把图册竖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脸在发烫,热得她不得不把图册往下挪了挪,假装看下面的图注。刚才那一眼太快了,她其实没看清什么,但许栀弯腰的那个动作在她脑子里像被按了慢放一样,一帧一帧地过,白丝袜的袜口、膝盖弯的弧度、裙摆下面若隐若现的阴影——她把图册又往上抬了抬,挡住自己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她知道盯着别人的裙摆下面看是不对的,哪怕对方是许栀,哪怕只是看袜子。但那个念头像被养熟了的小动物,一有机会就从笼子里探出头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就一眼,看一眼又不会怎样。她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行,然后每次都忍不住,看完之后又后悔又羞,恨不得把自己眼睛蒙上。
“沈墨,你脸好红。”许栀的声音从图册外面传过来,带着笑意,“暖气太热了?”
“嗯。”沈墨把图册放下来,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烫得她自己都吓一跳,“有点闷。”
“那把外套脱了吧。”许栀说着已经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衬衫和领口系着的细丝带。沈墨摇了摇头,她今天穿的是深色制服,里面也是深色衬衫,脱了外套也凉快不到哪里去,再说她现在的热跟暖气关系不大。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图册上。翻了两页,余光又飘过去,许栀的脚又在桌下晃了,这次是轻轻踩着自己的鞋跟玩,白丝袜的脚尖在鞋口里一进一出。沈墨咬住下唇内侧,把图册翻到最后一页,啪地合上。
“看完了?”许栀问。
“看完了。”沈墨站起来,把图册抱在怀里准备放回书架,走之前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下,许栀的两只脚并拢踩在横档上,白丝袜的袜尖齐齐对着她的方向,像两个小小的、安静的箭头。
她转过身去放书,后背绷得笔直。
放完图册回来的时候,许栀正在收拾桌上的笔记和便签,彩色的小纸片贴得满桌都是。沈墨坐下来帮她一起收,把便签按颜色叠好递过去,许栀接的时候手指擦过她的掌心,沈墨缩了一下,许栀没注意到,正专心地往文件夹里塞纸。
“明天还来图书室吗?”许栀问,把最后一叠便签塞进书包侧兜。
“来。”
“那明天我多带一块桂花糕。”许栀拉上书包拉链,抬头看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一块我一块,当下午茶。”
沈墨点了点头,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一下。“我请你喝奶茶。”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你请桂花糕的谢礼,我请你奶茶,你请我桂花糕,这不就循环了?”许栀歪着头,马尾从肩头滑到胸前,她用手指绕了绕发尾,“这样吧,明天你请奶茶,后天我请桂花糕,大后天你请小蛋糕,我们轮流来,谁也别欠谁。”
沈墨看着她绕头发的手指,白色的,细细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她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室,在走廊尽头分开。许栀往左,沈墨往右,走了几步,许栀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沈墨——”
沈墨站住,转过身。
“你刚才看书的时候,是不是在看我袜子?”许栀站在走廊那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笑,轻飘飘的,像随口一问。
沈墨整个人僵在原地,书包带子被她攥得死紧。“……什么?”
“没什么。”许栀摆了摆手,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白色过膝袜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拐过转角就不见了。
沈墨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她不知道许栀是看出来了还是随口开玩笑,但不管是哪种,她都觉得自己的秘密被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黑色过膝袜,深色的,和许栀的白丝完全不一样。她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黑色,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袜尖。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许栀那句话,想许栀说话时的语气,想她转身走掉时马尾甩动的弧度。走到便利店门口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一路都在想许栀的袜子,懊恼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咚的一声。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盯着上次写的那两行字看了半天,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她是不是发现了。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删。
推门进便利店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她要不要袋子,她摇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了一点。走出便利店,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低头快步往家走。
路过许栀家那个巷口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点,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最里面一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沈墨站在巷口看了两秒,不知道许栀是不是在那扇窗户后面。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买什么口味的奶茶,三分糖,加燕麦,许栀说的。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三分糖,加燕麦。然后补了一句:别盯着袜子看。
但她也知道自己大概率做不到。
被发现的端倪
第二天中午,许栀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到沈墨的时候,沈墨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筷子的乌冬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的视线明显不在上面。
“这儿有人吗?”许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没等回答就坐下了。
沈墨把手机扣在桌上,坐直了一点。她今天穿的是深色制服,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比平时松了些,大概是午休时趴过桌子的缘故,头发也没早上那么齐整,有几缕贴在脸颊旁边,被她随手别到耳后。许栀注意到她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浅褐色的,之前几次见面都没发现。
“你吃乌冬啊。”许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碗,“食堂的乌冬不好吃,汤底太淡了。”
“……还行。”沈墨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又放下了。
许栀没急着动自己的饭,先把筷子掰开,然后托着下巴看沈墨。食堂里人声嘈杂,远处有男生在抢最后一份炸猪排,铁盘碰得哐当响,但她们这一桌像被隔开了一小片安静。沈墨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去拿筷子筒里的木勺,手背在桌沿上磕了一下,闷闷的一声。
“你昨天回家路上有没有买奶茶?”许栀问。
“买了。”
“什么口味?”
“三分糖,加燕麦。”
许栀笑了一下:“记得挺清楚嘛。”
沈墨的筷子顿住了。她抬起头看了许栀一眼,又很快移开,说:“你说了两遍。”
“我说了两遍你就记住了?”
“……我记性还行。”
许栀不拆穿她,低头开始吃饭。她今天带的是自己家里做的便当,米饭压成小圆饼,上面铺了一层芝麻,旁边码着煎蛋卷和几块照烧鸡。她夹了一块蛋卷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把脚从桌子底下往前伸了伸,白色过膝袜的袜尖从裙摆底下探出来,刚好够到沈墨那边。
“沈墨。”
“嗯?”
“你昨天在图书室,是不是在看我的袜子?”
沈墨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碗里。她慌忙抓住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红,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鼻尖都泛了粉。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更轻:“……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我弯腰捡东西,你就拿书挡脸?”
“我在看书。”
“书拿反了。”
沈墨整个人僵住了。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碗里的乌冬面,像是要把那几根面条看出花来。过了好几秒她才憋出一句:“……光线问题,我看不清楚,拿近一点。”
许栀没接话,只是把脚又往前伸了一点,袜尖轻轻碰了一下沈墨的小腿。沈墨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膝盖撞在桌腿上,碗里的汤晃了一下,洒了两滴在桌面上。她赶紧拿纸巾去擦,低头擦桌子的时候,许栀看见她后颈也红了,碎发底下那一截皮肤像煮熟的虾。
“你脸好红。”许栀说。
“食堂太闷了。”
“今天食堂开着空调,二十二度。”
沈墨擦桌子的手停了。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许栀,眼神里有种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才有的慌乱,但嘴上还在硬撑:“……我体热。”
许栀没再追问。她把脚收回来,重新夹了一块照烧鸡,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好吧,你体热。那下午体育课你跑八百米的时候别晕倒。”
沈墨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低头猛扒了两口面。乌冬确实不好吃,汤底寡淡,面条也煮得有点软,但她现在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嘴里全是刚才那股热烘烘的紧张感。她偷偷瞄了许栀一眼,许栀正专心对付便当里的煎蛋卷,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食的仓鼠。
她以为这事过去了。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两个班合上,女生在操场跑八百米。沈墨站在起跑线前活动脚腕,余光扫到许栀站在跑道边上跟同学说话,白色过膝袜在阳光下亮得扎眼。她赶紧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鞋尖。
哨声响了。
沈墨跑得不快不慢,保持在队伍中段。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听见旁边有脚步声跟上来,侧头一看,许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旁边,呼吸有点急,但脸上还挂着笑,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
“你跑得挺稳的。”许栀说。
“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我肺活量好。”许栀喘了两口气,还是笑,“哎,我问你个事。”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你昨天回去有没有在备忘录里记什么?”
沈墨脚下一绊,差点摔在跑道上。她稳住身子,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许栀超过她半个身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弯的,“你一看就是那种会把事情记下来反复想的人。”
沈墨不说话了,闷头往前跑,把许栀甩在后面。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扶着膝盖喘气,心跳快得不像话,分不清是跑的累的还是被问的慌。许栀过了几秒也到了,弯着腰喘了一会儿,直起身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脸上。
“沈墨。”许栀叫她。
沈墨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没应声。
“你刚才跑的时候,是不是在偷看我袜子?”
“没有!”沈墨这次答得飞快,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度,旁边几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在看跑道。”
许栀歪了歪头,没再说什么,跟着同学往教学楼走了。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白色过膝袜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最后被门框吞掉了。
晚上回家,沈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书包扔在椅子上,人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伸手摸过手机,打开备忘录,那三行字还躺在那里。她盯着看了半天,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她今天问我是不是在备忘录里记东西。
打完这行字,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闷住了她的声音,但她还是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太明显了。”
她翻过身坐起来,把备忘录那几行字从头看了一遍。第一行是“她白丝袜的脚尖那里好像有点起球”,第二行是“今天她穿的还是白丝”,第三行是“她是不是发现了”,第四行是今天刚加的。她盯着这四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删除键上面,最后还是没按下去,退出了备忘录,锁了屏。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有多糟糕。许栀一问她就脸红,一碰就往后缩,连书拿反了这种蠢事都被当场抓住。她平时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的,别人都说她冷,说她话少,说她不笑,可一到许栀跟前她就管不住自己的脸,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许栀的白色过膝袜好像自带一块磁铁,她越告诉自己别去看,视线就越往那边跑。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倒水。路过穿衣镜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黑发,深色制服,黑色过膝袜,和许栀完全是两个极端。她忽然想,如果她也穿白色,许栀会不会多看她两眼。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立刻掐断了,端着水杯回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她在校门口碰见许栀,许栀正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社团招新的海报,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早。”她说。
许栀转头看她,笑了一下:“早啊。你今天来得挺早。”
“……嗯。”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许栀一边走一边喝豆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沈墨的脚,然后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你脚上这双黑袜子挺好看的。”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黑色过膝袜,心里警铃大作。她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快步上了楼,把许栀甩在后面。
许栀站在楼梯口,咬着吸管笑了一下。她现在已经很确定了,沈墨就是喜欢看她穿白丝,而且喜欢到了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程度。昨天在食堂也好,体育课也好,沈墨的反应太明显了,明显到连装都装不像。她吸了一口豆浆,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心想:下次要不要穿一双新的白丝给她看看。
而沈墨坐在教室里,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犹豫了半天,打了一行新字:她今天夸我黑袜子好看,什么意思。
打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逻辑的答案
许栀坐在图书室靠里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三分之一的散文集,可她的视线其实并没有落在书页上。斜对面那张长桌靠窗的座位,沈墨正低头写着什么,黑色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不紧不慢,看起来专注得很。可许栀已经观察了她快二十分钟,那支笔在纸上停留的时间远比移动的时间长,每隔一会儿,沈墨就会抬起眼,目光越过书页边缘,往自己这边扫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去。
许栀把书页翻过一页,假装没注意,心里却在默默计数。二十分钟里沈墨看了她七次,其中五次视线落在桌面以下的位置,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裙摆和桌沿之间的那一段空白里。她今天穿的还是白色过膝袜,袜口在膝盖上方收出一圈浅浅的勒痕,坐姿稍微一动,裙摆就会往上缩一点,露出更多白色的织物。
第八次了。
沈墨这次看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视线从她的膝盖一路滑到袜尖,停了两秒才猛地收回去,低头写字时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明显的墨点。许栀看见她用手掌把那个墨点盖住,耳朵尖一点一点红起来。
许栀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撑着下巴开始认真地想这件事。
她从开学到现在跟沈墨接触的次数不算多,但每一次都有个共同点:只要自己穿着白色过膝袜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沈墨的反应就会变得很不自然。第一次在图书室,她抱书经过时差点滑倒,沈墨扶住她之后目光往下掉了一下,当时她以为只是偶然。后来下雨天共伞,沈墨把伞往她这边偏,自己的半边肩膀淋湿了也不管,那时候她注意到沈墨走路时偶尔会看向地面,她还以为是在看水坑。再后来一起放学,她故意把步子放慢,沈墨也跟着慢,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沈墨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往她脚踝那带瞟。体育课换鞋的时候,她弯腰系鞋带,一抬头就撞上沈墨的目光,沈墨当场把脸转开,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一样。
一次两次可以解释成巧合,但这么多次,再加上每次被自己问起就慌张否认、耳根红透的样子,许栀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沈墨对白色过膝袜有特别的偏好,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孩,可能是个足控。
许栀想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反感。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好奇。沈墨平时在别人面前话少得可怜,表情也总是淡淡的,可一碰到跟白丝有关的事就完全乱了阵脚,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她注意到沈墨自己穿的是黑色过膝袜,每次自己穿白色的时候她就会特别紧张,像是在看什么自己不能拥有的东西。
许栀把散文集往旁边推了推,换了个坐姿。她本来是把两条腿并拢放在桌下的,现在她把右腿稍微往外挪了一点,膝盖朝外偏,裙摆自然往旁边滑开,露出更多白色的过膝袜。她假装伸手去够桌子另一头的笔袋,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左手上,右脚自然地往前伸了伸,袜尖从桌沿下方探出来了一小截。
这个动作做完之后她没有马上直起身,而是保持那个姿势停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拿哪支笔。她挑了一支浅蓝色的,慢慢直起身来,把笔袋放回原位,余光扫向斜对面。
沈墨的笔已经完全停住了。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许栀桌下露出来的那一截白色袜尖上,眼神有点发愣,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许栀甚至能看见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口水。过了好几秒沈墨才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本子,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橡皮碰掉。
许栀忍住笑,把笔帽拔开,在书上随便画了一道线。她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推论:沈墨喜欢看白色过膝袜,喜欢到了控制不住自己视线的程度,但又觉得这件事很羞耻,所以每次被发现就拼命否认。她大概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实际上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在露馅。许栀回忆了一下雨天共伞那次,沈墨把伞往她那边偏的时候,视线其实在她袜子上停了一瞬,只是当时她没往这方面想。还有放学路上她鞋带松了蹲下来系,沈墨站在旁边等她,目光一直落在她脚上,她系完站起来的时候沈墨立刻把头转开了,耳朵红得厉害。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不算什么,但串在一起,答案就只有一个。
许栀把书翻到下一页,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做最后一次验证。她抬头看了看图书室,这个时间人不多,靠窗那排只有沈墨一个人,自己这边附近也没有别的人。她决定再试一次,这次做得明显一点。
她把右腿从桌下伸出来,膝盖伸直,脚踝搭在左腿膝盖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裙摆因为这个姿势被拉上去一截,白色过膝袜从膝盖到袜尖完整地露在外面。她低头翻书,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坐姿有什么问题。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她没有抬头看沈墨,但她能感觉到斜对面那个方向传来的一种微妙的紧张感,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绷紧了。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到桌面的声音。她这才抬起眼。
沈墨的书从手里滑下去,书脊磕在桌面上,她正手忙脚乱地去接,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本子上的字写歪了一大片,刚才那个墨点被蹭开了一条长长的痕迹。她抬头看了许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抓住的慌张,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又低下头去假装整理书本。
许栀把腿收回来,坐正了,合上书。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试了。
这个答案在她心里落地的时候,她感到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像是在一道复杂的题目前面推了很久,终于把最后一步解出来了。她并没有想去揭穿沈墨,反而觉得这个秘密落在沈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一个平时那么冷淡的人,心里藏着这样一件小事,每次看到白色过膝袜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被问起来又手足无措,这种反差让她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而且她注意到一件事:沈墨虽然每次都否认,但从来没有真的生气过。她只是慌,只是脸红,只是把书拿反了、把笔戳出墨点、把橡皮碰掉。如果她真的觉得被冒犯了,她大可以换座位、不再跟许栀同路,但她没有。她还是会来图书室,还是会坐在斜对面,还是会在放学时“恰好”出现在楼梯口。
许栀把书和笔袋收进书包里,站起来的时候故意绕了一点路,从沈墨那排桌子旁边经过。沈墨还在低着头整理她那本磕到的书,手指捏着书页翻来翻去,显然心思完全没在上面。
许栀走到她旁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轻声说了句:“我走啦,明天见。”
沈墨抬起头,视线先落在她脸上,又飞快地往下掉了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回来,硬邦邦地回了一个“嗯”。许栀看见她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纸张都被捏出了褶皱。
许栀走出图书室,在走廊上走了几步才让嘴角的笑完全放出来。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回想刚才沈墨那个表情,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她觉得自己现在手里握着一个很轻很软的秘密,这个秘密是沈墨的,但沈墨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她决定先不说破。说破了沈墨大概会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后可能连图书室都不敢来了。而且她觉得看沈墨慢慢露馅的样子很有趣,每次她换个坐姿、伸一下脚、或者故意穿一双新的白丝,沈墨的反应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看呆,有时候是慌张地移开视线,有时候是整张脸一下子烧起来。这些反应像是一个一个的小线索,让她可以慢慢拼出沈墨心里那个她还没说出口的世界。
不过她也有点好奇,沈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有多明显。大概不知道吧,不然她不会每次都那么努力地假装在看别的地方,假装得那么用力,反而比直接看还要显眼。
许栀往校门口走,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上面贴着下周社团活动的通知,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下周有体育祭,班级对抗赛,她报名了接力跑。到时候她肯定要穿运动短裤和过膝袜上场,白色过膝袜跑起来的时候袜口会往下滑一点,跑完肯定要整理。
她想象了一下沈墨坐在观众席上看到她跑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图书室里,沈墨把书合上,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桌面,闭着眼睛。她知道自己刚才又搞砸了,书掉了,墨点蹭开了,脸烫得根本压不下去。许栀一定看见了,许栀每次都看见,许栀还每次都装作没看见,这比直接问她还要让她难受。
她把脸在桌面上蹭了蹭,闷闷地想:下次能不能控制住,就一次。
然后她又想到许栀今天把腿伸出来的那个姿势,那个白色的袜尖从桌沿下面探出来的一小截,她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字都写不下去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觉得自己大概没救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坐起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新的:她是不是故意的。
打完她又觉得不对,删掉,重新打:她今天把脚伸出来了。
再删掉,再打:我完蛋了。
这次她没删,锁了屏,把手机扔进书包里,拎起书包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公告栏那边看了一眼,许栀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一张社团海报在风里轻轻晃。
沈墨收回目光,慢慢走下楼梯,心里乱糟糟的,但乱里面又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期待。她希望明天还能在图书室看见许栀,希望许栀还穿那双白色过膝袜,又希望自己明天能表现得正常一点。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被傍晚的风吹了一下,脸上终于没那么烫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去了图书室先找个离许栀远一点的座位,至少隔两张桌子,这样视线就不会那么容易跑过去。
但这个决心在她走到家之前就已经动摇了,因为她想起来,许栀今天走的时候说“明天见”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的笑不太一样,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墨把钥匙插进家门,推开门的时候想:她到底知不知道。
门在她身后关上,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关在了外面。
心跳的偏差
放学铃响过之后,走廊里涌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沈墨在座位上多坐了两分钟,等隔壁班门口的人流散了大半才起身。她走得很慢,书包带子在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脚步却不自觉地拐向了通往图书室的那条走廊。
她一路上都在跟自己说,今天只是去还书,还完就走,不找靠窗的位置,也不往里面走。图书室有两扇门,她可以从东侧那扇进去,在还书台放下书就离开,根本不用经过许栀常坐的那排桌子。这个计划在脑子里演练了两遍,她觉得还算周全。
东侧门推开时,图书室里比走廊安静得多,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微嗡鸣。靠门的两排桌子空着,日光灯管闪了一下才稳定下来,在浅色桌面上铺开一层冷白的光。沈墨把书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到还书台的塑料筐里,正要转身,视线却不听使唤地越过中间那几排书架,落到了靠窗的角落。
许栀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坐在平时那张靠窗的桌子旁边,而是蹲在窗下的矮书架前,浅栗色的及肩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白色JK制服的裙摆铺在地板上,像一朵落在灰色地毯上的云。她面前摊着几摞刚还回来的书,正一本一本拿起来看分类标签,再码到旁边的推车上。大概是在帮图书委员整理,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本书的边角都对齐了才放下。
沈墨站在还书台旁边,手还搭在塑料筐的边缘,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她应该走的,东侧门就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推开门就能出去。可她的脚没有动。
许栀像是感觉到了视线,忽然抬起头来,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墨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那股力道大得她几乎以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摔碎了。许栀眨了眨眼,认出是她之后,嘴角弯起来,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大概是“你来啦”三个字,声音被书架隔得模糊,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沈墨耳朵里。
沈墨点头,幅度很小,点完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她的手从还书台上收回来,插进制服裙的口袋里,又觉得这个姿势太僵硬,拿出来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许栀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书了,好像刚才那个笑只是顺手给的一颗糖,给完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并不指望她回应什么。
可沈墨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她意识到一件事,一件让她更加慌张的事:她今天出门前特意换了双干净的黑色过膝袜,出门时还在玄关的镜子前多看了两眼自己的裙摆。她以为那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点,可此刻站在这里,她忽然明白了,她是想被许栀看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沈墨的耳根开始发烫。她强迫自己往旁边挪了两步,在一张离许栀至少隔了三排桌子的位置坐下来,从书包里摸出一本习题册摊开在桌面上。笔握在手里,笔尖对着第一道题,可她一个字都读不进去。视线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每隔十几秒就要往窗下那个白色的身影上飘一下。
许栀整理完一摞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两只手举过头顶,白色制服的短袖往上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沈墨立刻低头看习题册,假装在算第一题,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斜线。
“沈墨。”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沈墨抬起头,许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推着那辆小推车走到了她这排桌子旁边,正歪着头看她,圆眼睛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笑盈盈的。
“你今天的袜子很干净。”
沈墨的笔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她下意识地把脚往椅子下面缩了缩,膝盖撞到了桌腿,闷响一声。许栀噗地笑出来,摆摆手说:“我开玩笑的,你别紧张。”她推着车继续往下一个书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确实很干净,比平时还黑。”
沈墨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她想说“我每天都有换”,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更奇怪,最后什么都没说,眼睁睁看着许栀的背影消失在两排书架之间。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下面伸出来了,黑色过膝袜的袜尖正对着许栀刚才站的那个方向。她赶紧把脚收回去,整张脸烧得厉害,连脖子都热起来。习题册上的字开始跳,她盯着同一个公式看了快一分钟,忽然把笔搁下来,额头抵在摊开的书页上。
她完了。她刚才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袜子。她在想许栀伸懒腰时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腰,想许栀歪着头看她时发梢扫过肩膀的样子,想许栀叫她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袜子的事她当然也想了,可她想的不是袜子本身,她想的是许栀穿着那双白色过膝袜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笑着跟她说话。
沈墨在书页上蹭了蹭额头,闷闷地呼出一口气。这不一样。以前她只是偷偷看,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心跳快是快,但那种快是心虚的快,像做贼。可今天她坐在这里,许栀离她三排桌子远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酸涩又温热,堵在胸口,让她想站起来走过去,想坐在许栀旁边,想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累不累、要不要喝水。她想被许栀注意到,想许栀再叫她一声名字,想许栀跟她多说几句话,说什么都行。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件事,但她知道这已经不只是看袜子了。她喜欢许栀。这个结论在脑子里成形的时候,沈墨反而平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更大的慌乱。她不会说话,这是她最清楚不过的事。从小到大,她跟不熟的人说话超过三句就开始舌头打结,跟喜欢的人说话就更别提了。她想象了一下自己主动走过去跟许栀搭话的场景,大概会像上次那样,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小心”,然后落荒而逃。
沈墨把脸从书页上抬起来,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重新看题。这回她强迫自己把第一题算完了,虽然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算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书架那边,许栀正踮着脚把一本厚书往最高层架子上塞,指尖够了两下没够到,身体微微晃了晃。沈墨的椅子往后一推就要站起来,推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她看见许栀自己搬了旁边的小脚凳踩上去,稳稳当当地把书塞好了。
她坐回去,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刚才差点冲过去了。这个认知让她既羞耻又懊恼,羞耻的是她连一个“我帮你”都未必说得利索,懊恼的是她连这点小事都要犹豫。
许栀从脚凳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推着空推车往还书台那边走,经过沈墨这排桌子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沈墨这次没低头,她硬撑着抬起头来看着许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还不走吗?”许栀问,语气很随意,“快五点了。”
沈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五十三分。她其实早该走了,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习题册只做了一道题。她合上书,把笔袋塞进书包里,动作比平时慢很多,她在等许栀再跟她说点什么。
许栀把推车停到还书台旁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走到沈墨桌边放下来。“给你,”她说,“刚才看你嘴唇有点干。”
沈墨盯着那瓶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许栀的指尖,一触即分,可那点凉意让她整只手都麻了一下。“谢谢。”她说,声音比预想的小很多,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不客气。”许栀已经转身去拿自己的书包了,白色JK制服的后摆在腰后微微翘起,露出下面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她背好书包走回来,站在沈墨桌边等她收拾完,一副理所当然要一起走的样子。
沈墨手忙脚乱地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书包,拉链拉了两遍才拉好。两人并肩往门口走,许栀的步子小,沈墨就不自觉地放慢速度配合她。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走出图书室大门,许栀忽然说:“你走路好慢啊。”
“我……”沈墨顿了一下,“等你。”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了。她别过头去看走廊窗户外面,操场上还有田径队在训练,远远传来哨声。许栀在她旁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笑她,只是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说:“那明天也一起走吧,我尽量快点收拾。”
沈墨点了一下头,点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明天,一起走。她喉咙里堵着一团又甜又涩的东西,想说“好”,又觉得说“好”太简单了,想说点别的,比如“你慢慢收拾,我等你”,可她说不出口。最后她只是又点了一下头,这次点得重了些,像是要把这个约定砸实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岔路的时候,许栀往左她往右。许栀朝她挥了挥手:“明天见,沈墨。”
“明天见。”沈墨说。她站在岔路口看着许栀走远,白色制服在傍晚的光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条巷子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矿泉水,没舍得喝,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凉丝丝的甜。
她把瓶盖拧回去,捏着瓶子往家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她今天本来打算坐得离许栀远一点的。隔两张桌子的那个决心,在许栀抬头对她笑的那一秒就碎得干干净净了。沈墨把矿泉水瓶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昨天那条“我完蛋了”翻出来,盯着看了几秒,在下面加了一行:明天要跟她说“我帮你”。
打完她又觉得不够,删掉重打:明天要主动跟她说三句话。
想了想又改成:明天至少说两句。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算了,能说一句就不错了。她推开家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热度,玄关的镜子里映出她微微翘着的嘴角,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看穿了她
许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的,自己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她只记得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图书室窗户开了半扇,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沈墨坐在斜对面第三张桌子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集,笔帽咬在嘴里,看起来在认真解题。但许栀注意到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已经很久了,一个字都没落下去。因为她的视线不在习题上。许栀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过膝袜的袜口从裙子边缘露出一小截,袜尖在桌下轻轻点着地面,是她想事情时无意识的习惯。许栀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又等了大约五秒钟,才猛地看过去。沈墨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弹回习题集上,笔尖“啪”地戳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一路蔓延到耳廓,像有人拿蘸了水的毛笔在她耳廓上轻轻描了一圈。
许栀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看自己的书。她翻了一页,心里却在想: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七次了。
许栀有一个习惯,或者说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小癖好,她喜欢观察人。从开学第一天在图书室差点摔倒被沈墨扶住的那一刻起,这个黑发高挑的女孩就进入了她的观察名单。一开始吸引她注意的是沈墨那种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明明伸手扶了她,却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说完“小心”就转回去看自己的书,像多看她一眼就会损失什么似的。但许栀注意到她的耳尖是红的,而且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懊恼自己伸了手。许栀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后来下雨天撑伞、岔路口报名字、放学同路,沈墨的“高冷”一层一层被剥开,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许栀越来越觉得可爱。嘴上说顺路,脚步却放得比她还慢,每次许栀回头都能看见她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听到她说话,又刚好不会撞上。许栀聊起甜点店新出的草莓大福,第二天沈墨书包侧袋里就露出一角印着那家店名的纸袋,她自己不吃,放在桌上也不吭声,等许栀问起来才说“路过,买多了”。许栀把大福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沈墨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许栀的指尖,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低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叠在一起,在许栀脑子里慢慢拼出一幅完整的图。她喜欢做这种拼图。沈墨偷看她白丝袜的次数太多了,被她发现后慌张否认的样子也太明显了,但光凭这一点,许栀还不敢下结论说沈墨喜欢自己。喜欢看白丝袜和喜欢一个人是两码事,虽然许栀觉得这两件事在沈墨身上可能有很大的重合,但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上个礼拜。那天体育课两个班合上,女生在体育馆里练排球。许栀穿着运动短裤,白色过膝袜还在,只是往上拉高了一截,因为短裤比裙子短,袜口露得更多。她隔着半个场地看见沈墨站在对面那组的队伍末尾,手里抱着球,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腿。许栀假装没看见,继续垫球,结果一个球没接稳,骨碌碌滚到沈墨脚边去了。沈墨弯腰捡起来,许栀跑过去接,沈墨递球的时候手指绷得僵直,像递的不是排球而是一块烧红的铁,许栀刚碰到球面她就松了手,球差点掉地上,许栀眼疾手快捞住了。
“谢啦。”许栀对她笑。
沈墨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退回去的时候同手同脚走了两步才调整过来,许栀看见了,憋笑憋得肚子疼。但真正让许栀确定的是沈墨的眼神。那种眼神许栀认得——看她白丝袜的时候是盯着看,看她的脸的时候是躲着看,但看她的眼睛的时候,沈墨的目光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里她的瞳仁会微微放大,然后她会猛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计分板或者天空或者别的什么,但耳根已经出卖了她。许栀在脑子里把沈墨的行为分成了两类:看袜子和脚踝的时候,沈墨是专注的、贪婪的,甚至有点偷偷摸摸的享受,被发现会慌张但不会太难过;看脸和眼睛的时候,沈墨是紧张的、笨拙的,被发现之后会懊恼一整天,第二天见到她就更僵硬。如果只是足控,她不需要这么在意许栀的脸和眼睛。所以结论很清晰了:沈墨喜欢她,而且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栀把这个结论放在心里,谁也没告诉。她甚至没有立刻去验证。她只是开始留意沈墨在远处看她的样子——走廊上隔着三五个人的距离,沈墨走在人群里,目光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落在许栀身上,许栀一转头她就缩回去,假装在看公告栏。食堂排队的时候沈墨排在她后面好几排,但端着餐盘找座位时总是恰好经过她那一桌,脚步会慢下来半拍,然后又加快,坐到离她三张桌子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吃饭。许栀有一次故意端着盘子坐到沈墨对面,沈墨筷子差点掉桌上,整顿饭只说了三句话:“嗯。”“好。”“我吃完了。”然后端着还剩大半碗的饭落荒而逃。许栀坐在原地,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西兰花,心想这也太容易看穿了。但她不讨厌,一点都不讨厌,甚至觉得沈墨这种手忙脚乱的样子比她在图书室冷着脸看书的样子更让人想靠近。
问题是沈墨自己开不了口。许栀等了一个礼拜,沈墨除了每天放学跟她走那一段路之外,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递东西的时候手指发僵,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地板,许栀试着给她留话头,比如“今天图书室人好少”或者“放学后你有空吗”,沈墨的回答永远是单音节或者点头摇头,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许栀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想说,她是真的不会说。沈墨的沉默里有一种很用力的东西,像一只想蹭过来又不敢靠近的猫,爪子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好几次,最后只是蹲在原地盯着你看。许栀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推一把,沈墨可能会把“喜欢”这两个字烂在肚子里烂到毕业。
所以今天放学的时候,许栀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她把课本一本一本码好,笔袋拉链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余光里沈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习题集摊在面前但一页都没翻。图书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角落一个男生戴着耳机写作业,管理员在服务台后面打哈欠。许栀把书包带子挂上肩膀,站起来的时候特意绕到沈墨桌子旁边,停了一下。
“还不走?”
沈墨抬头看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飞快地往下滑了一寸,又弹回来。“走。”她说,开始收东西,动作快得有点手忙脚乱,习题集合上时夹在里面的草稿纸飘了一张出来,许栀弯腰替她捡起来,沈墨伸手来接,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许栀没有立刻松手,捏着那张纸多停留了一拍。沈墨的手指僵着,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么僵在那里,许栀能感觉到她指尖有一层薄薄的汗。
“你最近好像经常看我。”许栀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墨的手猛地抽回去了,草稿纸撕了一个小口子。“没有。”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说完自己也觉得太假,又补了一句,“我……近视,看不太清,随便看看。”
许栀差点笑出来。沈墨坐在第三排,视力好得能看清黑板角落的课程表。“哦,近视啊。”许栀把那张草稿纸折了两折递给她,“那你要不要坐近一点?我旁边那个位置空着,光线也好。”
沈墨接过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面看了好几秒。许栀看着她侧脸上那层从耳根蔓延到颧骨的红,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人,但又忍不住想看她再多露出一点这种表情。最后沈墨摇了摇头,声音很小:“不用,我坐这里就行。”
许栀没有再逼她,只是“嗯”了一声,说:“那走吧。”她转身往门口走,听见身后沈墨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拉了两遍才拉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室,走廊上没什么人,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响。许栀放慢脚步等沈墨走上来,沈墨果然跟上来了,走在她右手边半步远的地方,书包带子捏在手里,捏得指节发白。许栀没有急着说话,她在等沈墨开口。沈墨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许栀用余光看得一清二楚。最后沈墨终于挤出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我在等你啊。”许栀说,偏过头看她。
沈墨的步子顿了一下,差点踩到许栀的脚跟。她的脸更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泛了粉。“昨天说好的。”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许栀笑了,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她心里那幅拼图已经拼完了最后一块,连边角都严丝合缝。沈墨喜欢她,喜欢到每天放学故意放慢脚步等她,喜欢到书包里揣着“买多了”的甜点,喜欢到偷看白丝袜被发现了只会说“近视”。许栀觉得这个高个子女孩笨拙得让人心软。但她不打算现在就戳破。如果她现在说“沈墨你是不是喜欢我”,沈墨大概会当场石化,然后明天开始绕着她走,连放学同路都不肯了。许栀不想这样。她想要的是沈墨自己说出来,哪怕说得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哪怕说完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才是沈墨的真心话。她只需要给沈墨留够空间,再稍微递一把梯子。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许栀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沈墨。沈墨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有点慌,脚在地上蹭了一下,站定了。
“沈墨。”许栀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
“嗯。”沈墨应了一声,眼睛看着她肩膀旁边的那棵行道树。
“你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去天台吃饭,一个人有点无聊。”
沈墨的视线从树干上挪回来,落在许栀脸上,又往下滑了一点点,落在那截白色袜口上,然后猛地刹住,重新抬起来。“我……”她咽了一下,“我中午有——没有。有空。”
许栀假装没听见她中间的改口。“那说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东楼天台。我带三明治,你带你自己就行。”
沈墨点了点头,点完又点了一下,像是怕许栀反悔。“好。”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许栀朝她摆摆手,转身往左边的巷子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沈墨还站在岔路口,书包抱在胸前,望着她的方向。两个人视线撞上了,沈墨这次没有躲开,隔了大概四五米的距离,傍晚的光把她的黑发照出一层暖融融的边。许栀朝她笑了一下,沈墨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往上弯。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书包带子甩来甩去,走到巷口的时候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许栀拐进自家那条巷子,背靠着围墙站了一会儿,把书包抱在怀里,脸埋在书包带上笑。她觉得自己好像做得有点过分了,明明知道沈墨紧张成那样,还故意约她去天台。但她又觉得这样很好。沈墨需要一个人推她一下,而许栀愿意做这个人。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中午要聊什么——从沈墨喜欢的那本物理习题集开始,聊到甜点店的新品,再聊到图书室靠窗的位置光线是不是真的比第三排好。如果沈墨能自己说出“我不是近视”,那就算大获全胜。
至于沈墨今晚会怎么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在备忘录里删删改改,许栀大概能猜到。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嘴角还翘着,换鞋的时候看见玄关镜子里自己的脸,心想:明天要温柔一点,不能笑得太明显,不然沈墨会紧张得连三明治都咽不下去。
她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明天带两个三明治,沈墨那个不要放生菜,她上次把生菜挑出来了。打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如果她一直不说,我就再等。反正她跑不掉。
锁屏之前她想了想,把最后那行删了,改成:给她留够时间。
然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去厨房找她妈商量明天的三明治馅料。
文化祭的靠近
文化祭前一周,学校走廊里的空气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每间教室都敞着门,里面传出胶带撕扯的声响和桌椅挪动的刺耳摩擦声,有人在喊“那个纸板放左边”,有人在抱怨“胶水又没了”。许栀抱着从学生会领来的一卷米色麻布经过走廊时,差点被隔壁班探出来的梯子横杆扫到额头,她偏头躲了一下,手里的麻布卷滚出去半圈,落在一个人脚边。
是沈墨。
她正蹲在地上拿粉笔在纸板上画展室布局图,麻布卷停在她膝盖旁边,她抬起头,目光从麻布移到许栀脸上,手里的粉笔还举在半空。
“啊,抱歉——”许栀弯腰去捡,沈墨已经先一步把麻布卷拾起来,站起来递给她。动作很快,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滑到旁边去了,但递过来的手很稳。
“你也领了布置材料?”许栀接过麻布,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沈墨点了一下头,指了指身后那间教室:“三年级的展室,分给我们班了。”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人手不够,班长让我再叫几个人。”
“叫到了吗?”
沈墨沉默了两秒。“没有。”
许栀差点笑出来。她太了解沈墨这种说话方式了——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更不会主动开口求人帮忙。班长让她叫人,她大概就是站在走廊里等别人自己撞上来。
“我那边弄完了,”许栀把麻布卷往怀里拢了拢,“我们班分到的是二楼西侧那间,布置得差不多了。我过去帮你吧?”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但最后只是又点了一下头。“好。”
那间展室原本是间空教室,桌椅全被推到走廊上去了,只留下靠窗一排拼在一起当展示台。黑板上还残留着上节课的板书没擦干净,地板上到处是粉笔印和胶带撕下来留下的白痕。角落里堆着几卷布、一摞彩纸、两把梯子和一箱零散的工具。许栀环视一圈,把麻布卷往展示台上一放,拍了拍手:“先从哪里开始?”
沈墨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布置方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上面,”她仰头指了指黑板顶部的横梁,“要把布从横梁垂下来,挡住后面那面墙。”
“那就挂布。”许栀把梯子搬到黑板前面,试了试稳不稳。铁梯子晃了一下,她脚下使了点劲踩住横杆,梯脚在地板上发出“吱”的一声。沈墨立刻伸手按住了梯子侧面,另一只手虚虚护在许栀腰后,没碰到,但离得很近。
“我来吧,”沈墨说,“我高一点。”
许栀低头看她,沈墨仰着脸,表情很认真,一只手按着梯子,另一只手的指尖悬在她腰侧,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收回去。许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扶稳了,我先试一下,不行再换你。”
她踩上第三级横杆,踮起脚把麻布的一端往横梁上搭。布有点重,她够了两下没够着固定用的夹子,身体往旁边偏了偏,梯子跟着晃了一晃。
沈墨的手几乎是同时贴上来的——掌心扣住许栀的腰侧,力道不轻,隔着白色JK制服的薄布料能感觉到她手指的轮廓。许栀另一只手赶紧抓住横梁边缘稳住自己,低头往下看,正对上沈墨仰起的脸,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黑眼睛里映着窗外投进来的光,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没事没事,”许栀赶紧说,“就晃了一下,没摔。”
沈墨没松手,仰着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下来,我来挂。”
“你扶着我,我就能挂完。”许栀冲她笑了一下,“你手别松就行。”
沈墨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她垂下眼,手上却没松,掌心贴着许栀腰侧的弧度,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确认自己真的扶住了。许栀把布头拉平、夹好,又往旁边挪了半步去够下一个固定点,沈墨跟着她移动,手始终没离开她的腰,步子迈得又轻又急,像怕跟慢了半步许栀就会摔下来。
挂完最后一截布,许栀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说:“好了,可以下来了。”沈墨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太急,后腰撞在展示台边缘,闷哼了一声。许栀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撞疼了?”
“没有。”沈墨把脸别过去,伸手去够桌上的彩纸,假装很忙。
许栀没拆穿她,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彩纸按颜色分堆。两个人一个站着折纸花,一个蹲着裁纸带,安安静静地弄了十几分钟。窗外传来操场那边吹奏部的练习声,断断续续的,长笛吹到高音就断,反复了好几遍。许栀听着听着,忽然开口:“沈墨。”
“嗯。”
“你刚才手好快。”她没抬头,手上还在把彩纸裁成细条,“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扶上来了。”
沈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许栀听见纸花被捏皱的声音。“怕你摔。”她说,声音很轻,“梯子不稳。”
“我知道,”许栀把裁好的纸带卷起来,抬头看她,“所以我说,有你在就不怕。”
沈墨手里的纸花彻底捏扁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粉色彩纸,耳朵红得能滴血,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这个……折坏了。”
“没事,再折一个。”许栀站起来,从她手里把那团废纸抽走,换了一张新的递过去,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你教我折?我折的总是散。”
沈墨接过纸,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还有点抖,但折起来的时候慢慢稳了。她折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许栀跟上,偶尔小声说一句“这里翻过去”或者“角要对齐”。许栀凑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低头看她手上的动作,偶尔故意折错一步,等沈墨伸手过来纠正。沈墨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帮她把纸角压好,又缩回去。
“你手好凉。”许栀随口说。
“从小就这样。”沈墨把折好的花递给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你……手很暖。”
许栀接过花,在手里转了一圈,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以后冬天我借你暖手。”
沈墨没接话,但许栀看见她低头去拿下一张纸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布挂完了,纸花也折了一小堆,沈墨看了看剩下的活儿:展示台上的标签还没贴,靠门那面墙的装饰画也没挂。她搬了把椅子过去,站上去比划画框的位置。许栀在下面帮她递胶带,抬头看她伸长手臂往墙上按画框,深色JK制服的衣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许栀多看了一眼,心想沈墨看着瘦,腰线倒是很好看,然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清了清嗓子:“往左一点,对,再上去一点点。”
沈墨按她说的调好位置,把画框贴上去,低头问:“正了吗?”
“正了。”许栀比了个OK的手势,又递了张湿巾上去,“手上有胶,擦一下。”
沈墨从椅子上下来,接过湿巾擦手指。两个人把剩下的装饰画一张张贴完,展室慢慢有了样子。靠窗那面墙被垂下来的麻布遮住原本斑驳的墙皮,上面用大头针别了一排折好的纸花,展示台上铺了浅灰色桌布,摆着几本翻开的旧书和一台老式唱片机——那是沈墨从家里搬来的,她说“放着也是放着”。许栀摸了摸唱片机的木质外壳,问她:“这个还能放吗?”
“能。”沈墨插上电源,把唱针轻轻放上去,喇叭里先是滋啦一阵杂音,然后慢慢流出钢琴曲,音质不算好,但旋律很干净,在安静的展室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许栀靠在展示台边上听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中午还来吗?标签还没贴完。”
沈墨正在擦唱针,闻言抬起头:“你明天中午有空?”
“有啊。”许栀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反正三明治可以带过来吃。”
沈墨擦唱针的手停了。她低着头,黑发垂下来挡住侧脸,但许栀看见她脖子都红了。“好。”她说,声音闷闷的,“我带喝的。”
“你带什么?”
“……”沈墨想了一会儿,“你喝什么?”
“你猜。”
沈墨终于抬起头,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许栀最喜欢看她这副表情——明明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一到自己面前就什么辙都没有。“柠檬茶?”沈墨试探着问。
“猜对了。”许栀拍了一下手,“不过下次不用猜,直接问我就行。你问我什么我都会说的。”
沈墨看了她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问,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把唱针收好,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工具。许栀没催她,蹲下来帮她一起把剩下的彩纸按颜色收进盒子里。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距离近得许栀能闻见沈墨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有点像青草。
收拾到一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隔壁班的两个女生探头进来借胶带。沈墨站起来把胶带递过去,那两个女生道了谢,其中一个多看了沈墨一眼,出门之后压低声音说了句“那个黑头发的还挺好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展室里听得一清二楚。沈墨没什么反应,把工具盒盖上。许栀倒是笑了一声,小声说:“听见没,有人夸你。”
沈墨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哦。”
“就哦?”
“……”沈墨把工具盒放回角落,走回来的时候在许栀旁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我又不在意她们说什么。”
许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沈墨的意思是,她在意的是自己说什么。这个认知让许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故意用很随意的语气说:“那我夸你呢?”
沈墨没看她,把椅子搬回原位,动作很稳,但许栀看见她搬椅子的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了。“你……”她背对着许栀,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已经夸过了。”
“什么时候?”
“刚才。”沈墨把椅子放好,终于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耳根的颜色出卖了她,“你说‘有你在就不怕’。”
许栀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一时之间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发现也有点热,赶紧岔开话题:“明天中午别忘了,十二点,我带标签和笔,你带柠檬茶。”
“嗯。”沈墨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早点来。”
“多早?”
“……十一点半。”
许栀笑出声来:“那我十一点二十到。”
沈墨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在笑。“那我十一点十分。”
“沈墨,你——”
“我先走了。”沈墨拎起书包,走得很快,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门被轻轻带上,展室里就剩许栀一个人。唱片机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好像还留着钢琴曲的余韵。她站在展示台旁边,低头看见桌上还剩一朵折好的粉色纸花,是沈墨最后折的那朵,花瓣压得很整齐,比之前那些都好看。她拿起来看了看,顺手别在自己制服领口的扣子上,对着窗玻璃照了一下,觉得还挺合适。
收拾完东西下楼的时候,她在楼梯拐角碰见了班主任,被叫住问文化祭的准备进度。许栀简单汇报了几句,班主任点点头,临走前随口提了一句:“你们那个展室是跟三班合用的吧?好像分了个三班的学生过去帮忙,叫什么来着……”
“沈墨。”许栀说。
“对,沈墨。”班主任看了她一眼,“你们认识?”
“认识。”许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挺熟的。”
班主任没多问,摆摆手走了。许栀继续下楼,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沈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十一点十分,别迟到。
许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回过去:你到那么早干嘛?展室又不会跑。
沈墨的回复来得很快:先开窗通风。你上次说那间教室闷。
许栀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暖得有点过分。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下午的阳光把操场照得亮堂堂的,吹奏部的长笛终于把那段高音吹上去了,完整的旋律飘过来,轻快得很。
她往校门走,心想明天要早点把标签裁好,最好再带点别的东西——沈墨上次在甜点店门口多看了两眼的那种小饼干,好像也不错。
笨拙的温柔
十一月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凉的土腥气,把展室窗户上贴了一半的彩纸吹得哗哗响。许栀缩了缩脖子,手里的裁纸刀差点跑偏,她赶紧按住标签纸,把最后一张裁完,整整齐齐码在铁盒里。指尖冻得有点发僵,她搓了搓手,往掌心哈了口热气。
教室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小股风,沈墨站在门口,黑色长发被吹得往一侧偏,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另一只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并排立着两瓶柠檬茶。她今天把深色制服穿得格外规矩,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围巾也系得比平时紧,衬得她下巴线条更利落。许栀朝她抬了抬下巴,笑:“十一点十分,踩点真准。”
“嗯。”沈墨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视线在许栀手上停了一下,“你手冷?”
“还行,就是风有点大。”许栀把铁盒盖上,“标签全裁完了,你那边呢?”
“纸花折了一半,剩下的下午弄。”沈墨说着,从袋子里掏出柠檬茶,把其中一瓶往许栀那边推了推,然后顿住,像是想起什么,又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攥在手里犹豫了两秒,才放到许栀面前的桌角上。是一包暖宝宝,独立包装,还带着她口袋里的体温。
“多带的。”沈墨说,语气很平,眼睛却看着窗外那排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许栀拿起来看了看,是那种贴在内衣外侧的薄款,包装上印着一排小字。她没拆穿“多带的”这个借口——沈墨的书包侧袋露出半截同样的包装袋,明显是特意买的,而且买了好几包。她撕开一片,贴在自己后腰的制服内侧,隔着衬衣也能感觉到那股温吞吞的热意慢慢渗进来。
“谢啦。”她说,故意把尾音拖得长一点。
沈墨耳朵尖有点发红,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折纸花的材料摊开,开始裁彩纸,动作比平时快,像是想用忙碌盖住什么。许栀坐在她对面,一边把标签按颜色分类放进小盒子里,一边拿余光看她。沈墨折纸花的时候手指很稳,折痕压得又直又深,但今天她折了两片花瓣就停下来,偷偷往许栀脚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许栀今天穿的还是白色过膝袜,但比夏天那双厚了一些,袜口有一圈细罗纹。她脚尖确实有点冷,帆布鞋的鞋底薄,瓷砖地面的凉意渗上来,她无意识地用左脚蹭了蹭右脚脚背。这个动作被沈墨看见了。
沈墨放下手里的彩纸,站起来走到自己书包旁边,翻了翻,抽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深灰色围巾。她走回来,在许栀椅子旁边蹲下,把围巾展开,对折了一下,然后——动作有点笨拙地——垫在许栀椅子下面的地面上,正好铺在许栀两只脚要放的位置。
“……你干嘛?”许栀低头看她。
“地上凉。”沈墨没抬头,把围巾边角抻平,“你脚冷。”
“那你把围巾垫地上,自己围什么?”
沈墨站起来,扯了扯自己脖子上那条——那条还在,深灰色,看起来和垫在地上的像是一对。“有两条。”她说,声音低下去,“我妈织的,多织了一条。”
许栀看着她把围巾铺得那么认真,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又暖又软,像被人拿热毛巾轻轻按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把脚放上去,围巾的绒面软乎乎的,隔着袜子也能感觉到温度。
“墨墨。”她叫了一声。
沈墨正在走回自己座位的路上,脚步一僵。她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从脖子到耳根“轰”地一下全红了,红得特别快,像水彩颜料在湿纸上洇开。
“你……叫我什么?”
“墨墨啊。”许栀歪了歪头,表情很无辜,“叫全名太生分了,我们都这么熟了,对吧?还是你不喜欢?”
“不是。”沈墨说得有点急,说完又觉得太急,抿了抿嘴,视线飘到墙上那排还没贴完的彩带上面,“……随便你。”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彩纸继续折,但折了两下发现折反了,把花瓣折进了里面,又拆开重来。许栀忍着笑看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忙乱,那个平时在图书室看书时稳得不得了的沈墨,现在连一张彩纸都对不齐边。
“墨墨。”
沈墨手一抖,彩纸边角“嘶”地裂了个小口子。
“你围巾垫地上,等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拿。”许栀说,语气正经得很,“不然明天来就找不着了。”
“……嗯。”
“还有,”许栀把分类好的标签盒推过去,“红色标签放左边盒子,绿色放右边,你帮我分一下,我手冷,不想动。”
沈墨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你刚才不是贴了暖宝宝”,但最后没说,老老实实把两个盒子接过去,开始分标签。她分得特别认真,每一张都摆得整整齐齐,红绿两色分得一丝不苟,像是怕分错一张就会辜负什么似的。
许栀托着腮看她。窗外的云被风吹得走得很快,一会儿遮住太阳,一会儿又露出来,教室里就跟着一明一暗。沈墨的侧脸被光切成两半,鼻梁到下巴那段线条被照得很清楚,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嘴唇抿着,专注得有点过分。许栀心想,这个人怎么连分个标签都这么较真,明明手巧得很,折纸花的时候又快又好,偏偏一跟她说话就笨手笨脚。
“墨墨。”
沈墨这次没抖,但脖子明显绷了一下。“……又怎么了?”
“你围巾什么颜色?”
“深灰。”
“我这条呢?”许栀低头看了看脚下。
沈墨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沉默了两秒。“……也是深灰。”
“情侣款啊?”许栀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沈墨手里的标签差点撒出去。她手忙脚乱按住盒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我妈一起织的,就织了两个颜色,没别的意思。”
“哦——”许栀拉长声音,“我没说有别意思啊,你解释什么?”
沈墨闭上嘴,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眼睛和额头。许栀看她这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不大,但很脆,在安静的展室里荡了一下。沈墨从围巾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
中午两个人没去食堂,许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是她早上出门前烤的小饼干,黄油味很淡,加了点柠檬皮屑。她推到桌子中间:“尝尝,昨天说的那个。”
沈墨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许栀等着她评价,结果她咽下去之后只说了句:“好吃。”然后又拿了一块。
“就‘好吃’啊?”
“嗯。”沈墨想了想,补充,“柠檬味很淡,不腻。”
“你上次在甜点店门口看了半天的那种。”许栀自己也拿了一块,“我猜你喜欢带柠檬的,因为你喝柠檬茶。”
沈墨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她看了许栀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记住这种小事。“……你观察得真细。”
“那当然。”许栀晃了晃腿,脚尖在围巾上蹭了蹭,“我观察力一直很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沈墨明显听出来了,但她没接话,只是把第二块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下午我折纸花,你贴彩带?高处我来,你够不到。”
“行啊。”许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不过你别又踩凳子,上次你站上去我总觉得要摔。”
“我没摔过。”
“所以呢,等摔了再说是吧?”
沈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她低头看着楼下那排梧桐,说:“那你扶着凳子。”
“我扶凳子,谁扶你?”
沈墨转过头看她,眼神很认真:“你扶着凳子,我就不会摔。”
许栀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这个人,平时话少得跟什么似的,偶尔冒出一句这种话,杀伤力也太大了。她清了清嗓子,用很随意的语气说:“行吧,那你摔了我可不管。”
“嗯,不管。”
“你还真答应啊?”
沈墨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你不管,我就不摔。”
下午贴彩带的时候,许栀果然站在凳子旁边扶着,沈墨站在凳子上往天花板边缘粘彩带,手伸得很稳,但许栀注意到她每次伸手够高处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屏一下呼吸,然后悄悄往下瞥一眼——看许栀的手是不是真的扶着凳子。许栀假装没发现,手扶得更用力了点。
贴到一半,沈墨从凳子上下来喝水,许栀递柠檬茶给她,两个人手指碰了一下。沈墨的手指冰凉,许栀“呀”了一声:“你手这么冷,还说我?”
“我体质就这样。”沈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把瓶子递回来,“你摸摸,瓶身都被我捂凉了。”
许栀接过来,瓶身上确实没什么温度了。她想了想,把自己贴在腰后的那片暖宝宝撕下来——已经不太热了——又撕了一片新的,拉过沈墨的手,啪地贴在她手腕内侧。
“贴着,手腕有血管,暖得快。”
沈墨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暖宝宝贴得有点歪,许栀的手指还按在上面,指腹温热。她没抽手,过了两秒才说:“……你贴歪了。”
“那你撕了重贴。”
“不用。”沈墨把手收回去,用另一只手把暖宝宝边缘按了按,按平整了,“这样就行。”
许栀发现她按暖宝宝的动作特别轻,像是在按什么容易碎的东西。她忽然觉得,沈墨这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大概就是这样——不会说漂亮话,但会把围巾垫在你脚下,把暖宝宝塞给你,记得你嫌教室闷所以提前来开窗。笨拙得要命,但每一件都实打实地落在身上。
放学的时候风更大了,走廊里的穿堂风能把人吹得往后退半步。许栀把制服外套扣子扣好,围巾绕了两圈,站在展室门口等沈墨锁门。沈墨锁好门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半张脸。
“风大。”沈墨说,说完自己先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许栀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眼睛,追上去:“墨墨,你走那么快干嘛?”
“赶公交。”
“你公交不是五点二十吗?现在才四点四十。”
沈墨脚步顿了一下,放慢了。许栀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胳膊偶尔蹭到一起,隔着制服外套的厚布料,蹭一下,分开,又蹭一下。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墨忽然开口:“许栀。”
“嗯?”
“明天……”她看着前面的楼梯,声音很轻,“明天还来吗?”
“来啊,文化祭之前每天都得来。”
“那,”沈墨停了一步,等许栀走到她旁边,才接着说,“明天我多带一包暖宝宝。”
许栀看着她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笑得眼睛弯起来:“行,你带多少我贴多少。”
沈墨“嗯”了一声,继续下楼,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饼干……还有吗?”
“有啊,你想吃我明天再烤。”
“不用特意烤。”沈墨说,说完沉默了三秒,又加了一句,“……不过你烤的确实好吃。”
许栀在后面差点笑出声来。这个人,想要什么从来不肯直说,绕一大圈最后还是把真心话漏出来。她快走两步跟上去,伸手在沈墨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墨墨,你知不知道你特别不会撒谎?”
沈墨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困惑:“我没撒谎。”
“对啊,你撒谎的时候太明显了,所以干脆不撒,对吧?”
沈墨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她加快脚步往校门走,许栀跟在后面,心想这个人大概永远学不会直白地说“我想吃你做的饼干”,但明天她肯定会多带一包暖宝宝,然后“顺便”问一句饼干还有没有。这种笨拙的温柔,比什么漂亮话都让人心里发软。
校门口的风把两个人的围巾都吹起来,深灰色和深灰色在风里翻了一下,又各自落回去。沈墨往左走,许栀往右走,走了几步,沈墨忽然回头,朝她抬了抬下巴——一个很轻的示意,意思是“路上小心”。许栀朝她挥了挥手,也回了个“你也是”的口型。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沈墨的消息:明天十一点,我开窗。
许栀回:好。
过了十秒,又一条:暖宝宝带两包。
许栀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打字回过去:知道了,墨墨。
这条发出去之后,对面半天没动静。她走到公交站台坐下来,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沈墨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后面还跟了一个句号。许栀能想象出她盯着屏幕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一个“嗯”的样子,大概删掉了“别叫墨墨”又觉得太凶,删掉了“随你叫”又觉得太软,最后干脆只留一个最安全的“嗯”。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站牌上的时刻表,心想明天得早点到,把饼干装好,顺便看看沈墨今天那条围巾到底是不是真的“多织了一条”。
公交来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事,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她伸手在雾气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了个“墨”字,写完自己觉得有点傻,拿袖子蹭掉了。但蹭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可惜,盯着那块干净的玻璃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再写上去。
车开出去两站,手机又亮了。沈墨: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许栀看着这条消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她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是,墨墨。
这次对面没再回“嗯”,也没回句号。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来一行字:……知道了。
许栀盯着那三个点看了半天,觉得这三个点比什么话都可爱。她把手机按灭,靠在车窗上,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天已经暗下来了,风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满地滚。她想,文化祭还有一周,展室布置还有好几天,沈墨大概还会继续“多带”这样、“顺便”那样,而她大概还会继续叫“墨墨”,看沈墨红着耳朵假装不在意。
这种慢吞吞的、笨拙的靠近,好像也不赖。
循循善诱
文化祭前的最后一周,学校里到处是纸板和颜料的气味。走廊上堆着各班的半成品道具,有人扛着泡沫板从楼梯上冲下来,有人蹲在墙角给纸箱刷底色,刷子甩出去几滴蓝色水渍,溅在路过女生的白色室内鞋上,引来一声尖叫和一阵哄笑。许栀抱着两盒饼干从烘焙教室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侧身让了让,饼干盒差点被一个跑过的男生撞歪,她赶紧用下巴压住盒盖,小碎步挪到墙根底下站定,才松了口气。
这两盒饼干是她昨晚烤的。一盒是原味的黄油曲奇,挤成小朵小花,边缘烤得微微焦黄,另一盒是她偷偷试的新配方,在面团里揉了一点碾碎的干桂花,烤出来的时候满厨房都是甜丝丝的香气。她特意挑了沈墨以前提过的那种带盖铁皮盒,盒身上印着细碎的小雏菊,盖上去严丝合缝,晃一晃也不会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两盒东西,觉得好像太郑重了,又觉得管他呢,反正沈墨那种人,你给她一盒饼干她大概只会说“谢谢”,但耳朵会先红起来,手指接过去的时候会紧张得捏出印子。
想到沈墨,许栀脚步顿了一下。昨天分开的时候沈墨还一脸“我一点都没有在期待明天”的表情,回消息却连“暖宝宝带两包”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那种别扭的认真,像一只猫假装不在意地蹭到你脚边,却把尾巴尖轻轻搭在你鞋面上。
她抱着饼干盒往展室走,路过沈墨教室门口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后门开着,里面桌椅歪七扭八,黑板上画满了文化祭摊位示意图,沈墨坐在靠窗第三排,低着头在写什么,黑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手指捏着笔杆,指节微微泛白。许栀没叫她,只看了一秒钟就继续往前走,嘴角自己翘起来了。
展室在三楼最里头那间,原本是间空置的杂物间,被她们班要来做鬼屋入口的等候区。昨天已经把大部分桌椅搬出去了,剩下几张靠墙叠着,窗户上蒙着深色遮光布,布边用图钉摁了一圈,地上散着彩带和没吹完的气球。许栀推开门的时候,沈墨已经在了。
她站在窗边,正把遮光布的一角重新钉牢。深色JK制服外面套了件墨绿色的围裙,是昨天布置时发的,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把图钉和一小卷双面胶,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扎成低马尾,露出后颈一片白。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许栀脸上,然后往下滑了一下,看见她怀里的铁皮盒,又飞快地弹回她脸上。
“来了。”沈墨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句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嗯。带了饼干。”许栀把铁皮盒放在唯一一张没叠起来的桌子上,打开盖子推过去,“尝尝,新配方。这个原味的你上次说好吃,我就多烤了点。”
沈墨从窗边走过来,在桌子对面站定,低头看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曲奇。她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的,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栀注意到她咬第二口的时候明显比第一口大口,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像仓鼠。
“好吃。”沈墨咽下去之后说。
“哪个好吃?”
“都好吃。”沈墨说,然后又补了一句,“桂花这个,挺特别的。”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饼干盒,好像多看一眼许栀就会把“特别”两个字收回去似的。
许栀在桌子这头坐下来,把围裙从口袋里掏出来系上。今天要干的活是把等候区的墙面装饰做完,用彩纸剪成蝙蝠和南瓜的形状贴上去,再拉两条彩带从天花板对角线交叉下来。活不多,但一个人干也够呛,两个人正好,一个剪一个贴,还能聊天。
不过许栀今天不打算只聊彩纸颜色。
她剪了两只蝙蝠,递给沈墨让她贴到左边墙上。沈墨接过去,踮脚摁图钉的时候围裙下摆往上提了提,露出黑色过膝袜的袜口,在大腿中段勒出一圈浅浅的痕迹。许栀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盯着看然后笑沈墨。她今天有别的打算。
“沈墨,”许栀一边剪南瓜一边开口,语气跟聊天气似的,“我问你个事,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
沈墨手上动作停了停,图钉按到一半悬在墙上,“什么事。”
“你最近——”许栀把剪刀放下,转过身面对她,双手撑在桌沿上,仰着脸看她,圆眼睛里带着那种让人放松警惕的笑意,“总看我。是因为我的白丝袜,还是因为我?”
沈墨手里的图钉“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只气球旁边。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她蹲下去捡图钉,捡起来之后没有马上站起来,蹲在那儿低着头,马尾从肩膀滑下来挡住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许栀的声音不急不慢,没有逼问的意思,像在说一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你以前看我的袜子,我看得出来。后来你开始看我的脸,我也看得出来。最近你连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眼睛,一看就挪开,挪开又偷偷看回来——这个我也看得出来。”
沈墨站起来了,把图钉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发白。她没否认,但也没承认,就那么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许栀肩膀旁边那面空墙上,好像那面墙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许栀没有催她。她把剪好的南瓜翻了个面,在背面涂胶水,涂得很仔细,刷子沿着边缘一圈一圈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涂完之后她把南瓜贴到桌子侧面,用手掌按了按,才又开口。
“你不用现在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注意到了,而且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拍了拍手上的胶水渍,抬头看沈墨,“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我等你。”
沈墨终于把目光从墙上挪回来了。她看着许栀,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被逼到角落但又没有真的想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裙口袋边,图钉在口袋里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你……”沈墨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看你。”沈墨说完这句就后悔了,耳朵又红了一层,她低下头,马尾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紧抿的嘴,“算了,当我没问。”
“挺早的。”许栀回答得很干脆,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你第一次在图书室看我的袜子,你记得吗?你当时拿书挡脸,但是书拿反了。那本书是《雪国》,封面上的字倒着,你看了十分钟没翻页。”
沈墨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把脸埋进手掌里。
许栀笑了一声,没有嘲笑的意思,就是觉得她这样太好玩了,“后来你帮我扶书那次,你走的时候同手同脚。我当时就想,这个女生好有意思。”
“别说了。”沈墨的声音闷在掌心里。
“好,不说了。”许栀真的停住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墨旁边,伸手轻轻拉了拉她围裙的带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沈墨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别躲。”许栀说,“你不想说就不说,但别因为被我看出来了就躲我。你躲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话说得很软,跟前面那种逻辑清晰的推理完全不一样。沈墨把手放下来,看着许栀仰着脸站在自己面前,浅栗色的头发别在耳后,圆眼睛里映着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光,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沈墨不太敢确认——有点紧张。
她忽然意识到,许栀也不是完全有把握的。她推理得很清楚,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她站在这里说“我等你”的时候,手指在悄悄捻围裙的带子边,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沈墨见过很多次。
这个发现让沈墨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她吸了口气,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些:“我没想躲你。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许栀松开她的围裙带子,退回去继续贴南瓜,背对着她说,“你先说第一个问题。你看我,是因为袜子,还是因为我?”
沈墨站在她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许栀也不回头,手上该干什么干什么,把彩带从纸卷上拉出来,剪刀咔嚓咔嚓裁成等长的两条。
“……一开始是袜子。”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后来就不是了。”
许栀手上剪刀停了停,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没回头,只“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后来我看你……是因为你老笑。”沈墨说得断断续续的,好像每个字都要从嗓子眼里拔出来,“你一笑我就想看。你跟我说话我也想听。你不在的时候我……我会想你在干什么。”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补了一句,“就这些。”
许栀把彩带放下,转过身来。沈墨站在桌子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围裙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她不敢看许栀,但也没有再躲,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好像等着什么判决。
“沈墨。”许栀叫她名字。
沈墨抬起眼睛。
“你过来。”
沈墨走过来,步子有点僵。许栀等她站定了,伸手把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的图钉盒往里推了推,然后仰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许栀说,“谢谢你告诉我。”
就这一句。没有追问,没有评价,没有“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之类的后续。沈墨愣在那儿,觉得好像应该再说点什么,但许栀已经转过身去继续贴她的南瓜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哼了两句忽然回头:“对了,彩带帮我拉一下那头,我够不着。”
沈墨站在原地又愣了两秒,才走过去接过彩带。她拉着彩带往墙角走的时候,听见许栀在背后说:“饼干你带回去吃吧,反正也是给你烤的。”
沈墨手一抖,彩带差点脱手。
“你说什么?”
“饼干,给你烤的。”许栀头也没回,把南瓜往墙上按,“桂花那个是试验品,你要是觉得还行我下次多放点桂花。原味的你上次不是说好吃吗。”
沈墨捏着彩带站在墙角,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口袋里那盒还没吃完的饼干——她刚才吃了三块,剩下的被她盖好放进口袋了,打算带回去慢慢吃。现在许栀说整盒都是给她的,她忽然觉得口袋里那盒饼干有点烫。
“……你特意烤的?”她问,声音有点飘。
“嗯。昨天你不是说暖宝宝要带两包吗,我想着那我也带点什么。”许栀终于贴完最后一只蝙蝠,拍拍手转过身来,歪着头看她,“怎么了,你不高兴?”
“没有。”沈墨飞快地说,说完觉得太快了,又放慢语速补了一句,“没有不高兴。”
许栀看着她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沈墨被她笑得耳朵又热起来,低头假装整理彩带,把两条彩带在手里绕来绕去,绕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你别绕了,再绕就成毛线球了。”许栀走过来把彩带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手指碰到沈墨的手背,沈墨缩了一下但没躲开,许栀就顺势把彩带抽走了,“你去把那边几个气球吹了,吹完咱们就能收工。”
沈墨如蒙大赦,赶紧蹲到墙角去吹气球。她肺活量不大,吹一个要歇一会儿,腮帮子鼓得通红。许栀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吹气球的样子跟刚才吃饼干的时候有点像,都是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认真盯着手里的东西,好像全世界就剩下这一件事。
“墨墨。”许栀叫她。
沈墨嘴里还含着气球口,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反应过来这个称呼之后差点把气球喷出去。她把气球从嘴里拔出来,脸不知道是吹气吹红的还是被叫红的,嘟嘟囔囔地说:“别叫那个。”
“为什么,我觉得挺好听的。”
“就是……别叫。”沈墨低下头继续吹气球,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许栀没再逗她,蹲下来帮她一起吹。两个人并排蹲在墙角,中间隔着一只没吹完的气球,各自鼓着腮帮子使劲,偶尔互相看一眼,又各自移开。沈墨吹到第四个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盯着手里半鼓的气球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你等我,会不会等太久。”
许栀把嘴里的气球拿下来,想了想,“你觉得自己要说很久?”
“我不知道。”沈墨诚实地说,“我说话慢。”
“那就慢慢说。我又不赶时间。”许栀把吹好的气球系上口,递给她,“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反正文化祭还有一周,展室布置还有好几天,饼干吃完了我还可以再烤。时间有的是。”
沈墨接过气球,攥在手里没动。她看着许栀侧脸上沾的一小片彩纸屑,浅栗色的头发里还夹着一根没摘干净的桂花碎,大概是昨晚烤饼干的时候落进去的。她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片碎桂花摘下来,但手指动了动,到底没伸出去。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慢慢说。”
许栀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小段双面胶撕下来,动作很随意,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走吧,把彩带挂完。挂完我请你吃食堂的炸鸡块,今天有优惠券。”
沈墨“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麻,晃了一下,许栀伸手扶了她一把,扶完也没多停留,松开手就去拿彩带了。沈墨站在那儿,觉得胳膊上被扶过的地方隔着一层校服布料都热热的。
她忽然觉得,许栀这个人,真的太厉害了。明明什么都看穿了,却一点都不让人难堪。她把所有的话都摊在桌面上,让你自己挑什么时候说、说什么、说多少。你不说,她就等;你说了,她就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贴她的南瓜,好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点都不重要——但你知道那对她来说很重要,因为她连饼干都特意烤了。
沈墨把彩带挂到天花板的钩子上时,低头看见许栀正踮脚够另一头,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随着动作一摆一摆的。她忽然想,要是文化祭结束之前能把话说清楚就好了——至少把“喜欢你”这三个字说出来。虽然许栀大概已经知道了,但知道和听说是两回事。
她决定回去好好想想措辞。她说话慢,但可以提前准备。写下来也行,背下来也行,总之不能像今天这样,被问一句就掉了图钉。
彩带挂好了,气球也吹了一排,用双面胶粘在窗台边上,圆鼓鼓地挤在一起。许栀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了,明天再把灯串拉上就行。走吧,吃炸鸡去。”
沈墨解了围裙叠好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盒饼干,打开盖子看了看,还剩大半盒。她拿起一块原味的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桂花那个,下次可以多放点。”
许栀正在锁门,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下次多放点。”
沈墨把饼干盒盖好,放回口袋里,跟着许栀往楼下走。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投在墙上。沈墨走后面,看着许栀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心想明天得提醒她——不,明天还是别提醒了,明天先想想怎么说。她把手插进口袋,手指碰到饼干盒的棱角,忽然觉得这盒饼干大概会是她吃过最甜的一盒。
走在前面的许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了,你暖宝宝带了几包?”
“两包。”
“给我一包。”
沈墨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包递过去,许栀接了,撕开包装贴在自己校服口袋里,又把剩下那包塞回沈墨手里,“这包你留着,明天冷。”
沈墨捏着那包暖宝宝,看着许栀转身继续往前走,白丝袜在夕阳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暖宝宝,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笑得傻乎乎的。她把暖宝宝揣进口袋,快走两步跟上去,跟许栀并肩下了楼梯。
食堂的炸鸡窗口排着不短的队,许栀拉着沈墨站到队尾,从口袋里摸出优惠券数了数,“够买两份,再加两杯热可可。你喝可可吧?还是想喝别的?”
“可可就行。”沈墨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请你。”
许栀看了她一眼,没推辞,笑着把优惠券收回去,“行啊,那下次我请。”
沈墨点点头,心想“下次”这个词从许栀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顺耳。她排在队伍里,前面是许栀浅栗色的后脑勺,旁边是食堂暖烘烘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口袋里装着饼干和暖宝宝,忽然觉得今天这个下午过得有点太快了。
快到她想让明天早点来。
说出口的喜欢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许栀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课本一本一本摞好,又一本一本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回头看了眼后排靠窗的位置。沈墨还坐在那里,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头,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还剩三四个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许栀把书包拉链拉好,拎着包走到沈墨桌边,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墨听见:“墨墨,等我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墨转笔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对上许栀那双圆眼睛,浅栗色的刘海在额前扫出一点弧度,嘴角带着笑,看着没什么特别,可沈墨就是觉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点了点头,低声说好,手上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明显比平时急,笔袋拉链拉了两遍才拉上。
许栀也不催她,靠在旁边的桌沿上等着,目光扫过教室里剩下的人。那个补觉的同学被同伴推醒,揉着眼睛起身走了;对答案的两个也收拾东西出了门。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但教室里已经空了下来。
沈墨把书包背好站起来,椅子推回桌下,站在许栀面前,手指攥着书包肩带,攥得指节泛白。许栀朝她笑了笑,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又推开了一点,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楼下花坛里泥土的气味。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两只手撑在身后,歪着头看沈墨。
“你最近总看我。”
沈墨的肩膀绷了一下。
“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也看。”许栀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没什么压迫感,“我一开始以为你在看我的袜子,后来发现你看我的时候比看袜子还多。”
沈墨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她想说没有,想说你看错了,想说只是碰巧,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句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许栀说的是实话,而且许栀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笃定的了然,那双圆眼睛清亮亮的,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墨墨。”许栀叫她的名字,声音轻了一点,“你看着我。”
沈墨把视线从地板移上去,对上许栀的脸。许栀的笑收了,表情认真起来,但眼睛里还是柔和的,没有逼问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等她自己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我?”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走廊尽头有人拖椅子的声音。沈墨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心跳声大得像在擂鼓,震得她胸口发闷。她的手指把书包肩带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帆布里。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许栀在等她回答,她不能一直站着不吭声,可她嘴唇动了好几次,每次都在快要发出声音的时候又咽回去。
许栀没有催,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沈墨攥着肩带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耐心地等着。
沈墨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黑色过膝袜裹着的小腿微微发僵。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颤了,呼出来的时候更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喜欢。”
说出来了。那两个字从嘴里掉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沈墨却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脸烫得厉害,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她不敢看许栀,只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以后就不跟我一起走了?我是不是不该说……
“嗯。”许栀的声音响起来,平平常常的,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
沈墨猛地抬起头。
许栀往前迈了一步,从窗台边走到沈墨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的距离。许栀比沈墨矮一点,微微仰着头看她,脸上的笑又回来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也喜欢你啊。”
沈墨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许栀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还轻松,好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沈墨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她刚才还在担心许栀会不会躲着她,现在许栀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笑着说喜欢她,还问她要不要在一起。这两件事之间的落差太大,她的思维卡在中间转不过弯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许栀看她这副呆住的样子,笑出了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墨墨?还在吗?”
沈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有点哑:“在。”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墨想了想,确实没有。许栀跟她说话从来都是有一说一,连她偷看白丝袜的事都是直说出来的,没拐过弯。可她还是有点不敢信,又问了一遍:“你真的喜欢我?”
许栀没再回答,只是往前凑了凑,额头轻轻抵了一下沈墨的肩窝,又退回去,笑盈盈地看着她:“这样够不够真?”
沈墨被那一下碰得整个人都僵了,肩窝那里残留着许栀额头的温度,隔着校服布料都烫人。她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点得有点重,像怕许栀看不见似的。
“那……在一起。”她说,声音还是很低,但比刚才稳了不少。说完又觉得太短了,咬了咬下唇,笨拙地补了一句,“我想跟你在一起。”
许栀笑弯了眼睛:“这不就说完整了嘛。”
沈墨的脸更红了,可她觉得心口那块地方松开了,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了。她看着许栀,忽然想起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怕许栀发现她的癖好,怕被拒绝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现在这些担心全都用不上了,许栀说了喜欢,说了在一起,那她是不是可以问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了?
“那……”沈墨犹豫了一下,手指松开书包肩带,又攥回去,“你看我……看我的袜子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许栀歪了歪头:“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就不喜欢你?”
沈墨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是“会”的意思。
许栀叹了口气,伸手把沈墨攥着肩带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沈墨的手比她大一圈,手指修长但凉凉的,许栀用两只手把她的手包住,搓了搓:“你听好了,你偷看我的袜子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我要是觉得奇怪,早就不跟你走了。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爱看就看呗,我又没不让你看。”
沈墨被她说得又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嘴角动了一下,又抿回去。
“不过,”许栀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你以后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别躲躲藏藏的。你每次假装看书其实在偷看的时候,书都拿反了,你以为我没发现?”
沈墨的脸腾地又烧起来:“你看见了?”
“我又不瞎。”许栀晃了晃她的手,笑得很得意,“你那本《数学选修》倒着举了快十分钟,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沈墨把脸别到一边去,耳尖红得快滴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许栀没听清,凑近去问:“你说什么?”
“我说……”沈墨转回脸来,眼神还有点躲,但已经比之前坦然多了,“那我以后不拿反了。”
许栀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去,手还拉着沈墨的没松开。沈墨看着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浅栗色的头发从耳边滑下来,露出白净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紧张和羞耻感都值了。她伸出另一只手,在许栀笑得直不起腰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许栀的笑声停了停,抬起头来看她。
沈墨收回手,手指蜷了蜷,低声说:“你头发翘了。”
“哪儿?”
“后边。”沈墨指了指,“今天早上就翘着。”
许栀伸手去摸,没摸到,沈墨犹豫了一秒,抬手帮她按了按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指尖碰到许栀的发丝,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她按了两下,那撮头发服帖了,她收回手,发现许栀正盯着她看,目光亮亮的。
“你这不是挺会的嘛。”许栀说。
沈墨把手插进口袋里,偏过头去:“走了,食堂要没饭了。”
“等等。”许栀拉住她书包带子,“话还没说完呢。”
沈墨站住,转回来。
许栀松开她的书包带,退了一步,靠着旁边的课桌,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要好好谈一谈的架势:“既然在一起了,有些事得说清楚。第一,你以后别老是自己憋着,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会吃了你。第二,你那个……喜欢看我袜子的爱好,我不介意,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在看,别偷偷摸摸的,搞得我有时候还得猜你是不是又在发呆。”
沈墨听到“喜欢看我袜子的爱好”几个字的时候耳朵又热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第三,”许栀竖起第三根手指,“你以后叫我什么?”
沈墨愣了一下:“许栀?”
“不对。”
“……栀栀?”
许栀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像是被这个叫法取悦到了,但还是摇了摇头:“再想。”
沈墨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叫:“……女朋友?”
许栀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但她还是板着脸说:“嗯,这个可以。不过刚才那个栀栀也行,看情况叫。”
沈墨看着她明明很高兴还要装模作样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平时很少笑,这一下嘴角的弧度虽然不大,但眼睛里带着光,整张清冷的脸都柔和下来。许栀看见她笑,自己也绷不住了,跟着笑起来。
“走吧走吧,真得去食堂了。”许栀拎起书包,率先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浆,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行,甜豆浆配你那个桂花饼干,够甜了吧?”
沈墨跟在她后面,闻言想了想:“饼干不多了。”
“那我明天再烤一盒。”
“多放桂花。”
“知道啦。”许栀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回头朝沈墨伸出手,“走,牵着手走。”
沈墨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白皙纤细,手指张开等着她。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走上前,把自己的手放进去。许栀的手指立刻合拢,扣住她的,掌心暖烘烘的。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走廊里,傍晚的校园已经很安静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匆匆往校门口赶。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沈墨忽然低声说:“许栀。”
“嗯?”
“你脚冷不冷?今天降温了。”
许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过膝袜,又看了看沈墨黑色过膝袜包裹的腿,笑着说:“有点。你带暖宝宝了?”
沈墨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印着小熊的暖宝宝——就是昨天许栀塞回给她那包——撕开包装,蹲下去,隔着袜子贴在许栀小腿外侧。她贴得很仔细,贴完了站起来,发现许栀正低头看着她,表情有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怎么了?”沈墨问。
“没什么。”许栀把她的手攥紧了些,别过脸去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小声说,“就是觉得你蹲下去的样子挺好看的。”
沈墨的耳朵又红了,但这回她没躲,只是嗯了一声,跟着许栀往楼下走。食堂的灯已经远远地亮在暮色里了,暖黄的一团,像颗掉在地上的星星。
恋人与秘密
食堂的灯光从暮色里漫过来,许栀和沈墨手牵手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许栀找了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搁在椅子上占座,转头问沈墨想吃什么。沈墨扫了一眼窗口上方挂着的菜单,说随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许栀笑着说那不行,你得选一个,不然我挑了你又说不爱吃。沈墨抿了抿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说那要番茄牛腩面。许栀说好,你坐着等,我去端。
沈墨没有坐,她跟在许栀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排在队伍里。许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和一小截白净的脖颈。沈墨的目光在那截脖颈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盯着窗口上方暖黄色的灯管。许栀端着两碗面回来的时候,沈墨已经把筷子和勺子摆好了,纸巾也抽了两张叠在桌角。许栀把面碗放下,看了那叠纸巾一眼,心里觉得好笑,嘴上没提。
“你吃辣吗?”许栀问。
“不太吃。”
“那正好,我没加辣。”许栀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沈墨低头吃面,吃得很安静,筷子使得很稳,夹起面条的时候不会拖出太长的尾巴。许栀吃了几口,忽然说:“墨墨,你把头发别到耳后去,不然吃到嘴里了。”
沈墨愣了一下,抬手把垂在脸侧的黑发拢到耳后。她的耳朵露出来,耳廓薄薄的,透着一点粉色。许栀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吃面。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周围说话的声音也低下去。
许栀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沈墨吃面。沈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吃得香。”许栀笑眯眯的,“而且你刚才蹲下去给我贴暖宝宝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沈墨的筷子顿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许栀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那么简单。果然,许栀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你好像特别喜欢我的白丝袜?”
沈墨嘴里的面差点呛进气管里。她猛地咳了两声,拿纸巾捂住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许栀赶紧递水过去,嘴上却不肯放过她:“慢点慢点,我又没说什么,你慌什么?”
“我没有慌。”沈墨喝了一口水,声音闷闷的,眼睛盯着碗里的汤,不肯抬头。
“那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面都凉了还热。”
沈墨不说话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把一块牛腩戳得翻了个面。许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满足感慢慢涨上来,但她没有逼得太紧,只是把声音放轻了些:“墨墨,我又不是今天才发现的。你之前在图书室,盯着我的袜尖看,我看得一清二楚。”
沈墨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许栀继续说:“我弯腰捡笔那次,你拿书挡脸,挡得也太急了,书都拿反了。你知不知道?”
沈墨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许栀说的细节太具体了,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攥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低声说:“……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因为我聪明啊。”许栀说得理直气壮,但语气是软的,眼睛弯弯的,“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就跟粘住了一样。我又不瞎。”
沈墨把筷子搁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是准备挨训的小学生。许栀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干嘛呀,我又没生气。”
“……你不觉得奇怪?”沈墨问得很轻,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和不确定。
“奇怪什么?”
“就是……喜欢看袜子什么的。”沈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她的脸已经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许栀看着她从高冷寡言变成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不奇怪啊。”许栀说得很干脆,“你又不是喜欢别人的袜子,你喜欢的是我的袜子,对吧?”
沈墨猛地抬头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把话说出来。许栀迎着那道慌乱的视线,不躲不闪,甚至还笑了一下:“我说错了吗?”
“……没错。”沈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那你承认了?你喜欢白丝和白色过膝袜?”
沈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食堂里明明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还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最近的一张桌子也隔了两排远,才用极低的声音说:“……嗯。”
“嗯什么?说清楚。”
“许栀……”沈墨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求饶的意味。
许栀不为所动,托着下巴等她。沈墨跟她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喜欢……你穿白丝的样子。还有白色过膝袜。”
说完她就把脸埋进手掌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许栀终于满意了,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好啦好啦,别捂了,脸再捂就更红了。”
沈墨被她拉开手,露出一张通红的脸,眼神躲闪,嘴唇抿得紧紧的。许栀看着她这副羞耻到极点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行,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墨墨,我跟你说实话,我早就猜到了。”
“……什么时候?”
“图书室那会儿就猜到了。”许栀把手收回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每次看我的时候,视线都先往下走,然后才抬起来看我的脸。而且你对我穿白丝特别在意,我换了个坐姿你就看呆了。我又不傻,推理一下就知道啦。”
沈墨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说:“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对啊,但我没说。”许栀笑了一下,“我觉得你那个秘密挺可爱的,不想戳破你。而且你每次被发现就慌慌张张的样子,也挺好玩的。”
沈墨的表情从羞耻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一直都知道,还让我说。”
“当然要让你自己说啊。”许栀理所当然地说,“你自己说出来,和我替你说出来,能一样吗?而且我想听你亲口承认。”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喜欢那种东西。”
许栀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你又没有伤害谁。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你喜欢的白丝袜穿在我身上,那不就等于你喜欢我嘛。”
沈墨被她这个逻辑绕得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又烧起来。她想反驳,又发现许栀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最后只能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我讲道理啊。”许栀笑嘻嘻的,把自己的面碗往前推了推,“好了,面都坨了,快吃完。吃完我陪你去图书室还书,然后一起走回去。”
沈墨低头吃面,吃得比刚才快了些,但耳朵尖还是红的。许栀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格外有滋味。
吃完面把碗送到回收处,两个人出了食堂。夜风比傍晚又凉了一些,沈墨走在许栀外侧,很自然地替她挡了一点风。许栀低头看了眼自己小腿上的暖宝宝,还温温的,便伸手去牵沈墨的手:“你手冷不冷?”
“不冷。”
“我摸摸。”许栀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捞过来,手指捏了捏她的掌心,又翻过来看她的指节,“你手比我的还凉,还说不冷。”
沈墨没抽回手,任由她握着,低声说:“习惯了。”
“那不行,以后冷了要跟我说。”许栀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两个人的手在口袋里挤在一起,指节互相抵着。沈墨的指尖在她口袋里慢慢暖回来,她侧头看了许栀一眼,许栀正看着前面的路,路灯的光落在她浅栗色的头发上,毛茸茸的一圈。
“许栀。”
“嗯?”
“你刚才说……你早就猜到我喜——”沈墨顿了一下,把那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猜到我的事了。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许栀偏过头来看她,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比那个晚一点。你总在远处看我,被对上视线就躲,递东西的时候手指发僵——你以前虽然话少,但没这么紧张。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不习惯跟人走近,后来发现你只对我这样。”
沈墨的步子慢下来,许栀也跟着放慢。
“而且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种口味。”许栀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点笑意,“我随口提了一句桂花饼干,你就记住了。我提到喜欢的书,你隔天就借来看了。墨墨,你对别人可没这么上心。”
沈墨被她一件一件数出来,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在许栀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她有些窘迫,又有些说不清的释然,好像终于不用再藏着了。
“所以,”许栀把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些,“你以后不用躲了。想看就看,想牵就牵。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告诉我。”许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仰起脸,表情很认真,“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要跟我说。我不喜欢你什么都憋着,然后自己一个人在那儿脸红。”
沈墨看着她仰起来的脸,月光和路灯光混在一起落在她眼睛里,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又觉得光说好不够,憋了几秒,终于笨拙地补了一句:“那你也是。你也要告诉我。”
许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用力点了一下头:“那当然。我又不像你,我什么都敢说。”
沈墨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揣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走吧。”许栀重新迈开步子,拉着她往前走,“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浆,甜的,再烤一盒桂花饼干。你早上几点到教室?”
“七点二十。”
“那我七点十五到,在教室等你。”
“你不用来那么早。”
“我想来。”许栀说得坦坦荡荡,“我想早点见到你。”
沈墨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只是把口袋里那只手反握得更紧了些。两个人沿着校道往图书室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白丝腿上的许可
两人沿着校道走到图书室门口时,许栀忽然停住脚步,仰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旧木牌。晚风把她浅栗色的及肩发吹得微微扬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在路灯下格外柔和。她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墨,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琢磨了一路才开口。
“墨墨,刚才你说要我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告诉你——那我先说了。”
沈墨的手还在她口袋里,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站定等她往下讲。
“我不讨厌你看我的白丝。”许栀说得坦坦荡荡,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也不觉得那有什么奇怪。你喜欢看,就大大方方看,不用再拿书挡脸,也不用假装发呆。”
沈墨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耳根的热度还没退干净,脸颊又开始发烫。她以为许栀会绕几个弯再提这件事,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白地摊在路灯底下,语气平常得好像在说今天作业写完了没有。
“我——”沈墨终于挤出一点声音,“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为什么奇怪?”许栀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带点狡黠的笑,“你喜欢白丝,又没妨碍谁。况且你是我女朋友,你看我的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沈墨被她那句“天经地义”噎得说不出话,偏偏许栀的表情认真得很,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她垂下眼睛,盯着两人脚边交叠的影子,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怕你觉得我变态。”
“变态?”许栀笑出声来,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校道上却格外清脆,“你连看都要偷偷摸摸的,脸皮薄成这样,哪里变态了?真正的变态才不会像你这样,一被问就脸红到脖子根。”
沈墨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果然烫得厉害。她有点懊恼,又有点说不清的轻松,好像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小石头被人轻轻拿走了。
许栀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转而握住沈墨的手腕,掌心贴着她的脉搏,能感觉到那里跳得比平时快。“而且,”许栀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我其实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
“好奇你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许栀说得坦然,眼睛却微微弯起来,像是故意在逗她,“我是说,你摸我的腿。你那么想看,摸一下应该会更喜欢吧?”
沈墨整个人僵了一瞬,连手腕上的脉搏都乱了一拍。她看着许栀,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愿意让我摸?”
“我说了,你是我女朋友。”许栀松开她的手腕,往图书室侧面的台阶走了两步,那里有一盏壁灯,光线比路灯柔一些,刚好能照见台阶上铺着的旧石板。她弯腰拍了拍石面,自己先坐下来,双腿并拢,白色过膝袜从裙摆下露出匀称的一截,袜口束在膝盖上方,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过来坐。”许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墨走过去,步子比平时慢,坐下时也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自己黑色的过膝袜,好像那上面突然长了字。
许栀也不催她,只把左腿稍稍往外挪了挪,让白丝包裹的小腿更清楚地露在沈墨视线里。“你不是一直想看吗?现在可以看了,不用躲。”
沈墨的视线终于慢慢移过去,从许栀的裙摆边缘开始,顺着白色过膝袜的弧度往下,经过膝盖弯,经过小腿肚,最后落在脚踝和袜尖上。壁灯的光落在白丝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绒光,把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干净。沈墨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可以碰吗?”她问,声音比平时还要低。
许栀偏过头看她,沈墨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黑色长发垂在肩头,把那张清冷的脸衬得格外认真。许栀心里软了一下,点头:“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想碰哪里。”
沈墨的耳根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躲。她盯着许栀的腿看了几秒,像是在做很大的心理建设,最后伸出一只手,指尖悬在许栀小腿外侧几厘米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去。“这里,”她说,声音有点发涩,“可以吗?”
“可以。”
沈墨的指尖落下去的时候,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先是用食指和中指并着,贴在许栀小腿外侧的袜面上,停了两三秒,才慢慢往下滑。白丝的触感比她想象中还要细,纤维织得密实又柔软,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织物,能感觉到许栀皮肤的温热。她的手指滑到脚踝处时停了一下,那里袜子的厚度收窄,贴着凸起的踝骨,弧度很漂亮。
许栀其实有点痒。沈墨的手指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扫过去,从小腿外侧一路往下,激得她脚趾在袜尖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但她没躲,只是抿着嘴忍住笑,低头看着沈墨那只手。沈墨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指甲修得干净,此刻却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
“痒吗?”沈墨忽然抬头问,大概是从许栀微微绷紧的小腿肌肉上察觉到了。
“有一点。”许栀老实说,“你摸得太轻了,像在挠我。”
沈墨立刻把手收回去:“那我不——”
“谁让你停了?”许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自己膝盖下方,“我说痒,又没说难受。你稍微用点力,别老悬着。”
沈墨被她按着,手指重新贴上去,这次确实用了点力气,从膝盖下方的袜口开始,沿着小腿正面慢慢往下捋。白丝被她的手指压出浅浅的凹痕,松手后又慢慢回弹。她的拇指不经意间划过许栀腿骨内侧一块特别敏感的皮肤,许栀的腿轻轻颤了一下,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沈墨的手立刻又停了,抬眼去看她的脸。许栀的脸颊浮着一层薄红,眼神有点飘,嘴角却还挂着笑。“没事,”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你继续。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痒。”
沈墨没有继续往下摸,反而把手掌整个覆在许栀的小腿上,掌心贴着白丝,安安静静地停了一会儿。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在袜面上来回蹭了两下,像在确认那层织物的纹理。许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发现沈墨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大部分的情绪,但嘴角有一条极细微的弧度,是放松下来的痕迹。
“你很喜欢白丝。”许栀说,不是问句。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沈墨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好看。白色的,干净的,穿在你腿上——”她忽然刹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又红了。
许栀没有追问,只是把被沈墨握着的那条腿稍微抬起来一点,脚背绷直,白色袜尖在灯光下勾出一个圆润的弧度。“那脚呢?”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你刚才看了好几次袜尖。”
沈墨的视线果然又落到她脚上去了。许栀的脚不大,白丝包裹着脚趾的轮廓,袜尖部分因为经常摩擦而比其他地方更薄一些,隐约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沈墨的喉结动了动,这次她没有问,只是抬眼看了看许栀。许栀朝她点了点头。
沈墨便弯下腰,双手捧住许栀的脚,像捧一件瓷器似的托在掌心里。她的拇指沿着脚背的弧度从脚踝往脚趾方向推,白丝被推得微微堆叠,又在指腹下重新展平。许栀的脚趾在袜尖里动了一下,沈墨的拇指正好按在脚心偏前的位置,隔着丝袜也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块微微凹陷的软肉。她下意识地用指腹在那里揉了一下。
许栀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手撑在台阶上,笑出声来:“别——那里特别痒——”
沈墨的手指僵住,抬头看她。许栀笑得眼角都有点湿了,脸颊比刚才更红,却还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没有半点要收回脚的意思。沈墨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某处忽然松动了,像是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被允许放下来。
“对不起。”她低声说,手指松开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放开。
“不用道歉。”许栀喘匀了气,把脚往她手里又递了递,“你摸吧,我不躲了。不过你轻一点,我脚心怕痒。”
沈墨重新捧住她的脚,这次动作比刚才更慢。她从脚踝开始,拇指沿着脚后跟的弧度慢慢往上推,经过脚心外侧,避开最敏感的正中位置,一直推到脚趾根部。白丝在她指下被抚得平平整整,袜尖的缝线处有一点点起毛,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里,许栀的脚趾又蜷了一下,但没有笑,只是安静地让她碰。
“墨墨。”许栀忽然叫她。
“嗯?”
“你摸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感觉?”
沈墨的动作停了一拍,想了想才回答:“心跳很快。”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字句,“手心有点热。还有就是……觉得不真实。好像不该这么简单就——”
她没有说完,但许栀听懂了。许栀把另一条腿也伸过去,搭在沈墨膝盖旁边:“那现在真实了吗?”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只穿着白丝的脚,又看了看许栀坦然望着她的眼睛。她慢慢收拢手指,把那只脚轻轻握了握,然后松开,又握了一下,像在确认触感。许栀被她这个动作逗得弯起眼睛,小腿轻轻晃了晃。
“真实了。”沈墨说,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她放下许栀的脚,却没有立刻坐直,而是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额头几乎要碰到许栀的膝盖。许栀伸手拨了拨她垂下来的黑发,指尖从发根顺到发尾,动作很轻。“以后想看就看,想摸就说。”许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过得在我同意的时候,知道吗?”
“知道。”沈墨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补了一句,“谢谢。”
许栀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我来说是。”沈墨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她很少这样坦率地表达什么,说完之后自己也有点不习惯,别开脸去看台阶旁边的冬青丛。许栀没有笑她,只是把腿收回来并拢,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吧,图书室还没整理完呢。”许栀站起来,朝沈墨伸出手。沈墨握住她的手站起来,两个人重新往图书室正门走。推开门的时候,许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她眨眨眼:“对了,明天早上豆浆要甜的,桂花饼干我多烤一点,你带回去当零食。”
“好。”
“还有——”许栀推开门,侧身让沈墨先进去,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下次你想摸的时候,可以提前跟我说。我挑个不痒的姿势。”
沈墨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许栀在后面笑出了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图书室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又叠在一起。沈墨站稳之后,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许栀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我说,”沈墨偏过头,耳尖红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故意的。”
许栀笑得肩膀都在抖,推着她往里走:“对,我故意的。谁让你这么好玩。”
图书室的门在她们身后合上,把夜色和凉风都关在外面。一排排书架之间,许栀已经弯下腰去整理还书车上的书脊,沈墨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默默蹲下来,把最下面一层乱放的书抽出来重新排好。许栀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把一摞书往她那边推了推。沈墨接过去,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在书架投下的影子里安安静静地干活。
青涩的吻
图书室最后两排书架之间的灯管出了点毛病,隔几秒就轻轻闪一下,把许栀低头整理书脊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沈墨蹲在她旁边,把最底层散落的几本硬壳画册抽出来,按照编号重新塞回去。画册很沉,她一手托着底一手扶着书脊,动作比平时慢,也比平时安静。
许栀把还书车上的最后一摞文学类书籍按索书号排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低头看了一眼沈墨,这人还蹲在地上,黑色过膝袜包裹的膝头抵着书架最下层的隔板,裙摆垂下来,露出后腰一小截深色制服衬衫被扯出褶皱的边角。许栀忽然伸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那截衣角,往下一抻。
沈墨整个人一激灵,手里的画册差点脱手,猛地回头看她,眼神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专注被打断的茫然。
“你后腰露出来了。”许栀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笑得眼角弯弯的,“我帮你拉好。”
“……哦。”沈墨把画册塞回去,自己伸手去够后腰,指尖碰到许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许栀没躲,沈墨也没缩,就这么指尖碰着指尖停了大概两秒,许栀先松开,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快弄完了。”许栀扫了一眼还剩小半车的书,“你那边还有多少?”
“三本。”沈墨把最后三本画册依次推进去,手掌在书脊上拍了拍,确认排得齐整,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蹲得太久,腿有点发麻,她身形晃了一下,许栀本能地伸手去扶她的胳膊,沈墨也本能地抓住许栀伸过来的手,两个人的重心撞在一起,许栀被带得往前倾了半步,额头差点磕到沈墨的下巴。
“小心。”沈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刚站起来的鼻音。她抓着许栀的手没松,等腿上的麻劲过去。许栀的额头离她的锁骨大概只有一拳的距离,能闻到她制服领口那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冬天外套上残留的凉意。
“你腿麻了?”许栀没抬头,声音就在沈墨胸口附近响起来,闷闷的。
“嗯,蹲太久。”
“那再站一会儿。”许栀说得理所当然,干脆把重心也靠过去一点,额头轻轻抵住沈墨的肩膀,像只找到暖处的猫一样蹭了蹭位置。沈墨僵了一下,手还握着许栀的,另一只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最后落在许栀的后脑勺上,很轻地贴了一下她的浅栗色头发,又很快收回去,假装只是路过。
许栀感觉到了,没戳穿,只在她肩膀那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制服衬衫传过来,沈墨觉得肩膀那一块皮肤都在发麻。
“好点了。”过了一会儿沈墨说。
“嗯。”许栀应着,却没动。
沈墨也没催她。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两排书架之间,头顶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很轻的电流声。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阅览室那边有人推椅子的响动,远远的,闷在墙壁后面。
许栀先抬起头。她退开半步,仰脸看沈墨,书架顶端的阴影遮住了沈墨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许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墨。”
“嗯?”
“你低一点。”
沈墨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微微弯下腰,以为许栀要跟她说什么悄悄话。结果许栀没说话,只是靠得更近。近到沈墨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圆眼睛里映着书架灯管细长的白光,看清她鼻尖上有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小痣。许栀呼出来的气息拂过沈墨的嘴唇,温热的,带着一点桂花饼干残留的甜。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拍。不对,停了大概三拍。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许栀靠得太近了,近得她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她的视线慌乱地往下掉,落在许栀的嘴唇上,又像被烫到一样弹开,最后无措地闭上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眼,大概是觉得不闭眼就不知道该看哪里。
许栀看见她闭眼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沈墨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点,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许栀没急着做什么,就着这个距离看了她几秒,看她紧张得连吞咽都小心翼翼。
然后许栀微微偏了偏头,凑上去。
第一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很轻,像拿指尖碰了一下热水又缩回来。许栀的唇比沈墨想象中要软,带着一点饼干碎屑的粗糙感,沈墨的唇则凉一些,大概是刚才在书架间站久了被过道风吹的。
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她觉得许栀一定听见了,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听不见。
许栀贴着她的唇停了两秒,然后退开一点,鼻尖蹭过沈墨的鼻尖。
“你牙齿咬太紧了。”许栀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放松一点,我又不咬人。”
沈墨睁开眼,视线有点失焦,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的脸从颧骨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色,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动物。许栀被她这个表情看得心口软了一块,又凑上去。
这一次沈墨试着放松了一点。两个人的唇瓣重新贴到一起的时候,许栀微微张开嘴,含住沈墨的下唇轻轻抿了一下。沈墨的呼吸一下子重了,鼻息喷在许栀脸上,热烘烘的。她学着许栀的样子,也试着回应,结果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沈墨往前凑的时候角度偏了,牙齿磕到许栀的上唇,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两个人同时僵住。许栀先退开,捂着嘴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沈墨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许栀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放下捂嘴的手,上唇被磕到的地方有一点点红,“第一次都这样。再来。”
“还来?”沈墨的声音有点变调,但许栀已经又凑过来了,这次她学乖了,微微仰起脸,给沈墨留出调整角度的空间。沈墨犹豫了两秒,慢慢低下头,这次没闭眼,一直看着许栀的嘴唇直到最后贴上去的前一瞬才合上眼。她控制着角度,嘴唇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许栀回应得很温柔,微微张开嘴引导她,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合到一个频率上,鼻息交错着,温热而潮润。
书架间的过道很窄,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沈墨能感觉到许栀的胸口轻轻抵着自己的,隔着两层制服衬衫和胸罩的厚度,传来柔软的触感和心跳的震动。她不知道那是许栀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大概都有,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这个吻持续得比第一个长很多,但两个人都很笨拙,中间停下来调整了两次角度,沈墨的鼻尖蹭到许栀的脸颊,许栀的嘴角擦过沈墨的嘴角,每一次错位都让沈墨更紧张一点,但许栀一直很耐心,退开时只是笑,凑近时又很认真。
最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有点急。沈墨的嘴唇被抿得微微泛红,眼睫湿着,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落在许栀的领口上,盯着她制服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看。许栀的嘴唇也红了一点,上唇被磕到的地方颜色略深,但她没在意,反而把额头抵到沈墨的肩窝里,闷闷地笑。
“你笑什么。”沈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有点闷,带着不太明显的窘迫。
“笑你。”许栀的声音从她肩膀那里传出来,因为贴着制服布料而显得模糊,“闭眼的样子好乖。”
沈墨不说话了。许栀感觉到她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一只手犹犹豫豫地抬起来,落在许栀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制服布料,很轻地放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下移了一点,又停住,像在确认许栀没有反对的意思。许栀没动,额头还抵着她的肩窝,只是把一只手伸过去,覆在沈墨放在自己后背的那只手上,按了按。
“可以再往下一点。”许栀说,声音里带着笑,“后背可以摸,腰也可以。不过今天先到这里,再摸下去我可能就站不住了。”
沈墨的手立刻僵住,然后老老实实地停在许栀后背中间的位置,不动了。许栀又笑,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脸上也泛着淡淡的红,圆眼睛亮亮的,像刚偷吃了什么甜东西。
“你脸好红。”许栀伸手,用指背碰了碰沈墨的脸颊,烫的。
“你也红。”沈墨偏了偏头,但没有躲开她的手。
“嗯,我知道。”许栀坦然承认,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的。”
她们站在书架间又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提要离开的事。灯管还在闪,阅览室那边传来凳子归位的声音,大概是值班老师在收拾。许栀先回过神来,伸手把沈墨制服领口被蹭歪的领结正了正,又把她的黑发从领子下面拨出来,手指顺着发尾捋了一下。
“走吧,该锁门了。”许栀说,把还书车推到过道口,“剩下的明天再弄。”
沈墨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开口:“许栀。”
“嗯?”
“刚才……我磕到你,疼不疼?”
许栀回头看她,沈墨问得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好像这件事比整理图书重要得多。许栀想了想,说:“一点点,就一下下。你后来不是找到角度了吗,后面就很舒服。”
沈墨的脸又红了一层,但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推着另一半还书车往门口走。许栀走在前面,嘴角一直翘着,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骨碌骨碌的轻响。经过服务台的时候,值班老师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整理完了?”
“还剩一点,明天早上提前来弄。”许栀笑着答。
“行,那你们快回去吧,这么晚了。”老师摆摆手。
两个人穿过阅览区往门口走,桌椅都归了位,灯关了大半,只留出口那边一盏。沈墨走在许栀左边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的影子被那盏灯拉得又长又斜,在磨石子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许栀弯腰系鞋带,沈墨站在旁边等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来帮你。”
许栀系好鞋带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笑了:“行啊。那豆浆我带,你带杯子。”
“嗯。”
沈墨推开门,冬天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两个人头发都往后飘。她先走出去,站在门外等许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缩进围巾里。许栀跟出来,反手带上门,听见锁舌咔嗒一声扣上。
“明天见。”许栀站在台阶上,朝她摆了摆手。
“明天见。”沈墨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路上小心。”
“你也是。”许栀看着她的背影往校门方向走,黑色长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步子比平时慢,大概还在想刚才的事。许栀站在台阶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沈墨的身影拐过教学楼墙角看不见了,才低头笑了一下,自己往反方向的公交站走。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墨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只有两个字:“到了。”大概是刚坐上公交。许栀站在路灯底下打字,指尖有点凉:“好。到家说一声。”
对方秒回了一个“嗯”,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你的嘴唇……没事吧?”
许栀对着屏幕笑出了声,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她想了想,回:“没事,就是有点红。明天见了我别盯着看,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干了什么。”
沈墨那边半天没动静。许栀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机才又震了一下。她点开,沈墨回了一个句号。
许栀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笑了半天,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玻璃映出她的脸,嘴唇确实还有点红,上唇被磕到的地方颜色深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伸出舌尖碰了碰那个地方,想到沈墨闭着眼紧张得睫毛直颤的样子,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出去两站,手机又亮了。沈墨:“到家了。”
许栀回:“我也快了。早点睡。”
沈墨:“你也是。”
隔了半分钟,沈墨又发来一条:“今天谢谢你。”
许栀看着这四个字,觉得沈墨大概是指今天所有的事,从摸脚到吻。她想了想,回:“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然后补了一句,“下次还想亲的话,提前说一声,我配合你。”
沈墨这次回得很快:“你别说了。”
许栀笑倒在公交座椅上,旁边的大妈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捂着嘴把笑憋回去,给沈墨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晚安表情,笨拙地复制粘贴过来的,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许栀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车窗看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嘴唇上被磕到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微微的麻,像含了一颗没化完的糖。她想明天早上见到沈墨的时候,这人肯定不敢看她的嘴,说不定连话都会少说两句。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可以等沈墨自己慢慢凑过来。
公交车到站,许栀下车,冷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家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猜是沈墨发来的。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才拿出来,果然是沈墨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早上,桂花饼干可以多带一点吗。”
许栀站在家门口笑了一声,回了一个字:“好。”
熟练之前
第二天早上许栀到教室的时候,沈墨已经坐在位子上了,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课本,视线却明显不在书上。许栀从后门进去,经过沈墨桌边时把手里的小纸袋轻轻搁在她桌角,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沈墨的背绷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伸手把纸袋拿过去,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桂花饼干,比平时多了一倍。她侧过脸朝许栀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随即又飞快地把脸转回去,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许栀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从后面看沈墨的肩膀线条。这人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低马尾搭在深色制服的后领上,露出一小截后颈,皮肤很白,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照得有些透明。许栀注意到她翻书页的动作不太自然,右手食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翻过去又翻回来,明显在走神。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函数图像,许栀听了一半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她画了一个扎马尾的火柴人,旁边又画了一个短发的,两个火柴人中间画了一条波浪线,然后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天,觉得太幼稚,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前排的沈墨这时恰好回头借修正带,视线和许栀撞上,两人都愣了一下。沈墨的目光飞快地从许栀脸上滑到她的嘴唇上,又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低声说了句“没事”就转回去了,修正带也没借。
许栀把下巴埋进臂弯里偷笑。果然不敢看。
课间的时候许栀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回来时发现沈墨站在教室后门外面的墙边,手里攥着那个装桂花饼干的纸袋,显然是在等她。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女生结伴从旁边走过去,沈墨往墙边让了让,等人走远了才迎上来半步。
“那个,”沈墨把纸袋口朝许栀亮了一下,“谢谢。”
“好吃吗?”
“还没吃。”沈墨顿了顿,补了一句,“舍不得。”
许栀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她咽下去,歪头看沈墨:“饼干有什么舍不得的,吃完我再给你带就是了。”
沈墨不答这话,低头把纸袋口折好,塞进制服外套的口袋里,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里面装的是什么易碎品。许栀靠着墙看她折纸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什么情话都让人心软。高冷寡言的沈墨同学,口袋里揣着一袋桂花饼干,站在走廊里支支吾吾地找话跟她说。
“中午一起吃饭?”许栀问。
沈墨点头,点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在教学楼后面那个花坛旁边行吗?人少一点。”
许栀明白她的意思。教室里人多,沈墨还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和她靠得太近,单独待着反而自在些。许栀应下来,沈墨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甚至主动伸手碰了碰许栀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那我先回教室了。”沈墨说。
“嗯,中午见。”
沈墨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放在许栀手心,什么都没解释就快步走了。许栀低头看那块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牛奶口味,边角有点压扁了,显然在沈墨口袋里放了不短的时间。
中午许栀端着餐盘绕到教学楼后面,沈墨已经坐在花坛沿上了,膝盖并拢,餐盘放在腿上,正用筷子把青菜里的蒜末一粒一粒挑出来。她挑得很专注,许栀走到跟前了她才抬头,筷子尖上还夹着一粒蒜。
“你不吃蒜?”许栀在她旁边坐下。
“吃,就是挑出来先放一边。”沈墨把蒜粒搁在餐盘边缘,又解释了一句,“最后一起吃,味道没那么冲。”
许栀觉得这习惯挺有意思,歪着头看她挑蒜,看了一会儿沈墨就受不了了,耳根泛红,把餐盘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你别盯着我看。”
“那你别做这么可爱的事。”
沈墨筷子一顿,蒜粒掉回盘子里。她闷头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哪里可爱了。”
许栀笑了一声,开始吃自己的饭。两人安静地并肩坐着,背后是花坛里半枯的冬青,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个废弃的自行车棚,风吹过来带着食堂后厨的油烟味。吃到一半许栀把自己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沈墨碗里,沈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肉吃了,然后把自己的鸡蛋卷夹了一块放到许栀盘子里。
“礼尚往来?”许栀问。
沈墨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太瘦了。”
“我哪里瘦了。”
沈墨的视线飞快地从许栀的腰侧扫过,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就是。”然后埋头吃饭,耳朵红得能滴血。许栀看她这副样子,觉得逗她比吃肉还香。
吃完饭两人在花坛边又坐了一会儿。深秋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着旋儿跑,许栀缩了缩肩膀,沈墨立刻注意到,伸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这回她没说是多带的,也没找借口,就是直接递过来,眼睛看着别处。
许栀接过来围上,围巾上沾着沈墨的体温,还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故意凑近闻了闻,沈墨立刻警觉地转过头来:“你闻什么。”
“闻你围巾什么味儿。”
“洗衣液。”沈墨答得飞快,顿了一下又小声补充,“还有……昨天刚洗过。”
“我知道。”许栀笑着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很香。”
沈墨盯着她埋在围巾里的半张脸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说该回教室了,率先往教学楼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许栀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她后颈又红了一片。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许栀写完作业,把本子合上,侧头去看沈墨。沈墨坐在斜前方两排的位置,正在低头写什么,握笔的姿势很端正,黑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挡住半边脸。许栀撕了张便签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小方块,写上“放学后老地方?”,折成四折,请中间的同学帮忙传过去。
纸条传回来的时候多了几个字。沈墨的字迹很工整,在“老地方”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了一个“好”。然后又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小到许栀眯着眼睛才看清——“你画的小方块是什么?”
许栀在纸条背面回:“是教室的平面图,你看不懂吗?”
传回去之后沈墨半天没反应,过了几分钟纸条又传回来,沈墨在下面写了一个省略号,然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翻白眼表情,画得极丑,眼睛一个大一个小。许栀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同桌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放学后许栀故意在教室多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拿起书包往图书室走。图书室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靠窗那一排的灯只开了两盏,沈墨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笔搁在一边没动,显然在等她。
许栀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今天想不想试试别的。”
沈墨的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握在手里的笔转了半圈:“什么别的。”
“接吻。”许栀说得坦坦荡荡,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上次咱俩都太紧张了,这次慢一点。”
沈墨手里的笔彻底放下了。她盯着练习册上的几何图看了好几秒,许栀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沈墨把练习册合上了,侧过身来面向许栀,膝盖差点撞到许栀的膝盖,又慌忙往回收,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嗯。”
许栀没急着动,先把自己的椅子往沈墨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图书室里暖气开得足,沈墨的脸颊已经泛了粉色,嘴唇抿着,眼睛看着许栀的鼻尖,不敢再往下看。
“看着我。”许栀说。
沈墨抬眼,睫毛颤了一下。
“上次你闭眼太快了,结果磕到了。”许栀用平常聊天的语气说,“这次你看着我的眼睛,等我靠近的时候再闭眼,就不会磕了。”
“你……怎么跟讲课似的。”沈墨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某人需要教学指导。”许栀弯起眼睛,“还是说你不要指导,自己来?”
沈墨的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指导。”
许栀笑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搭在沈墨的肩膀上,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绷得很紧,于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肩线:“放松,又不是考试。”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肩膀确实松下来一些。许栀慢慢凑近,视线一直锁着沈墨的眼睛,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时,沈墨的眼皮终于撑不住地垂下来,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许栀没有立刻贴上去,而是偏了偏头,找到合适的角度才轻轻地把自己的嘴唇送过去。
这回比上次稳多了。嘴唇贴上的时候是干燥而柔软的,许栀停在那里没有动,感受着沈墨微微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鼻翼上。几秒之后沈墨自己往前凑了一点,嘴唇轻轻抿了一下许栀的上唇,动作笨拙但很轻,像在试探什么易碎的东西。
许栀微微张开嘴,含住沈墨的下唇,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沈墨整个人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攥住了许栀的校服袖子。许栀没有深入,只是含着她的唇瓣慢慢磨了磨,然后退开一点。
沈墨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嘴唇微微张着,下唇被含得比平时红润。她看着许栀,好半天才说:“完了?”
“你还想继续?”许栀反问。
沈墨的视线飘了一下,攥着袖子的手没松开,声音很小:“……嗯。”
“那你自己来。”许栀说,“我配合你。”
沈墨愣了两秒,脸上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缩回去,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真的自己凑了过来。这次她学乖了,先偏了偏头,角度找得比上次准,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虽然还有点抖,但没磕到牙齿。她学着许栀刚才的样子抿了抿许栀的嘴唇,动作生涩,力道偏轻,像在品尝什么不太确定味道的东西。
许栀没忍住弯了嘴角,沈墨感觉到她在笑,退开一点,表情有些挫败:“我是不是很笨。”
“第一次都这样。”许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多练几次就好了。我又不嫌弃你。”
沈墨垂下眼睛,嘴唇抿了抿,忽然说了句:“那再练一次。”
这回她没等许栀回应就凑上来了。第三次的吻明显比前两次自然,沈墨学会了在贴合的时候调整角度,也不再屏着呼吸憋气,鼻息热热地扑在许栀脸上,节奏虽然还不太稳,但已经没那么紧张了。许栀配合着她偏头的方向,偶尔轻轻回应一下,引导她找到更舒服的角度。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喘。沈墨的嘴唇红得明显,眼睛也湿漉漉的,但表情比上次从容多了,甚至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攥着许栀袖子的手,没松开,反而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许栀的指缝里,十指扣住了。
“学会了?”许栀问。
“差不多。”沈墨想了想,“下次再改进。”
许栀笑出声来:“你还挺有规划。”
沈墨抿着嘴没反驳,手指在许栀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图书室的暖气嗡嗡响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条形的光斑。两人就这么十指扣着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后来许栀想起沈墨的癖好,主动把腿从桌子底下伸过去,小腿贴着沈墨的小腿蹭了一下。沈墨低头看,许栀今天穿的是白色过膝袜,袜口收在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小截大腿。沈墨的视线黏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想摸就摸。”许栀说,“别每次跟做贼似的。”
沈墨被她这话说得有点不服气,低声回了一句:“我没有做贼。”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松开了许栀的手指,弯下腰去碰她的腿。这回比第一次熟练一些,手掌贴着袜口外侧的曲线慢慢滑下去,掌心覆在膝盖上停了一会儿,又顺着小腿肚的弧度往下摸到脚踝。许栀被她摸得有点痒,小腿缩了一下,沈墨立刻停手:“弄疼了?”
“痒。”许栀实话实说,“你摸得太轻了。”
沈墨哦了一声,加重了一点力道,手掌贴着白色丝袜的纹理从脚踝往上捋到膝弯,动作比上次沉稳许多。许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低头认真摸自己小腿的样子,觉得这人所谓的“足控”其实更接近“小心翼翼珍惜地触碰”。沈墨摸到袜口边缘的时候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了许栀一下,许栀冲她点点头,她才把指尖探进袜口和皮肤之间,只探进去一点点就退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很克制的满足。
“好了?”许栀问。
“好了。”沈墨直起身,把许栀的裙摆稍微理了理,又补了一句,“谢谢。”
“你每次都要说谢谢,不累吗。”
沈墨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累。要说。”
许栀拿她没办法,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沈墨的耳廓被碰到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甚至偏了偏头让许栀的手指能更顺地滑过去。这个小小的主动让许栀心里软了一块。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沈墨在校门口忽然拉住了许栀的书包带子。许栀回头,沈墨站在路灯底下,黑色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表情挣扎了一下,最后说:“明天……还能这样吗。”
“哪样?”
“就……放学后。”沈墨的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在许栀脸上,“练那个。”
许栀忍着笑,故意问:“练哪个?”
沈墨终于把视线定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接吻。”
“行啊。”许栀答应得爽快,“不过明天换你主动找我,别老让我开口。”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点得有些用力,像在给自己打气。许栀看她这副认真得过头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走了,明天见。”
沈墨站在原地看她走远,过了一会儿才跟上来,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一直走到岔路口才拐向自己回家的方向。许栀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正好也回头看,两人隔着十几步远对视了一瞬,沈墨飞快地转回去,步子快了几分,书包带子在背后晃来晃去。
许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扬起来的嘴角。围巾还是沈墨中午给她的那条,忘了还。她也不打算还了,明天再带过去就是。反正沈墨大概也不会催。
旅行与房间
沈墨是在第三次练习接吻之后的那个周末收到许栀的消息的。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趴在床上翻一本买来之后只看过两页的推理小说,指尖刚摸到书页边缘,消息提示就弹了出来。许栀发来的,一条很短的消息:“墨墨,下周末有空吗?我想出去走走,住一晚那种。”
沈墨盯着“住一晚”三个字看了整整五秒,然后猛地坐起来,膝盖磕到床沿,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抱着膝盖缓了半天,才打字回复:“去哪里。”
“还没定,找个近点的温泉小镇吧。我查了车程,坐电车一个多小时。当天去第二天回,你觉得呢?”
沈墨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是旅馆房间——一张床还是两张床?许栀会订什么样的房间?她飞快地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她们已经是恋人了,牵过手接过吻,许栀还让她摸过白丝腿和脚,可一想到要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过夜,沈墨的胃还是缩成了一团。那种紧张和期待搅在一起的复杂感受让她对着聊天界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好。”她最后只打了一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来订房间。”
许栀秒回了一个笑脸:“你会订吗?”
“会。”沈墨这次回得很快,快得有点赌气的意思。她确实会。她打开订房软件翻了半天,选了一家评分不错、离车站近的温泉旅馆,在房型页面上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间和室。和室可以铺两张被褥,她这样告诉自己,显得自己很从容。付款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但到底还是付了。
出发那天是周六早上。沈墨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集合的站台,背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搭白色衬衫,下面还是深色裙子,只是没穿校服。她站在站台柱子旁边,手插在开衫口袋里,表情看着很平静,其实口袋里那只手一直在捻线头。她来得太早了,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风从轨道方向灌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来回晃。
许栀到的时候离发车还有十分钟。浅栗色的头发披着,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外套,里面是浅粉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下面穿了白色的连裤袜,脚上一双圆头小皮鞋。她远远就看见沈墨站在柱子旁边,整个人绷得笔直,像在等什么严肃的判决。许栀快步走过去,到跟前先笑了一下:“你等了很久?”
“没有。”沈墨说,声音比平时还低一点,“刚到。”
许栀看了看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没有拆穿。她把手里拎着的纸袋递过去:“给你带的,早饭。猜你没吃。”
纸袋里是一个三明治和一小盒热牛奶。沈墨接过来,指尖碰到纸袋外侧的温度,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她确实没吃早饭,出门前紧张得连水都喝得很少。她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发现许栀正看着她吃,又不好意思起来,把纸袋往许栀那边递了递:“你吃了吗?”
“吃了。”许栀说,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面包屑抹掉。沈墨僵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吃,耳朵更红了。
电车来的时候车厢里人不多,两人找了靠窗的双人座坐下。许栀坐窗边,沈墨坐外侧。车开动之后许栀从包里掏出手机翻看旅馆的图片,一边翻一边念:“有露天温泉,晚餐是怀石料理,房间在二楼,说是能看到山景。”她把手机往沈墨那边偏了偏,“你看。”
沈墨凑过去看屏幕。和室照片拍得很亮堂,米色的榻榻米,矮桌上摆着茶具,窗外一片模糊的绿色。她的目光在照片角落里那叠被褥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点点头:“看着不错。”
“你订的时候没看照片?”
“看了。”沈墨说,“评分四点六。”
许栀笑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去。沈墨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有点不安地看了她一眼。许栀没解释,只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沈墨会意,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许栀的手指立刻扣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沈墨的呼吸放慢了些,转头看向窗外掠过去的田野和矮房子,手心里许栀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来,让她稍微不那么慌了。
车程过半的时候许栀靠在她肩膀上打起了瞌睡。沈墨僵着半边身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另一只手悄悄把窗帘拉了一点,挡住直射到许栀脸上的阳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许栀的睡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匀。沈墨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能要把人吵醒,可许栀一直没醒,只是往她肩窝里又蹭了蹭。
到站的时候许栀是被沈墨轻轻摇醒的。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嘴角有一点点压出来的红印,沈墨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说:“到了。”
旅馆离车站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小镇沿路种着矮矮的枫树,叶子还没红透,边缘卷着一点黄。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远处能看到山脚下冒起来的白色蒸汽。许栀走在前面一点,照着手机地图认路,沈墨跟在旁边半步远的地方,眼睛看着路,余光却一直落在许栀的裙摆和白色连裤袜上。她现在已经不太刻意去压这种目光了,但还是做不到大大方方地看,总觉得自己在偷什么。
旅馆门面不大,木格栅的门脸,门口挂着深蓝色的暖帘。前台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说话带着本地口音,慢悠悠的。登记的时候沈墨把两个人的证件递过去,妇人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她们,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年轻真好”,然后让她们在登记本上签字。沈墨签字的时候手有点僵,字写得比平时用力,笔画末端都戳进纸里。许栀在旁边看到了,咬着嘴唇忍笑。
房间在二楼,推开门是一股榻榻米的干草味混着木头的味道。房间比照片上看着宽敞,靠窗的矮桌上果然摆着茶壶和两只茶杯,窗外的山景被下午的光照得层次分明,近处是深绿,远处泛着灰蓝。房间角落已经铺好了两床被褥,并排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沈墨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两床被子,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旅行包放到墙边。
许栀倒是很自然地走过去在榻榻米上坐下,伸直腿活动了一下脚踝:“坐了一路车,腿有点僵。”
沈墨站在门边没动。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房间就这么大,两床被子就在那里,和室的门一拉上就只剩她们两个人。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攥着旅行包的带子,站在玄关的台阶那里像根木桩。
许栀回头看她,看她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嗯。”沈墨应了一声,脚却没动。
许栀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沈墨的手腕细而凉,被许栀温热的手指圈住的时候整个人轻轻一颤。许栀没松手,拉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慢慢来。先把包放了,然后我们去泡个茶喝。你紧张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明显的调侃。沈墨被她拉到矮桌旁边坐下,膝盖几乎碰到许栀的膝盖。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没紧张。”
“哦。”许栀松开她的手腕,去拿茶壶,“那你刚才站在门口是准备站到晚饭?”
沈墨不说话了。她看着许栀熟练地往茶壶里放茶叶、倒热水,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茶泡好的时候许栀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靠在矮桌边上慢慢喝。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远远的还有流水声。沈墨捧着茶杯,掌心被焐热了,肩膀终于一点一点松下来。
“好点没?”许栀问。
沈墨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茶是焙茶,有股焦香,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暖暖的。她放下杯子,终于主动开了口:“你……经常出来住吗?”
“没有。”许栀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转着杯沿,“第一次。我家里管得不算严,但一个人出来住还是有点那个。所以想找个人一起。”她看了沈墨一眼,笑了一下,“而且想跟你一起。”
沈墨的视线落在茶杯上,耳朵又开始发热。她低声说:“我也是。第一次。”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许栀歪了歪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连订个房间都紧张成那样,还能有经验?”
沈墨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动了动。她伸手去端茶杯,借这个动作遮住自己有点绷不住的表情。许栀看见她嘴角那点弧度,心里松了口气——能开玩笑了,说明没那么紧张了。
傍晚去泡温泉的时候两人分开了。旅馆的露天温泉按时间分男女,许栀先进去,沈墨在房间里等。许栀回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脸被热气蒸得粉粉的,裹着旅馆的浴衣,露出一截小腿。沈墨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目光,拿了毛巾说“我去洗”,几乎是逃出房间的。
温泉的水很热,沈墨把自己沉到水里,让热水漫到肩膀。周围没有人,只有竹篱笆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最清晰的一个是:许栀现在穿着浴衣在房间里等她。这个念头让她把脸往水里埋了埋,热水没过下巴,烫得她皮肤发红。
她回去的时候许栀已经铺好了坐垫,坐在矮桌边等她吃晚饭。晚饭是送到房间里来的,摆了一小桌,碟子碗盏排得满满当当。沈墨坐下来,发现许栀已经帮她把筷子摆好了,筷子尖对着她这一侧。她心里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谢谢了。”许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煮物放到她碗里,“改改。”
“改什么?”
“别老谢我。你是我女朋友,我给你摆个筷子你谢什么。”
沈墨握着筷子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习惯了。”
“那就慢慢改。”许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沈墨低头吃她夹过来的那块煮物,嚼着嚼着,觉得眼眶有点热。她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许栀说“你是我女朋友”的时候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她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对她说话。
晚饭吃到一半,两人聊起了学校的事。许栀说文化祭之后她们班那个展室被评了优秀,负责的老师高兴得请全班喝饮料。沈墨说她们班做的是鬼屋,她负责收门票,结果因为表情太冷淡把好几个低年级学生吓哭了。许栀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说:“你那个表情收门票,鬼屋里的人都不用干活了。”
沈墨有点无奈:“我后来被换去整理道具了。”
“你笑一下不就得了。”
“笑了。”沈墨说,“笑完他们哭得更厉害。”
许栀笑得趴到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沈墨看着她笑成那样,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把许栀面前的汤碗往里面推了推,免得她真把碗碰翻。这个动作做得很顺手,做完之后沈墨才意识到自己主动照顾了许栀一下,有点意外,但并不觉得别扭。
晚饭后服务员来收走碗碟,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天色暗了,许栀把窗打开一条缝,夜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吹进来。她坐到被褥边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沈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床被子挨得近,坐下来之后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许栀没说话,只是把脑袋轻轻搁在沈墨肩上。沈墨这次没有僵住,她偏了偏头,让自己的脸颊贴到许栀的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和温泉的硫磺味混在一起,她闻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我很紧张。”
“我知道。”
“出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会是什么样。”沈墨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我更紧张。”
“现在呢?”
沈墨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现在好多了。”
许栀笑了一声,从她肩上抬起头来看着她。房间里只开了矮桌旁边的一盏灯,光线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许栀伸手碰了碰沈墨的脸颊:“那接下来呢?你想做什么?”
沈墨的视线从许栀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她想起之前几次练习接吻的事,想起许栀让她主动找自己的嘱咐。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抬起来,有点笨拙地搭到许栀肩上,然后凑过去。额头先碰了一下,偏了偏,才找准位置。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还是有点急,但比第一次好多了,至少没有磕到牙齿。许栀的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
亲完之后沈墨退开一点,眼睛亮亮的,呼吸有点乱,但表情很认真。她看着许栀,说:“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起床。”
“好。”
“然后一起去吃早饭。”
“好。”
“然后……”沈墨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我们再去泡一次温泉。分开泡也行。然后坐车回去。”
许栀听她一条一条地安排,心里软得不行。她伸手把沈墨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滑下来,沈墨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许栀说:“墨墨,你知不知道你安排这些的样子特别可爱。”
沈墨的脸腾地红了,她把脸别开,声音闷闷的:“别老说可爱。”
“为什么不说?就是可爱。”
沈墨不接话了,但她没有起身走开,反而往许栀那边又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也可爱。”
许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伸手把沈墨整个搂过来,两个人一起倒在并排铺着的被褥上。沈墨被搂得猝不及防,后脑勺碰到枕头的时候轻轻“啊”了一声,随即发现许栀的脸就在她旁边,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晚安。”许栀说,声音放得很轻。
沈墨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晚安。”
许栀把灯关了。黑暗中沈墨感觉到许栀的手摸过来,找到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远的虫鸣。来之前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夜晚会怎么过,每一种想象里她都紧张得手足无措。现在真的躺在这里了,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也还是比平时快,但她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栀就在旁边,手扣着她的手,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蹭得窸窸窣窣。
沈墨在黑暗里把许栀的手握紧了一点。明天早上要叫她起床——她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件事,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许栀那一侧,慢慢睡着了。
从唇开始
第二天早上沈墨真的来叫她了。许栀迷迷糊糊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旅馆服务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结果门缝里探进来一颗黑色的脑袋,声音压得很低:“许栀,七点四十了。”
许栀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沈墨已经穿戴整齐,深色JK制服一丝不苟,连领口的蝴蝶结都系得规规矩矩。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是早餐。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沈墨走进来把纸袋放在矮桌上,动作轻手轻脚,“先去吃了点东西,然后给你带了这个。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每样拿了一点。”
许栀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浅栗色的发尾被睡得拧成一团。她伸手把沈墨拉到床边坐下,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闷声说:“你也太早了。”
沈墨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抬手在她后脑勺上笨拙地顺了两下。许栀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带着一点暖烘烘的睡意。她小声问:“要不要再睡会儿?早饭可以等凉了再吃。”
“不要,你都起来了。”许栀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不过你叫我起床的方式太乖了,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掀被子。”
“……那样不太礼貌。”
“你跟我讲什么礼貌。”许栀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腰,沈墨整个人弹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你快洗漱,我在外面等你。”
门关上了。许栀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像是沈墨在拍自己的脸。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她们又去泡了一次温泉。这次是分开泡的,沈墨在女汤门口站了两秒才推门进去,许栀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直摇头。等两个人汇合的时候沈墨的头发还湿着,黑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脸格外白,耳尖却还是红的。许栀问她在里面想了什么,她抿了抿嘴说没想什么,被追问了两次才承认:“在想你泡完会不会头晕。”
“我泡得比你久,我都没晕。”
“你体质比我好。”
“才怪。”许栀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明明比我敏感。”
沈墨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坐车回去的路上沈墨靠着车窗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颠簸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到玻璃。许栀伸手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膀上,沈墨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看见是许栀的肩,就又闭上了,还往那边蹭了蹭。许栀低头看她,黑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着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她用手机偷偷拍了一张,设成了聊天背景。
到站的时候沈墨醒了,发现自己枕着许栀的肩睡了一路,第一反应是去看许栀的肩有没有被压红,第二反应是问她手臂麻不麻。许栀说麻呀,你靠了快一个小时,你得负责。沈墨认真地问怎么负责,许栀说下次换我靠你。沈墨想了想,点头说好。
回学校之后一切照旧,但很多东西又不一样了。比如午休的时候沈墨会主动把便当盒里她觉得好吃的菜夹到许栀碗里,许栀会理所当然地吃掉,然后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胡萝卜丝挑出来放到沈墨那边。沈墨也不说什么,低头吃了。比如放学的时候沈墨会在教室门口等她一起走,虽然两个人不同路,但她会绕一段路把许栀送到车站。比如许栀发消息说今天有点冷,过一会儿沈墨就会出现在她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罐热奶茶,说是自己买多了。
“你每次都买多。”许栀接过奶茶,指尖在罐身上蹭了蹭。
沈墨把脸转向另一边:“今天真的买多了。”
“那明天还买多吗?”
“……看情况。”
许栀喝了一口奶茶,甜得有点过分。她眯起眼睛看沈墨的侧脸,沈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转回来:“你看什么。”
“看你会不会明天还买多。”
沈墨不说话了,但第二天许栀桌上多了一罐没开封的奶茶,还是热的。
这天放学后沈墨值日,许栀在教室等她。扫完地擦完黑板沈墨去倒垃圾,回来的时候看见许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一本笔记本。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发现那只是自己随手记的课堂笔记,才松了口气。许栀抬头看她:“你笔记记得好工整,借我抄抄数学。”
“你数学不是比我好吗。”
“那我不能看看你怎么记的?”许栀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她桌上,顺手把她课桌里歪掉的书立正了。沈墨看着她做这些细碎的小动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走吧。”沈墨把书包背上。
“嗯。”
出了校门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铺在校门前的石板路上。沈墨走了一段,停下来。许栀跟着停下,看她。
“那个,”沈墨盯着自己的鞋尖,“今天去我家吧。我爸妈出差了。”
许栀眨了眨眼。沈墨补充得很快:“就是……吃个饭。我做饭。然后,你,你要是想的话,可以住一晚。客房有。”
她说“客房有”的时候声音明显虚了一截。许栀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尖,觉得这个人真是太好懂了。她忍住笑,说好。
沈墨家是一间不大的公寓,收拾得很干净,玄关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沈墨给她拿了一双客用拖鞋,许栀低头一看,是白色的,毛绒绒的边。她换鞋的时候沈墨已经钻进厨房了,传来冰箱开合和锅碗碰撞的动静。许栀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沈墨系了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低着头切菜,动作利落但有点僵硬,大概是因为被人看着。
“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等。”
许栀没坐,她走过去从后面探头看沈墨切什么,下巴几乎搁在沈墨肩上。沈墨的刀顿了一下,切出来的土豆丝粗了一倍。许栀闷笑了一声,退开半步:“你切你的,我不吵你。”
“你站这儿就是吵我。”
“那我走?”
“……别走。”
许栀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看她。沈墨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刀工又恢复了正常。她做饭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用刀背把砧板上的菜拢到一起。许栀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沈墨没躲,只是耳朵又红了,刀下的土豆丝倒是没再变粗。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每一样都咸淡合适。许栀吃了两碗饭,沈墨看她添饭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吃完饭许栀抢着洗碗,沈墨站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谁也没挪开。
洗完碗时间还早,沈墨打开电视但没看进去,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许栀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墨坐过去,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许栀又拍了拍自己腿边的沙发垫,沈墨挪了挪,距离缩短到一个指头。许栀干脆伸手把她拉过来,沈墨整个人歪了一下,肩膀撞上许栀的肩,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许栀已经偏过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
“墨墨。”
“嗯。”
“今天可以亲你吗?”
沈墨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没说话,但微微侧了侧脸,把嘴唇的方向让出来。许栀领会了,凑上去贴住。这一次两个人都很稳,嘴唇轻轻碰在一起,许栀稍微偏了偏头,让贴合更密实一点。沈墨闭着眼,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落在许栀的腰侧,隔着制服布料轻轻抓着。
许栀亲得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教。她退开一点,嘴唇擦过沈墨的嘴角,沈墨下意识跟着往前凑了凑,发现自己在追,又僵住了。许栀低低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唇角:“别停,跟着感觉走就行。”
沈墨咽了一下口水,重新贴上去。这一次她主动偏了偏角度,嘴唇含住许栀的下唇,很轻地抿了一下。许栀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不是抗拒,更像是鼓励。沈墨像是得到了信号,又抿了一下,然后试探着把舌尖伸出来,碰到许栀的唇缝。许栀微微张嘴,让她进来。两条舌头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颤,沈墨的手在许栀腰侧收紧,许栀的手则绕到沈墨背后,隔着制服和衬衫的布料摸到她的肩胛骨,轻轻按着。
这个吻比之前所有的吻都长,也更深入。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喘。沈墨的嘴唇被亲得微微泛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看着许栀的脸,半天说出一句:“你嘴巴好软。”
许栀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直抖:“你也是。而且你学得好快。”
沈墨把脸别开,但这次她没躲远,只是把额头抵在许栀肩上,闷声说:“别夸我。”
“为什么?”
“一夸我就……不知道怎么办。”
许栀低头看她发红的耳廓,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沈墨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开。许栀说:“那我不夸了。我直接来。”
她捧起沈墨的脸重新亲上去。这次她主导,亲得比刚才更从容,从嘴唇到嘴角,再到下巴。沈墨仰着头,呼吸明显变急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许栀的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往旁边滑,贴到脖颈侧面的时候沈墨整个人绷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嗯”。
许栀停下来,嘴唇还贴在她脖子上没动:“这里敏感?”
“不……不知道。”沈墨的声音有点发虚,“你碰的时候才知道。”
许栀笑了一下,热气全喷在她脖子上,沈墨的肩膀缩了起来。许栀没急着继续,她退开一点看着沈墨的眼睛。沈墨的眼神有点散,嘴唇微微张着,脸颊到脖子都泛着粉。许栀问:“要继续吗?”
沈墨看着她,过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说话。”
“……要。”
许栀这才重新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颈侧,这一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吸了一下。沈墨的呼吸猛地一窒,手在许栀背上抓了一下,指甲隔着衣服布料刮过去。许栀感觉到她的反应,又吸了一下,稍微用力一点,沈墨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头往后仰,把脖子送得更开。
许栀沿着她的颈侧一路往下,到锁骨上方停住,嘴唇贴着那块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沈墨的脉搏跳得很快。她的手从沈墨背后滑到前面,隔着制服衬衫的扣子,掌心贴在她胸口。沈墨的呼吸乱了一拍,但没有躲。许栀问:“这里呢?”
“也……有一点。”沈墨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许栀没有急着解扣子。她把手掌覆在那里没动,等沈墨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点,才用指尖在衬衫表面轻轻划了一下。沈墨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抓住许栀的手腕,但没推开。
“墨墨。”许栀的声音很轻,“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没有不舒服。”沈墨睁开眼看她,眼神有点湿漉漉的,“就是……太敏感了。你随便碰一下我就……”
“就什么?”
“就……”沈墨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到许栀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别问了。”
许栀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像前一天晚上那样,一下一下,很轻。沈墨的呼吸慢慢平下来,过了一会儿自己抬起头,看着许栀,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害羞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伸手去够许栀制服的领结,笨手笨脚地扯了两下没解开。
“我来。”许栀自己把领结松了,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白色的蕾丝边露出来,沈墨的视线落在那里,停了一秒就移开了,但移开之后又忍不住移回去。
“想看就看。”许栀说,“不用偷偷摸摸的。”
沈墨的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碰到许栀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很轻地碰了碰,像在确认触感。许栀的皮肤很白,被她碰过的地方泛起一点粉。沈墨的指尖顺着锁骨往旁边滑,到肩膀,然后沿着手臂外侧一路摸到手腕。许栀被她摸得有点痒,缩了一下,沈墨就停了。
“痒?”
“有点。你继续也行。”
沈墨没继续,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摸过的地方,忽然说:“许栀,你身上好白。”
“你也不黑。”
“不一样。”沈墨抿了抿嘴,“你白得好像碰一下就会留印子。”
许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沈墨刚才碰过的地方确实有点发红。她笑了笑:“那你就轻点碰。”
沈墨认真地点头,然后重新把手放上去,这一次力道更轻了,手指几乎是悬着贴在她皮肤上。许栀被她这种小心翼翼的珍重感弄得心里发软,伸手把沈墨拉下来重新接吻。这一次亲得比刚才随意,嘴唇碰来碰去,偶尔舌尖勾一下,不急着加深。沈墨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制服裙子,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布料。
亲了一会儿许栀退开,看了看沈墨的制服,扣子一颗没少,裙子也整整齐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领结歪到一边。她伸手把沈墨的领结也扯松了,沈墨没拦,只是在她手指碰到领口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
“公平一点。”许栀说。
沈墨低头看自己松开的领口,又看看许栀的,小声说:“是挺公平的。”
许栀没忍住笑,把额头抵在她肩上。沈墨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动作已经比最开始自然多了。两个人就这么靠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放什么完全没人注意。
过了一会儿沈墨说:“客房我整理好了。毛巾是新的,在床头。”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天你答应来之后。晚上发的消息。”沈墨顿了顿,“我睡不着,就把客房重新擦了一遍。”
许栀抬起头看她,沈墨的表情很认真,好像整理客房是一件需要汇报的重要事项。许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特别可爱。”
沈墨这次没反驳,只是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很轻,蹭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站起来说去给她拿睡衣。许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敞着两颗扣子的衬衫,慢悠悠地系回去。她想,沈墨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她不急。
晚上许栀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沈墨身上的味道很像。她翻了个身,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然后在门口停住了。停了好几秒,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沈墨推开门,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走廊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勾勒出她穿着睡衣的轮廓,头发散着,垂在肩上。
“那个,”她低着头,“你怕不怕黑。”
许栀看着她在门口站得笔直的样子,忍笑忍得很辛苦:“有点怕。”
“那……我陪你一会儿。等你睡着再走。”
“好呀。”
沈墨走进来,在床沿坐下,背对着许栀。许栀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沈墨犹豫了一下,躺下来,但离了有半臂远,僵直地躺着看天花板。
许栀侧过身面对她:“墨墨,你转过来。”
沈墨慢慢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许栀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沈墨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睫毛轻轻颤着。
“晚安。”许栀说。
“晚安。”沈墨的声音有点紧,但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做饭。你多睡会儿。”
许栀闭上眼,嘴角弯着。她感觉到沈墨的手摸过来,找到她的手,扣住。这次沈墨的手心没有出汗,干燥温热,扣得很稳。
“墨墨。”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溏心的。”
“……好。”
沈墨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许栀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沈墨已经闭上眼了,但嘴角翘着,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许栀没戳破,也闭上眼,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两个人扣着手,谁也没再说话。
锁骨以下
第二天早上许栀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油花溅开的细碎声响,碗碟轻轻磕碰的脆声,还有沈墨压低了嗓子嘀咕什么的声音——大概是在跟煎蛋较劲。许栀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穿的是沈墨借她的一件旧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又觉得没什么用,索性不管了。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沈墨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紧张地悬在锅沿上方,像是在判断溏心的火候。她听见脚步声,肩膀明显绷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说:“还有一分钟。你先坐。”
“好。”许栀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托着腮看她。沈墨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做饭的动作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解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题——煎蛋必须是溏心的,因为许栀说了。
沈墨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的时候,手很稳,但端过来放下时,碟子在桌面上磕出了一声轻响。她耳根有点红:“可能……不是特别溏。火有点大。”
许栀用筷子戳了戳蛋黄,金色的半凝固液体缓缓流出来,刚刚好。她抬头笑了笑:“这不是很好吗。”
沈墨明显松了口气,在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又放下,看着许栀吃。许栀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发现沈墨还在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似于等待分数的忐忑。许栀故意多嚼了两下,才说:“好吃。”
沈墨这才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耳朵还是红的。
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厨房的小水槽前。沈墨洗碗,许栀站在旁边擦盘子。空间很窄,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许栀擦到第三个盘子的时候,沈墨忽然开口:“今天……你想去哪里。”
“嗯——”许栀想了想,“附近有片湖,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昨天坐车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好。”
沈墨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不管许栀说什么她都会答应。许栀把擦干的盘子码进橱柜,侧头看她:“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沈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还行。”
“那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沈墨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下,随即意识到这等于承认,抿了抿嘴:“……有点认床。”
许栀没拆穿她。认床的人半夜不会在走廊里走两个来回。她把最后一个盘子从沈墨手里拿过来擦干,放好,然后说:“那今天回来早点休息。午觉也可以补。”
“嗯。”
十点多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暖融融地铺了满地。初秋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银杏叶子哗啦啦地翻着面。许栀穿了件浅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底的小碎花连衣裙,腿上裹着白色过膝袜。沈墨还是那身深色打扮,黑色长裤配深灰薄毛衣,看着比许栀还冷一点。许栀出门的时候多拿了一条围巾,走到楼下趁沈墨不注意绕到她脖子上。沈墨低头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许栀,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围巾往下巴底下塞了塞,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湖比想象中好看。水面很宽,岸边种了一圈垂柳,虽然已经是秋天,柳叶还带着些绿意,倒映在水里被波纹揉碎了。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沈墨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侧,步子放得很慢,迁就许栀的速度。许栀走了一会儿,手很自然地伸过去碰了碰沈墨的手背。沈墨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扣过来,把她整只手包住。
“你手怎么这么凉。”沈墨皱眉。
“因为没人给我捂。”
沈墨看了她一眼,把她们交握的手揣进了自己毛衣口袋里。口袋不大,两个人的手挤在一起,暖意很快从沈墨的掌心传过来。许栀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
走到湖对岸的时候,沈墨忽然停下来,看着湖面上一对正在划船的人。小黄鸭形状的脚踏船,两个女生踩得歪歪扭扭,船在水面上打着转,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想划吗?”许栀问。
沈墨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又不好意思说。许栀已经拉着她往租船的地方走了:“走嘛,我还没试过。”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一对老夫妻。沈墨站在许栀身后,手还揣在口袋里牵着,等轮到她们的时候才松开。租船的大叔扔给她们两件救生衣,又指了指一排小黄鸭:“那个最稳,不费劲。”
沈墨先上了船,转身伸手接许栀。船晃了一下,沈墨立刻抓紧她的手腕,等许栀踩稳了才松。两个人坐进船舱里,脚踩在踏板上,空间比想象中小,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你踩左边我踩右边。”许栀说。
沈墨点头。一开始两个人节奏对不上,船原地转了个圈,沈墨板着脸调整方向,许栀笑得差点歪进她怀里。后来慢慢找到默契,船终于直直地往湖心去了。沈墨其实踩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盯着前方,像是在完成什么严肃任务。许栀踩了一会儿就偷懒了,把脚搭在踏板上不动,光看着沈墨用力。
“你怎么不踩了。”沈墨说,语气里有点无奈。
“我累了嘛。”
“……那你歇会儿。”
沈墨一个人踩两个人的踏板,速度慢下来,但也没停。许栀看着她额角渗出的薄汗,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欺负。她伸手把沈墨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划了一下。沈墨缩了缩脖子,差点踩空了踏板,船歪了一下,她赶紧扶住船舷稳住,转过头来瞪了许栀一眼,但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别闹。”她低声说。
“好,不闹。”许栀乖乖把脚放回踏板上,但嘴角翘着没放下来。
中午在湖边的小店吃了面。沈墨把碗里的青菜挑出来放到许栀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许栀问她不吃青菜吗,沈墨说吃,但吃不了这么多。许栀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青菜,又看了看沈墨碗里只剩下几片葱花的面汤,决定不拆穿她。
回旅馆的路上,沈墨的话比来的时候多了些,指着路边一棵很大的银杏树说叶子黄了很好看,又说刚才划船的时候其实挺开心的。许栀听着,偶尔应一声,觉得沈墨的声音被午后的阳光晒得软软的,像化了一半的糖。
进房间之后两个人都有点累了。沈墨坐在床边脱鞋,许栀直接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床垫另一边陷下去,沈墨也躺下来了,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各自看着天花板。
安静了很久。
“许栀。”沈墨先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沈墨停顿了一下,“我昨晚其实很紧张。”
许栀偏过头看她。沈墨没看她,视线还钉在天花板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紧张什么。”
“就是……第一次跟你出来住。怕自己做得不好。”沈墨说完,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许栀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她。沈墨这才慢慢转过脸来,两个人的视线终于对上了。许栀伸出手,指尖落在沈墨的眉心,轻轻按了按:“你做得很好。煎蛋也好吃,船也划得好。”
沈墨被她按得眯起眼,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许栀收回手,想了想,说:“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以做得更好。”
“什么。”
“你过来一点。”
沈墨犹豫了半秒,往许栀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变成了一拳。许栀又拍了拍床单:“再过来一点。”
沈墨又挪了一点。现在她们面对面,呼吸都打在对方脸上。沈墨的目光开始躲闪,从许栀的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下巴。许栀没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几秒,沈墨像是终于做了决定,抬起手放在许栀的腰侧,很轻地搭着,然后凑过来吻了她。
这个吻比之前几次都从容。沈墨已经学会了不急着深入,先贴着嘴唇轻轻磨蹭,等许栀回应了再慢慢含住她的下唇。许栀闭着眼,手攀上沈墨的肩,指尖收紧了一点。沈墨受到鼓励,吻得深了一些,舌尖试探着探进来,碰到许栀的舌尖时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分开的时候沈墨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比平时红。她看着许栀,呼吸有点乱,但没移开视线,像是在等什么。
许栀看着她这副又紧张又努力的样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摸了摸沈墨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蹭:“墨墨,你想继续吗。”
沈墨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她的手指在许栀腰侧微微收紧,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说:“想……但我不太会。”
“我也不会。”许栀笑了一下,“一起学。”
沈墨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她低下头,这次吻在许栀的嘴角,然后是下颌,再往下,贴着脖颈侧面的皮肤轻轻碰了一下。许栀仰起头给她让出位置,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呼吸。沈墨的嘴唇停在她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往上亲了亲她的下巴,才慢慢往下移。
许栀今天穿的是开衫和连衣裙,扣子在前襟。沈墨的手指摸到第一颗扣子,停住了,抬眼看了许栀一下。许栀点了点头。沈墨才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动作很慢,指尖有点抖。开衫敞开来,露出里面的碎花连衣裙和领口上方一片白皙的皮肤。裙子没有扣子,沈墨的手停在领口边缘,又看了许栀一眼。
许栀自己伸手把裙子的肩带往下拨了拨,领口松松地垮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蕾丝胸罩。蕾丝的纹路很细,贴着皮肤,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点淡粉色的晕影。沈墨的目光落在那片蕾丝上,又飞快地移开,脸已经红透了。
“你可以碰。”许栀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但很稳。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从裙子的领口边缘慢慢滑进去,碰到胸罩的边缘。白色蕾丝摸起来有点粗糙的质感,底下的皮肤却很软。她的指腹沿着蕾丝边缘走了一小段,许栀的身体轻轻绷了一下,呼吸变浅了。
“痒?”沈墨立刻停手。
“一点点。”许栀笑,“你继续,别停。”
沈墨抿了抿嘴,把胸罩的罩杯轻轻往上推。蕾丝滑过皮肤的时候许栀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乳房露出来,不大,形状很圆,乳尖是浅粉色的,因为暴露在空气里而微微收紧。沈墨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许栀的锁骨。
许栀的锁骨很浅,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沈墨沿着锁骨的线条亲过去,嘴唇很软,力道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许栀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手指松松地拢着,没有用力。沈墨得到默许,吻慢慢往下移,落在胸口的皮肤上,又停了一下,才把嘴唇贴到乳尖上。
许栀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指在沈墨发间收紧。沈墨的动作很笨拙,只是含住,舌尖试探着碰了碰,又退开一些用嘴唇蹭。许栀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另一只手攥着床单。沈墨听见她的呼吸声,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又继续下去,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含着轻轻吮了一下。
“嗯……”许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腿不自觉地曲起来,膝盖碰到了沈墨的腰侧。
沈墨立刻抬起头:“弄疼了?”
“没有。”许栀的声音有点哑,脸红得厉害,“就是……很舒服。你继续。”
沈墨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但没再犹豫。她把注意力放回许栀身上,嘴唇和手指都很小心,一边亲一边观察许栀的反应,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对的事。许栀被她这种认真劲儿弄得又好笑又难耐,胸口又痒又热,身体不自觉地弓起来迎合她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沈墨的吻往下走,经过肋骨,停在腰侧。许栀的腰很细,皮肤在这里尤其敏感,沈墨的嘴唇一贴上去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腰往旁边扭了一下。
“别……痒。”许栀笑着推她的额头。
沈墨抬起头,嘴角微微翘着,难得露出一丝促狭:“你怕痒。”
“你才知道吗。”
沈墨没说话,但低头又在同一个位置亲了一下,许栀笑得更厉害,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沈墨这才放过她,嘴唇继续往下,贴着腹部中线亲过去。许栀的肚子很平,皮肤在呼吸时微微起伏,沈墨的嘴唇碰到肚脐周围的时候许栀又抖了一下,但这次没笑,只是呼吸变重了。沈墨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轻轻按着,嘴唇继续往下,碰到裙子的腰头。
她停下来,抬起头。许栀知道她在问什么。裙子底下是白色过膝袜,再往上是大腿。许栀点了一下头,沈墨就把裙子慢慢往下拉,拉到膝盖上方的时候停住了——过膝袜的袜口就在那里,白色的蕾丝花边贴着大腿皮肤,再往上露出一小截赤裸的腿肉。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截皮肤上,呼吸明显乱了。她低下头,嘴唇贴在袜口上方的大腿内侧,很轻地亲了一下。许栀的腿猛地绷紧,脚趾蜷起来,袜尖都皱到了一起。
“这里也怕痒?”沈墨的声音闷闷的,贴着她的腿肉传过来。
“不是痒……”许栀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别问了。”
沈墨没再问。她沿着大腿内侧亲上去,嘴唇碰到袜口蕾丝的时候停了一下,又往上,亲到裙摆遮不住的地方。许栀的腿开始发抖,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沈墨的手扶在她膝盖上,感觉到她在抖,抬头看了她一眼。许栀的脸红得厉害,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但没喊停,只是咬着下唇。
沈墨往上挪了挪,回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都喘得有点急。沈墨伸手把许栀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犹豫了一下,问:“还要继续吗。”
许栀看着她,沈墨的嘴唇比平时红,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眼神里有紧张也有渴望,像个在等指令的新手。许栀笑了一下,抬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你觉得呢。”
沈墨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热热的。她没回答,但手又摸回许栀的腰侧,这次往下探了探,碰到内裤的边缘,又停住了。许栀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边缘犹豫,主动抬了抬腰,让她的手能更方便地探进去。沈墨的手指往里滑了一点,碰到内裤裆部的时候,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湿的。而且是湿了一大片,棉质布料都浸透了,贴在一起。
沈墨的手指停在那里不敢动,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许栀也感觉到了,脸更烫了,偏过头把脸埋进沈墨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你别看了。”
“我没看……”沈墨的声音发紧,“我就是……碰到了。”
“碰到了也不许说。”
“哦。”
安静了几秒。沈墨的手指还停在那里,没动,但也没收回来。许栀的呼吸渐渐平下来,贴着她的脖子,感觉到沈墨的脉搏跳得很快。
“你……”许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是不是也……”
沈墨没说话。许栀把手往下探,碰到沈墨的裤子,隔着布料也感觉到了潮意。沈墨整个人绷了一下,抓住许栀的手腕,力气不大,更像是想阻止又舍不得。
“墨墨。”许栀抬起头看她,“你也湿了。”
沈墨把脸别开,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许说。”
许栀笑了,把脸重新埋回去,闷声笑个不停。沈墨被她笑得又羞又恼,手从她内裤里抽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许栀从后面贴上去,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好啦,不说了。”许栀的声音里还带着笑,“不过我们是不是该……”
“先休息。”沈墨打断她,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有点……腿软。”
许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收紧了手臂,把沈墨抱得紧了些:“好,休息。”
沈墨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回来,面对面,但视线垂着,不太敢看许栀。许栀伸手把她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闷着不热吗。”
“热。”
“那还闷。”
沈墨不说话了,只是把额头抵在许栀的锁骨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许栀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手指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很轻。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带。
过了很久,沈墨的声音从许栀胸口闷闷地传出来:“下次……”
“嗯?”
“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许栀低头看她,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和红透的耳朵。许栀弯起嘴角,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揉了揉:“好。我等着。”
沈墨没再说话,但手摸过来,找到许栀的手,十指扣住,放在自己腰侧。许栀感觉到她的拇指在自己手背上慢慢蹭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什么,又像在给自己定神。许栀闭上眼,觉得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怀里的人也是暖的,连空气里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都让人觉得安心。
她想,慢慢来也挺好的。
湿透的白色棉布
许栀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弄醒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斜长变成了一小片亮斑,落在床尾的地毯上,颜色比先前暖了许多,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她迷迷糊糊地眯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感觉到腰侧空了一块,被窝里那团暖烘烘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挪远了些。
她偏过头,看见沈墨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正犹豫地停在她胯骨上方,像是想碰又不敢碰。发现许栀醒了,沈墨的手立刻缩回去,整个人也跟着僵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眼神飘到床头的台灯上,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看灯。
许栀没急着戳穿她,只是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醒多久了?”
“没多久。”沈墨回答得很快,快得有点此地无银。她的视线从台灯挪到窗帘,又挪到自己的膝盖,就是不肯落在许栀脸上。
许栀撑着手肘坐起来,浅栗色的头发睡得有点毛,几缕翘在耳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衣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白色蕾丝胸罩的肩带滑了一半,裙摆皱巴巴地堆在大腿根,白色过膝袜倒是还好好穿着,只是袜口勒出的痕迹比之前深了些。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小腹上一小片被亲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她正想把肩带拉回去,忽然注意到沈墨的视线终于落回来了——落在她腰腹之间,又飞快地弹开。
“怎么了?”许栀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白色棉质内裤的裆部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是之前留下的痕迹,已经干了大半,只剩边缘还润着。她脸上一热,下意识想把裙摆往下扯,嘴里嘟囔着:“别看啦……”
沈墨却没像往常那样别开脸。她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指尖重新落到许栀的胯骨上,隔着裙摆的布料轻轻按了按。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但和之前那种碰一下就跑的羞涩不同,这次她的手指停住了。
许栀的呼吸顿了顿,没有躲。
沈墨的指尖从胯骨慢慢往里移,贴着裙摆的下缘,探进去,碰到白色棉布的边缘。她的手指有一点凉,贴在内裤外面时,许栀的腰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腿也跟着并拢了些。
“可以吗?”沈墨问得很轻,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稳多了。她看着许栀的眼睛,虽然脸还是红的,但目光没躲。
许栀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她其实有点紧张,之前那些亲密接触大多是她带着沈墨走的,现在换成沈墨主动,她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只好撑在床单上,手指攥着被角。
沈墨的手掌覆上来,隔着白色棉质内裤贴住了那片柔软。许栀整个人颤了一下,从腿根到小腹的肌肉都绷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又立刻咬住下唇。棉布被沈墨的掌心压得微微陷下去,布料的纹路贴着皮肤,那种粗糙又柔软的触感让许栀脚趾都蜷了起来。
“你……”许栀刚开口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沈墨的指尖开始动,沿着那道微微鼓起的轮廓上下蹭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在描形状,又像在确认什么。白色棉布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湿痕,颜色从浅白变成半透的灰白,贴着皮肤的地方透出浅浅的粉色。
沈墨低着头,视线定在自己手指的位置,呼吸明显变快了。她小声说:“湿得好快。”
许栀的脸腾地烧起来,伸手想去推她的手腕:“不许说……”
“你之前也说了我的。”沈墨抬眼看她,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带着点难得的调皮,虽然她自己的脖子也红得厉害。
许栀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她,可瞪到一半就破功了,因为沈墨的拇指忽然压到了最敏感的那一点,隔着湿透的棉布轻轻揉了一下。许栀的腰猛地弓起来,后背离开床单又落回去,嘴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没料到的声音,又长又软,带着气音。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圆了看沈墨。
沈墨被她这一声弄得手指都顿住了,过了两秒才继续动,但节奏明显乱了,力道也忽轻忽重,看得出来她也在紧张。可她没停,拇指绕着那个点画圈,指腹隔着布料一下一下地碾过去。白色棉布很快被浸得透透的,湿痕从中间向四周洇开,连边缘都变得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把底下那道细缝的形状勾勒得清清楚楚,连最前端那颗已经充血泛红的小粒都透过布料显出模糊的轮廓。
许栀的呼吸越来越碎,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墨墨”,尾音打着颤。沈墨听到她叫自己,动作反而更专注了,拇指换成了食指和中指并拢,贴着那道湿透的缝隙来回抹,从下往上推到顶端时稍微加重一点,再滑下来。许栀的腿开始不自觉地蹭床单,膝盖弯起来又放下,白色过膝袜在床单上蹭出沙沙的响声。
“你这里……”沈墨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好奇和不好意思,“形状都看出来了。”
许栀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脸颊压得红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瞪她:“沈墨你——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沈墨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许栀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但沈墨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嘴唇也抿得紧紧的,说明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许栀正想再说点什么扳回一城,沈墨的手指忽然滑到了下面一点,隔着内裤的棉布往那个更软的凹陷处按了按。许栀整个人一激灵,腰抬得更高了,嘴里的话全变成了不成句的音节。她感觉到内裤底部已经湿得透透的,布料的纤维吸饱了水,贴在皮肤上又热又重,沈墨每按一下,就有新的湿润从里面渗出来,把布料浸得更透。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的位置,白色棉布上那一小片深色已经扩到了掌心大小,边缘还在慢慢往外晕。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点干:“许栀,你里面……好热。”
许栀把脸埋回枕头里,耳朵红得跟沈墨有得一拼,闷闷地说:“你别说了……”
沈墨没再说话,但手指也没停。她好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节奏,两根手指并着,从下往上慢慢推,推到最上面那个已经硬起来的小点时就轻轻地揉两下,再滑回去。来回几次之后,许栀的腰开始跟着她的手一起动,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是主动在迎合。沈墨注意到这个变化,呼吸也重了,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握住了许栀的膝盖,掌心贴着白色过膝袜的袜口,拇指在袜边蹭了蹭。
许栀被她摸得又痒又热,腿不自觉地想并拢,却被沈墨的手挡着。沈墨偏过头,嘴唇凑到她耳边,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你夹我手了。”
许栀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腿根确实夹着沈墨的手腕,赶紧松开,脸烧得能煎鸡蛋。沈墨把手抽回来,指尖亮晶晶的,沾着从内裤边缘渗出来的湿意。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许栀红透的脸,忽然做了一个两个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把指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许栀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沈墨!”
“没有味道。”沈墨说得一本正经,但说完自己先撑不住了,把脸埋进许栀肩窝里,肩膀抖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害羞。许栀气得去掐她的腰,两个人扭成一团,被子都踢到了床尾。
闹了一会儿,沈墨先安静下来。她重新撑起身子,头发散下来垂在许栀脸侧,黑发和浅栗色的头发缠在一起。她低头看着许栀,目光从眼睛移到嘴唇,再往下移到被揉得皱巴巴的白色内裤上。那上面湿痕还没干,贴着皮肤的地方颜色还是很深。
“还继续吗?”沈墨问。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但问完就咬住了下唇,明显还是紧张。
许栀看着她这副明明害羞却硬撑着的模样,心里软得不行。她伸手勾住沈墨的脖子把她拉下来,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嘛。”
“我没有厉害。”沈墨老实交代,“我手都在抖。”
许栀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贴着沈墨的胸口传过去。她笑够了,才凑到沈墨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沈墨听完耳朵更红了,但点了点头。
她把手重新放回许栀的膝盖上,这次没有再隔着内裤,而是从袜口开始,指尖贴着白色过膝袜的边沿慢慢往下滑。许栀的腿型很好看,小腿纤细匀称,脚踝骨微微凸起,穿着白色棉袜的脚背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沈墨的手指从膝弯摸到脚踝,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许栀被摸得有点痒,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嘴里发出细碎的笑声:“你到底是摸哪儿啊……”
沈墨没回答,拇指在许栀脚踝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揉了揉,然后忽然弯起手指,在脚心挠了一下。
许栀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腿,笑得喘不上气:“别——别挠——哈哈哈哈——沈墨你——”
沈墨没停手,手指在许栀的脚心和脚趾缝之间来回挠,力道不大,但专门挑最怕痒的地方。许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床上扭来扭去,想缩脚却被沈墨抓着脚踝拉回去。她笑得太厉害,小腹一抽一抽的,连带着内裤里那片湿意也跟着涌动,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因为内裤挡着,大部分被棉布吸住了,但实在太多,沿着布料边缘渗出来,顺着大腿根的皮肤往下淌了一小段,在床单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停——停一下——”许栀笑得快断气了,伸手去推沈墨的肩膀。
沈墨这才松开她的脚,低头一看,愣了一下。许栀白色内裤的边缘湿得透透的,大腿根上有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床单上也有一小片。许栀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栀。”沈墨叫她,声音有点哑。
“不许说。”许栀捂住脸。
“你……”
“不许说!”
沈墨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许栀捂脸的手掰开,表情很认真:“你刚才笑的时候,我心跳好快。”
许栀愣住了,捂脸的手被沈墨握着,放不下来也收不回去。她看着沈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调侃,也没有平时那种害羞到想逃的闪躲,就是很直白地看着她,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也是。”许栀小声说,然后别开脸,耳朵尖红红的,“虽然你挠我痒很过分。”
“是你先说我学坏的。”
“那也没让你挠我啊。”
“你太怕痒了。”沈墨说着,嘴角弯了一下,“一碰就笑,笑了就……”
她没说完,视线往下瞟了一眼。许栀顺着看过去,自己内裤边缘还在慢慢洇出新的湿痕,大腿根那道水痕还没干。她羞得把脸埋进沈墨胸口,闷声道:“你闭嘴。”
沈墨没闭嘴,她低下头,嘴唇贴在许栀头顶的发旋上,声音闷闷的:“下次还挠。”
许栀在她腰上拧了一把,沈墨嘶了一声,但没躲,反而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许栀从她怀里仰起脸,看见沈墨嘴角那个笑,忽然觉得刚才被挠得半死也值了。
窗外那片亮斑已经从床尾挪到了墙上,颜色也从暖黄变成了淡淡的橘。沈墨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饿不饿?”
许栀摸了摸肚子,之前没觉得,被这么一问确实有点空了。她点点头:“叫东西吃?”
“嗯。”沈墨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着,深色JK制服的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黑色蕾丝胸罩的边缘。她下床去找房间里的服务指南,脚踩在地毯上没穿袜子,脚踝露在外面,被傍晚的光照得白白的。
许栀靠在床头看她翻指南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喊了一声:“墨墨。”
“嗯?”沈墨回头。
“你刚才摸我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
沈墨翻指南的手停住了,背对着许栀僵了两秒,然后默默把指南合上,耳根红得从侧面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没回答,低头继续翻,翻到某一页忽然说:“这家有咖喱饭。”
许栀笑得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枕头里:“你转移话题好生硬啊。”
“没有转移话题。”沈墨的声音从指南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要不要吃咖喱。”
“要——”许栀拖长了声音,然后又补了一句,“等会儿我也要摸回来。”
指南后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沈墨很小声的:“……随你。”
许栀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半圈,觉得沈墨这个人真是太可爱了。明明害羞得要命,还非要装得若无其事,连“随你”两个字都说得跟做了什么重大让步似的。她翻过身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沈墨站在桌边打电话订餐,黑发垂在肩头,侧脸线条清冷好看,但耳朵尖还是红的,一直没褪下去。
打完电话,沈墨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她低头看了看许栀趴着的姿势,裙摆翻过来露出后腰一小截皮肤,白色内裤的边缘从裙摆下面露出一点来,还是湿的。沈墨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把许栀的裙摆拉好。
“等会儿吃完饭再说。”她说。
许栀偏过头看她:“说什么?”
沈墨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把手放在许栀后背上,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之间那块地方,轻轻地按了按。许栀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很暖。
“说好了随我的。”许栀提醒她。
沈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移到她腰窝的位置,拇指在腰侧蹭了蹭:“嗯。随你。”
许栀把脸埋进手臂里偷笑。她觉得这趟旅行来得太值了,不光是因为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更因为沈墨现在虽然还是会害羞,但已经不会一害羞就跑了。她会留下来,会红着耳朵说“随你”,会在订餐的时候还记得问许栀想吃什么,会在挠完痒之后说“下次还挠”。
窗外的天慢慢从橘色变成灰蓝,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沈墨起身去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许栀看见她走回来时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许栀朝她伸出手,沈墨握住,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先去洗把脸。”沈墨说,视线在许栀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制服上扫了一圈,“头发都翘起来了。”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许栀伸手去拨沈墨额前那撮翘起来的黑发,被沈墨偏头躲开,又伸手去够,两个人又在床边闹了一会儿,最后以许栀被沈墨按着肩膀推进洗手间告终。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样子,都头发乱糟糟的,脸都红扑扑的,制服皱得不成样子。许栀看着镜子里的沈墨,沈墨也看着镜子里的许栀,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好傻。”许栀说。
“嗯。”沈墨应了一声,从后面伸手帮她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动作很轻。
许栀从镜子里看见沈墨低头时露出的后颈,上面还有自己之前留下的浅浅红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也有。两个人从镜子里看着对方脖子上的痕迹,又都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
“吃饭。”沈墨说,把毛巾塞到许栀手里,自己先出去了。
许栀拿着毛巾擦脸,听见外面沈墨在摆餐具,碗碟碰撞的声音轻轻的,偶尔还有她小声嘀咕什么。许栀擦完脸出来,看见沈墨已经把咖喱饭从门口的送餐小桌上端进来了,两份摆得整整齐齐,勺子放在右手边,连纸巾都折好了放在旁边。
“你摆得好认真。”许栀坐下来说。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吃饭。”
许栀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咖喱送到嘴里,味道不错。她抬头看沈墨,沈墨正低头吃饭,吃得很专注,偶尔抬眼瞟她一下,被发现了就赶紧低头。许栀觉得好笑,也没戳穿,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
吃到一半,沈墨忽然开口:“刚才……”
许栀抬头。
“刚才我是不是太过了。”沈墨没看她,勺子戳在饭里,“挠你痒那会儿。”
许栀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太突然了,我笑得停不下来。”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下次你要挠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沈墨点头,很认真地应下来:“好。”
许栀看着她这副认真检讨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伸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沈墨的小腿。沈墨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刚才说随我的。”许栀咬着勺子笑。
沈墨的耳朵又红了,但没躲,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等吃完饭。”
许栀心满意足地收回脚,继续吃咖喱。她已经开始琢磨吃完饭要怎么“随自己”了,想得嘴角压都压不住。沈墨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碗里的咖喱戳来戳去,耳朵红得没眼看。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亮起。房间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份咖喱饭,照着两个人红扑扑的脸,照着床单上那片还没干透的小痕迹。许栀想,等会儿得让沈墨把床单换一下,不然晚上没法睡。但这事儿可以吃完再说,现在先吃饭。
白虎与手指
吃完饭,沈墨把两份空餐盒叠在一起放到门外的送餐小桌上,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门锁了。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似乎在确认锁舌已经卡好,然后才转过身。许栀还坐在床边,勺子叼在嘴里没放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锁门干什么?”许栀明知故问。
沈墨走回来,在床沿坐下,膝盖并拢,两只手撑在床单上,指尖微微收着。“你说随你的。”她的声音比刚才在饭桌上低了些,视线落在许栀膝头那片被白丝包裹的弧度上,又很快移开,“我想……先把床单换了。”
许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她差点忘了床单上那片痕迹——刚才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心照不宣地绕开了那个位置,许栀坐在左边,沈墨坐在右边,中间那片洇湿的浅色印子就那么摊着,谁也没提。现在沈墨一本正经地说要换床单,倒像是给接下来的事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那你换。”许栀把勺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床。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墨在扯床单,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掩饰性的利落。许栀看着窗外,旅馆的院子里亮着几盏矮矮的地灯,照着一小片修剪整齐的灌木,再远一点是停车场,有几辆车安安静静地停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两个人刚才还在饭桌上讨论咖喱的味道,现在一个在换床单,一个在看灌木丛,好像这样就能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推得远一点似的。
“好了。”
许栀回过头。床单已经换过了,浅米色的新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边角都掖进去了。沈墨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换下来的那条,团成一团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个给我。”许栀走过去,“我拿去放卫生间。”
沈墨没松手:“我去。”
“你抱着它干什么,又不是什么脏东西。”许栀伸手去够,沈墨往后缩了一下,耳朵尖已经红了。许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又冒上来,索性不抢了,退后一步坐到床上,仰头看她:“行,你去。放完了回来。”
沈墨抱着床单快步走进卫生间,门虚掩着,许栀听见她把床单塞进洗衣袋里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的声音。过了大概半分钟,沈墨出来了,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走回床边站着,没坐。
“站着干什么?”许栀拍拍身边的位置。
沈墨坐下来,这次比刚才近了些,膝盖几乎碰到许栀的腿侧。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许栀能听见沈墨呼吸的声音,比平时浅,也比平时快。她侧过头去看沈墨的侧脸,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耳朵,但露出来的那半边耳廓红得透光。
“沈墨。”许栀叫她名字。
“嗯。”
“你刚才说,先把床单换了。”许栀慢慢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然后呢?”
沈墨的喉结动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许栀,眼神里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既想躲开,又舍不得移开。她的视线从许栀的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像是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然后……”沈墨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你。”
许栀眨了眨眼。她原本以为沈墨会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先绕几个弯子,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或者干脆红着脸沉默半天。但这次沈墨虽然声音小,话却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许栀自己反倒愣了一下。
“看哪里?”许栀问。她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但她也想知道沈墨能说到什么程度。
沈墨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抬起来,悬在许栀膝盖上方,犹豫了两秒,然后落下去,指尖碰到白色过膝袜的顶端。袜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沈墨的指腹沿着那圈蕾丝慢慢摩挲,从外侧摸到内侧,又摸回外侧,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不是真的。
许栀被她摸得有点痒,膝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沈墨立刻停住,抬眼看她。
“没事。”许栀说,“你继续。”
沈墨的手继续往上,隔着袜子摸到许栀的大腿中段,那里比膝盖敏感得多,许栀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沈墨的指尖下面微微绷紧。沈墨摸得很仔细,从大腿外侧绕到内侧,指节轻轻按了按,像是在丈量什么。许栀被她这样摸得心里发慌,忍不住伸手按住沈墨的手背:“你到底想摸哪儿?”
沈墨被她按住了手,也不挣,只是抬眼看她,目光比刚才沉了一点。沉默了几秒,沈墨说:“你刚才在饭桌上说,随我。”
“我是说了。”
“那我想……把袜子脱了。”
许栀看着她。沈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过于认真了,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任务。许栀忽然明白过来——沈墨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某一个具体的动作上,好像只要把眼前这件事做好,就不用去想更大的、更让她不知所措的东西。
“行。”许栀把腿往沈墨那边伸了伸,“你脱。”
沈墨低下头,两只手捏住许栀右腿袜口的蕾丝边,慢慢往下卷。白色过膝袜被她一点点褪下来,露出底下白皙的腿肉,膝盖上方有一圈淡淡的勒痕,是袜子穿久了留下的印子。沈墨的视线落在那圈勒痕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脱,经过小腿肚,经过脚踝,最后从脚尖上褪下来,整只袜子被她拿在手里,薄薄的一层白丝垂在指间。
许栀看着她把袜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又转回来脱左边那只。这次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些,也快了些,但脱到脚踝的时候沈墨停了一下,手指捏着袜尖轻轻扯了扯,才完全脱下来。两只袜子并排放在床头柜上,叠得方方正正。
“袜子脱了。”许栀说,“然后呢?”
沈墨的视线从袜子移到许栀光裸的脚上。许栀的脚很小,脚趾圆圆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东西,透着淡淡的粉色。沈墨看了几秒,喉头动了动,伸手把许栀的脚捧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贴着脚背,拇指在脚踝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蹭了蹭。
许栀被她蹭得脚趾蜷了一下,笑出声来:“你还惦记着脚呢。”
沈墨没接话,拇指继续在脚踝内侧画圈,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许栀的脚踝那块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沈墨的拇指按上去的时候,许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顺着血管传到脚踝,一下一下地顶着沈墨的指腹。
“你脚好小。”沈墨忽然说。
“你手也不大。”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栀的脚,居然很认真地比较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
许栀笑得往后仰了一下,脚从沈墨膝盖上滑下来,被沈墨一把捞住脚踝又放回去。这次沈墨没再慢慢磨蹭了,她的手指从脚踝往上,顺着小腿内侧一路摸到膝盖窝,在那里停住,指尖轻轻压了压。许栀的腿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膝盖窝那块太敏感了,她自己平时洗澡碰到都会缩。
“这里不行?”沈墨问,手指还停在那里。
“不是不行……”许栀吸了口气,“你轻点。”
沈墨点头,手指从膝盖窝移开,改成整个手掌覆上去,掌心贴着那片皮肤慢慢揉。许栀的腿渐渐放松下来,膝盖微微往两边打开了一点。沈墨的手就顺着这个打开的缝隙往上,摸到膝盖上方那圈袜子勒出的浅痕,指腹沿着痕迹来回摩挲,好像那是什么值得反复确认的东西。
“许栀。”沈墨叫她。
“嗯?”
“你腿上有印子。”
“穿袜子穿的,过会儿就消了。”
沈墨没说话,低头凑近了些,许栀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大腿内侧,热热的,痒痒的。然后沈墨的嘴唇贴上来,在她膝盖上方那圈浅痕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碰了一下就收回去。许栀的呼吸滞了一拍,低头看沈墨,沈墨也正抬眼看她,嘴唇还贴在她腿上没移开。
“你……”许栀嗓子有点干,“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沈墨把脸稍微退开一点,耳朵红着,但表情还算镇定:“没学。就……想亲。”
许栀看着她,忽然伸手把沈墨垂下来的黑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刮了一下。沈墨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许栀收回手,往后撑在床面上,把两条腿都往沈墨那边送了送:“那你亲吧。别光亲一个地方。”
这话说出来之后许栀自己耳朵也热了,但她没收回,就那么看着沈墨。沈墨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腿上,又移回来,反复了两三次,最后低下头,嘴唇贴在许栀大腿外侧,亲了一下,然后往内侧移了一点,又亲一下,再往内侧移一点,再亲一下。她亲得很慢,每一下之间都要停一停,像是在确认许栀有没有反悔。许栀被她亲得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地发紧,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
亲到靠近腿根的地方,沈墨停住了。她的鼻尖几乎碰到许栀白色棉质内裤的边缘,呼吸喷在那片薄薄的布料上,许栀能感觉到热气透过来,贴着皮肤往里钻。沈墨抬起头,下巴搁在许栀膝盖上,仰着脸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询问。
许栀知道她在问什么。她低头看着沈墨那张脸——黑发有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因为刚才亲了那么多下变得比平时红,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很专注的期待。许栀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行,伸手摸了摸沈墨的头顶。
“你想脱就脱。”许栀说。
沈墨慢慢直起身来,跪坐在许栀腿间,两只手捏住白色棉质内裤的腰边。她低下头去看,内裤裆部已经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形状不规则地蔓延开。沈墨的拇指在湿痕边缘蹭了一下,布料被蹭得贴紧了皮肤,透出底下一点模糊的轮廓。许栀感觉到她的动作,腰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别蹭。”许栀说,声音比刚才低,“要脱就快点。”
沈墨应了一声,捏着腰边往下拉。内裤从许栀臀部滑下来的时候,许栀配合着抬了抬腰,让沈墨能顺利脱下来。白色棉质内裤被褪到膝盖,又从膝盖褪到脚踝,最后从光裸的脚上拿下来。沈墨把内裤也叠了一下放在袜子旁边,然后转回来看许栀。
许栀的膝盖并拢着,两条腿贴在一起,但沈墨的视线落在她腿根之间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上——白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毛。沈墨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你……”沈墨的视线定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好像在组织语言,“下面没有……”
许栀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脸一下子烧起来。她伸手去挡,被沈墨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挡。”沈墨说,声音有点哑,“我看看。”
许栀被她按着手腕,又羞又有点不服气:“你看就看,别这么盯着。”
沈墨没理她这句,视线还钉在那里。她慢慢把许栀并拢的膝盖分开,许栀顺着她的力道把腿打开了,手还被她按着,整个人半仰在床上,腰底下垫着枕头。沈墨俯下身,凑近了看,鼻尖离那里不到一掌的距离。许栀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那些敏感的皮肤上,一阵一阵的,热得她想并腿,但沈墨的膝盖卡在她腿间,不让她合上。
“好干净。”沈墨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单纯的惊叹,“一根都没有。”
许栀偏过头去,耳朵红透了:“天生的。你别看了……”
“好看。”沈墨说。她抬起头来看许栀,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近乎虔诚,“真的好看。粉粉的,上面那个小豆豆有点红。”
许栀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当然知道自己那里长什么样,洗澡的时候也会看一眼,但被沈墨这样近距离地观察然后一本正经地夸出来,完全是另一回事。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羞耻感,但沈墨已经低下头去了,鼻尖几乎蹭到那片皮肤。
“我能碰吗?”沈墨问,声音闷在许栀腿间。
许栀吸了口气:“你手都按着我了,还问。”
沈墨松开她的手腕,右手慢慢覆上去。掌心贴住的那一瞬间,许栀整个人弹了一下——太直接了,没有内裤隔着,沈墨的掌心带着一点薄茧,温度和触感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许栀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了一下,又被沈墨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回去。
“别动。”沈墨说。
“你手……太直接了。”许栀喘着气说,“我受不了。”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栀的脸。许栀的圆眼睛湿漉漉的,脸颊红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快。沈墨想了想,把动作放轻了些,掌心贴着那片皮肤慢慢转了一圈,手指并拢着,没有直接去碰最中间那颗泛红的阴蒂,而是绕着它周围打转,指腹时轻时重地压着旁边的软肉。
许栀的呼吸越来越乱,腿根开始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里面在出水,热热的液体从里面往外渗,把沈墨的掌心和手指都弄得滑腻起来。沈墨显然也感觉到了,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去看,看见自己掌心里亮晶晶的一片。
“好多。”沈墨说。
“你别说出来……”许栀用手背挡着眼睛。
沈墨没再说,手指继续动。这次她没再绕圈子了,食指和中指并拢着从下往上滑了一下,指尖蹭过那颗泛红的阴蒂,许栀整个人弓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沈墨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手指停住:“疼?”
“不疼……”许栀喘着气摇头,“就是……太刺激了。你慢点。”
沈墨点头,手指重新动起来,比刚才慢了很多,从下往上滑一下,停一停,再滑一下。每次滑到最上面那颗小豆豆的位置,许栀的腰就会不自觉地弹一下,腿根抖得更厉害。沈墨渐渐摸出了规律,知道滑到哪里许栀反应最大,就在那里多停一会儿,指腹轻轻压着揉两下,再继续往上。
许栀的呼吸越来越急,挡着眼睛的手背移开了,两只手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越积越满,从里面往外顶,沈墨的手指每滑一下,那股感觉就涨一分。
“沈墨……”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变调。
“嗯?”
“我可能……你快一点。”
沈墨听话地加快了手指的速度,从下往上滑的幅度也大了些,指腹每一下都实打实地蹭过那颗阴蒂。许栀的腰猛地弓起来,腿根绷得紧紧的,脚趾蜷成一团。沈墨感觉到掌心里涌出一股热流,比刚才多得多,顺着指缝往外淌,把床单洇湿了一片。许栀的嘴里溢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想忍住又忍不住,最后整个人软下来,腰落回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墨把手拿开,低头看。床单上湿了一大片,浅米色的布料被浸成深色,边缘不规则地洇开。许栀的腿根和臀下都沾着亮晶晶的水痕,连沈墨的掌心和手指上也全是。
“你喷了好多。”沈墨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许栀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起胳膊挡着脸:“你别说了……床单又得换。”
“等会儿换。”沈墨说着,手指又伸下去了。
许栀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入口处打转,立刻夹紧了腿:“等等……我刚……”
“你说随我的。”沈墨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得意还没退干净,但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跃跃欲试的东西,“我想试试里面。”
许栀看着她,心里知道应该喊停——她刚喷过一次,整个人还软着,再来可能真的受不了。但沈墨那个眼神太亮了,亮得她有点舍不得拒绝。而且她自己其实也好奇,手指进去是什么感觉。
“那你轻点。”许栀把腿重新打开了一点,“慢慢来。”
沈墨点头,食指在入口处蹭了几下,沾了足够的滑腻,然后慢慢往里推。许栀吸了口气,感觉到异物一点点进入身体,很慢,但很明确。沈墨的食指推到第二个指节就停住了,抬眼看许栀:“疼吗?”
“不疼。”许栀说,声音有点紧,“就是……胀。你动一下试试。”
沈墨把手指往外抽了一点,又慢慢推回去。许栀的里面很紧,热得烫人,沈墨能感觉到那些软肉裹着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收缩。她又抽送了两下,许栀的呼吸跟着她的节奏变快,腿根又开始抖。
“再加一根。”许栀说,眼睛半闭着。
沈墨把中指也并上去,两根手指一起往里推。这次比刚才紧多了,许栀皱着眉吸了口气,但没喊停。沈墨等她适应了几秒,才开始慢慢抽送。两根手指的触感比一根明显得多,许栀能感觉到自己的里面被撑开,又被松开,再被撑开,那种反反复复的胀感让她腰底下的酸意又涨起来。
“快一点。”许栀说。
沈墨加快了速度,手指抽送的幅度也大了些,每次往里推的时候掌心会拍到外面那颗阴蒂,许栀被这样前后夹着刺激,呼吸很快就乱了。她的腿根抖得越来越厉害,嘴里又开始溢出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沈墨看着她这副样子,手指动得更起劲了,往里推的时候有意往上翘了翘指尖,许栀整个人猛地一颤,一把抓住了沈墨的手腕。
“那里……”许栀的声音有点抖,“别往上……”
沈墨停住:“不舒服?”
“太舒服了……”许栀喘着气说,脸埋进枕头里,“你再来一下我就要……”
沈墨没等她说完,手指又往上翘着推了一下。许栀的腰猛地弓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剧烈,两条腿都绷直了,脚趾蜷得紧紧的。沈墨感觉到手指被里面一阵一阵地绞紧,然后一股热流从指缝里涌出来,比刚才还多,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床单上。许栀的嘴里溢出一声长长的闷哼,整个人绷了好几秒才慢慢软下来,腰落回床上,腿也松开了,两只脚软软地垂在床沿。
沈墨把手指抽出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整只手都湿透了,指缝间还挂着水痕。床单上湿了一大片,比刚才那次还明显。许栀躺在床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脸上全是红晕,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你喷了两次。”沈墨说。
许栀抬起手,没什么力气地拍了她一下:“……别说了。”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湿淋淋的手指,忽然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许栀瞥见了,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干什么!”
沈墨被她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但表情还挺坦然:“就……闻一下。”
“不许闻!”许栀伸手去拽她的手腕,把她湿淋淋的手指按在床单上蹭了蹭,“你这个人……”
沈墨任她蹭,等许栀蹭完了才把手收回来,在自己裤子上又擦了两下。她看着许栀瘫在床上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去洗手。”许栀有气无力地说,“然后把床单换了。”
沈墨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在许栀额头上亲了一下。许栀被她亲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墨已经直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了,门关上的时候许栀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闷闷的笑。
许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也笑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还留着沈墨嘴唇的触感,软软的,带着一点湿。窗外的地灯还亮着,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黄线,照在床头柜上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袜子和内裤旁边。
沈墨从卫生间出来了,手还是湿的,甩了两下,走到床边看着许栀:“你还能动吗?”
“能。”许栀撑着坐起来,腿还有点软,“你换床单,我去洗一下。”
两个人交换了位置。许栀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正弯腰扯床单,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挺轻快的。许栀关上门,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红得不像话,脖子上还有之前留下的浅红印子。
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间,还湿着,大腿内侧的皮肤上留着沈墨手指按过的浅浅红痕。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又痒又暖,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
外面沈墨喊了一声:“换好了。”
许栀擦了擦脸,推门出去。新床单已经铺好了,沈墨站在床边,手里抱着换下来的那条,这次没往卫生间跑,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给我吧。”许栀伸手,“一起拿去。”
沈墨把床单递给她,两个人一起走进卫生间,把床单塞进洗衣袋里。沈墨弯腰拉拉链的时候,许栀站在她旁边,忽然伸手在她腰上戳了一下。沈墨整个人弹起来,转过头瞪她。
“扯平了。”许栀笑着说。
沈墨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伸手把许栀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许栀靠过去,额头抵在她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洗衣袋里塞着两条床单,鼓鼓囊囊的。
“明天怎么办。”沈墨忽然说,“总共就两条。”
许栀闷在她肩膀里笑:“你洗呗。”
“我洗。”沈墨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别再喷了。”
许栀抬起头来瞪她,沈墨面无表情地看回来,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许栀伸手去拧她的脸,沈墨偏头躲开,两个人推推搡搡地从卫生间出来,倒在刚换好的干净床单上,笑成一团。
攻势转换
两个人笑够了才慢慢安静下来。许栀侧躺在沈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闲闲地搭在沈墨的腰上,隔着深色JK制服的面料能感觉到她腰侧的线条,收得很紧,又软。沈墨仰面躺着,黑色长发散在白色枕头上,有几缕缠到了许栀的手指旁边。她眼睛半阖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许栀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
“沈墨。”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
“刚才都是你在动。”
沈墨睁开眼,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许栀把搭在她腰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指尖点在她制服第二颗扣子的位置,没用力,就是那么轻轻点着。
“亲嘴是你先亲的,摸胸也是你摸的,后来……也是你。”许栀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什么客观事实,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我光躺着了。”
沈墨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起来。她想坐起身,被许栀按住了肩膀,又躺回去,后脑勺陷进枕头里,头发蹭出沙沙的响声。
“那……你想怎样。”沈墨问,声音有点闷,眼睛不看许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许栀凑近了些,浅栗色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沈墨的脸颊。沈墨缩了一下脖子,终于把视线转回来,对上许栀那双圆圆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想对你做一样的事。”许栀说,“你愿意吗?”
沈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其实女孩子哪有什么喉结,但许栀就是能从她脖颈的线条里看出那种吞咽的紧张。沈墨把脸往枕头里偏了偏,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愿意。”
许栀笑了一声,很轻,像气音。她坐起来,伸手去解沈墨制服的扣子。沈墨下意识抬手想挡,被许栀用一根手指拨开了:“你刚才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可没挡。”
“你也没少说‘慢点’。”沈墨小声反驳。
“那你也可以说慢点。”许栀低头看她,手上没停,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深色的布料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胸罩,边缘的蕾丝花纹贴着皮肤,托着柔软的弧度,“我又不会不听。”
沈墨不说话了,偏过头去,耳朵红得快要透光。许栀把她的制服外套从肩膀上剥下来,沈墨配合地抬了抬胳膊,外套被抽走扔到一边。接着是裙子,侧面的拉链被许栀捏住拉下去,金属齿一节一节松开,沈墨的腰在裙腰松开的瞬间轻轻弹了一下。许栀把裙子往下褪,沈墨抬腰配合,裙子顺着腿滑下去,堆在脚踝那里,黑色的过膝袜从裙摆底下露出来。
许栀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黑色过膝袜,袜口紧紧贴着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她没去动袜子,只是把裙子从沈墨脚踝上拿开,然后跨坐在沈墨的大腿上,膝盖陷进床单里,自己身上只剩那双白色过膝袜。
沈墨的视线从许栀的脸移到她胸口,又移到她腰上,最后停在她穿着白丝的腿上。许栀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有数,故意把腰塌下去一点,身体往前倾,手撑在沈墨头两侧的枕头上。
“别光看。”许栀说。
她低下头,先亲了沈墨的嘴唇。比之前几次都要轻,只是贴上去,嘴唇互相压着,没有立刻动。沈墨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热热地扑在许栀的人中上。许栀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动,偏了偏头,把沈墨的下唇含进嘴里轻轻抿了一下。沈墨的嘴唇很软,被她抿得弹回去,又抿了一下。
然后许栀退开,顺着下巴的弧度亲到沈墨的嘴角,停了一秒,再往下,贴住她脖颈侧面的皮肤。沈墨的脖子比许栀的敏感得多,许栀的嘴唇刚碰到,她就缩了一下脖子,肩膀往上耸。
“别躲。”许栀的声音闷在她脖子里。
“痒……”沈墨的声音有点抖。
许栀没理这个借口,嘴唇沿着她脖颈的线条慢慢往下,含了一小片皮肤在嘴里,没用力吸,就是用嘴唇和舌尖轻轻抿着。沈墨的手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绷得发白。许栀能感觉到她脖子上的脉搏跳得很快,嘴唇贴着的皮肤温度也在升高。
从脖子到锁骨,许栀亲得很慢。锁骨窝那里凹下去一个小坑,许栀用舌尖点了一下,沈墨整个人往上弹了弹,又被许栀用膝盖压住大腿按回去。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我可没弹。”许栀抬起头说。
“你弹了。”沈墨喘着气反驳,“你腿都夹起来了。”
许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不跟她争,低头继续。锁骨下面就是胸罩的边缘,黑色蕾丝贴着皮肤,许栀用指尖勾住罩杯的上沿往下推。沈墨的胸比许栀的稍微小一点,但形状很好看,乳头是浅褐色的,顶在蕾丝布料上磨了一路,露出来的时候已经有点硬了。许栀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墨。
“你这里也硬了。”许栀说。
“别……别说出来。”沈墨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手腕被许栀拉下来按在枕头上。
“你刚才也说了我的。”许栀提醒她,“你还夸我好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墨说不上来,咬着下唇不吭声。许栀也不逼她,低头把一边的乳头含进嘴里。沈墨整个人抖了一下,被按在枕头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许栀用舌尖抵着那里舔了舔,又用嘴唇包住轻轻吸了一下,沈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闷哼,腰往上顶了顶。
许栀松开嘴,抬头看她:“疼吗?”
沈墨摇头,脸还是偏在一边不看人,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许栀又低头去含另一边,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沈墨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嘴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几个气音。许栀一边用嘴唇抿着,一边把空出来的手放到沈墨的腰侧,掌心贴着皮肤慢慢往下摸,摸到腰窝那里停了一下,沈墨腰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被摸得直抖。
“你腰好细。”许栀松开嘴说。
“你也是。”沈墨的声音有点哑。
许栀笑了一下,嘴唇接着往下,从胸口到肋骨,从肋骨到肚脐。沈墨的肚子很平,皮肤薄,许栀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腹部的肌肉在微微抽动。许栀在肚脐旁边亲了一下,沈墨的腿不自觉地屈起来,膝盖顶到许栀的后背。许栀没管,继续往下,嘴唇碰到黑色棉质内裤的边缘。
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沈墨正低头看她,眼神有点湿,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许栀开口:“你刚才让我把腿张开,现在轮到你了。”
沈墨的脸腾地烧起来,但她没怎么犹豫,膝盖往两边分开,腿根贴着床单蹭了蹭,把腿张开了。黑色过膝袜的袜口在分开的腿间绷得更紧,勒进大腿的肉里,许栀伸手在那道勒痕上摸了一下,沈墨的腿跟着抖了抖。
“这么听话。”许栀说,声音里带着点笑。
“你快点……”沈墨偏过头,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别磨蹭。”
许栀本来想再逗她两句,但低头一看,话就说不出来了。
沈墨的黑色棉质内裤湿得比许栀刚才那条白色内裤还要厉害。深黑色的布料吸了水之后颜色变得更深,几乎一半都湿透了,裆部那块贴着身体,把下面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中间凹下去一道缝,边缘的布料被撑开,湿痕从中间往两边洇开,只有最外侧窄窄的一圈还是干的。许栀伸手碰了一下那块湿透的布料,指尖立刻沾上滑腻的触感,沈墨的腿猛地夹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沈墨。”许栀叫她名字,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你这也太……”
“我知道。”沈墨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别说了。”
“不是,我是说——”许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拉出细细的丝,“你比我刚才湿得还多。”
沈墨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没接话。许栀把湿了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蹭了蹭,沈墨的腿又抖了一下,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眼睛水汪汪地瞪她:“你故意的。”
“没有。”许栀否认得很干脆,但嘴角翘着,“我就是好奇。你自己知道会这样吗?”
沈墨沉默了两秒,把脸又埋回去,声音从枕头缝里漏出来:“……知道。”
“知道什么?”许栀凑近了些,手撑在她耳朵旁边。
“知道我自己比较……”沈墨说到一半卡住了,耳根红得发烫,“就是比较容易……湿。”
许栀歪了歪头:“跟谁都这样?”
“不是!”沈墨猛地抬起头来,反应大得连许栀都愣了一下,她看着许栀的眼睛,声音又低下去,“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栀看着她红透的脸和有点急的解释,心里那点痒痒的感觉又冒上来了。她低头在沈墨嘴唇上亲了一下,把沈墨没说完的话堵回去,然后退开,笑着说:“好湿啊姐姐,合着自己比我还容易出水。”
沈墨被她这个称呼叫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许栀是在用她之前的话堵她,又羞又恼地伸手推了许栀肩膀一下:“你别学我说话。”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许栀理直气壮,“你说‘好湿啊妹妹’,还说了两遍。”
“我那是……”沈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办法,实在忍不住。”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许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低头看着沈墨湿透的内裤,又抬头看她的脸:“忍不住什么?忍不住出水?”
沈墨伸手去捂许栀的嘴,被许栀偏头躲开,笑着往后仰。沈墨撑起身来够她,许栀顺势往后一倒,沈墨就半伏在她身上了,两个人对调了位置。沈墨低头看着许栀笑盈盈的脸,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姿势有点骑虎难下。
“你……”沈墨撑在许栀头两侧,黑色长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罩在一个小空间里,她看着许栀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你还做不做了。”
“做啊。”许栀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下来一点,“你躺回去。”
沈墨乖乖躺回去,这次不用许栀说就把腿分开了。许栀重新伏到她身上,手放在她膝盖内侧,隔着黑色过膝袜的布料摸了摸,然后顺着大腿往上,摸到内裤边缘。
“我碰了?”许栀问。
“嗯。”沈墨闭着眼应了一声。
许栀的手指贴着内裤边缘探进去,碰到湿热的皮肤和柔软的毛发。沈墨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手又去抓床单。许栀的手指顺着那道缝往下滑,摸到湿透的布料下面鼓起来的小小一粒,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沈墨整个人弓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没压住的轻哼。许栀按着那里揉了两下,感觉指尖下的东西变得更硬了一点,沈墨的内裤又湿了几分,布料贴在手指上几乎透明。
“你这里好烫。”许栀说。
沈墨咬着下唇不吭声,但腰已经不自觉地在跟着许栀手指的节奏轻轻动了。许栀看她这副样子,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手指离开那里,顺着湿滑的缝隙往下滑到更下面的地方,指尖在入口处打了个转,没进去,就是贴着那里轻轻蹭。
沈墨的腿猛地绷紧,脚趾在袜子里蜷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哼声:“许栀……”
“嗯?”许栀应得很无辜,手指还在那里画圈。
“你别……别停。”沈墨说完就把脸别开了,耳朵红得发亮。
许栀笑了一声,手指继续往下蹭了蹭,沾了满指的滑腻,然后慢慢把一根手指探进去。沈墨的里面比许栀想象的要紧,手指刚进去一点就被软热的肉壁裹住,她试着往里推了推,沈墨的腰跟着往上抬,嘴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疼吗?”许栀停下来问。
“不疼。”沈墨摇头,眼睛还是闭着,睫毛抖得厉害,“就是……怪怪的。”
“那我动一下?”
“嗯。”
许栀把手指往里送到底,又慢慢抽出来,再送进去,动作很轻。沈墨的喘息跟着她的节奏起伏,抓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了,改成攥着枕头角。许栀低头看她的脸,沈墨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半张着,脸红得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许栀又加了一根手指,这次进去得稍微费了点劲,沈墨闷哼了一声,腿不自觉地想合拢,被许栀用膝盖顶住了。
“别夹。”许栀说,“放松。”
“我尽量……”沈墨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许栀放慢速度,两根手指浅浅地抽送,拇指顺便按在上面那颗小东西上揉。沈墨的反应比刚才大多了,腰往上顶的幅度变快,嘴里压不住地发出声音,又不好意思太大声,就咬着下唇闷着。许栀看她忍得辛苦,低头凑到她耳边:“别咬嘴,叫出来。”
“不……”沈墨摇头。
“叫嘛。”许栀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她耳廓,“我想听。”
沈墨的耳朵被热气喷得缩了一下,嘴张了张,终于漏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的呻吟。许栀满意了,手指加快了一点,拇指也加重了力道。沈墨的脚在床单上蹬了两下,黑色过膝袜的脚底蹭着床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腰抬起来又落下去,反复几次之后整个人绷紧了,里面猛地收缩了几下,一股热流从手指缝里溢出来,把许栀的手心都打湿了。
沈墨瘫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有点散。许栀把手指慢慢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手,又看了看沈墨——她黑色内裤的裆部已经湿得不像话了,边缘那圈原本还干着的地方也被洇湿了大半,床单上在她屁股底下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墨。”许栀把手举到她面前,“你看。”
沈墨睁开眼,看到许栀湿透的手指,脸又烧起来,伸手把她的手拍开:“别看。”
“你自己弄的。”许栀笑着说,把手在床单上蹭了蹭,“你比我还能喷。”
“我没有喷。”沈墨小声反驳,“就是……流出来了。”
“流了这么多还不叫喷?”许栀低头看了看床单上那片湿痕,“比我的还大。”
沈墨把脸埋进枕头里,彻底不说话了。许栀笑了两声,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到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湿了一小块的床单上,肩膀挨着肩膀。过了一会儿沈墨从枕头里抬起脸来,侧过头看许栀,声音还有点哑:“你刚才……怎么会的。”
“什么怎么会的?”
“就……手指。”沈墨说得含含糊糊的,“你好像很熟。”
许栀想了想:“看过一些视频,还有网上那些科普。”她偏头看沈墨,“你之前不也摸得挺顺手的。”
“我那是……”沈墨顿了顿,“我也看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脸别开了。过了几秒,许栀先没忍住笑出来,沈墨也跟着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刚才那点不好意思在笑声里散了大半。
“明天真得洗床单了。”沈墨看着头顶的灯说。
“两条都洗。”许栀接话,“你那条内裤也得洗。”
沈墨伸手拧了一下许栀的胳膊,许栀嗷了一声往旁边缩,两个人又在床上滚了半圈。闹完了重新躺好,沈墨翻了个身侧对着许栀,手搭在她腰上,犹豫了一下问:“那你……刚才舒服吗?”
“我?”许栀指了指自己,“刚才都是我在动,你问我舒不舒服?”
“我是说之前。”沈墨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我弄你的时候。”
许栀看着她红着耳朵等答案的样子,心里软了一块,凑过去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舒服。你弄得挺好的。”
沈墨的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哦”了一声。许栀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觉得好玩,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沈墨顺着她的力道靠过来,额头抵着许栀的锁骨,鼻息喷在她胸口上。
“那下次……”沈墨的声音闷在许栀皮肤上,说得吞吞吐吐,“换着来。”
“行啊。”许栀答得爽快,“下次你先躺着。”
沈墨在她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手在许栀腰上轻轻掐了一下。窗外的地灯还亮着,那道细细的黄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腿上,白丝和黑丝在光里贴在一起,袜口挨着袜口。
湿透的黑色棉布
许栀侧过身来,手肘撑在枕头上,垂眼看着沈墨。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盏调到最暗的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沈墨脸上,把她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的红照得清清楚楚。沈墨被她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下巴微微抬起来,像是这样就能藏住什么似的。
“那我开始了?”许栀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笑。
沈墨没吭声,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搭在许栀腰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许栀把手从被单上挪过去,先落在沈墨的小腹上,停了一停。沈墨的呼吸立刻乱了节奏,肚皮绷得紧紧的,像在等什么。许栀没急着往下,掌心贴着那儿轻轻揉了揉,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沈墨的体温比平时高出一截。黑色棉质内裤的裤腰从许栀指缝间露出来,那片深色布料在灯下泛着一点水光,湿的范围已经从裆部蔓延到腿根附近,边缘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不止一个色号。
“紧张?”许栀问。
“没有。”沈墨答得飞快,声音却干巴巴的。
许栀笑了一下,手指慢慢往下滑,沿着内裤的侧边摸过去,指腹蹭过那片湿透的棉布时,沈墨整个人猛地一弹,腰弓起来,嘴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是被烫到似的。
“才碰了一下。”许栀低声说。
沈墨咬住下唇,把脸往枕头里偏,黑色长发散在枕面上,有几缕被她自己的动作带起来,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她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微微发颤,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许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觉得有趣,手指重新覆上去,这次没再隔着别的地方绕,直接按在湿得最厉害的那一片上。
沈墨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闷哼,腿不自觉地想并拢,被许栀用膝盖轻轻抵住了。许栀的手掌贴着她的内裤慢慢揉动,没用什么力气,只是画着圈地按,可那层棉布已经湿得几乎透光,指腹每蹭过一次,都能感觉到下面鼓起来的柔软轮廓。沈墨的呼吸越来越碎,从鼻腔里带出细细的气声,搭在许栀腰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许栀……”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慢、慢一点……”
许栀手上的动作立刻轻了,改成极缓的抚摸,一下一下捋过去,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可沈墨的反应反而更大了,腰肢细碎地抖着,从内裤边缘溢出来的水越来越多,顺着腿根往下淌,把臀下的床单洇出一小片深色。许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间已经拉出细细的银丝,连着黑色棉布和指腹。
“你这……”许栀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比刚才还多。”
沈墨把脸彻底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许栀没听清,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我说别说了。”沈墨的声音从枕头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许栀弯起嘴角,没再逗她,手指继续在湿透的布料上慢慢地磨。沈墨的腰跟着她的手来回晃,幅度越来越大,床单被她蹭得皱成一团。忽然许栀的指腹顶到某个稍微硬一点的地方,沈墨整个人像过电一样弹起来,嘴里漏出一声拔高的呜咽,腿猛地一抽,膝盖撞在许栀的胯上。
“疼?”许栀赶紧停手。
沈墨摇头,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喘气,好半天才挤出话来:“没……就是,太……”
她说不下去了。许栀等了几秒,看她还是没缓过来,有点担心地俯下身,凑到她耳边问:“要不算了?今天就到这儿。”
沈墨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来,脸颊上全是压出来的印子,眼睛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像蒙了一层水。她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决:“不要。”
“你确定?”
“确定。”沈墨吸了一口气,把脸转回来正对着许栀,虽然还是红得厉害,眼神却认真,“第一次……不想就这么算了。而且,”她声音低下去,语速也慢了,“是舒服的。就是太敏感了,我控制不住。”
许栀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不是在逞强,才点了点头:“那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马上停。”
“嗯。”
许栀重新把手放回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沈墨的身体又绷紧了,但这次她没再躲,甚至把腿稍微分开了些,虽然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许栀还是注意到了。她心里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手指重新贴上那片湿得透透的棉布,这次没再慢慢磨,而是用指腹沿着那道缝隙来回蹭了两下。
沈墨的喉咙里立刻滚出一串细碎的声音,腰抬起来追着许栀的手,又被自己这个动作羞得偏过头去。许栀没给她缓的时间,拇指按在刚才那个位置轻轻揉,另外几根手指贴着旁边打转。没几下沈墨就彻底软了腰,整个人陷在床单里,只剩下胸口剧烈地起伏,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叫许栀的名字,一会儿又变成含糊的气音。
“不行……真的不行……”她忽然伸手去推许栀的手腕,力气却软绵绵的,跟没推一样,“要、要出来了……”
许栀低头一看,黑色内裤的裆部已经被浸得透透的,连边缘的缝线都吸饱了水,颜色深到发亮。底下的形状清清楚楚地透出来,中间那道微微张开的缝隙里,能看见一点粉色的软肉正随着沈墨的呼吸轻轻翕动。许栀的手指刚离开,那片布料上就洇开一小圈新的水痕,顺着股沟往下渗,把床单又染湿了一块。
沈墨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像跑完长跑,头发散了一枕头,有几缕黏在嘴角,她自己都顾不上拨开。许栀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指尖,又看了看沈墨通红的脸和还在微微发抖的腿,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沈墨。”她叫她全名,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我看你抖得厉害。”
沈墨闭着眼缓了好几秒,才睁开一条缝看她,目光有点散,说话也断断续续的:“还……还行。就是太刺激了,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以前自己弄的时候也这样?”
沈墨把脸往旁边转了转,含糊道:“没……没这么厉害。”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跟你在一起不一样。”
许栀没再追问,低头看了看那一片狼藉的床单。沈墨身下那一块已经湿得能拧出水了,连旁边没直接碰到的区域都洇开了好大一圈,颜色比旅馆原本的浅色床单深了好几个度。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手的水,在灯下亮晶晶的。
“你这……半张床都湿了。”许栀实话实说。
沈墨终于把脸转回来,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惨状,耳根又烧起来,小声嘟囔:“我也没想到。”
“还继续吗?”许栀问,“我看你有点撑不住的样子。”
沈墨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考虑。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继续。但是……”她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像是觉得丢人,“你别老看我。你看我我就更……”
许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了一声:“好好好,我不看。”她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沈墨脸上瞟,看她挡着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笑了。”沈墨闷闷地说。
“没有。”
“你笑了,我听出来了。”
许栀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下去:“真没笑。那我把你内裤脱了?湿成这样穿着也不舒服。”
沈墨挡着眼睛的手没放下来,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许栀一下,又飞快地合上,点了下头。许栀伸手去够她内裤的裤腰,手指勾住两边往下拉,湿透的棉布贴在皮肤上,往下拽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水声。沈墨配合地抬了抬腰,让许栀把内裤褪到腿弯,再顺着小腿脱下来。
整条内裤脱下来的时候沉甸甸的,湿得透透的,许栀拎在手里看了一眼,忍不住“哇”了一声。沈墨从指缝里看见她的表情,伸手把内裤抢过去团成一团扔到床脚,脸别到另一边去:“别看了。”
“好,不看了。”许栀嘴上应着,目光却已经顺着沈墨的腿往上看过去。
沈墨的腿根内侧留了好几道水痕,从腿缝一路滑到腿弯,在灯下泛着微光。小穴上方那一小撮阴毛被水浸得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底下的穴口完全露出来,因为刚才的刺激微微张着,泛着水光。许栀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我还以为女孩子都跟我一样呢。”
沈墨没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就……”许栀指了指她那里,“没毛。我自己是干干净净的,之前看科普说好多人都有,我还在想我是不是特例。”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许栀,忽然笑了一声,虽然还有点喘,但确实是笑了:“谁跟你似的。”
许栀瞪她:“你笑什么?都湿成这样了还笑。”
“你自己先说的。”沈墨嘴角还翘着,难得占了上风的样子。
许栀伸手在她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不许笑了。今天你只属于我,我说了算。”
沈墨被她拍得腿一缩,笑意倒是收住了,眼神却软下来,看着许栀没说话。许栀被她这么看着,心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凶也散了,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好了,不闹了。我轻一点。”
沈墨“嗯”了一声,这次没再挡眼睛,只是把脸稍微偏开,留给许栀半张侧脸和通红的耳廓。许栀把手放回她腿间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沈墨越来越急的呼吸声和床单偶尔被蹭动的窸窣声。许栀的指尖刚碰到湿滑的穴口,沈墨就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却咬着嘴唇没叫出声来,像是在努力兑现刚才“别老看我”之后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许栀没急着动,指腹贴着那一片软肉轻轻打着转,感觉到沈墨的身体在底下细细密密地颤。她低头看了一眼,穴口随着自己的动作微微收缩又张开,透明的液体从里面慢慢溢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把掌根都打湿了。
“沈墨。”她轻声喊。
“嗯……”沈墨应得含含糊糊,尾音发飘。
“我进去了?”
沈墨闭着眼点了下头,嘴唇抿得紧紧的。许栀的中指抵着穴口慢慢往里推,刚进去一个指节,沈墨就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里面又热又紧,软肉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许栀停在那儿不敢动,等她缓了几秒,才又往里送了一点。
“疼不疼?”许栀问。
沈墨摇头,头发在枕头上蹭得沙沙响,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疼……就是,涨。”
许栀没再往里,就着进去的那一截慢慢抽送,动作放得极缓,每次退出来一点再推回去,沈墨的腰就跟着她的节奏轻轻地晃。没几下沈墨的呼吸就全乱了,嘴里压不住地往外漏声音,腿根绷得紧紧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许栀感觉到里面忽然一阵一阵地绞紧,还没来得及问,沈墨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里。
“等、等一下……”沈墨的声音都在抖,“又要……”
许栀立刻停了手,但没退出来,就着埋在里面没动,低头去看沈墨的脸。她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脖子和锁骨那一带都泛着粉色,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缓一缓。”许栀说,声音放得又轻又稳,“不急。”
沈墨大口喘着气,抓着许栀手腕的力道慢慢松了,过了十来秒才睁开眼,目光还有点散。她看着许栀,忽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
“怎么会。”
“就……一直喊停。”沈墨把脸偏开,声音小下去,“挺扫兴的吧。”
许栀把手从她身体里慢慢退出来,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说话时的气息拂在沈墨嘴唇上:“不扫兴。你喊停我就停,这有什么麻烦的。第一次本来就是这样,慢慢来。”
沈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抿了抿嘴,半晌才说:“那……继续?”
“你确定?”
“确定。”沈墨这次答得比之前笃定,还主动把腿又分开了一点,虽然做完这个动作自己先别开了脸。
许栀笑了一下,重新把手放回去。这次她没再急着进去,先用指腹在穴口周围慢慢揉,把那些溢出来的水抹开,涂得整个外阴都亮晶晶的。沈墨的呼吸又渐渐急促起来,但没再喊停,只是把脸埋在许栀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脖子,呼出来的气又热又潮。
“许栀。”她忽然在许栀耳边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身上好香。”
许栀手上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沈墨把脸埋着没抬起来,耳尖红得能滴血,显然刚说完就后悔了。许栀忍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也是。出了这么多汗还是香的。”
沈墨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别的什么。许栀没再逗她,手指重新开始动作,这次比刚才顺畅多了,沈墨的身体虽然还是敏感得不行,但没再突然绷紧到喊停的程度,只是随着许栀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轻颤,嘴里偶尔漏出几声压不住的呜咽,又被她自己咬回去。
许栀低头看了一眼床单,沈墨身下那一大片湿痕已经洇到了她自己的膝盖底下,连许栀跪着的地方都沾上了潮气。她心里估摸了一下,觉得沈墨今天大概也到极限了,便慢慢把手抽出来,在沈墨腰侧轻轻拍了拍。
“今天先这样?”
沈墨从她肩窝里抬起脸来,眼神还有点迷蒙,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许栀说了什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把自己逗笑了,拿手背挡了一下眼睛:“行。听你的。”
许栀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另抽了一张给沈墨擦腿根上的水痕。沈墨躺着没动,任她擦,只在纸巾碰到腿内侧的时候缩了一下,小声说痒。许栀把湿纸巾扔进床脚的垃圾桶,翻身躺到沈墨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天花板。
安静了好一会儿,沈墨忽然开口:“床单怎么办。”
许栀侧头看了一眼那片惨不忍睹的湿痕,又看了看沈墨扔在床脚的那团黑色内裤,想了想说:“把浴巾垫底下凑合一晚?明天退房之前跟旅馆说一声,多付点清洗费。”
“好丢人。”沈墨把脸埋进枕头。
“那你自己去说。”
“你去。”
“行,我去。”许栀答应得爽快,沈墨反而不好意思了,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来看她,许栀伸手把她黏在嘴角的头发拨开,“反正丢的是你的脸,我无所谓。”
沈墨伸手拧她,两个人又在床上闹了一阵,最后一起爬起来把床单上的湿痕用浴巾盖住,重新铺了铺。关灯躺下来的时候,沈墨主动把手伸过来勾住许栀的手指,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许栀捏了捏她的手指:“谢什么。”
“就……所有。”沈墨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格外轻,“今天。”
许栀在黑暗里弯起嘴角,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手背:“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沈墨“嗯”了一声,往她这边靠了靠,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过了几分钟,呼吸就慢慢匀了。许栀听着她的呼吸声,自己反而没马上睡着,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觉得今天这一趟出来,好像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沈墨虽然害羞得要命,可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比平时那副高冷样子坦诚了不知道多少。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墨睡着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回家之后,那条黑色内裤还得洗。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在黑暗里赶紧捂住嘴,怕把沈墨吵醒。
阴蒂与玩具
许栀的手心还带着刚才擦过纸巾的凉意,贴到沈墨腿根的时候,沈墨整个人都绷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合腿,又硬生生忍住了,膝盖微微打着颤往两边分了一点,那些湿漉漉的触感便更清楚地传到许栀指尖。
“你别盯着看。”沈墨的声音闷闷的,偏过头去,手臂横在眼睛上,只露出下半张脸和红透的耳尖。
“那我看哪儿?”许栀嘴上问着,目光却没挪开。她确实好奇——之前隔着一层湿透的黑色棉布,只能看个大概轮廓,现在那层布被褪到膝弯,沈墨整个小穴都露在旅馆暖黄的灯光底下。那撮阴毛被淫水浸成一缕一缕的,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底下的肉缝泛着水光,颜色比许栀自己的要深一些,两片阴唇微微张开,像被泡软了似的,顶端那颗阴蒂从皱褶里探出一点头,红得几乎要滴血。
许栀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的时候,沈墨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没压住的闷哼。手心贴到的那一片又热又滑,淫水几乎立刻就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许栀的掌根往下淌,滴到浴巾上洇开深色的一小片。
“才碰一下……”许栀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又带了点笑。她试着把手掌往上挪了挪,整个覆住那道肉缝,沈墨的大腿根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像是想夹紧又不敢,只能僵在那里发抖。
“别说话。”沈墨的声音从手臂底下传出来,又哑又急,“你……你动就是了。”
许栀偏不听她的。她把手掌稍微抬起来一点,只留中指和无名指贴着肉缝来回蹭,蹭两下就停下来,看沈墨的反应。沈墨的呼吸已经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乳房随着喘气的节奏一颤一颤的,乳头还硬着,在空气里立着两个小小的尖。她手臂底下的眼睛闭得死紧,睫毛抖个不停,嘴唇也咬出了牙印。
“你倒是——”沈墨终于忍不住催了一声,话没说完就被许栀突然加快的揉弄打断了。许栀把整个手掌重新贴回去,这次用了点力气,掌心压着阴唇上下磨,指腹时不时蹭过那颗硬起来的阴蒂。沈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咬住下唇把后半截咽回去,腰却诚实地跟着许栀的手往上顶,淫水一股接一股地冒,把许栀的整只手都弄得黏糊糊的。
“床单……”沈墨在喘气的间隙里挤出两个字。
许栀低头看了一眼,浴巾底下那片床单已经洇透了一大块,颜色比刚才深了不止一个度,边缘还在往外扩。她没停手,反而把手指并拢了往下探了探,指尖抵到那个湿软的入口,稍微用了点力往里一顶。沈墨整个人弓起来,后背几乎离开床面,嘴里发出一声像是被噎住的呜咽。
“进去了?”许栀问。她其实能感觉到,指尖被一层又暖又紧的软肉裹住了,稍微动一动,里面的肉壁就跟着收缩,一吸一吸的。她慢慢把中指往里推,推到第二个指节就进不去了,沈墨里面紧得厉害,又滑得很,淫水从指缝里被挤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流。
“嗯……”沈墨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终于把挡眼睛的手臂拿开了,眼神湿漉漉的,眼角泛着红,看着许栀的时候有点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你轻点。”
“我还没动呢。”许栀说,不过还是把动作放慢了。她试着把手指往里抽了一点,再缓缓送回去,就这么浅浅地抽送了几下。沈墨的反应反而没有刚才揉外面的时候那么大,身体虽然还在抖,但呼吸慢慢匀了一点,像是适应了里面被撑开的感觉。
许栀一边动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把拇指翘起来,往上面那颗阴蒂上按了一下。
沈墨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弹起来,腰弓成一道弧,嘴里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又软又尖,尾音打着颤往上飘。许栀吓了一跳,拇指还按在那儿没敢动,就感觉到手心里猛地涌出一大股热液,比之前哪一次都多,几乎是喷出来的,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哗地一下把浴巾和底下的床单全打湿了。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许栀的小臂上。
沈墨瘫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额头上全是薄汗,黑发黏在脸颊上。她的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抖,膝盖一开一合地打着颤,小穴那儿的肉缝还在一缩一缩地往外吐水,把身下的浴巾泡得透透的。
许栀把手慢慢抽回来,手指上还挂着黏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墨,愣了两秒,忽然笑出来:“你也太夸张了吧。”
沈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的话。许栀凑过去听,才听清她在说“别笑”。
“好好好,不笑。”许栀嘴上应着,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她抽了两张纸巾把手擦干净,又去擦沈墨腿根和肚子上的水痕。沈墨被她碰一下缩一下,最后实在没力气躲了,干脆躺着不动,任她擦。
擦到一半,许栀忽然想起来什么,侧头往床头那面墙看了一眼——沈墨刚才喷出来的水有几滴溅到了墙纸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许栀忍着笑把纸巾按上去擦了擦,还好墙纸颜色深,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你看什么呢。”沈墨终于缓过来一点,支起半个身子来看她。
“没什么。”许栀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转回来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沈墨的头发。沈墨的头发被汗浸得有点潮,摸起来凉丝丝的,她顺势把手指插进发丝里,一下一下地顺着,“还来吗?”
沈墨没马上回答。她靠在许栀手心里,闭着眼睛喘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散,但已经比刚才清明多了:“……还有什么环节?”
许栀的手停了一下。
她其实从刚才就在想这件事。出门之前她往行李箱夹层里塞了点东西,用化妆包装着,沈墨应该没发现。本来她没打算第一天晚上就拿出来,可刚才看沈墨的反应,虽然敏感得厉害,但适应之后好像也没那么抗拒,甚至还有点——怎么说呢——意犹未尽的意思。
“有是有。”许栀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斟酌着措辞,“我带了个小玩具。”
沈墨的眼睛眨了一下。
“怕你扛不住。”许栀补充道,语气放得很平,尽量不显得像在哄小孩,“你要是觉得太过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反正今天也——”
“什么玩具。”沈墨打断她。
许栀看了她两秒,确定她不是在逞强,才弯腰去翻扔在地上的行李箱。化妆包在最底层,她摸出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绒布袋。沈墨撑着手臂坐起来,浴巾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腰上,她也顾不上拉,眼睛盯着许栀手里的袋子。
许栀把袋子口朝下倒了倒,一个粉白色的小东西掉在她手心里。不大,比一根手指粗不了多少,表面是软硅胶的质感,一头圆润,另一头连着一根细细的线,线末端是个小小的开关。
“就这么小?”沈墨凑近看了一眼,语气里居然有点失望。
“小才安全。”许栀把开关拨了一下,那东西嗡嗡地震起来,声音不大,像手机振动,“第一次用,太大会疼。”
沈墨盯着她手心里那个振个不停的小东西,耳根又红了,但没躲。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把大腿稍微张开了一点,刚才擦干净的腿根又露出来,肉缝还带着点没干的湿意。
“那……试试。”她说,声音不大,但挺稳。
许栀没急着动。她先把那个东西在自己手心里贴了一会儿,试了试振动强度,又调小了一档,才俯身凑近沈墨:“我放进去之后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停,听见没?”
“听见了。”沈墨别过脸去,手抓着身下的浴巾,指节有点发白。
许栀把振动的那一头抵到沈墨的入口,没有直接往里推,先贴着阴唇外面蹭了蹭。沈墨的腿抖了一下,淫水立刻又涌出来,把那个粉白色的小东西润得亮晶晶的。许栀慢慢往里送,送进去大半截就停了,留在外面那截贴着阴蒂的位置。
“感觉怎么样?”她问。
沈墨皱着眉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有点……怪。说不上来。”
“那这样呢?”许栀把开关又调了一档。
嗡嗡的声音变大了一点。沈墨的眉头猛地松开,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她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摆动,像是在找什么角度,淫水从那个玩具边缘溢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淌,把刚才已经湿透的浴巾又洇深了一层。
“许栀……”她叫了一声,声音发颤,手从浴巾上松开,胡乱地摸到许栀的手臂,抓住了。
“嗯,我在。”许栀把空着的那只手覆上去,让她抓着。她没动玩具,就让它嗡嗡地振着,看沈墨自己扭着腰去蹭那个角度。沈墨蹭了几下,忽然整个人又绷紧了,腿根绷得硬邦邦的,嘴里那声呻吟拔高了一截,然后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许栀低头一看,玩具边缘涌出一股比刚才还多的水,几乎是汩汩地往外冒,把她的手和玩具全泡湿了。沈墨的腰挺起来又落回去,反复了两三次,每次落回去都带出一小股水。墙纸上刚才擦掉的地方旁边又多了几个新水点,这次溅得更远,连床头柜边缘都沾上了。
许栀把开关关掉,慢慢把玩具抽出来。沈墨整个人瘫在床上,手还抓着许栀的手臂,指甲陷进去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她大口喘着气,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还好吗?”许栀把玩具放到一边,伸手去拨她脸上黏着的头发。
沈墨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这个比手厉害。”
“那当然。”许栀笑了一声,拿过纸巾给她擦腿上的水,“你刚才喷了好多,墙都湿了。”
沈墨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水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明天退房怎么办。”
“我擦过了,不太看得出来。”许栀把湿纸巾扔了,又抽一张,“再说了,你不是让我去跟旅馆说吗?我就说——不小心把水洒了。”
沈墨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瞪她,许栀冲她眨眨眼。
“你故意的吧。”沈墨说。
“我故意什么了。”许栀一脸无辜,把纸巾递给她让她自己擦肚子,“你自己说舒服的,我又没逼你。”
沈墨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忽然不说话了。许栀看她表情不对,收了笑凑过去:“怎么了?真不舒服?”
“没有。”沈墨把纸巾团了扔了,犹豫了一下才说,“就是……刚才那个,能不能再来一次。”
许栀愣了一下。
“你确定?”她问,“你刚才都那样了。”
“那样是舒服。”沈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比手来得快。而且你还没试过。”
最后这句说得尤其轻,许栀差点没听清。她盯着沈墨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沈墨是觉得光自己享受了不好意思。
“行啊。”许栀把玩具拿起来,重新拨了开关,嗡嗡声又响起来,“不过这次换个用法。”
她让沈墨翻了个身趴好,把枕头垫在她肚子底下,让她腰塌下去。沈墨照做了,脸埋在枕头上,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和后颈。许栀把玩具抵在她腿缝里,没往里放,就贴着阴蒂外面振,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指尖探进小穴里慢慢抽送。
沈墨的背一下子绷紧了,埋在枕头里的声音闷闷的,但听得出比刚才还急。许栀动了一会儿,感觉到里面越来越紧,收缩的节奏也越来越密,就把玩具往下一压,同时手指往里一顶——
沈墨整个人往前窜了一下,又被许栀另一只手按着腰拉回来。淫水从玩具和手指的缝隙里喷出来,打在许栀手心里,又顺着腕子往下滴。这次喷得比刚才还多,浴巾彻底湿透了,连枕头底下都洇湿了一片。
“不行了不行了——”沈墨的声音从枕头里透出来,带着哭腔。
许栀立刻把玩具关了抽出来,手也退出来,扶着她的腰让她慢慢趴回去。沈墨趴在那儿喘了好一阵,腿还在抖,后颈的汗把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
许栀把玩具擦干净收进袋子里,又拿纸巾给沈墨擦身子。这次沈墨连躲的力气都没了,软绵绵地趴着任她摆弄,只在纸巾碰到敏感的地方时轻轻哼一声。
“明天真的得跟旅馆多付清洗费了。”许栀看着惨不忍睹的床铺说。
沈墨趴在枕头上笑了一声,笑得有气无力的:“你付。”
“行,我付。”许栀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自己也钻进去,两个人挤在没湿的那半边床上。沈墨往她这边蹭了蹭,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慢慢平下来。
“许栀。”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那个玩具……什么时候买的。”
许栀想了想:“上周。本来想等旅游结束再跟你说的。”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你早就打算好了。”
“那当然。”许栀伸手把灯关了,黑暗里她的声音带着笑,“你以为我带你出来真的只是看风景?”
沈墨在被子里踢了她一脚,力气不大,更像是蹭。许栀抓住她的脚踝捏了捏,沈墨缩了一下,两个人又在黑暗里闹了一小会儿才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沈墨忽然开口:“下次……能不能别放那么深。”
“好。”许栀应得干脆,“下次你说了算。”
沈墨“嗯”了一声,往她怀里又钻了钻。许栀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匀,自己却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想明天退房的时候该怎么编那个“不小心洒了水”的谎,想着想着自己也觉得好笑,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怕笑出声来把沈墨吵醒。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正好落在床脚的垃圾桶上,那团湿纸巾和黑色内裤堆在一起,看着乱糟糟的。许栀看了一眼,心想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条内裤洗了,不然沈墨肯定要念叨一路。
她闭上眼睛,手搭在沈墨腰上,慢慢也睡了过去。
粉色震动棒
许栀是被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弄醒的。她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从昨晚的暖黄变成灰白色,天刚蒙蒙亮。沈墨背对着她缩在床沿,被子只盖到腰,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截后颈,上面还有昨晚没消干净的薄红。她正偷偷摸摸地把手伸向床脚的垃圾桶,指尖刚碰到那条揉成一团的黑色内裤,许栀就开口了:“别偷偷洗,放着我来。”
沈墨整个人僵住,手悬在半空,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她慢慢回头,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浮肿,耳朵尖却已经红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翻身的时候。”许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白色蕾丝胸罩昨晚就没脱,肩带歪到一边,她随手扯正,“说了我洗,你腰不酸?”
沈墨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承认腰确实酸。许栀下床把那条内裤捡起来,顺手把垃圾桶里的湿纸巾也收拾了,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搓洗。沈墨趴在床上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个粉色的东西……还在包里?”
“在啊。”许栀头也没回,搓着内裤上的泡沫,“怎么,想再看看?”
“不是!”沈墨否认得太快,顿了顿又小声说,“我就问问。你收了就行。”
许栀把洗好的内裤挂到浴室晾衣绳上,擦了手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沈墨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被子滑到腰下面,露出光裸的背和肩膀,肩胛骨微微耸着,像只紧张的小动物。许栀伸手在她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沈墨一抖,翻过身来瞪她,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被挠了肚皮的猫。
“昨晚你问的那个问题,”许栀说,“我其实没回答完。”
“什么问题?”
“你问我什么时候买的。我说上周。但我没说为什么买。”
沈墨不吭声了,眼神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许栀把背包拿过来放在床上,拉开夹层,从里面掏出那个东西——粉色,比昨晚用完擦干净收起来时多了层绒布袋装着。她把袋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没急着打开。
“那天在网上刷到的时候,我其实没想买。”许栀说,“后来晚上跟你聊完天,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点回去看了。看了好久。”
沈墨把视线从被角挪回来,落在那个绒布袋上,喉咙动了动:“看了好久就买了?”
“看了好久,想的是你。”许栀说得直白,眼睛看着沈墨,“想着要是你在我旁边,被这东西弄一下会是什么反应。想得脸热,就下单了。”
沈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变态。”
“嗯,我变态。”许栀承认得坦然,把绒布袋的抽绳解开,粉色震动棒滑出来落在床单上,硅胶表面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所以你要不要试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收回去,咱们今天就当没这回事,收拾东西退房回家。”
沈墨盯着那个东西看了足足五秒。粉色,弯一点弧度,顶端圆润,比昨晚在昏暗灯光下看着更显眼。她想起昨晚那种陌生的、几乎要把人拆散的快感,又想起自己喷得满床都是的狼狈样子,耳根的热度蔓延到整个脸颊。她应该说不的。正常人都会说不。可许栀问得坦荡,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是把选择放在那里,像在问今天早饭吃包子还是馒头。
沈墨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往两边分了分,动作很小,膝盖弯着,脚心蹭着床单,眼睛没看许栀,盯着枕头角:“……关灯。”
许栀笑了:“大早上的关什么灯,光线这么好,我想看。”
“你——”沈墨抬脚想踢她,被许栀一把抓住脚踝。白色过膝袜昨晚脱了扔在椅子上,这会儿沈墨光着脚,脚趾因为紧张蜷着,许栀低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下,沈墨整个人像被电了似的缩回去,腿却分得更开了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说好了,不舒服就喊停。”许栀把震动棒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开关,“昨晚开到二档你就受不了,今天从一档开始,我慢慢来。”
沈墨把脸别到一边,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许栀把震动棒开到最低档,嗡嗡的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沈墨的呼吸立刻快了半拍,眼睛盯着天花板,余光却忍不住往下瞟。
许栀没急着放上去,先用手掌贴住沈墨的小腹,拇指在肚脐下方轻轻打圈。沈墨的腰绷起来,又慢慢塌回去。许栀感觉掌心下的皮肤在发热,顺着往下摸,指尖碰到那撮湿漉漉的阴毛时沈墨抖了一下,腿不自觉地想并拢,被许栀用膝盖轻轻顶住。
“这才刚开始。”许栀说。
震动棒贴上去的时候沈墨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像被突然按了某个开关。一档的震动其实很轻,但沈墨的阴蒂昨晚被折腾得还没完全缓过来,这会儿一碰就又酸又麻,快感来得比平时更急。她的腰抬离床面,又落回去,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太、太奇怪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被震动带的有点发颤。
许栀把震动棒沿着阴唇慢慢滑,没急着碰最敏感的那一点,只在周围打转。沈墨的淫水几乎立刻就渗出来了,顺着会阴往下淌,把床单洇出一小片深色。许栀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了数——一档对沈墨来说已经够刺激了,要是换二档估计又得喷得满床都是。她没打算今天早上把床再弄湿一次,退房前还得编理由呢。
“感觉怎么样?”许栀问,手上动作没停。
沈墨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太强了。”
“一档还强?”
“不是档位的问题——”沈墨喘了口气,抬手挡住眼睛,“是那个东西……跟手指完全不一样。它一直在动,停不下来。”
许栀想了想,把震动棒收回来关了。嗡嗡声一停,沈墨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床上,腿还张着,小腹一起一伏,阴唇被磨得泛红,淫水把腿根都打湿了。
“不来了?”沈墨问,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先不来了。”许栀把震动棒收回绒布袋里,“再弄下去你又要喷,床单还没干呢。”
沈墨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许栀把袋子塞回背包,转过身来看着沈墨这副样子,忽然起了坏心。她趴到沈墨身上,用膝盖把沈墨的腿又顶开些,手指顺着湿滑的缝摸进去,没伸太深,只在入口处轻轻扣了两下。
沈墨猛地夹紧腿,却把许栀的手夹得更贴紧自己,她笑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喘:“你干嘛——”
“帮你擦擦。”许栀说得一本正经,手指却动着,在阴蒂上不轻不重地揉。沈墨又笑又抖,腰扭着躲,可床就这么大,能躲到哪去。她越躲许栀越追着扣,沈墨笑得喘不上气,淫水却越流越多,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抓住许栀的手腕:“停、停——我认输——”
许栀停了手,低头看沈墨。沈墨眼角都笑湿了,头发乱糟糟铺了一枕头,胸口起伏着,乳房从被子里露出来一半,乳尖还硬着。许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坐直了,表情正经起来,“昨晚有件事没做完。”
沈墨还瘫着,闻言警惕地眯起眼:“……什么?”
“你昨晚问我还有没有别的环节,我说有玩具,你让我试了。”许栀把湿漉漉的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可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沈墨愣住:“什么喜不喜欢。”
“玩具。”许栀说,“你刚才说太强了,但你没说喜不喜欢。舒服是舒服,我知道你舒服,可我想知道你是喜欢还是只是扛着。你昨晚说不想让第一次失望,我怕你其实不喜欢,只是在忍。”
沈墨张了张嘴,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说:“……没有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
“你烦不烦。”沈墨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闷声说,“喜欢。行了吧。”
许栀满意了,隔着被子拍了拍沈墨的脑袋:“行,那下次还带。”
沈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打了她一下。许栀笑着躲开,起身去收拾行李。浴室里那条黑色内裤还滴着水,她拿毛巾裹了裹拧干,装进塑料袋里塞进背包夹层。回头看见沈墨终于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在床边穿袜子,动作慢吞吞的,腰大概还酸着。
“早饭想吃什么?”许栀问。
“随便。”
“那我去楼下便利店看看,你慢慢收拾。”
许栀拿起房卡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沈墨。”
“嗯?”
“你刚才把腿张开的时候,脚趾头都是蜷着的。”许栀说,嘴角翘着,“特别可爱。”
沈墨抓起枕头扔过去,许栀把门带上,枕头砸在门板上闷响一声。走廊里传来许栀的笑声,越来越远。沈墨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果然还微微蜷着。她用力把脚趾伸直,又蜷起来,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把床单扯下来叠好,湿的那面朝里,想着待会儿退房的时候怎么跟老板娘解释。昨晚的事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从震动棒贴上去的那一下,到许栀趴在她身上扣她,再到最后那句“下次还带”。她把叠好的床单放在椅子上,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背包里那个绒布袋还搁在夹层,她拉开看了一眼,粉色的东西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她飞快地拉上拉链,好像多看一秒就会被烫到。
门卡响了一声,许栀回来了,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两瓶牛奶两个饭团。她进门看见沈墨站在背包旁边,手还搭在拉链上,挑了挑眉:“偷看?”
“没有。”沈墨把背包拉链拉好,坐到床沿,“买了什么。”
“金枪鱼和梅子。”许栀把饭团递给她,“吃完收拾东西,十点前退房。我算过了,清洗费加房费,我带的现金够。”
沈墨接过饭团,拆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下次那个东西……别开一档了。”
许栀含着牛奶吸管看她。
“半档。”沈墨盯着手里的饭团,“要是有半档的话。”
许栀把牛奶咽下去,认真想了想:“我看看说明书,好像能调。”
沈墨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团,耳朵尖还是红的。许栀看了她一会儿,把牛奶盒放下,凑过去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沈墨差点把饭团捏扁,转头瞪她,许栀已经退回去了,咬着吸管一脸无辜。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楼下传来街上的车声和人声。许栀把两个人的东西归整到行李箱里,沈墨吃完东西去洗漱,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许栀把那条晾了半干的黑色内裤递给她:“穿这条还是换一条?”
沈墨接过去摸了摸,还有点潮,从行李箱里另翻了一条深灰色的换上。许栀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你昨晚那条湿得那么厉害,我搓的时候手都滑。”
“许栀。”沈墨把换下来的内裤卷起来塞进塑料袋,头也没抬,“你今天话特别多。”
“因为高兴。”许栀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立起来靠墙放好,“跟你出来,做这些事,你也没讨厌我,我就高兴。”
沈墨手上动作停了停,把塑料袋系好放进背包侧兜,站起来拉上外套拉链,走到许栀面前。她比许栀高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得微微垂眼。许栀仰着脸,以为她要说什么正经话,结果沈墨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
“走了。”沈墨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往门口走,“待会儿老板娘问起来,你负责说。”
许栀揉着额头跟上去:“我说就我说。就说我喝水洒了。”
“洒成那样?”沈墨回头看她一眼,“你当老板娘傻?”
“那你说怎么办。”
沈墨站在门口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就说你尿床。”
许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沈墨嘴角弯了一下,拉着箱子先出了门。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行李箱轮子碾过去发出闷闷的滚动声。许栀追上去跟她并肩走,伸手勾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沈墨没甩开,手指收紧了一些,掌心还有点潮,不知道是洗手没擦干还是又出汗了。
前台老板娘正靠着柜台嗑瓜子看手机,听见轮子声抬起头。许栀把房卡递过去,老板娘翻了翻登记本,抬头问:“住得还行?”
“挺好的。”许栀说,“就是昨晚喝水不小心洒床上了,可能得麻烦您多洗一下。”
老板娘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站着的沈墨。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窗外,耳根可疑地发红。老板娘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慢悠悠地说:“洒水啊。洒了多少?”
“半张床吧。”许栀面不改色。
老板娘又看了沈墨一眼。沈墨把脸转回来,跟老板娘对视了一秒,又飞快地挪开。老板娘忽然笑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拿出计算器摁了几下:“清洗费五十。”
许栀掏钱的时候,老板娘补了一句:“下次洒水注意点,床垫不好干。”
“知道了,谢谢阿姨。”许栀把钱递过去,拉着沈墨往外走。出了门沈墨才低声说:“她肯定没信。”
“信不信的,钱收了就行。”许栀把找零塞回钱包,“你还想让她信什么,信我们俩在房间里研究物理现象?”
沈墨踢了脚路边的小石子,没说话。走出一段路,她忽然问:“你那个玩具,下次什么时候用。”
许栀差点平地绊一跤,转头看沈墨。沈墨目视前方,表情管理得很好,就是脖子到耳朵红成一片。
“你定。”许栀稳了稳心神,“反正我带着。”
沈墨嗯了一声,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往前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许栀的手从她胳膊肘里抽出来,重新十指扣好。许栀低头看了看扣在一起的手指,沈墨的指节有点凉,但掌心是热的。
“回家再研究。”沈墨说,声音很轻,被早上的风吹得有点散,“你那个……半档的事。”
许栀攥紧她的手,没再逗她,只是笑了一声:“行,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