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衣橱:薇儿的沉溺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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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掉的咖啡与分手
咖啡馆的暖气开得很足,足到有些闷。宋薇儿坐在靠窗的位置,米色衬衫的袖口被她无意识地卷了两圈,又放下来,又卷上去。她面前那杯拿铁是四十分钟前点的,奶泡早就塌了,表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薄膜,像某种放凉了的汤。她一直没喝,因为前男友说“等我到了再点”,可他自己迟到了将近半小时,进来的时候连句抱歉都没有,只是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翻了两下菜单,又合上,说不用了。
她当时就应该察觉的。
窗外是下午四点的街道,梧桐叶子落了大半,环卫工人正把枯叶扫成堆。有小孩踩着滑板从人行道上冲过去,母亲在后面喊慢点。宋薇儿看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画面,手指在桌沿下面绞着衬衫下摆,绞得指节泛白。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从他说“今天想跟你聊聊”的那个语气里就猜到了,那种语气太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可她当时还在心里替他找补,也许只是工作累了,也许只是要商量房租的事。
“薇儿。”
他开口的时候,视线落在她左手边的糖罐上,没有看她。
“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
宋薇儿的手指停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把周围的背景音全部调成了模糊的底噪。邻桌有人在笑,咖啡机在蒸汽,勺子碰着杯壁,这些声音都还在,但都隔了一层膜。
“什么叫……没什么意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出来,比她预想的要稳,但尾音是飘的。前男友终于把视线从糖罐上挪开,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走了,落在她身后窗外的某处,好像那棵秃了一半的梧桐树比他女朋友的脸更值得注视。
“就是没感觉了。”他说,语气平淡得近乎礼貌,“你挺好的,真的。但我最近想了很多,我们之间……没什么火花,也没什么话说。我不想耽误你。”
宋薇儿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们昨天还在商量周末去看电影,想说上周你发烧我请了半天假去给你送粥,想说上个月你妈打电话来我还陪她聊了二十分钟。这些事一件一件堆在她胸口,堆成一座小小的、可笑的塔,她不知道先抽哪一块。
“你是不是……”她吸了一口气,把衬衫下摆攥得更紧,“是不是有别人了?”
他皱了一下眉,像是被这个问题冒犯了。“没有。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们在一起两年——”
“薇儿。”他打断她,声音稍微重了一点,但重得很有限,像老师压着嗓子提醒学生安静,“别这样。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宋薇儿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应该更用力地追问,应该让他把“没感觉”这三个字拆开揉碎了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感觉的,是她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她哪次没接到他电话,还是她上周末穿的那条裙子他觉得土。她需要一条具体的线索,一个可以归咎的点,不然这整件事就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她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前男友已经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了一串钥匙。那串钥匙上还挂着她去年送他的皮质小挂件,一只棕色的猫,耳朵磨得有点掉色了。他把钥匙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推着,沿着桌面的木纹一路推到她面前,动作很轻,甚至有点小心,好像怕发出太大声响。
“你租的房子那边,我的东西上周末已经搬走了。你回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有的话跟我说一声,我找时间过来拿。”
宋薇儿盯着那串钥匙。那只皮猫歪着脑袋冲她笑,傻乎乎的。她记得买这个挂件的时候排了二十分钟队,因为店里在搞限量活动,前面有个大妈买了一大袋。她当时还拍了照片发给他,他回了一个“可爱”,就两个字。
“你上周末就搬了?”她听见自己问。
“嗯。趁你加班那天。”
她忽然觉得暖气太足了,热得她后颈冒汗,可指尖又是凉的。她把手缩回来,不再攥衬衫了,因为再攥下去那块布料就要被她拽变形了。她盯着对面的人,第一次认真地、用力地看他的脸,好像要找出点什么破绽来——一点愧疚,一点犹豫,哪怕一点点没那么笃定的表情。但他的脸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像是昨晚没睡好,但那种疲惫跟她没有关系,跟他要甩掉她这件事也没有关系,就只是他自己的生活让他累。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还钥匙。”她说。
“嗯。顺便把话说清楚。我不想拖着。”
“你不想拖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自言自语。
前男友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围巾重新绕上脖子。他个子不算高,但站起来的时候还是在她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把椅子推回桌边,轻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宋薇儿没有抬头。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往门口去,听见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听见外面街道的嘈杂声涌进来又被他关在门后。然后就是安静。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冷透了的拿铁,桌面上是一串没了用处的钥匙。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服务员过来问过一次要不要续杯,她摇了摇头。又过来问要不要收走杯子,她说不用。她把那只皮猫挂件从钥匙圈上拆下来,捏在掌心里,皮子被她攥得发热。她想起两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来例假的时候把热水袋灌好塞进她被窝。那些事都是真的,她能一件一件数出来。可“没感觉了”也是真的,就三个字,轻飘飘的,把所有那些数得出来的事全压塌了。
她忽然觉得特别丢人。
不是因为他甩了她——虽然这确实丢人。更丢人的是她刚才那副样子,追着问“是不是有别人了”,好像只要证明他是有了别人才分手的,她就能好受一点。好像她的价值必须通过“他是不是为了别人不要我”来确认。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再发条消息问问他,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她可以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恶心到了,恶心得眼眶一下子烫起来。
她把脸埋进掌心,手肘撑在桌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咖啡馆里有人在聊工作,有人在拍拉花照片,没有人注意靠窗那个穿米色衬衫的女人肩膀在微微发抖。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桌面上那摊冷掉的咖啡旁边,洇开一小圈更浅的水渍。
她哭了一会儿,又坐直了,抽了两张纸巾把脸擦干净。镜子是不敢照的,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红得不像样,鼻尖也是。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能打电话的人不是没有,可她不想让同事知道,不想让大学室友知道,不想听那些“哎呀他配不上你”“你会遇到更好的”之类的套话。她需要的是别的,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反正不是安慰。
最后她给一个不太熟的朋友发了条消息,问晚上要不要去喝酒。对方回得很快,说好啊,某某路新开了一家,气氛不错。宋薇儿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把那杯冷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奶腥味挂在舌根上,她差点吐出来。但她咽下去了,把杯子放回原处,拿起那串钥匙和那只皮猫,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旁边那桌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推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吹得她一激灵,但也把她脸上最后那点热意吹散了。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那上面还有一把是她公寓的,他搬走了,钥匙也没用了。她想了想,把整串钥匙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皮猫她留下了,塞进大衣口袋里。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灰蒙蒙的。她往地铁站走,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什么追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三个字,没感觉了。她琢磨着“感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两年前有,现在就没了,怎么她什么都没变,他就没感觉了。是不是她这个人本身就不太容易让人有感觉,是不是她太闷了,太没劲了,太不会来事儿了。她想起他以前说她“安静得让人舒服”,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就已经在嫌她无聊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地铁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站在黄线后面,看着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忽然不想上去了。她掏出手机,给那个朋友又发了条消息:几点?对方说八点。她看了看时间,还早,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决定先回家换身衣服,把这件米色衬衫换掉,换件稍微不那么像上班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过膝长裙,平底鞋,规规矩矩的,跟去参加家长会似的。
她忽然有点烦自己这身打扮。
回到家她打开衣柜,翻了半天,翻出一条黑色的连衣裙,买了一年多吊牌还没拆,因为觉得太短了。她比了比,大概到膝盖上面一掌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又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了梳。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但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丧了。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那就不笑了。
出门前她把那只皮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八点,她推开那家酒吧的门,里头灯光昏暗,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朋友已经在了,冲她招手。她走过去坐下,第一杯酒端上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拘谨,但第二杯下去,话就多了。她开始讲今天下午的事,讲着讲着又红了眼眶,朋友在旁边拍她肩膀,说别想了别想了,喝。她就喝。
她不知道的是,这杯酒下肚之后,很多事情都要开始不一样了。
酒吧里的最后一杯
酒吧的门比宋薇儿想象中要沉。她用了点力气才推开,一股混着酒精、香水和某种甜腻糖浆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震耳的音乐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撞得她胸口发闷。灯光是暗红色的,从头顶几盏老旧的吊灯里漏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片。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在人群缝隙里看见朋友坐在靠里的卡座,正冲她大幅地招手。
她挤过去,一路说了好几声“不好意思”。卡座的皮面有些黏,她坐下的时候裙子往上缩了一截,她下意识往下扯了扯,朋友已经推过来一杯东西,杯壁上凝着水珠,液体是琥珀色的,里面浮着半片柠檬。
“先喝,喝完再说。”朋友凑到她耳边喊,声音被音乐削掉一半。
宋薇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的味道冲得她皱起脸,喉咙里一路烧下去,胃里暖起来。她又喝了一口,这次适应了些,柠檬的酸味把酒精的苦压下去一点。朋友在问她下午的事,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从哪说起。咖啡馆里那把钥匙推过来的动作,他避开她目光时微微偏过去的头,那句“没感觉了”说得像在念一份通知。她本来想说得有条理一些,但一开口就乱了,句子和句子之间没有过渡,全是碎片。
“他说没感觉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朋友凑近了才听清。
“就这?”朋友皱眉,“两年多,就一句没感觉了?”
宋薇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想说不是“就这”,是“就是这”,就是这四个字把她整个人都掏空了。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琥珀色的液面晃来晃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她忽然觉得特别渴,渴得嗓子发紧,于是仰头把剩下的全灌了下去。酒精从胃里往四肢扩散,手指尖有点发麻,脸上却热起来。
“再来一杯。”她把空杯往桌上一搁。
朋友看了她一眼,没拦,招手叫了服务员。这次端上来的酒颜色更深,几乎像红茶,杯口没有柠檬,换了一颗橄榄沉在杯底。宋薇儿端起来就喝,喝得太急呛了一下,酒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胡乱一抹。
“你慢点。”朋友伸手想拿她的杯子,她躲开了。
“我没事。”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自己都没察觉。
第三杯下去的时候,她开始哭了。没有声音,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粉底冲出一道道浅浅的沟。她低着头,手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捧着杯子,眼泪一滴一滴落进酒里,她也不管,端起来照喝。朋友在旁边递纸巾,她接过来攥在手里不擦,纸巾很快被她揉成一个小团,湿漉漉地攥在掌心。
“我是不是特别没意思?”她忽然抬头问,眼睛红通通的,鼻尖也红了,整张脸像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
“你说什么呢——”
“他以前说我安静,让人觉得舒服。”她打断朋友,语速很快,“现在想想,他就是嫌我闷。我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周末最多逛个超市,连电影都很少看。我穿衣服也这样,米色、灰色、藏青,我柜子里全是这些颜色,他说过两次让我穿亮一点,我都没当回事。”她低头看自己身上那条黑色连衣裙,吊牌刚拆的,裙摆短得她坐着的时候必须并拢腿。“我今天特意换了这条,还是黑的。”
朋友叹了口气,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薇儿,你挺好的,是他——”
“你别说了。”宋薇儿把手抽回来,“你一说我就觉得更难受,好像我多可怜似的。”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这次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带出一种奇异的暖意,胃里翻搅的感觉反而淡了。她开始觉得周围的声音变得有点远,音乐还是响,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朋友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她听不太清,只看见朋友的表情从担忧变成无奈。
“我去个洗手间。”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回去,扶着桌沿稳了稳。
“我陪你去——”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她甩开朋友伸过来的手,踩着不太稳的步子往洗手间方向走。
洗手间在吧台后面拐角,经过吧台的时候她没留神,肩膀撞上了一个人。她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也没看清对方的脸,径直往走廊深处去了。
在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站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女人眼妆花得不成样子,下眼睑晕开一片黑,睫毛膏结成了小颗粒粘在皮肤上,嘴唇上的口红被酒和眼泪冲得只剩边缘一圈淡淡的颜色。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得她一激灵,但镜子里的人并没有变得好一些,反而更狼狈了。她扯了张纸巾按在脸上吸干水,又拿纸巾去擦眼下的黑印子,越擦越脏,最后干脆放弃了,把纸巾一扔,扶着洗手台深呼吸。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她直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几秒,赶紧撑住台面。等视线恢复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感觉了。”她对着镜子小声说,然后伸手把镜面上自己呼出的白雾抹掉。
出去的时候她没再回卡座,直接坐到了吧台边上。吧台是深色木头的,台面很宽,上面嵌着一条铜色的金属条。她坐下的时候椅子有点高,脚够不到地面,晃了两下才稳住。朋友在卡座那边冲她喊,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就在这儿。
吧台后面的服务员走过来,穿着黑色的制服马甲,白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对方问她要什么,她盯着酒架上看了一会儿,那些瓶子在背光里泛着各色光泽,高的矮的,方的圆的,标签上的字她一个也没看进去。
“最烈的。”她说。
服务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从架子上取了一瓶,倒了一个shot的量推过来。透明液体,杯壁很薄。她端起来闻了一下,酒精味冲得她偏过头,然后一闭眼灌了下去。像吞了一口火,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她张着嘴哈了两口气,眼泪又冒出来了。
“慢点喝。”服务员把一杯冰水推过来,“兑着喝会好受些。”
她没碰那杯水,把空shot杯往前推了推。服务员犹豫了一下,又倒了一个。
第二个shot下去之后,世界开始变得柔软了。音乐不再震得她心慌,反而像潮水一样托着她,周围的人声变成一种持续的低嗡,听不出内容但也不烦人。她趴在吧台上,胳膊叠起来,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半阖着。吧台对面的酒架在她视线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彩色光斑,红的绿的黄的,晃来晃去。
她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含在嘴里,模模糊糊的:“两年……我给他做了两年晚饭……他说想吃红烧肉我就学,油溅到手上烫了疤……”她撸起袖子看了看小臂内侧,那里确实有个浅褐色的印子,她盯着看了半天,好像第一次发现似的。“……他说我做的红烧肉比我妈做的好吃,我还挺高兴的,我是不是特别傻?”
服务员在擦杯子,闻言放慢了动作,没接话,只是又把她面前的冰水推近了些。
“我是不是特别傻?”她又问了一遍,这次抬起头来,眼神努力聚焦在服务员脸上。
“你喝多了。”服务员说,“有朋友一起来吗?我帮你叫她过来?”
“不用叫她。”宋薇儿摆手,动作太大差点从椅子上歪下去,她赶紧抓住吧台边沿,“我就喝这一杯了,最后一杯。”
她伸手去够那个空shot杯,手指在吧台上摸索,摸到了杯沿,又缩回来。服务员没再给她倒。
“最后一杯……”她嘟囔着,额头抵在吧台上,木头的凉意贴着她的皮肤,很舒服。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很轻,一阵不同于酒吧浑浊空气的气息飘过来,像是雪松混着什么清冷的花香,不浓,但存在感很强。宋薇儿没抬头,只从吧台反光里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深色头发,坐姿很直。
“给她一杯温水。”那个声音说。不高,但清楚,每个字都像被仔细称过。
服务员应了一声,很快一杯温水放到宋薇儿手边。她偏过头,从胳膊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旁边的人。是个女人,穿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薄的表,表盘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她的头发很长,深色的卷发垂在肩后,侧脸线条利落,下颌到耳根那道弧线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你喝了多少?”女人问,语气不冷不热,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宋薇儿没回答,把脸又埋回胳膊弯里。她不想跟陌生人说话,尤其不想跟一个看起来这么清醒这么体面的陌生人说话。她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在对方眼里一定可笑极了,眼妆花了,裙子缩上去了,整个人趴在吧台上像一摊扶不起来的泥。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女人又说,这次是陈述句,“你朋友在那边卡座,看了你好几次了。”
宋薇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想让她看见我这样。”宋薇儿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闷闷的,“她老劝我,越劝我越想哭。”
旁边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女人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宋薇儿从缝隙里看见她喝的是威士忌,纯饮,没加冰。杯沿上留下了一个很淡的唇印,暗红色。
“被甩了?”女人问。
太直接了。宋薇儿猛地抬起头,瞪着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眉眼很精致,但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颜色很深,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像能把你从头到脚打量清楚,还让你觉得她这么做天经地义。嘴唇是饱满的红色,嘴角微微翘着,但不是笑,更像一种惯性的从容。
“你怎么知道?”宋薇儿问,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大概是那点被冒犯的感觉把酒意冲散了几分。
“你哭成这样,还能为什么。”女人转着手里的杯子,动作很慢,“工作上的事哭不了这么久,家里的事你也不会一个人跑酒吧来。男朋友?”
宋薇儿没说话,但眼眶又红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想把眼泪逼回去,没成功,一颗泪珠从右眼角滑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我猜对了。”女人点点头,把杯子放下了,“住哪儿?”
“啊?”
“我问你住哪儿。你这样子自己回不去,叫你朋友来送你也行,但她好像也喝了不少。”女人往卡座方向抬了抬下巴。
宋薇儿顺着看过去,朋友确实又端着一杯什么,脸红红的,正跟旁边桌的人说着什么。她忽然有点愧疚,是自己把朋友叫出来的,结果自己躲到吧台来让陌生人搭话。
“我自己能回。”她说,撑着吧台想坐直,身体晃了一下。
女人没动,只是看着她,那种不急不躁的注视让宋薇儿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无形的网罩住了,挣不脱,但也不难受。
“你叫什么?”女人问。
“宋薇儿。”
“薇儿。”女人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音调放得很平,“我叫苏婉。你今晚已经喝够了,我帮你叫个车,你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想这件事。”
“我不想回去。”宋薇儿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话已经出去了,她索性继续,“那个屋子,到处都是他的东西,牙刷他拿走了,拖鞋还在,冰箱里他买的啤酒还有两罐,我回去看见那些东西……”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抖。
苏婉没催她,也没说“别哭了”之类的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喝一口酒。等宋薇儿的肩膀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她才开口:“那就不回去。但你不能在这儿待一整夜,这地方十二点关门。”
宋薇儿放下手,脸上湿漉漉的,她用手掌根抹了两把:“我不知道去哪儿。”
“你有能借宿的朋友吗?除了卡座那位。”
“同事……不太熟。大学同学在另一个城市。”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我好像没什么朋友。”
苏婉看了她一会儿,那种目光让宋薇儿觉得对方在做一个什么决定。然后苏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推过来。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苏婉”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某个医疗中心的名字,还有一个地址和电话。宋薇儿拿起来看了看,字在眼前有点重影,她眯着眼才看清“心理咨询”几个字。
“明天醒了如果还想不通,可以打这个电话。”苏婉说,“今天就算了,你今天不适合想任何事。”
宋薇儿攥着那张名片,纸边割着掌心,有点疼。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但这次不是因为前男友,是因为这个陌生人——苏婉甚至没问她为什么哭,没问她前男友是谁,没给她灌什么“你会遇到更好的”那种鸡汤。她只是把一杯温水推过来,问了住址,又给了一张名片。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
苏婉抬手叫服务员结账。服务员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宋薇儿,又看了一眼苏婉,苏婉点了下头,服务员就把两张单子都算在了一起。宋薇儿看见苏婉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压在夹子下面,动作很利落。
“我自己付——”宋薇儿去够自己的包,包在卡座那边。
“下次你请。”苏婉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开,她比坐着的时候显得更高,肩线很直,西装下摆刚好到胯骨。她伸手把宋薇儿从椅子上扶起来,手很有力,隔着衬衫袖子都能感觉到稳定。
宋薇儿站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整个人往旁边倒,苏婉的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布料传过来,很稳,像一根柱子把她撑住了。
“你朋友那边我帮你打个招呼。”苏婉半扶半架着她往卡座走。
朋友看见宋薇儿被一个陌生女人扶着过来,立刻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她喝多了,我先带她出去透透气,叫个车。”苏婉说得自然,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朋友看了看宋薇儿,宋薇儿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朋友就没再多问,只说了句“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出了酒吧门,夜风兜头浇下来,宋薇儿打了个哆嗦。苏婉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外套带着体温和那股雪松味,宋薇儿下意识裹紧了。街面上车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住哪个方向?”苏婉问。
宋薇儿说了个路名。苏婉抬手拦了辆车,把宋薇儿塞进后座,自己也坐进来,跟司机说了地址。车子开动之后宋薇儿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她额头贴着它,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酒精还在她身体里晃荡,但刚才吹了风,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
“你为什么帮我?”她忽然问,眼睛还看着窗外。
苏婉沉默了两秒。“你坐在那儿哭的样子,我见过。”她说,声音很平,“以前我也那样哭过。那时候要是有人给我递杯水,我可能能少哭一会儿。”
宋薇儿转过头看她。苏婉的侧脸映在车窗上,和外面的灯光叠在一起。她没看宋薇儿,视线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干什么?”苏婉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淡,“你醉成这样,我能干什么。别想太多,回去洗个澡睡觉。”
宋薇儿没再问。车子拐进她住的那条街,停在她公寓楼下的时候她摸出钥匙,钥匙串上少了一把,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把被她扔了。开门的时候手抖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苏婉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催也没帮忙,只是在她终于把门推开的时候说了句“灯打开”。
宋薇儿摸到玄关的开关,灯亮了。屋子里和她走之前一样,茶几上还放着半杯凉掉的水,沙发靠垫歪着,厨房垃圾桶里露出两罐啤酒的边沿。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忽然觉得这屋子陌生得很。
“进去吧。”苏婉在身后说,“门锁好,明天早上如果头疼就喝点蜂蜜水。”
宋薇儿转过身,苏婉已经退到走廊里了,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外套还在宋薇儿肩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婉摆了摆手。
“名片别扔。”苏婉说,然后转身往电梯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嗒咔嗒,匀称而笃定。
宋薇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低头看了看肩上那件灰色西装外套。她把它取下来抱在怀里,布料上那股清冷的气味还在,混着酒吧里带回来的烟酒味,变成一种奇怪的暖意。她关上门,锁好,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玄关的感应灯过一会儿就灭了,她坐在黑暗里,怀里抱着那件外套,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她才摸出手机,朋友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到家没。她回了个“到了”。然后她翻到那张名片,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苏婉。医疗中心。心理咨询。
她把名片放在玄关鞋柜上,和那串剩下的钥匙并排放着。然后她扶着墙站起来,踢掉鞋子,踩着冰凉的瓷砖往卧室走。经过厨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拉开冰箱门,把那两罐啤酒拿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陌生人车里的外套
苏婉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中型轿车,内饰干净得不像一个经常在夜里出门的人该有的样子。座椅是浅灰色的真皮,缝线细密,中控台上没有多余的摆件,只有一只窄口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根已经干透的尤加利叶。宋薇儿被扶进副驾驶座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横着倒进去的,肩膀撞在门框上,闷哼了一声,苏婉在她身后托了一把她的腰,把她往里推了推,才关上门。
车里比外面暖得多。宋薇儿缩在座椅里,膝盖并拢,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水里捞起来的猫,湿漉漉的、狼狈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两侧,眼角糊着睫毛膏化开的黑印子。她肩膀上还搭着那件灰色西装外套,是苏婉出酒吧时顺手披上来的,外套的领口蹭着她的下巴,羊毛混纺的料子扎得她有点痒,但她没力气去拨开,反而把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
苏婉从另一边上车,坐进驾驶座,关门的动作很轻。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先侧过身来看了宋薇儿一眼。车顶灯还亮着,把宋薇儿那张花了妆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眼线晕到下眼睑,睫毛膏在颧骨上蹭出一道灰印,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被酒和眼泪冲得只剩唇线边缘一圈淡淡的红。苏婉没说什么,伸手把车顶灯关了,然后发动引擎,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温吞的风。
“安全带。”苏婉说。
宋薇儿没动。她的手指攥着西装外套的前襟,指甲掐进布料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模糊的路灯光。苏婉等了几秒,叹了口气,探身过来拉过安全带,绕过宋薇儿的胸口扣进卡槽里。带子收紧的那一下勒得宋薇儿胃里一阵翻涌,她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响,手捂住了嘴。
“别吐车里。”苏婉的语气不算温柔,但也不凶,更像是一种务实的提醒。她挂挡起步,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位,汇入夜里稀疏的车流。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掠过,明暗交替,打在宋薇儿脸上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宋薇儿忍了大概两条街。她的胃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挤压下缩成一团,每次车子经过减速带或者转弯,那团东西就往上顶一顶。她咬着嘴唇,把脸别向车窗那侧,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苏婉从余光里看见了,把车速降下来,尽量挑平直的路走。但城市的路哪有全程平坦的,第三个红绿灯路口前车急刹,苏婉跟着点了一脚刹车,宋薇儿的背猛地撞回座椅靠背上,胃里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停——”
苏婉的反应很快,方向盘往右一打,靠边停在一条支路的临时停车位上。宋薇儿几乎是扑开车门滚出去的,膝盖磕在路沿上,手撑着一棵行道树的树干,弯着腰呕了出来。酒味混着胃酸的气味在夜风里散开,她呕了两口,又干呕了几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眼泪跟着一起下来了,不只是生理性的,还有那种从胃里翻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蹲在路边,一只手撑着树,另一只手攥着那件西装外套的袖子,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婉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手里多了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她没有蹲下去拍宋薇儿的背,也没有说“没事了”之类的安慰话,只是站在旁边,等宋薇儿呕得差不多了,把水瓶递到她嘴边。
“漱口。”
宋薇儿接过来,手抖得差点把瓶子摔了。她灌了一口,在嘴里咕噜了两下吐掉,又灌了一口,这次咽下去了。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烧灼感压了一点。她抬起头看苏婉,眼睛红得厉害,脸上乱七八糟的,嘴唇上还挂着水渍。
“对不起……”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把你车弄脏了……”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车门内侧,脚垫上溅了几滴,不算严重。她摇了摇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宋薇儿。
“擦擦脸。能站起来吗?”
宋薇儿扶着树干慢慢直起身,膝盖还在打颤。苏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车里带。这回宋薇儿没再瘫进座椅里,她坐得稍微端正了一些,背靠着椅背,头往后仰,眼睛闭着。苏婉重新发动车子,这回开得更慢了,像载着一件易碎品。
宋薇儿闭着眼睛,但没睡着。她的意识像一团被搅散的蛋黄,浮在酒精的表面上,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上来。她能感觉到车子在转弯,能感觉到苏婉偶尔侧过头来看她一眼,能感觉到那件西装外套从肩膀上滑下去又被苏婉伸手拉回来重新盖好。她忽然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他说没感觉了。”
苏婉没接话。
“三年。”宋薇儿竖起三根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又垂下去,“三年……他说没感觉了。我是不是特别没意思?跟我在一起特别没意思?”
她的眼睛还闭着,但眼泪又从眼角溢出来了,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那边流。苏婉从纸巾盒里又抽了一张,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纸巾按在她脸侧,吸掉了那两道泪痕。
“别在车上想这些。”苏婉说,“回去再说。”
“回去跟谁说……”宋薇儿吸了吸鼻子,“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朋友都劝我算了,说他不值得,可是……可是我觉得是我不好。我要是再好一点,再好看一点,再有意思一点——”
“宋薇儿。”
苏婉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在某个安静的房间里叫一个走神的人。宋薇儿睁开眼,偏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苏婉的侧脸上一晃而过,照出她下颌线的轮廓和耳垂上一枚很小的珍珠耳钉。
“你现在喝醉了,说的话不作数。”苏婉说,“明天清醒了再想这些。”
宋薇儿张了张嘴,好像还想争辩什么,但车子拐进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光线暗下来,只有车库顶上间隔排列的日光灯管投下一道一道的白光。她看着那些灯管从头顶掠过,一道,又一道,数着数着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车停稳之后,苏婉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把门打开。宋薇儿低头解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按了好几下都没按开。苏婉弯下腰,伸手替她按了,带子嗖地收回去,宋薇儿差点被带得往前栽。
“慢点。”
苏婉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拎着她滑到地上的外套,带着她往电梯间走。宋薇儿趿拉着步子,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拖沓的声响,走两步就歪一下。苏婉干脆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抱地带着她走。宋薇儿靠在她身上,鼻尖蹭到苏婉的颈侧,闻到一股很淡的、像雪松又像某种药草的味道,和她外套上残留的气味一样。
电梯上行的时候宋薇儿靠在轿厢壁上,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家?”
“嗯。”
“为什么带我来你家?”
苏婉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宋薇儿歪歪斜斜地靠着,她站在旁边扶着。
“你那个样子,我能把你一个人扔回去?”苏婉说,“你连门都开不利索。”
宋薇儿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她没再问,电梯到了楼层,苏婉又把她架出去,走过一段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停在一扇深色的防盗门前。苏婉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宋薇儿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只脚上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另一只还挂着,脚尖在鞋里晃荡。
门开了。苏婉按了玄关的灯,屋子里的光比走廊亮一些,但也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偏暖的、像黄昏被拉长了的颜色。宋薇儿被扶着走进去,踩上木地板,脚底下一暖——是地暖。她低头看见自己一只光脚一只鞋的狼狈样子,忽然觉得好笑,嗤地笑了一声,然后又被自己这声笑弄得鼻子一酸,眼泪又冒出来了。
苏婉把她按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坐下,蹲下来帮她把另一只鞋脱了,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软底拖鞋套在她脚上。拖鞋大了两码,宋薇儿脚趾在里面缩了缩,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
“能自己走吗?”苏婉站起来问。
宋薇儿点头,撑着换鞋凳站起来,走了两步,还行,地暖烘着脚心,比刚才稳当多了。苏婉领着她往里走,经过一段短走廊,经过一扇半掩着的门——宋薇儿余光瞥见里面是一间书房,靠墙一整面书架,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台灯还亮着。再往里是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只有一只遥控器和一只玻璃杯,电视柜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色的亚麻布,光从里面透出来温温吞吞的。
苏婉没让她在客厅停,直接带她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这间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铺着灰白色的床品,靠窗有一张单人沙发和一只小圆几,墙上只挂了一幅很小的黑白摄影,拍的是海滩上一排空着的躺椅。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
“这是客卧。”苏婉说,“你先坐。”
宋薇儿在床边坐下来,床垫比她想象中软,她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苏婉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着一只脸盆回来,盆里是温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她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毛巾,走到宋薇儿面前。
“抬头。”
宋薇儿仰起脸。苏婉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用温热的毛巾从她额头开始擦,擦过眼皮的时候宋薇儿下意识闭了眼,毛巾的触感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温度,把脸上黏腻的泪痕和残妆一点点抹掉。苏婉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到下巴,连耳朵后面和脖子都没放过。毛巾擦过鼻尖的时候宋薇儿觉得痒,缩了一下脖子,苏婉的手跟着她的下巴动了一下,没让她躲开。
“别动。”
擦完脸,苏婉把毛巾翻了个面,又擦了擦她的手——手指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什么东西,黏黏的,苏婉一根一根地给她擦过去。宋薇儿看着苏婉低垂的眉眼,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安安静静的,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为什么要管我?”宋薇儿忽然问。
苏婉手上没停,擦完最后两根手指才把毛巾丢回盆里。
“你在酒吧里拉着我的袖子哭得那么大声,整个吧台都在看。”苏婉直起身,把盆端到一边,“我要是不管你,明天酒醒了想起来,你更难受。”
宋薇儿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擦掉的深色甲油边角,是她上个月自己涂的,已经斑驳了。
“把衣服换了。”苏婉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叠好的睡袍,浅灰色的,棉麻质地,放在宋薇儿膝盖上,“你身上这件沾了酒味,穿着睡不舒服。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婉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了。宋薇儿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才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手指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她把米色衬衫脱下来,里面的打底也脱了,露出黑色的内衣肩带。她犹豫了一下,没脱内衣,直接把睡袍套上了。睡袍的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脱下来的衣服她叠了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衬衫前襟有一块酒渍,她看着那块污渍,又发起呆来。
苏婉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水和一粒白色的药片。
“解酒药。吃了明天不那么难受。”
宋薇儿接过来把药吞了,又喝了半杯水。苏婉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是城市夜景,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
“躺下吧。”苏婉说。
宋薇儿钻进被子里,被子是刚洗过的,有一股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和她平时用的不是一个牌子,闻着陌生但不讨厌。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那一边。苏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宋薇儿的肩膀。
“明天醒了再决定要不要逃。”苏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门锁是拧一下的那种,从里面能开。卫生间在走廊右手第二间,厨房有蜂蜜,自己弄。”
宋薇儿闭着眼睛听她说话,那些具体的、日常的交代像一根一根细小的钉子,把她飘忽忽的意识往地上钉了钉。她感觉到苏婉的手从被子上移开了,脚步声往门口走。
“苏婉。”
她叫了一声,没睁眼。
脚步声停了。
“别关门。”宋薇儿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就……别关严,留条缝。”
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见苏婉走回来,在床边站了一下,接着是台灯开关轻轻的一声“啪”,光暗了。门被拉上的时候果然没关严,走廊的光从那条窄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宋薇儿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有和苏婉身上一样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那条门缝的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水里的草叶子一样浮着——前男友的脸,酒吧里那杯喝了一半的酒,苏婉替她挡下酒杯时手腕上那只细表,车里擦脸时毛巾的温度。这些东西搅在一起,但她不觉得难受了。胃里空了,人轻了,被子裹着身体,暖烘烘的,像被人用手掌拢住了。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摸到睡袍的衣角,攥住,捏了捏。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朝着那条门缝的光,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水龙头的声音,苏婉在洗漱。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经过客卧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再后来,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嗡地响一声,或者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车喇叭。
宋薇儿在那些细碎的声响里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指。她想起自己出门前把冰箱里那两罐啤酒扔了,又想起玄关鞋柜上那张名片和那串少了一把钥匙的钥匙串。明天回去的时候,那间屋子还是那个样子,茶几上半杯凉水,沙发靠垫歪着,垃圾桶里两罐啤酒。但此刻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穿着别人的睡袍,门留了一条缝,走廊尽头有另一个人也在睡觉。
她忽然觉得,明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明天醒了第一件事,得问问苏婉那件外套该不该还,还是先洗了再还。然后她又想,名片上那个电话号码她好像还没存进手机里。得存一下。
门缝的光在地板上拉成一条长长的线,安安静静地亮着。宋薇儿的呼吸匀了,睡熟了。
醒在陌生香味里
宋薇儿是被光叫醒的。
那条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变宽了,变成一整片暖白色的亮,铺在地板上,又爬到床脚,最后落在她眼皮上,像有人拿一片温热的羽毛在她脸上来回扫。她先是皱了皱眉,把脸往枕头深处埋了埋,枕头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又漫进鼻腔——不是她用的洗衣液味道,也不是她自己洗发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沉、更稳的香,像雨后木头被太阳晒暖了之后散出来的那种气息,中间夹着一点很淡的、说不清是柑橘还是别的什么果子的清甜。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干净得没有一丝裂纹。她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墙角,那里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灰色的,细长的灯杆在晨光里泛着哑光的金属色。窗帘没拉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光线从布料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又清晰。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不大的画,抽象得很,几块颜色叠在一起,她看不太懂,但觉得不讨厌。
这不是她的房间。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让她整个人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松弛里猛地弹了起来。
她撑着手肘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睡袍。睡袍是深灰色的,丝质的,料子滑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袖口和衣摆滚着细窄的黑色包边,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口。睡袍对她来说大了不止一个号,肩线滑到了手臂上,腰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整件衣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下摆堆在腿边,露出大半截小腿。
宋薇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陌生的睡袍,脑子里像被人倒进了一整壶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起来。
她记得酒吧。记得自己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记得服务员把杯子往她面前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慢点喝之类的话,她没听清,也不想听清。后来有个女人坐过来,替她挡了酒,把她从吧台上扶起来。再后来是车里,有人拿外套裹住她,她吐了,哭得很难看,有人拿毛巾替她擦脸,擦得很轻,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然后就是这里。有人替她换了衣服,把她塞进被子里。
宋薇儿的手猛地攥紧了睡袍的前襟,指节发白。她飞快地掀开被子,先检查睡袍底下——内裤还在,是她自己那条,虽然皱得不成样子,但确实好好地穿在身上。她把睡袍的袖子撸上去,手臂上干干净净,只有小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大概是睡觉时压在身下压出来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肩膀、腰侧,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没有酸疼,也没有那种被触碰过之后留下的异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确认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前男友把钥匙推过来的画面,一会儿是酒吧里那杯琥珀色的酒,一会儿是车上有人替她擦嘴角时手腕上那只细表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她甚至记不清那个女人的全名,只记得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苏婉,苏州的苏,婉约的婉。
苏婉。
宋薇儿坐在床沿上,光脚踩在地板上,木头的触感凉丝丝的。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身上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除了宿醉带来的那点钝钝的头痛和嘴里发苦发干的感觉之外,一切都还好。甚至可以说,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她昨晚喝成那个样子,如果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她大概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又看了看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摞东西——她的衬衫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裙子也叠好了压在下面,最上面放着她的手机,充电线被拔下来绕成整整齐齐的一圈,搁在手机旁边。她的鞋放在床脚的地板上,鞋尖朝外,摆得端端正正,像是随时等她穿上就能走。
宋薇儿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的时间让她愣了一下——九点四十七分。她很少睡到这个点,平时上班的时候七点不到就得起,周末也顶多赖到八点半,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可是今天她居然一觉睡到了快十点,而且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做。
手机的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消息。一条是前男友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门卫那儿了,你方便的时候去拿。”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话,连标点都用得吝啬。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了。大概是昨晚已经疼过头了,又或者是在这张陌生的床上睡了一觉之后,那些事情被隔开了一点距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去的一幅画,画面还在,但颜色淡了。
她把那条消息划掉,没回。
另外几条是工作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排班表,有人在问下周的会议安排,她扫了一眼,没有急着点开看。还有一条是信用卡的消费提醒,昨晚酒吧的账单金额比她预想的高出不少,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两下敲门声,不重,像是用指节在门板上碰了碰。
“醒了吗?”苏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早晨特有的低哑。
宋薇儿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睡袍的领口拢了拢,又发现自己光着脚,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上大概还带着枕头的褶印和宿醉的浮肿。她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有点哑:“醒、醒了。”
“洗漱的东西在卫生间镜柜第二层,有新的牙刷。”苏婉的声音顿了顿,“早饭好了,你收拾好了出来吃。”
脚步声走远了。
宋薇儿坐在床边又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找到卫生间。卫生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镜柜第二层果然放着一把还没拆封的牙刷,旁边有一支新牙膏,毛巾架上搭着两条毛巾,一条深灰一条浅灰,浅灰那条明显是新的,折痕还在。她拆了牙刷刷牙,用凉水洗了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枕头压痕,鼻尖因为昨晚哭过太多次而微微泛红。头发乱得没法看,她用手沾了水随便拢了拢,勉强把翘起来的几撮压下去。
她看着镜子里穿着深灰睡袍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睡袍的领口还是太松了,一低头就能看见里面,她把前襟拢了又拢,最后干脆把腰带抽出来重新系紧,在腰上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确保不会散开。
从卫生间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着睡袍去了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一间开放式的客厅连着厨房,苏婉站在厨房那头的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往两个盘子里盛东西。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家居长裤,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几缕没绑住的碎发垂在耳朵旁边。没有化妆,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和昨晚在酒吧里那个替她挡酒的女人不太一样,也和车里那个拿毛巾替她擦脸的女人不太一样。此刻的苏婉看起来更日常,也更让人觉得难以开口说些客套的废话。
“坐吧。”苏婉没回头,用下巴朝餐桌的方向点了点。
宋薇儿在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餐具,白色的盘子,银色的叉子,玻璃杯里倒了水,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苏婉把锅里的东西分到两个盘子里端过来——是炒蛋和煎过的吐司,炒蛋上撒了黑胡椒,吐司边上配了几片煎过的番茄,闻起来很香,是那种家常的、踏踏实实的香味。
“我不知道你吃不吃早餐,”苏婉在对面坐下来,把餐巾铺在膝盖上,“不过宿醉之后多少得吃点东西。”
宋薇儿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喉咙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坐在别人的餐桌前,面前摆着别人做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了。前男友以前也做过早餐,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后来就变成了各吃各的,再后来连一起吃都省了。
“谢谢。”她小声说,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炒蛋送进嘴里。蛋炒得很嫩,盐味刚好,黑胡椒的辛香在嘴里散开,胃里暖融融地动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宋薇儿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叉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就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她能感觉到苏婉偶尔抬眼看她一下,但目光不重,像是只是确认她在吃,然后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那个……”宋薇儿把叉子放下来,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昨晚,对不起。”
苏婉抬眼看着她,没接话。
“我喝成那样,还吐了,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宋薇儿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衣服也是你帮我换的吧,我……我不太记得了,但是谢谢。还有那个外套,我回头洗好了再还给你,或者干洗,干洗比较好吧,那个料子——”
“宋薇儿。”苏婉叫了她一声。
她停住了。
“先吃完。”苏婉说,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吃完再说这些。”
宋薇儿把剩下的炒蛋和吐司吃完了。苏婉又给她添了半杯水,她喝了,胃里踏实下来,整个人也稍微松快了一点。等她把叉子放好、盘子推到一边,苏婉才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昨晚你喝醉了,站都站不稳,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酒吧。”苏婉的声音很稳,“你吐了两次,衣服脏了,我帮你换了。睡袍是我的,你的衣服洗好了叠在床头。就这样,没有别的。”
她说“没有别的”的时候,语气重了一点,目光直直地看着宋薇儿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听明白了。
宋薇儿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为自己刚才在房间里那一通检查感到羞愧。苏婉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反倒显得她小人之心。可是她确实害怕,她喝成那样,什么都不记得,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苏婉把话摊开来说,她反而觉得自己那点提防有些可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嗫嚅着,手指绞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是。”苏婉把杯子放下来,“你担心是正常的。换作是我,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也会担心。”
宋薇儿抬起头看她,苏婉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那种“我帮了你你还怀疑我”的委屈。她好像真的理解宋薇儿在怕什么,并且觉得她怕得有道理。
“你昨晚一直在哭,”苏婉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说了不少话,不过都是关于那个人的。我没问太多,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
宋薇儿把脸低下去,耳根热得发烫。她能想象自己昨晚是什么样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着人家的袖子翻来覆去地讲自己被甩了,可能还说了些丢人的话。她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
“我是不是特别丢人。”她闷闷地说。
苏婉笑了一声,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喝多了都这样,不丢人。”
“可是你又不认识我,我就在那儿喝,你凭什么要管我。”宋薇儿把脸抬起来,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觉得有点冲,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怪你管我,我是说……你完全可以不管的。”
苏婉看了她一会儿,手指在玻璃杯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坐在那边看了你很久,”她说,“你一杯接一杯地灌,连杯子里的冰化了都没注意。服务员给你递酒的时候一直在看你,你大概没发现。那种地方,一个女孩子喝成那样,旁边没人看着,很容易出事。”
她顿了顿,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我正好没事,就管了。”
宋薇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婉说“我正好没事,就管了”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出门正好顺路买了瓶酱油。可是她做的那些事——挡酒、结账、把人扶上车、带回家、换衣服、擦脸、安置在客卧——哪一件都不是“正好没事”的人会顺手做的。
“那……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宋薇儿说,“酒钱我转给你,还有外套的干洗费,你告诉我多少钱——”
“酒钱不用。”苏婉打断她,“外套也不用。你要是真想还,就好好把今天过完,别再回去接着喝。”
宋薇儿张了张嘴,想争辩两句,但苏婉已经站起来了,把两个人的盘子收走,拿到水槽那边去冲。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宋薇儿坐在椅子上,看着苏婉在水槽前弯腰冲盘子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做事的时候有一种很笃定的节奏,不慌不忙,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她手底下按部就班地走,包括昨晚捡回来一个醉鬼这件事。
苏婉把盘子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靠着台面。“你住哪儿?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宋薇儿报了地址。苏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换衣服吧,我收拾一下,二十分钟够吗?”
“够。”宋薇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婉,“那个……苏婉。”
“嗯?”
“你昨晚说,让我醒了再决定要不要逃。”宋薇儿把睡袍的袖口捏在手里搓了搓,“我不逃。”
苏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行。那你去换衣服。”
宋薇儿回到客卧,关上门,站在床边把睡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她的衬衫和裙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她拿起来抖开,衬衫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跟她自己家里用的那种不一样,更清冽一些,像是薄荷或者青草之类的气味。她穿上衣服,把手机和充电线收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被子已经被她叠好了,枕头摆正了,睡袍放在床尾,除此之外,这个房间恢复到了她昨晚进来之前的样子,好像她只是在这里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就要走了。
她拉开门出去,苏婉已经在玄关等着了,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还是衬衫长裤的搭配,但多了一件薄外套,头发也重新扎过了,比刚才利落。她手里拿着宋薇儿昨晚穿的外套,已经用衣架撑好,外面套了一个防尘袋。
“外套先拿回去,干洗完了再说还不还的事。”苏婉把衣架递给她。
宋薇儿接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宋薇儿站在苏婉斜后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影子。苏婉比她高半个头,肩膀平直,站姿很稳。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裙子平整,头发虽然还是随便扎的,但至少不乱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站在苏婉旁边,像是一个被临时收拾妥当的包裹,外面看着还过得去,里面却一团糟。
电梯到了一楼,苏婉的车停在楼下的车位里。宋薇儿上了副驾驶,把外套放在脚边。车子发动起来,苏婉打开导航,输入宋薇儿报的地址,然后安安静静地开出去。
早上的路况不错,车子开得很平稳。宋薇儿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那些店铺、行道树和红绿灯,都是她熟悉的地方,但此刻坐在一辆陌生的车里、旁边坐着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女人,这些熟悉的街景好像也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看起来有点不真实。她想起昨晚出门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换了三条裙子才选了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化了妆又擦掉,擦了又化,最后还是带着一张哭花的脸出了门。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破罐子破摔,喝死拉倒。可是现在她坐在一个认识不到十二个小时的人的车里,被送了早餐,被嘱咐“别再回去接着喝”,忽然觉得昨晚那个破罐子破摔的自己有点可笑。
“你在想什么?”苏婉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
宋薇儿转过头看她。“我在想……我昨晚是不是说了很多废话。”
“是不少。”苏婉很诚实,“不过喝多了说废话又不犯法。”
宋薇儿把脸转回去看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我都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了,你跟我说说呗。”
“你说你跟他在一起三年,他说没感觉就没感觉了,你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也说不清楚。”苏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平的,“你说你把家里的钥匙给他配了一把,他走的时候把钥匙留在玄关鞋柜上了,你回去看见那把钥匙,觉得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宋薇儿把这些话听进去,心里像被人拿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酸楚又闷闷地泛上来。她记得自己坐在吧台上哭的时候翻来覆去地说这些话,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跟酒保说,或者跟空气说,没想到苏婉坐在旁边全听见了。
“还有呢?”
“还有你说你冰箱里有两罐啤酒,出门前你给扔了,因为本来打算跟他一起喝的,结果没喝成。”苏婉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扔得好。”
宋薇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很短促,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自己说的,我耳朵又没聋。”苏婉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你住的那栋楼是不是前面那个?”
宋薇儿往前看了看,点了点头。苏婉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转过头来看着她。
“到了。”
宋薇儿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马上推开。她坐在座位上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苏婉。
“苏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昨晚为什么没留我电话?”宋薇儿把话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问得有点直接,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按理说应该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我把钱还你什么的。可是你什么都没要,名片还是我走的时候在玄关鞋柜上自己拿的。”
苏婉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偏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因为我不确定你醒了之后还想不想再见到我。”
宋薇儿怔住了。
“你喝醉了,被人捡回家,醒过来之后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大部分人会觉得尴尬,不想再有任何联系。”苏婉把话说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不想让你为难。名片放在那儿,你想联系就联系,不想就算了。”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那张名片就夹在包的侧袋里,她昨晚迷迷糊糊地拿的,一直没仔细看。她把名片抽出来,上面印着苏婉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很简单,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地址,干干净净的一张白卡。
“那我要是想联系呢?”她问。
苏婉看着她,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明显的笑意,不算大,但比之前那个嘴角弯一下要真切得多。“那就打上面的电话。”
宋薇儿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弯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苏婉在车里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车子缓缓开走了。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深色的车汇进车流里,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楼里走。
上楼的时候她在电梯里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把上面的号码存进了手机通讯录。备注那一栏她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一个“苏婉”上去,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外套”。存好之后她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往一个空了很久的抽屉里放进了一样很小、但很实在的东西。
开门进屋,玄关鞋柜上那串少了一把钥匙的钥匙串还摆在那儿,旁边是前男友留下的那把钥匙,孤零零地躺在柜面上。客厅的茶几上果然有半杯凉水,沙发靠垫歪着,垃圾桶里两罐啤酒还在。一切都跟她昨晚出门前一模一样。
宋薇儿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等水开的时候她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有人拎着菜往单元门走,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画面。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烫得舌尖一缩,然后把杯子捧在手心里,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歪着的靠垫拿起来拍了拍,重新摆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苏婉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到家了说一声。”
宋薇儿看着那几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回过去:“到了。正在喝热水。”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觉得这句话干巴巴的,又补了一句:“谢谢你今天的早饭。”
苏婉的回信来得很快:“不客气。热水多喝点,中午吃点清淡的。”
宋薇儿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跟苏婉家客卧的天花板一样白,但她家的天花板角落有一小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一直没修。她看着那块水渍,忽然想起苏婉家客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瓶干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紫蓝色的,细细碎碎地插在一个矮玻璃瓶里。她昨晚迷迷糊糊的没注意,今天早上起来才看见。那瓶花放在床头柜上,旁边就是她叠好的衣服和手机,像是特意摆在那儿的,让她一睁眼就能看见一点好看的东西。
她不知道苏婉是不是特意摆的,但那个画面留在她脑子里了,跟早餐的香味、车里平稳的行驶声、以及那句“没有别的”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毛茸茸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在胸口,不难受,但让她坐不太住。
她把杯子里的热水喝完,拿起手机点开工作群,把下周的排班表看了一遍,然后起身去厨房,把冰箱里剩下的东西翻出来看了看,决定中午给自己煮一碗面。做这些事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在转——她该怎么回到原来的生活?
原来的生活是什么?上班、下班、周末跟前男友吃饭或者各待各的、偶尔跟同事聚餐、偶尔一个人逛街。那套生活她已经过了三年,熟得闭着眼都能走完一天。可是现在前男友把钥匙还回来了,那条路走到头了,她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拐。
面煮好了,她端到茶几上吃。吃面的时候她给苏婉发了第二条消息:“那个,我想问一下,你平时有空的时候一般做什么?”
发完之后她差点把手机扔进面汤里。这问得也太笨了,像个不会聊天的高中生。她赶紧补了一条:“我是说,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想找个机会请你吃个饭,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这次苏婉的回信隔了大概两三分钟才来:“我周四周五晚上有空。你定地方。”
宋薇儿看着这条消息,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眼睛弯了一下。她把面咽了,打字回过去:“好,那我找好了地方发给你。”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欠苏婉一个解释——关于为什么她昨晚会在酒吧里喝成那样,关于她前男友,关于她那些丢人的哭诉。这些东西她从来没跟别人讲过,连最亲近的朋友都没说过细节,可是苏婉已经知道了一大半,而且没有追问,也没有拿这些事来评判她。
她端起碗把面汤喝干净,走到厨房去洗碗。水龙头的水冲在碗沿上,哗哗地响。她一边洗一边想,周四还是周五呢,周四吧,周四离今天近一点。她还没想好请苏婉吃什么,也不知道苏婉喜欢什么口味,但至少她知道苏婉早上会做炒蛋,炒得还挺好吃。
洗完碗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给苏婉发了一条消息:“周四晚上七点,地方我找好了发你地址。”
苏婉回了一个字:“好。”
宋薇儿把手机放下,走到客厅把歪着的靠垫又拍了拍,然后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屋子还是那个屋子,茶几上那半杯凉水已经被她倒掉了,杯子洗好了放在沥水架上。垃圾桶里的两罐啤酒她拎出来扔进了楼道的垃圾道。玄关鞋柜上那把钥匙她也收起来了,跟那串少了一把的钥匙串放在一起,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拾这些,明明昨晚出门前这些事一件都没做。但此刻她就是想收拾一下,好像把屋子弄整齐一点,她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抽屉也能跟着整齐一点。
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是苏婉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对了,你昨晚说你周末加班,周四晚上喝酒没关系吗?”
宋薇儿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周末加班的事,大概是昨晚喝多了随口提的。她回:“没关系,少喝一点就行。”
苏婉回了一个“嗯”,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地方定了跟我说,我周四直接过去。”
宋薇儿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连天花板角落那块水渍都不那么显眼了。她站在阳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戴着前男友去年送的那枚细戒指,银色的,很便宜,但戴了很久。她把戒指撸下来,搁在窗台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放进了抽屉最里面,跟那把钥匙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了搜附近口碑不错的餐厅,截了几张图存好,又翻出便签记了几家备选。周四晚上七点,她得提前下班,来得及回家换身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衬衫和长裙,忽然觉得这身衣服去请人吃饭好像太素了,但她衣柜里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她坐在沙发上翻了半天手机,最后选定了一家做江南菜的馆子,价位适中,环境安静,适合两个人坐着慢慢吃饭。她把地址发给苏婉,苏婉回了一个“收到”。
宋薇儿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面躺下去,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想起今天早上在苏婉家客卧醒过来的时候,那条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有枕头上那股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现在她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阳光还是那个阳光,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大概是冰箱里那两罐啤酒终于扔干净了,大概是玄关鞋柜上那把钥匙终于收起来了,大概是周四晚上七点,她有一顿饭要吃。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只有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没有别的。她闭着眼想,周四穿什么好呢,那件米色的衬衫洗过了还没熨,裙子是不是得换一条,或者干脆去买件新的。
想着想着她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手机从沙发缝里滑到地板上,屏幕还亮着,停在和苏婉的对话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苏婉发来的:“周四见。”后面跟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句号。宋薇儿没来得及回,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第一条边界
周四傍晚六点出头,宋薇儿站在自家衣柜前,第三次把那件米色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又挂回去。她其实早就熨好了,早上出门前就熨好挂在最外面,可临到要穿的时候又觉得领口太板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显得脖子短,解开一颗又好像太随意。她对着衣柜门内侧那面窄镜子左右侧了侧身,衬衫下摆扎进裙子还是放出来,裙子要不要换那条深灰的,还是干脆穿昨天路过商场橱窗时看见的那件雾霾蓝的针织衫——她没买,只是站那儿看了好几秒。
最后她还是穿了米色衬衫,扣子解开最上面一颗,裙子换了条深灰的,比平时那条黑裙子短了一点点,刚到膝盖下面。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拢到耳后,又放下来,反复两回,最后拿了个黑色发圈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化了一点淡妆,遮了遮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手机,六点二十,出门正好。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江南菜馆。馆子在二楼,临街的窗户挂着竹帘,里面灯光暖黄,桌子摆得疏朗,有几桌已经坐了人,说话声都不大。她报了苏婉的名字,服务员把她领到靠窗的一张四人桌,她坐下来先要了壶茶,然后把菜单翻了两遍,在心里记下几个菜,又合上菜单等苏婉来。
苏婉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八分。宋薇儿隔着竹帘看见她从楼梯口走过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下面配黑色阔腿裤,头发散着,红唇还是那么显眼。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大,浅灰色,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宋薇儿站起来,苏婉冲她笑了笑,把纸袋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先说了句“路上有点堵”,然后看了看桌上那壶茶,“你倒先喝上了。”
“刚到一会儿。”宋薇儿给她倒了一杯茶,手有点不稳,茶水溅了一小滴在桌布上,她赶紧拿纸巾去按。
苏婉接过茶杯没急着喝,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这身挺好看的。”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就……平常穿的。”
“平常穿得好看也是好看。”苏婉翻开菜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她想吃什么。两个人商量着点了四个菜一个汤,苏婉又加了一份桂花糖藕,说这家的做得不错。点完之后服务员收了菜单走了,桌上就剩她们两个,茶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竹帘外面的街灯开始亮起来,车流声隔着玻璃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流水。
宋薇儿两只手捧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蹭来蹭去。她本来想好了一堆话,比如谢谢那天晚上照顾她,比如这顿饭是专门请的,比如她这几天其实一直想发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可真坐在这儿了,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一句也出不来。
苏婉先开口的,语气很平常:“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还行。”宋薇儿说完觉得太敷衍,又补了一句,“比之前好点。之前老醒,三点多醒了就睡不着,这几天能睡到闹钟响。”
“还哭吗?”
宋薇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她抿了抿嘴,“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突然想起来,然后鼻子一酸。但没怎么大哭,就掉几滴眼泪,擦掉就完了。”
苏婉点了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还行。掉几滴眼泪是正常的,别憋着。憋着反而难受。”
菜陆续上来了。龙井虾仁、清炒时蔬、红烧小排、一份莼菜汤,还有那碟桂花糖藕。苏婉夹了一块糖藕放到她碗里,“先吃,吃完再说。你太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
宋薇儿低头咬了一口糖藕,糯米塞得紧实,桂花酱甜丝丝的,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赶紧又咬了一口,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婉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她,“薇儿,我问你个事,你不想答可以不答。”
“你问。”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
宋薇儿筷子停在半空,想了想,“两年多。快三年了。”
“这三年里,你有没有哪件事是自己决定的?就是那种,跟他没关系、纯粹为你自己做的决定。”
宋薇儿张了张嘴,筷子慢慢放下来。她认真想了想,想了一圈,发现好像真没有。换工作是因为他说那个公司加班太多没时间陪他,搬房子是因为他上班近,连养猫都是他说不喜欢所以一直没养。她衣柜里那些衣服,大半是他觉得“适合她”的款式,素色的、保守的、不扎眼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我……”她低下头,“好像没有。”
苏婉没催她,就那么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宋薇儿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捏着桌布的边角,“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挺有主意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后来他说我穿亮色不好看,我就慢慢不穿了。他说我那些朋友太吵,我就慢慢不跟她们约了。他说我下班回来太晚,我就换了份清闲的工作。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想他会怎么想。”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喉咙发紧,“他跟我分手那天说对我没感觉了。我当时就想,那我这三年算什么。我把自己改来改去,改到最后他说没感觉了。”
苏婉伸手覆在她捏着桌布的那只手上,掌心很暖,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薇儿,你听我说一句话。你把被爱当成了被需要。你觉得只要他需要你,只要他离不开你,那就是爱。所以你拼命让自己变成他需要的样子。可你从来没问过自己需不需要他。”
宋薇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赶紧低头拿纸巾去擦,一边擦一边说“不好意思”,肩膀微微抖着。苏婉没收回手,就让她握着,等她擦完眼泪抬起头来。
“我是不是特别傻。”宋薇儿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我都二十六了,连这个都没想明白。”
“不傻。”苏婉松开手,给她碗里添了勺汤,“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想明白。你现在想明白了,不晚。”
宋薇儿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没再掉下来。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拿纸巾按了按眼角,“那你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那天晚上你都不认识我。”
苏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我说实话你别觉得我奇怪。那天晚上你在吧台哭,我坐在旁边看了你一会儿。你哭的时候一直拿手背去擦脸,擦完还知道把纸巾叠好放桌上,没往地上扔。喝成那样了还知道不给人添麻烦。我就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太不好了,好得让人看着难受。”
宋薇儿怔怔地看着她。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苏婉的语气很平,“看见有人把自己往死里委屈,我就想管。但你放心,我不白管。我有我的规矩。”
宋薇儿下意识坐直了一点,“什么规矩?”
“我陪你度过这段,帮你把状态调回来。但我有几个条件。”苏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许瞒我。心里难受了、想哭了、又想喝酒了,直接跟我说,别自己憋着。第二,不许糟践自己。不喝闷酒、不熬夜刷手机刷到天亮、不因为别人一句话就不吃饭。第三,”她停了一下,看着宋薇儿的眼睛,“我给你安排的事,你觉得不舒服,当场就可以说不。不用找理由,不用怕我不高兴。你说不,我就停。”
宋薇儿听完了,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她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突然有人把“你可以说不”摆在她面前,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我要是不说呢?”她小声问,“我要是没觉得不舒服,就是有点别扭,那算不算不舒服?”
苏婉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嘴角弯了一点点,“别扭也算。你觉得别扭,就说出来。我不需要你忍着。你忍了这一次,下一次就更难开口了。”
宋薇儿想了很久。竹帘外面有辆车按了两下喇叭,声音远远地传进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没吃完的糖藕,糯米粒粒分明,桂花酱凝在表面,亮晶晶的。
“好。”她抬起头,“我答应。”
苏婉从旁边椅子上那个浅灰色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宋薇儿低头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布面,边角包着银色的金属片,很精致,不像随便买的。
“这是干什么的?”
“写字的。”苏婉把本子翻开第一页,从自己包里摸出一支笔递给她,“我说三个词,你挑一个写在这一页上。以后你要是觉得别扭了、不想继续了,又说不出口,就说这个词。我听见这个词,立刻停,什么都不问。”
宋薇儿捏着笔,手心有点出汗,“什么词?”
“你自己选。比如‘暂停’,比如‘回家’,比如‘蓝色’。你选一个你觉得说起来顺口的。”
宋薇儿想了半天,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回家。
苏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回家。以后你说回家,我就停。”
她把本子合上,推到宋薇儿手边。宋薇儿伸手去拿,苏婉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本子上,没让她抽走。宋薇儿抬头,苏婉已经稍微探过身来,桌子不宽,她几乎不用怎么动就靠近了。苏婉伸出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宋薇儿的下巴,力道很轻,但指腹贴在下颌骨两侧,稳稳的,让她没法偏头。
宋薇儿整个人僵住了。她能感觉到苏婉指尖的温度,闻到她身上一股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真丝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气息。她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快得她觉得自己耳朵都在跳。
“薇儿。”苏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今天开始,慢慢来。你不用一下子变一个人,也不用明天就学会说不。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在我这儿,不用装。难受就是难受,别扭就是别扭,不想就是不想。听见没有?”
宋薇儿下巴被捏着,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婉松开手,坐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起茶喝了一口,“行了,吃菜。糖藕凉了就硬了。”
宋薇儿把本子收进自己包里,手还有点抖。她又夹了一块糖藕,咬了一口,桂花酱沾在嘴角,她拿纸巾擦了。苏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那块也夹给她了。
吃完饭出来,两个人站在馆子门口的路灯底下。苏婉问她怎么回去,宋薇儿说坐地铁。苏婉说我送你到地铁口。两个人就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走到地铁口的时候苏婉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周二我下午有空,你要是不加班,来我公寓一趟。我看看你衣柜,帮你理理。”
宋薇儿愣了一下,“理衣柜?”
“你那些衣服,该扔的扔,该换的换。我不是让你穿得多夸张,但你总得有几件让自己看着高兴的。”苏婉把手机收起来,“来不来?”
宋薇儿想起自己衣柜里那一排灰扑扑的衬衫和长裙,想起前男友说“你穿亮色不好看”时她默默把新买的鹅黄上衣塞进柜子最底层的那个晚上。她攥了攥包带,说:“来。”
苏婉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宋薇儿站在地铁口看着她走远,墨绿色衬衫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走了十几步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下去。宋薇儿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地铁站。
地铁上她靠着车门站着,把那个深蓝色本子从包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翻到第一页,“回家”两个字写在正中间,旁边是苏婉刚才翻页时留下的折痕。她摸了摸那两个字,笔迹是自己的,但看起来有点陌生。她把本子合上,贴着胸口放好,抬头看见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米色衬衫,低马尾,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到家之后她把本子放在床头柜上,跟手机并排放着。洗漱完躺下来,她伸手够到床头灯开关,关灯之前又看了那个本子一眼。深蓝色的封面在暗处几乎看不出颜色,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里睁着眼想了一会儿。苏婉捏她下巴那一下,她其实不觉得难受,也不觉得别扭,就是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有点慌。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好像有人在翻她的衣柜,一件一件往外扔,她站在旁边看着,居然没觉得心疼。
周二下班她直接去了苏婉公寓。按门铃的时候她手里还拎着一袋楼下水果店买的橘子,苏婉开门看见她手里的袋子笑了一声,“来就来,还带什么橘子。”侧身让她进来。
客厅跟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茶几上铺了一块深色绒布,上面摆着量衣尺、几本翻开的时装杂志、还有几个没拆封的盒子,大小不一。苏婉让她把橘子放厨房,然后领她进卧室,拉开衣橱门,“来,让我看看你这三年把自己穿成什么样了。”
宋薇儿站在衣橱前面有点窘,那里面整整齐齐挂着米色、灰色、藏青色的衬衫和长裙,像一列穿制服的小学生。苏婉一件一件翻过去,翻到最后从底层抽出来一件鹅黄色的上衣,吊牌还没剪,叠得方方正正压在下面。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春天。买了没敢穿。”
苏婉把那件上衣拎出来抖了抖,在她身前比了比,“颜色挺好。明天就穿这个。”
宋薇儿张了张嘴,那句“可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想起那个本子,想起“回家”两个字,然后她看着苏婉手里那件鹅黄色上衣,说:“好。”
苏婉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意外,然后弯起嘴角笑了。那个笑比在饭馆里那次深了一点,眼睛也弯了,红唇抿着,看起来心情很好。她把上衣叠好放在床头,“明天穿这个,配你那条深灰裙子就行。下周二再来一趟,我带你出去买几件新的。”
宋薇儿站在衣橱前面,看着苏婉把那些灰扑扑的衬衫一件件往外拿,嘴里念叨着“这件领子太旧了扔了吧”“这条裙子腰围不合适改一改还能穿”,忽然觉得衣柜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透不过气了。
衣橱里的旧自己
宋薇儿周二下班到苏婉公寓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她在楼下转了一圈才按门铃,手里还是没忍住拎了一袋东西,这回是路过便利店顺手拿的两盒酸奶,原味的,她记得苏婉冰箱里那排酸奶也是原味。
苏婉开门时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发尾卷着一点湿意,身上是件深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那支细表。她看了一眼宋薇儿手里的袋子,没说什么,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饭吃了?”
“路上吃了个面包。”
“那不算饭。”苏婉往厨房走,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我给你下碗面,吃完再弄。”
宋薇儿想说不用麻烦,但苏婉已经拿出鸡蛋和小葱了,动作利落得像早就打算好。她只好把酸奶放进冰箱,站在厨房门口看苏婉烧水、切葱、打蛋,锅里的水刚冒小泡,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站那儿干嘛,去把行李箱推过来。”
“行李箱?”
“你上次不是说家里还有些旧衣服想处理?”苏婉把面条下进锅里,筷子搅了两下,“我猜你带来了。”
宋薇儿确实带来了。她进门时把那个二十寸的小箱子靠在了玄关鞋柜旁边,里面塞了七八件她拿不准要不要留的衣服,本来想先问问苏婉的意思,没想到苏婉直接点了出来。她拖着箱子进客厅,苏婉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坐到了沙发上。
“先吃。”
面是清汤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滴了两滴香油,简单但热乎。宋薇儿低头吃了几口,胃里暖起来,人也松了一些。苏婉吃得比她快,放下碗擦了擦嘴,把茶几上那块深色绒布上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打开。”
宋薇儿把箱子放平,拉开拉链。苏婉凑过来看,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那姿态像在审视什么展览品。箱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米色衬衫三件,款式几乎一样,只是领口细节略有不同;两条过膝长裙,一条深灰一条藏青;还有一件她犹豫了很久才塞进去的白色针织开衫,扣子是贝母的,买的时候觉得好看,穿了一次觉得太软了,压箱底压了大半年。
苏婉伸手把米色衬衫一件一件拎出来,抖开看了看领口,又看了看袖口,然后一件一件叠回去,动作不急,但宋薇儿看得出来她在心里打分。最后三件衬衫摞在一起,苏婉拍了拍那摞衣服的边角,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意味。
“你知道这些衣服像什么吗?”
宋薇儿摇头。
“像盔甲。”苏婉把最上面那件衬衫的领子翻正,“米色、灰色、藏青色,全是安全色,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裙摆过膝,不露胳膊不露腿,穿上就跟套了个壳似的。失恋之后买的?”
宋薇儿想了想。分手是三个月前的事,但这些衬衫有的买了快两年,最早那件米色的甚至是刚工作那年添的。她摇头,“有些是以前就……”
“以前也这样。”苏婉替她把话说完,没带什么责备的语气,就是把事实摆出来,“你把自己裹起来不是一天两天了。分手只是让你裹得更紧了一点。”
她把那摞衬衫推到茶几边上,又拿起那条深灰长裙看了看腰围,“这条倒是能改,腰收一收,裙摆剪短到膝盖上面,夏天还能穿。”然后她看了一眼那件白色针织开衫,手指捏了捏贝母扣子,“这个留着,配吊带穿,或者披在裙子外面。”
宋薇儿蹲在箱子旁边,看苏婉三下五除二把一箱子衣服分成了“留”“改”“扔”三堆,扔的那堆里有两件起球的针织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她盯着那条牛仔裤看了一会儿,那是她大学时候穿的,裤脚磨了边,膝盖处鼓着包,确实穿不出去了。
“心疼?”
“不心疼。”宋薇儿说的是实话,但说完又觉得有点奇怪,她确实不心疼,只是看着那条裤子被归到“扔”那堆里,有种被人替她做了决定的轻松。
苏婉把“改”的那堆衣服重新叠好放回箱子,把“留”的那件开衫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明天周末,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带你去买几件新的。”
宋薇儿仰头看她,“买几件?”
“先买一套日常穿的,裙子。”苏婉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划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约了店,十点半到。你别穿那套灰的来,穿那件鹅黄的。”
宋薇儿应了一声,低头把箱子拉链拉上,忽然想起什么,“苏婉姐,你约的什么店?”
“到了你就知道。”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婉的车准时停在宋薇儿楼下。宋薇儿穿了那件鹅黄色上衣配深灰裙子,站在单元门口等,看见苏婉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里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跟苏婉身上一个味道。
“紧张?”
“有一点。”
“买件衣服有什么好紧张的。”苏婉打了一把方向盘汇入主路,侧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嘴角那点弧度说明她觉得宋薇儿这个紧张有点好笑。
车停在市中心那排奢侈品店门口的时候,宋薇儿才反应过来苏婉说的“约了店”是什么意思。她跟着苏婉走进那家店,玻璃门推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陈列架上的衣服一件件挂得稀稀落落,每件都隔着一大段距离,好像每一件都值得单独占一块地方。她下意识往苏婉身后缩了半步。
销售顾问迎上来,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笑容恰到好处地热情又不越界。苏婉显然来过不止一次,顾问直接叫了她“苏女士”,引着她们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您昨天电话里说的那几款我都留出来了,按您说的尺码拿的”。
宋薇儿跟在后面,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了裙子口袋里。她平时买衣服要么网购要么去商场快消品牌,这种店她路过的时候连橱窗都不太敢多看,总觉得里面的灯光和镜子都在提醒她“你不属于这儿”。但苏婉走得坦然,像在自家客厅里散步,偶尔伸手摸一下某件衣服的料子,跟顾问说两句“这个领口再低一点”“腰线收得不够”,语气随意又笃定。
顾问把她们领到一间单独的试衣区,三面镜子围着一小块圆形地台,旁边一排挂钩上已经挂了七八件裙子,颜色从浅杏到墨绿都有,长度明显都不及膝。苏婉在那一排裙子前面站定,手指拨过去,挑了一件浅杏色的收腰短裙递给她。
“先试这件。”
宋薇儿接过来,料子很轻,垂感很好,领口是方形的,腰侧有两条细带可以系紧。她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帘子拉上的时候听见苏婉在外面跟顾问说“腰线那款再拿一条小一号的备着”。
试衣间里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人无处可躲。宋薇儿把鹅黄色上衣脱了,换上那条裙子,拉侧拉链的时候卡了一下,她吸了口气把拉链拉上去,裙子贴在身上,腰被收得紧紧的,裙摆刚好到大腿中段,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有点不敢拉开帘子。
“好了没?”苏婉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不催,就是问一声。
“好、好了。”
“出来看看。”
宋薇儿深吸一口气,把帘子拉开。三面镜子同时映出她的样子,浅杏色衬得她皮肤白了一个度,收腰的剪裁把腰线卡得清清楚楚,裙摆短得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下意识拿手去拽裙摆,苏婉的声音从镜子后面传过来。
“手放下。”
她把手放下了。
苏婉坐在试衣区外面那张矮沙发上,翘着腿,手肘搭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到腰,到裙摆,再回到脸上。那个目光不掩饰,也不急着给评价,就是看,看得很仔细,像在脑子里把某样东西跟眼前这个画面做比对。宋薇儿被她看得耳根发烫,脚趾在试衣间的拖鞋里蜷了一下。
“腰线拉好。”苏婉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侧边那两条带子,系紧一点,别松松垮垮的。”
宋薇儿低头去系那两条细带,手指有点笨,系了两遍才系好。带子一收紧,腰被勒得更明显了,裙子贴着胯骨,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被这条裙子重新捏了个形状。
“抬头。”苏婉又说,“看镜子。”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穿着浅杏色的收腰短裙,头发还是早上出门前随手扎的低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但那条裙子把她身上那些被米色衬衫和过膝长裙藏起来的部分全翻了出来,腰是腰,胯是胯,腿露在外面,膝盖上还有一小块夏天晒出来的浅印子。她看了两秒就想把目光挪开,苏婉像是猜到了,先一步开口。
“看着我。”
宋薇儿从镜子里看苏婉。苏婉坐在沙发上,红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确认一件作品的完成度。那个目光让宋薇儿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心跳快得她不得不把呼吸放慢一点。
苏婉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
“继续。”
宋薇儿愣了一下,“继续?”
“下一件。”苏婉朝挂钩那边抬了抬下巴,“墨绿那条,一起拿进去。”
宋薇儿回到试衣间,把浅杏色裙子脱下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分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苏婉那句“继续”说得太轻了,听不出夸还是没夸,但那个目光她记住了,那种被人从头到脚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让你继续的感觉,比直接夸她好看更让她心慌。她把墨绿色的裙子套上身,这条领口是V形的,后背有一截镂空,拉链在背后,她手反过去够了好几下都没拉上。
“拉链拉不上?”苏婉的声音又传进来。
“嗯……够不着。”
帘子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苏婉说:“我进来。”
宋薇儿还没想好要不要说“不用”,帘子已经被掀开一角,苏婉侧身闪了进来,试衣间本来就小,两个人一挤,胳膊几乎贴在一起。苏婉没看她正面,绕到她身后,手指捏住拉链头往上提,动作干脆,拉链拉到顶的时候手指在她后背那截镂空边缘停了一下,没多停留,收回去就退出了帘子。
“转过来看看。”
宋薇儿转过身对着镜子,墨绿色把她的肤色衬得有点冷,后背那截镂空刚好露出脊椎中间那一小段,她侧了侧身,看见自己腰侧到胯部的曲线被裙子裹得清清楚楚。苏婉从帘子外面探进半个头来看了一眼,这次评价来得快。
“这个颜色不适合你,显老气。脱了换回杏色那条。”
宋薇儿把墨绿裙子脱下来,换回浅杏色,站在镜子前面等苏婉再说点什么。帘子外面传来苏婉跟顾问说话的声音,“那条杏色的,还有刚才试的墨绿,都拿小一号的来,让她再试一遍。杏色那条要改的话腰再收半寸。”
顾问应了一声走开了。宋薇儿在试衣间里听见苏婉说“再试一遍”,低头看了看身上这条已经够紧了的裙子,有点不敢想小一号穿上去是什么效果。但她没出声反对,只是把裙子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等着顾问把新的递进来。
小一号的杏色裙子递进来之后她费了点劲才穿上,拉链拉到最后确实比刚才紧,腰被箍得她吸气都得收着点,但镜子里的腰线确实更好看了,裙摆因为腰围收紧往上提了一点,露出更多的大腿。她拉开帘子走出来,苏婉这回没坐沙发,站在试衣区中间,抱着胳膊看她。
“走两步。”
宋薇儿往前走了几步,裙摆随着步子晃,她不太习惯这么短的裙子,步子迈得有点小。苏婉皱了下眉,“步子迈开,裙子又不会掉。”
她试着迈大了两步,裙摆扬起来又落回去,苏婉的眉头松开了,下巴点了一下,“行,就这条。穿着别脱了。”
然后她转头跟顾问说,“把她换下来的衣服包起来,这条直接穿走。”又看了宋薇儿一眼,“鞋呢?配双浅口的,跟不要太高,三四公分就行。”
顾问去拿鞋了。宋薇儿站在镜子前面,穿着新裙子,看着镜子里那个腰线分明、裙摆短得让她不太敢弯腰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她想起衣橱里那些米色衬衫,想起苏婉说它们像盔甲,现在她站在这里,那条浅杏色的裙子把她的腰和腿都亮在外面,确实像卸了点什么,但也没全卸干净,她肩膀还端着,走路还是有点放不开。
苏婉像是看出来了,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从镜子里看着她。
“肩膀放下来。”
她试着松了松肩膀。
“行了,慢慢来。”苏婉伸手把她马尾上那根松了的皮筋往下扯了扯,重新绑紧了一点,“这条裙子日常穿刚好,上班配个开衫也行。下周二再来,我带你买两条更短的。”
宋薇儿从镜子里看苏婉,苏婉已经转身去跟顾问结账了。她站在试衣区的灯光底下,裙子贴着腰,腿露在外面,忽然觉得衣橱里那些旧衣服好像真的可以处理掉了。
第一件贴身礼物
宋薇儿以为买完那条杏色裙子就算结束了。她拎着纸袋站在店门口,脚步已经朝外挪了半步,苏婉却从身后叫住她,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收住脚。
“急什么,楼上还有。”
她回过头,苏婉正把信用卡收回钱包,动作不紧不慢,眼皮都没抬。销售顾问已经很有眼色地走到扶梯旁边等着了,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不多问也不多说的微笑。宋薇儿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苏婉,小声问:“不是已经买了吗?”
“裙子是外面穿的。”苏婉走过来,从她手里把纸袋接过去,顺手递给顾问让她先拿着,“里面穿的呢?”
宋薇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里面穿的”是什么意思,耳根一下热了。她下意识扯了扯新裙子的下摆,那条杏色裙子的裙摆本来就短,一扯反而更往上缩,她赶紧又松开。“我……家里有。”
苏婉已经上了扶梯,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下巴朝扶梯的方向抬了一下。那个眼神宋薇儿这些天已经学会读了,意思是“上来再说”。她抿了抿嘴,跟上去。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灯光也更柔,地毯厚得踩上去没声音。这一层全是内衣和家居服,一排排衣架上挂着的都是些轻薄得让她不太敢伸手碰的东西。销售顾问把纸袋放在收银台后面,走过来问苏婉想看什么风格。苏婉在衣架前面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拨过几件,最后停在一排成套的内衣前面。
“先拿几套基础款给她试。”苏婉侧过身,看了宋薇儿一眼,“尺码你量一下,别估。”
顾问应了,转头对宋薇儿做了个“这边请”的手势。宋薇儿站着没动,苏婉已经在一张绒面沙发上坐下了,腿交叠起来,从包里摸出手机,好像接下来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似的。宋薇儿看了她一眼,苏婉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去吧,量个尺码而已。”
试衣间在更里面,一面落地镜靠着墙,旁边挂着软尺和几件样品。顾问请她站到镜子前面,问能不能把外裙稍微提一下,量一下腰围和臀围。宋薇儿背对着门口,手放在裙腰上,犹豫了一下才往上提了几公分。顾问的软尺贴上来,绕过她的腰,嘴里报了个数字,又往下移,绕过臀部最宽的地方。软尺贴得不算紧,但宋薇儿还是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见脸颊上浮着两团红。
“胸围也量一下。”顾问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薇儿把裙子拉回来,手绕到背后去解衬衫扣子——不对,她今天穿的是苏婉给她挑的那件真丝衬衫,扣子在前面。她低头一粒一粒解开,顾问已经拿着软尺等着了,绕过她胸前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软尺在胸下围收紧,她听见自己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试衣间里挺明显的。
顾问记下数字就退开了,说去拿几个尺码来给她试。帘子拉上的那一瞬间宋薇儿才敢大口喘气,她把衬衫拢好,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帘子外面传来苏婉的声音,挺随意的:“量好了?”
“嗯。”顾问应了一声。
“拿七十五的给她试,底围紧一点,别松。”
宋薇儿在帘子里面听见这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想苏婉连这个都要管。她本来想说自己随便买两件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想起苏婉在车上说的那句“慢慢来”,又想起上回在试衣间里苏婉让她“走两步”的语气,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她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了,苏婉说试,她就试。
顾问递进来三套。第一套是浅裸色的无痕款,面料摸上去滑得跟水一样,罩杯是薄模杯的,边缘几乎看不见。第二套是黑色的,蕾丝边,比第一套多了一点分量。第三套是深酒红,缎面的,光打上去有一道暗暗的亮。宋薇儿先拿起裸色那套,脱了衬衫换上,背过手去扣搭扣的时候费了点劲,扣上之后调整了一下肩带,转身面对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那条杏色裙子,上半身只剩一件几乎看不见的内衣。她低头看了看,确实合身,底围贴着肋骨,不勒也不松,罩杯刚好把该托的地方托住,没有多余的挤压。但她看着看着就觉得别扭,好像自己被人从里到外重新量了一遍,每一寸都被算得清清楚楚。
“换好了就出来。”苏婉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
宋薇儿犹豫了一下,把裙子拉上来穿好,掀开帘子走出去。苏婉坐在沙发上,手机已经收起来了,看见她出来,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在胸口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裸色这套行吗?你自己觉得。”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裙子贴着身体,内衣的轮廓确实看不出来。“还行。”
“还行就是不够好。”苏婉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裙子领口稍微拉开一点往里看了一眼,动作自然得好像在看一件衣服的走线。宋薇儿整个人僵在原地,领口被拉开的那一小片皮肤凉飕飕的,苏婉看了一眼就松手了,说:“底围还是松了半指,你吸气的时候没量准。换七十三的,再试。”
顾问去换尺码了。宋薇儿回到试衣间里,把裸色那套脱下来放在一边,拿起黑色蕾丝那套。这套比刚才那套多了一圈细蕾丝边,罩杯是半杯的,她穿上之后总觉得上面空了一块,但顾问在外面说这款就是这种设计,配低领衣服好看。她“哦”了一声,把裙子套回去,又走出去。
苏婉这回没让她站着了,直接说:“转过去。”
宋薇儿转过去,背对着苏婉。她能感觉到苏婉的目光落在她后背和肩胛骨上,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她后比的位置,也就是内衣后背带子的下缘。苏婉的手指隔着裙子按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说:“后比往上跑了,你肩带调太紧。自己重新调,调到后比跟地面平。”
宋薇儿伸手到背后去够肩带,手指摸索着找到调节扣,一点一点往下放。苏婉就在她身后站着,没催也没帮忙,但她能感觉到苏婉的呼吸落在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不远不近的,让她手指有点发颤。调好之后苏婉又扯了一下后比,这回没说话,退回去了。
“黑色这套留着。”苏婉对顾问说,“酒红的也试一下。”
宋薇儿第三次进试衣间,把黑色脱了换酒红。这套是缎面的,比前两套都软,贴上来的时候凉凉的,她打了个小小的激灵。罩杯是全罩的,包得比前两套都多,但面料太薄,几乎就是一层缎子裹着,她低头的时候能看见自己胸口的轮廓清清楚楚地映在缎面上。她有点不太想穿这套出去。
“快点。”苏婉在外面催了一声。
她硬着头皮走出去。苏婉这回坐在沙发上没动,上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说:“这套好看。”
宋薇儿站在试衣区中间,两条胳膊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交叉抱在胸前。苏婉看见了,笑了一声,声音不大:“手放下来,我又不是没见过。”
她把手放下来,脸热得厉害。苏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到苏婉身上那股很淡的冷香。苏婉伸手把她左边肩带往下拉了拉,然后把手指伸进罩杯边缘,贴着皮肤划了半圈,摸到那个空杯的位置,说:“这边有点空,你左边比右边小半杯,以后买内衣记住,左边垫一下就行。”
宋薇儿整个人都不会动了。苏婉的手指从罩杯边缘抽出来的时候,指节擦过她胸口最敏感的那一点,她呼吸一下就乱了,腿不自觉地并拢,膝盖在里面夹了一下。苏婉像没注意到似的,转身跟顾问说:“这套也要,七十三底围。丝袜呢?拿几双连裤的来,二十D的,不要那种一勾就破的。”
顾问去拿丝袜了。苏婉回头看了宋薇儿一眼,说:“进去等着。”
宋薇儿钻回试衣间里,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酒红缎面的内衣,胸口那块被苏婉手指划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她把裙子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只穿着内衣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像话,胸口一起一伏的,酒红色衬得她皮肤很白,也衬得她脸上的红更明显。她伸手摸了摸刚才苏婉碰过的地方,自己碰跟苏婉碰完全是两回事,苏婉的手指好像带着什么烫人的东西,碰一下就能让她记好久。
顾问递进来几双丝袜,都是深色包装,拆开一双是薄得透光的黑色连裤袜。宋薇儿坐在试衣间的小凳子上,把丝袜卷到脚趾前面,一点一点往上拉。丝袜贴着腿往上走的时候有一种很轻的摩擦感,从脚踝一路到小腿,到大腿,提上去之后她得站起来把腰那一截拉好。她站着把丝袜腰边拉到腰上的时候,发现这双丝袜的腰边特别宽,大概有三指宽,拉上去之后贴着腰腹,有一点收束感,但不算勒。
“穿好了?”苏婉的声音就在帘子外面,很近,可能就贴着帘子站的。
“嗯。”
帘子被从外面拉开一条缝,苏婉侧身进来,把帘子重新拉好。试衣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一站进去就显得挤了。宋薇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镜子,退不了了。苏婉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腿上的丝袜,伸手把她腰上那截丝袜的腰边往上提了提,手指勾着腰边往上拉,拉到位之后又顺着腰侧往下抹了一把,把丝袜拉平。
“腰上有点皱,拉平了才好看。”苏婉说得很平常,手却没停,从她腰侧滑到胯骨,又绕到后面去,把后腰那块的丝袜也抹平了一下。宋薇儿能感觉到苏婉的手掌隔着薄薄一层丝袜贴在她后腰上,温度透过来,她站在那儿气都不敢大口出。
“自己看看。”苏婉让开半步,让她面对镜子。
宋薇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酒红色的内衣,黑色的薄丝袜,腿被丝袜衬得比平时更直一些,腰腹那一截被丝袜的腰边收着,线条利落。她从来没这样穿过,以前买内衣都是超市货架上随手拿两件纯棉的,丝袜只在冬天穿,还是那种厚得跟裤子似的打底袜。现在站在这里,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苏婉站在她侧后方,从镜子里看着她,手抬起来把她左边肩带又调了一下,指尖在她肩窝那里停了一瞬。然后那只手往下走,贴着她的侧腰滑到腰窝那里,停住了。
“贴身的东西最能提醒你,”苏婉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就贴在她耳朵边上,“你现在的身体归谁照顾。”
宋薇儿没说话。她看着镜子里苏婉贴在她耳边的那张脸,红唇几乎蹭到她耳廓,那只手还停在她腰窝上,掌心热得隔着丝袜都能感觉到。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把两条腿并拢,大腿内侧的丝袜互相蹭了一下,有一点滑,也有一点痒。
苏婉从镜子里看见她并腿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手从她腰上收回来,退开半步,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酒红这套,黑色那套,再加两双丝袜,都包起来。裸色那套七十三底围的也拿一件,日常穿。”
她拉开帘子出去了。宋薇儿站在镜子前面又待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腰上被苏婉摸过的地方,丝袜的腰边还贴着,但她总觉得那块地方比别处热。她慢慢把丝袜脱下来,把内衣换回自己的,穿上衬衫和那条杏色裙子,掀开帘子走出去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苏婉已经站在收银台前面了,顾问正一件一件扫码装袋。宋薇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苏婉没看她,只是把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让她靠得近一点。
“下周穿那套酒红的来。”苏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宋薇儿看着收银台上那几个纸袋,里面装着酒红缎面内衣、黑色蕾丝内衣、裸色无痕内衣,还有两双薄得透光的丝袜。她想起自己家里那个抽屉,里面塞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纯棉内衣,肩带松了的,底围起球的,跟这些纸袋里的东西一比,好像隔了一整个人的生活。
“好。”她说。声音很小,但没犹豫。
苏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从顾问手里接过纸袋递给她。“拿着,回去自己收好。别塞在行李箱里。”
宋薇儿接过纸袋,抱在胸前。纸袋很轻,但她抱着的时候觉得沉甸甸的,好像里面装的不是几件内衣和丝袜,是别的什么东西,她还没完全想明白的东西。苏婉已经往扶梯那边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走啊,还想再买?”
“不买了不买了。”她赶紧跟上去,纸袋抱得紧了一点,脚步比刚才进店的时候轻快了些,裙摆随着步子一扬一扬的。
高订店里的量体
纸袋被宋薇儿抱在胸前,从商场扶梯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苏婉那句话——下周穿那套酒红的来。扶梯的金属踏板一节一节往下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杏色裙子,裙摆搭在膝盖上面一点,是今天刚买的,吊牌剪了直接穿出来的。以前她不会这样,买了新衣服总要拿回家洗一遍、熨一遍、在衣柜里挂两天才肯上身。今天苏婉说“穿着走”,她就穿着走了,连犹豫都没怎么犹豫。
苏婉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手里的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商场一楼的香水柜台飘过来一股甜腻的味儿,混着咖啡店烘豆子的焦香,宋薇儿吸了吸鼻子,忽然听见苏婉说:“下周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
“礼服。”苏婉侧过脸,目光从她怀里的纸袋扫到她脸上,“下个月医疗中心有个慈善晚宴,我要带你去。你那些裙子——包括今天买的这条——都不够。”
宋薇儿愣了一下。慈善晚宴,医疗中心,带她去。这几个词拼在一起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下意识问:“我也要去?”
“你是我的人,当然要去。”苏婉说得平淡,好像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不需要讨论,“不过你衣柜里没有能穿去那种场合的衣服,得订做。我认识一个裁缝,手艺很好,明天下午我带你去。”
宋薇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从来没穿过订做的衣服,以前买衣服都是商场里挑现成的,打折的时候多买两件。订做,听起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但她没说不,只是把怀里的纸袋往上托了托,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苏婉来接她的时候,宋薇儿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那条新买的杏色裙子。她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梳了两遍,用一根黑色发圈扎了个低马尾,又觉得太随便,拆了重新扎。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跟刘海较劲,手一抖,发圈弹出去掉在地上滚到床底下去了。她只好散着头发去开门。
苏婉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那块细表的表盘在走廊灯底下闪了一下。她看了宋薇儿一眼,目光在她散着的头发上停了停,没说什么,只是侧了侧身:“走吧。”
高订店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灰色的墙面,一扇窄窄的玻璃门,门把手上缠着一圈做旧铜丝。宋薇儿跟着苏婉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一股布料的味道——新布料的浆味混着熨斗蒸汽的潮气,还有一点淡淡的松木香,大概是衣柜或者工作台的味道。店里比外面看着深,前面是接待的小厅,摆着两张丝绒沙发和一张矮茶几,再往里走是一道半截的帘子,帘子后面能看见工作台、人台模型和一排一排挂着的半成品。
一个穿深灰围裙的人从帘子后面迎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根软尺,围裙口袋上别着几支划粉和一支铅笔。裁缝看起来四十来岁,短发,面容普通,但一双手很利落,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苏小姐。”裁缝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带着几分熟稔,“面料册在里间,刚到了几匹新的。”
苏婉嗯了一声,回头看了宋薇儿一眼:“进来。”
里间比外面亮堂,靠墙一排顶天立地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面料册,每本都包着硬壳封面,书脊上贴着标签。苏婉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翻开摊在中间那张大工作台上,手指在一页一页的布料小样上划过去,最后停在一块墨绿色的缎面上。“这个,做一件长裙。”她又翻了两页,指了一块灰粉色的真丝绉纱,“这个做内衬,不要太厚,腰这里要贴。”
裁缝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两笔。“宋小姐是吧?麻烦站到台子前面来,我先量一下基础尺寸。”
宋薇儿看了苏婉一眼。苏婉已经退到旁边那张高脚凳上坐下了,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手肘撑在台面边缘,下巴微微抬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宋薇儿只好走到工作台前面站好,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贴在身侧,指甲掐着掌心。
裁缝先量肩宽,软尺从她左肩头拉到右肩头,念了一个数,在本子上记下。然后量臂长,软尺从肩点垂到手腕,宋薇儿感觉到冰凉的尺面贴着手臂内侧滑下去,忍不住缩了一下。裁缝没说什么,只是把尺子重新贴上来,这次稍微用力了一点,好像在告诉她别动。
“胸围。”裁缝绕到她前面,软尺从她后背绕过来,经过腋下,在胸前合拢。宋薇儿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把胸口收进去。裁缝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尺子没松:“自然呼吸就好,吸气收着量出来的尺寸不准。”
宋薇儿脸热了一下,慢慢把气吐出来。软尺在她胸前收紧,她感觉到尺面压着衬衫的布料,连带着里面的内衣轮廓都被压出一点痕迹。裁缝低头看尺子上的刻度,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对方围裙上那股浆洗过的棉布味道。她僵在那里,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
“放松。”苏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轻不重,“你紧张什么,人家天天量,你这样的身材一天看几十个。”
这话说得宋薇儿更不好意思了,但肩膀确实松下来一点。裁缝量完胸围接着量腰围,软尺卡在她腰最细的地方,宋薇儿感觉到尺子收得比刚才紧,低头看了一眼,裁缝正把尺子往里按了按,对着刻度皱眉。
“腰这里可以再收一点。”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凳子上下来了,走到宋薇儿侧面,伸手在她后腰上按了一下,隔着衬衫布料,指尖往脊椎两侧一掐,“她腰细,但自己不会穿,衣服都买大一号,白白浪费了。”
裁缝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那腰线收两公分,后腰加两条鱼骨撑一下弧度。”
苏婉的手还按在宋薇儿后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进去,宋薇儿觉得那块皮肤热得发烫,连带着前面的小腹都收紧了。她不敢动,也不敢回头看苏婉,只能盯着裁缝手里那根软尺,看它从腰上滑下去量臀围。
臀围量完,裁缝绕到她身后量背长,从后颈的骨节一直拉到腰线。宋薇儿感觉到软尺贴在后背上,从颈椎一节一节往下走,走到肩胛骨下面的时候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苏婉在旁边看见了,忽然伸手把她扎头发的发圈摘了下来——她出门前随手用一根黑色发圈绑了个低马尾——头发一下子散下来,落在肩膀上。
“头发放下来,量领口方便。”苏婉把发圈套在自己手腕上,手指拢了一下她散在肩头的头发,拨到前面来,露出后颈和整个后背的轮廓。
裁缝量了领口,软尺绕过脖子根部,在锁骨中间合拢。宋薇儿感觉到尺子贴着喉咙,咽口水的动作都被放大了。裁缝记完数,退后一步看了看她的整体比例,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然后抬头看苏婉:“苏小姐想要什么款式?”
苏婉走到工作台边上,从面料册底下抽出一张画了草图的纸,推到裁缝面前。“领口再低一点,到这儿。”她用手指在自己锁骨下方两指宽的地方点了一下,“后背留空,从肩胛骨往下挖一个水滴形,到腰线上面收住。腰线往上提一公分,裙摆到脚踝上面,侧面开衩,不要太高,走路的时候能看见一点小腿就行。”
裁缝低头看她指的草图,用铅笔在上面改了几笔,抬头问:“后背留空的话,里面的内衣要选无肩带的,或者用乳贴,不然会露肩带。”
苏婉看了一眼宋薇儿。宋薇儿正站在旁边,头发散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因为刚才量领口被裁缝解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她听见“乳贴”两个字,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手指绞着衬衫下摆,小声说:“我有无肩带的,昨天刚买的。”
“那就行。”苏婉收回目光,对裁缝说,“先做一件样衣,下周三试身。面料用那块墨绿的,配灰粉内衬,衬里要真丝的,贴着皮肤不能扎。”
裁缝一一记下,收起草图,又从架子上抽出一卷软尺递给宋薇儿:“宋小姐,下周三之前最好别吃太咸,试身的时候尺寸准一点。”说完就掀帘子出去拿面料了。
里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宋薇儿站在工作台前面,衬衫扣子还敞着最上面那颗,头发散在肩膀上,裙子腰线被刚才量体的时候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肚皮。她低头把那颗扣子系上,手指有点笨,系了两下没对准扣眼。
苏婉走过来,伸手替她把扣子扣好,手指从扣眼穿过去的时候指背蹭了一下她胸口的皮肤。宋薇儿吸了一口气,扣子扣上了,但苏婉的手没收回去,就停在她胸口前面。
“刚才量体的时候,你紧张什么?”苏婉问,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宋薇儿老实说,眼睛盯着苏婉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不敢抬头。
“裁缝是工作,又不是摸你。”苏婉的手指从扣子移到她下巴上,轻轻抬了一下,让她看着自己,“以后这种场合多着呢,晚宴上要被人看,要被人打量,你总不能每次都把外套拉紧。”
宋薇儿想起昨天在试衣间里她下意识并腿的动作,还有今天量胸围时耸肩的样子,好像她全身上下都写着“别看我”。苏婉说得对,她确实在拉紧自己,用衬衫、用长裙、用低马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谁都别注意到她。
“你会习惯被看见的。”苏婉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手指还托着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嘴唇上蹭了一下,“从下周试身开始,一点一点来。今天先到这里。”
她松开手退回去,从手腕上把刚才摘下来的黑色发圈捋下来,拉过宋薇儿的手,把发圈套回她手腕上。“头发放下来好看,别老扎着。”说完她拿起台面上的面料册放回架子上,动作随意得很,好像刚才那几句话只是顺嘴一提。
宋薇儿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手腕上的发圈还带着苏婉的体温,松松地挂着。她伸手把散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把头发重新扎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系好了,裙子腰线被苏婉刚才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感觉,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腰上画了一道印子,看不见,但一直热着。
裁缝抱着两匹面料回来的时候,苏婉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对宋薇儿说:“走了,下周再来。”
宋薇儿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裁缝说了声“谢谢”。裁缝笑着点了点头,把面料铺在工作台上开始裁。玻璃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听见苏婉在门外说:“下周三试身,穿昨天买的黑色那套来。”
宋薇儿脚步顿了一下。“黑色那套”是昨天买的黑色蕾丝内衣,配套的丝袜也在那个纸袋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杏色裙子,忽然明白苏婉为什么让她下周穿那套来——试身的时候裁缝要量胸围腰围,内衣的尺寸和轮廓都会影响外面的版型。穿什么内衣去,不只是内衣的事。
“好。”她说,声音比昨天大了一点。
苏婉已经走到车边了,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宋薇儿快步走过去,上车的时候裙摆夹在车门缝里,她拽了一下没拽出来,苏婉从里面伸手替她把裙摆拉进去,手指在她膝盖上按了一下才收回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宋薇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间灰色门面的高订店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她摸了摸自己散着的头发,又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色发圈,忽然觉得下周三好像也不是那么远了。
镜前的新轮廓
周三下午,宋薇儿站在自己公寓的穿衣镜前,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套黑色蕾丝内衣。肩带是细的,蕾丝花纹从罩杯边缘一直蔓延到腰侧,丝袜的边沿刚好卡在胯骨上方,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伸手把丝袜边往上拽了拽,又觉得太刻意,松手让它弹回去。
苏婉的车已经在楼下按了一声喇叭。
她套上那件杏色连衣裙,弯腰穿鞋的时候胸口空荡荡的,才想起忘了拿乳贴。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没找到,又蹲下去看床底,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她顾不上揉膝盖,抓了包就往外跑。
苏婉靠在车门上等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块细表。看见宋薇儿跑过来,她没催,只是把副驾驶的门拉开了。
“迟了四分钟。”
“找东西。”宋薇儿喘着气坐进去,裙摆又夹在门缝里,她自己拽了两下没拽动,苏婉弯腰替她扯出来,顺手把她膝盖上蹭红的那块按了一下。
“磕的?”
“床脚。”
苏婉没说什么,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管药膏丢在她腿上,发动了车子。
高订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灰色门面,橱窗里只摆了一件黑色长裙,标签朝里,看不见价格。裁缝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工作台上铺着上周选的那块深灰色羊毛混纺面料,旁边还摊着几张改好的纸样。宋薇儿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往那件半成品上扫了一眼——腰收得很窄,领口开得比她想象的低。
“去试。”苏婉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指了指后面的试衣间。
试衣间比上次那家奢侈品店的宽敞,三面镜子,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人站在里面无处可躲。宋薇儿把连衣裙脱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内衣,蕾丝在灯下泛着一点哑光。她深吸一口气,把半成品礼服往身上套。
面料贴上来的时候是凉的,腰侧收得紧,她得吸着肚子才能把侧拉链拉上去。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侧过身对着镜子找角度,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腰被那条线勒出一个明显的弧度,胸口的领子低得她不太敢往下看。
“好了没有?”苏婉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
“拉链卡住了。”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苏婉侧身进来,试衣间一下子显得窄了。她站到宋薇儿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腰侧把面料压平,另一只手捏住拉链头往上提。指节蹭过宋薇儿的后背,那里是镂空的,面料只到肩胛骨下方,整个背露在外面。
“吸气。”苏婉说。
宋薇儿吸了一口气,拉链顺利上去了。苏婉没有立刻退开,手还留在她腰上,掌心贴着收腰的缝线,从腰侧慢慢滑到后腰,指腹顺着那条弧线走了一遍。
“腰收得不错。”她退后一步,偏了偏头,“转过来。”
宋薇儿转过身面对镜子,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她不太认得。领口开得低,锁骨和胸口上方那片皮肤被灯光照得很白,内衣的蕾丝边从领口里露出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宋薇儿自己知道它在那里。腰被面料裹得紧实,往下裙摆散开,刚好到膝盖上方一寸的位置,衬得腿比平时长了一截。后背几乎全空着,她侧身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肩胛骨在镜子里动。
“我……”她张了张嘴,手不自觉地往胸口抬。
苏婉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腕,按下去。“别遮。”
宋薇儿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蜷。镜子里苏婉站在她身后偏右的位置,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
“看你自己。”苏婉说,声音就在她耳边,“腰这里,看见没有?裁缝把省道往前移了半寸,从正面看腰更细。后背这里,”她的手指从肩胛骨下方滑下去,沿着镂空边缘走了一圈,“留了这么多空,你一动,背上的肌肉就有线条。”
宋薇儿被她指过的地方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后背看,确实能看见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窝的位置若隐若现。
“转一圈。”苏婉退开半步,给她让出空间。
宋薇儿慢慢转了一圈,裙摆跟着甩开又贴回腿上。转到侧面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胸口的轮廓被面料衬得很明显,转到背面的时候整个后背暴露在灯光下,她下意识想快一点转过去,苏婉伸手按住她的胯,让她停住。
“慢一点。”
她只好放慢速度,一寸一寸地转,镜子从三个角度同时映出她的身体。侧面的腰线、后背的镂空、正面的低领,每一面都让她心慌,但三面镜子同时看着,她不知道该遮哪一边,索性两只手都垂着。
转完一整圈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得明显,领口那片皮肤泛着薄红。
苏婉靠在试衣间的门框上看着她,没说话,嘴角弯着。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子,犹豫了几秒,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好看吗?”
问完她自己先愣住了。上周她还不敢在苏婉面前评价自己的身体,今天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苏婉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停了两秒才退开。
“好看。”她说,然后手指勾住宋薇儿领口边缘,往下拉了拉,让蕾丝边多露出半寸,“但还不够大胆。”
宋薇儿的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条蕾丝边被苏婉拉出来之后,黑色花纹贴着皮肤,和深灰色的面料挨在一起,说不出的扎眼。她咬了咬下唇,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没有去遮。
“裁缝还在外面。”她小声说。
“我知道。”苏婉松开她的领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领口再低半寸,后背再往下开两指。你受得了吗?”
宋薇儿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透的耳朵和脖子,又看了看后背那片镂空,想象了一下再往下开两指的位置——大概到腰窝上方。她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说话。”
“受得了。”
苏婉笑了一下,掀开帘子出去了。宋薇儿听见她跟裁缝说改领口和后背的尺寸,裁缝应了一声,软尺在台面上磕了一下。
她站在试衣间里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伸手把领口被苏婉拉出来的蕾丝边往里塞了塞,塞到一半又停住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只手停在领口的位置,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以前她穿稍微低一点的领子就会这样,塞一下,拽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她把手放下来了。
帘子又被掀开,苏婉探头进来:“换下来吧,改好了再试。下周三再来一趟。”
宋薇儿应了一声,侧过身去够背后的拉链。苏婉没有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够。
“够不着?”
“……嗯。”
苏婉走过来替她拉开拉链,手指顺着拉链分开的缝隙从后背一路滑到后腰,面料往两边散开,露出整片背。她的指尖在腰窝上方停了一下,那里是刚才说好要再往下开两指的位置。
“改好之后这里会露出来。”她按了按那个位置,“到时候你穿这件礼服,背对镜子站着,回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腰窝。”
宋薇儿没说话,拉链完全拉开之后礼服前襟松下来,她赶紧用手按住胸口。苏婉没再逗她,退出去把帘子带上了。
换回连衣裙的时候宋薇儿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散着的,没扎。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色发圈,还在,松垮垮地挂着。她把连衣裙的领子往上提了提,又放下了,想起苏婉刚才说“别遮”,手就垂在身侧没再动。
出去的时候裁缝正在改纸样,拿铅笔在腰线上画了几道新标记。苏婉坐在沙发上翻一本面料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停了一拍。
“下周穿那件白色蕾丝来。”她说,合上面料册站起来,“领口低的那件。”
宋薇儿想了想自己衣柜里那件白色蕾丝——领口确实低,买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是苏婉替她决定的。她还没穿过。
“好。”
苏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没遮。”
宋薇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试衣间里的事。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苏婉拉开玻璃门,巷子里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隔壁面包店飘出来的黄油味。宋薇儿跟在她身后走出去,阳光正好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礼服脱了,但那种被镂空面料贴着的感觉好像还留在皮肤上,风一吹就更明显。
上车之后苏婉没有立刻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她。
“下周三试完,如果改得没问题,就直接穿走。”
“穿走?去哪儿?”
“吃饭。”苏婉发动了车子,拐出巷子的时候才接着说,“我订了位子。你穿这件礼服,我穿西装。餐厅灯光暗,但有人会看见你。”
宋薇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杏色裙子,裙摆规规矩矩地盖在膝盖上,和那件深灰色礼服完全两个样子。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那件礼服坐在餐厅里的样子——后背空着,领口低着,灯光打下来,旁边桌的人只要稍微侧头就能看见。
“怕了?”苏婉问,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
宋薇儿想了很久,车子拐上大路的时候她才开口:“有点。”
“有点怕,还是有点想?”
她没回答,转头看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叶子被风吹得翻出浅色的背面。她把手伸到领口的位置摸了一下,那里空空的,今天没有蕾丝边可以摸。
“有点想。”她说,声音小得几乎被车里的空调声盖过去。
苏婉没再问,只是伸右手过来在她大腿上拍了拍,掌心贴上去停了几秒才收回去。
车子停在宋薇儿公寓楼下的时候,苏婉从后座摸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
“回去再看。下周穿。”
宋薇儿接过纸袋往里瞄了一眼,看见白色蕾丝的边角叠在丝袜上面,最上面还压着一双没拆封的乳贴。她脸一热,把纸袋口捏紧了。
“你怎么知道我乳贴用完了?”
苏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你刚才在试衣间里手往胸口抬了两次,第一次是习惯性遮,第二次是发现今天没贴。猜的。”
宋薇儿抱着纸袋站在车门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婉从车窗里探过身来替她把车门关上,隔着玻璃朝她摆了摆手。
车子开走了。宋薇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白色蕾丝从袋口露出一小截,在下午的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她把它往怀里按了按,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手机响了,苏婉发来一条消息:下周三不用穿外套,直接穿礼服下来。
她站在楼道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纸袋抱在胸前,继续往上走。三楼,四楼,五楼。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纸袋差点掉地上,她弯腰去接,白色蕾丝从袋口滑出来一截,搭在她手腕上,凉丝丝的。
开门进去,她把纸袋放在床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开。白色蕾丝内衣,配对的丝袜,乳贴,还有一张叠好的小卡片。卡片上苏婉的字迹很利落:下周三,从里到外都穿新的。
宋薇儿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排东西,伸手把白色蕾丝内衣拿起来比在身上,走到穿衣镜前照了照。领口确实低,比黑色那件还低,边沿的蕾丝花纹更细,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霜。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没有遮。
镜子里的人散着头发,手腕上套着黑色发圈,胸口比着一件还没穿上的白色蕾丝。她歪了歪头,忽然觉得下周穿这件去试身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苏婉:卡片看了?
她回:看了。
苏婉:有意见吗?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白色蕾丝,又看了看床上铺着的丝袜和乳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没有。都听你的。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白色蕾丝叠好放回纸袋里,拎着纸袋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里原本塞着她那些保守的肉色内衣和厚丝袜,她把它们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位,把纸袋放进去,又把抽屉关上。
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衣柜门上嵌着的镜子——还是那件杏色连衣裙,还是那张脸,但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她伸手把散在脸侧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没别住,头发又滑下来。
算了。她想。散着就散着吧。
开导的另一种方式
那天晚上宋薇儿没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盖了又掀,掀了又盖。脑子里一会儿是苏婉在车里隔着玻璃朝她摆手的样子,一会儿是那张卡片上利落的字迹,一会儿又是白色蕾丝搭在手腕上凉丝丝的触感。她把手腕举到眼前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凉意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翻过身去够,是苏婉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宋薇儿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回:没有。
苏婉:开门。
她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昏黄,苏婉站在门口,深色长发披在肩上,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手里夹着一只扁扁的纸袋。宋薇儿把门拉开,苏婉抬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让我进去。”
宋薇儿侧身让开路,苏婉从她身边走过去,睡袍的下摆扫过她的小腿。她关上门跟在后头,看着苏婉径直走进她的卧室,把纸袋往床上一放,然后坐在她床沿上,翘起一条腿。
“你这里比我想的小。”苏婉环顾了一圈,目光从衣柜扫到书桌,最后落回她身上,“过来坐。”
宋薇儿走过去,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坐下来。苏婉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挨着自己的腿侧。
“我跟你说过没有,”苏婉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夜里特有的低哑,“下周三之前,你每天睡觉之前给我发一张照片。”
宋薇儿低下头:“我忘了。”
“忘了。”苏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生气,倒像是在品味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那你现在补给我。”
“现在?”
“现在。去把白色那套换上。”
宋薇儿张了张嘴,苏婉已经转过头去翻那只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件叠好的东西。她展开来——是一条白色的吊带睡裙,料子薄得几乎透光,肩带细得像两根线。
“我猜你没有这种。”苏婉把睡裙抖开,递到她面前,“换上。我在这儿等着。”
宋薇儿接过来,手指捏着那两根细肩带,站着没动。苏婉偏过头看她,也不催,就那么看着。过了几秒,宋薇儿转过身去,背对着苏婉把身上的家居服脱了,套上那条睡裙。料子贴上皮肤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薄得跟没穿似的,下摆只到大腿根。
“转过来。”
她慢慢转过身。苏婉的目光从她肩膀一路看到脚踝,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
宋薇儿重新坐下来,这回挨得比刚才近。苏婉的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一层料子,掌心的温度清清楚楚地透过来。
“你今天在楼道里站了多久?”
“没、没多久。”
“想什么了?”
宋薇儿抿了抿嘴唇。苏婉的手指在她后背慢慢地划着圈,不急不躁的,像在等一壶水自己烧开。过了好一会儿,宋薇儿才开口:“我在想……下周三穿那件礼服下来,会不会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以前我从来不穿那种。”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被睡裙盖住的一小块皮肤,“以前他总说我穿得太保守,说带我出去没面子。后来我试着改,买了些稍微修身一点的衣服,他又说——说我学不像,穿起来别扭。”
苏婉的手停了一下。“他说的?”
“嗯。”宋薇儿的声音更低了,“他说我骨子里就是那种放不开的人,再怎么打扮也没用。”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只手重新动起来,从她后背移到腰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揽了揽。“你信了?”
宋薇儿没说话。
“我问你信没信。”
“我……当时信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说得挺认真的,不像故意贬我。我后来自己照镜子也觉得,那些衣服穿在我身上是有点怪,好像怎么弄都不对。”
苏婉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让她侧靠在自己肩膀上。宋薇儿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香水,带一点苦橙的涩,又有点甜。
“所以你怕下周三穿那件礼服下来,别人看你也觉得怪。”
宋薇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点了点头。
苏婉没有马上接话。她的手在宋薇儿后颈上轻轻捏着,拇指揉着她脖子后面那一小片紧绷的肌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那个前男友,我虽然没见过,但我大概能想象他是什么样的人。”
宋薇儿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挑你毛病,说你放不开、学不像,其实是因为他自己拿不住。”苏婉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穿得保守,他觉得带不出去;你试着改了,他又觉得你改了就不受他控制了。所以两头堵你,让你觉得自己怎么都不对。”
宋薇儿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种人多得是。”苏婉低头看她,红唇弯了一下,“我见过太多了。自己没什么本事,就靠贬低身边的人来找存在感。你被他甩了,不是你不好,是他发现你开始不听话了。”
宋薇儿怔怔地看着她。
“你想想,”苏婉的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他说你没面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刚好在试着穿得稍微好看一点?”
宋薇儿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她确实开始偷偷买一些不那么保守的衣服,试着改变自己。有一次她穿了一条修身的裙子去见他,他看了半天,说“你别折腾了,不合适”。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真的不合适,现在被苏婉这么一说——
“他怕你变好看了就不需要他了。”苏婉替她把话说完,“所以他要在你还没站稳的时候把你按回去。”
宋薇儿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又酸又涨。她低下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苏婉墨绿色的睡袍上,洇出一小团深色。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说我穿什么都不好看,我就把所有稍微贴身一点的衣服都收起来了。他说我性格太闷,我就逼着自己多说话,可是说多错多,他又嫌我烦。后来我做什么都怕错,连点菜都不敢点,让他点。他点完了又嫌我没主见。”
苏婉没打断她,只是搂着她,让她的眼泪蹭在自己肩膀上。
“最后他说没感觉了,要分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就是没感觉了,跟我在一块儿太累。”宋薇儿把脸埋得更深,“我当时就想,是不是我真的太差劲了,连让人喜欢都做不到。”
“薇儿。”苏婉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脸来,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
“你看着我。”苏婉捧着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你差劲吗?”
宋薇儿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你自己觉得,你差劲吗?”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说,“有时候觉得可能真的是我不好,有时候又觉得不甘心。但是大多数时候——大多数时候我就是觉得,可能真的没人会要我。”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终于把一直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吐出来了。她看着苏婉,眼泪又涌出来,这回哭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怕没人要我。我特别怕。我今年二十六了,工作也就那样,长得也不是多好看,性格又闷,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就想,要是以后一直一个人怎么办。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觉得自己没用——”
苏婉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哭。宋薇儿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手指攥着苏婉睡袍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苏婉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地拍。
等她哭声小了一点,苏婉才开口:“哭完了?”
宋薇儿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你听我说。”苏婉的声音低而稳,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那个前男友不要你,是他没眼光。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你。”
宋薇儿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哭得肿肿的,看东西都有点模糊。
“你穿什么我都觉得好看,你不穿我也觉得好看。你闷不闷、有没有主见,这些都不影响我要不要你。你听明白了吗?”
宋薇儿张了张嘴,又闭上。
“没听明白我就再说一遍。”苏婉看着她,目光一点都不闪,“我要你。现在要,下周三要,以后也要。这跟你穿什么衣服、化不化妆、有没有改掉你那些‘毛病’都没关系。我要是只想要一个会穿衣服会说话的人,我找个模特不好吗?”
宋薇儿被她最后那句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鼻子里冒了个泡,赶紧用手背捂住。
苏婉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
她接过来擤了擤鼻子,低着头把纸巾叠来叠去。苏婉也不催她,等她叠够了才伸手把纸巾拿走扔到床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躺下来。”
宋薇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躺下去,头枕在苏婉的大腿上。从这个角度看苏婉,下巴的线条很利落,颈窝里有一小片阴影,真丝睡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点点皮肤。
苏婉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锁骨上来回摩挲。起初只是很轻的碰触,像在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宋薇儿哭过之后整个人都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
“你刚才说怕没人要你,”苏婉的手指顺着她的锁骨滑到睡裙的肩带上,勾住那根细带子往下拉了拉,“现在呢?”
“现在……”宋薇儿看着她的手指,声音还是哑的,“现在好一点。”
“好一点不够。”苏婉把肩带拉下去,露出她半边肩膀,然后低头看着她,“我要你记住,你不是没人要。你有人要。”
说完她俯下身来,嘴唇贴在宋薇儿的肩膀上。宋薇儿缩了一下脖子,但苏婉的手按住了她的肩,不让她躲。那个吻很轻,落在肩头靠脖子那一块,嘴唇温温的,贴上去之后停了两秒才离开。
“这里有人要。”苏婉抬起头来,换了个地方,在她锁骨上又亲了一下,“这里也是。”
宋薇儿的呼吸开始不匀了。苏婉的嘴唇沿着她的锁骨往中间移,到喉窝那里停住,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你紧张什么。”苏婉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传过来,带着震动。
“我没、没有紧张。”
“你心跳得我都能听见了。”苏婉低低地笑了一声,嘴唇移到她脖子侧面,在那里慢慢地吻,一下一下地,像在数她的脉搏。
宋薇儿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攥着苏婉的睡袍带子,后来苏婉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腰上,让她搂着。她就把手放上去,隔着真丝料子能摸到苏婉腰侧的弧度,比她的腰要软一些,也更暖。
苏婉的吻从她脖子一路往下,到睡裙领口的时候停住了。那条白色睡裙的领口开得很低,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口,苏婉用一根手指勾住领口往下拉,拉到露出乳尖上面那一圈浅粉色的晕。
“白色衬你。”苏婉说了一句,然后低头含住了她。
宋薇儿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从苏婉的腿上弓起来。苏婉的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把她按回去。她的嘴唇裹着那一点,舌尖顶着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吸了一下。宋薇儿嘴里溢出一声呜咽,赶紧咬住下唇。
苏婉松开嘴,抬头看她:“别咬。”
“可是——”
“别咬。我想听。”
宋薇儿松开牙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地打在她自己的下巴上。苏婉重新低下头去,这回换了一边,把另一边也含进嘴里。宋薇儿的腿不自觉地并紧了,膝盖蹭在一起,睡裙的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小半条大腿。
苏婉空出来的那只手从她小腹往下滑,指尖沿着睡裙的边缘走,走到大腿根的时候停住了。宋薇儿屏住呼吸,等她的手再往下,但苏婉偏偏不动了,就那么停在那里,指尖搭在她腿根内侧最嫩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苏婉……”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
“你、你动一下……”
苏婉从她胸口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动哪里?”
宋薇儿的脸烧得厉害,偏过头去不看她。苏婉也不急,低下头在她胸口又亲了一下,这回只是嘴唇碰了碰,没含住。然后那只停在她腿根的手终于动了,指尖顺着大腿内侧的弧度往下滑,滑到膝盖弯那里又折回来,来来回回地走,就是不往该去的地方去。
宋薇儿的腿开始发抖了。她并着腿夹了一下苏婉的手,苏婉就顺势把手掌贴在她大腿内侧,拇指按在她腿根最上面那一点,隔着睡裙薄薄的料子揉了一下。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又咬住嘴唇。
“说了别咬。”苏婉的拇指又揉了一下。
宋薇儿松开牙关,叫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细又软。苏婉的拇指就着那个位置慢慢地打着圈,隔着料子都能感觉到那一点开始发硬、发胀。宋薇儿的腰跟着她的手在动,不自觉地往上抬,配合她的节奏。
“你自己说,”苏婉的声音还是那么稳,跟她手上的动作完全不一样,“现在还要不要说自己没人要?”
“不、不说了……”
“那你要什么?”
宋薇儿张着嘴喘气,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苏婉手上的动作停了,就那么按着不动。宋薇儿急得扭了一下腰:“你别停……”
“我问你要什么。”
“要你……”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要你碰我。”
“碰哪里?”
宋薇儿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苏婉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说出来。碰哪里。”
“下面……”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下面。”
苏婉的手这才重新动起来,这回不再隔着料子磨蹭了,手指勾住睡裙的下摆往上推,推到腰上,露出下面那条配套的白色蕾丝内裤。蕾丝很薄,已经洇了一小片深色。苏婉低头看了一眼,呼吸重了一拍,但很快又稳住了。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宋薇儿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苏婉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像烧着一小簇火。她伸手勾住内裤的边沿往下褪,褪到膝盖弯的时候苏婉帮了她一把,把那条薄薄的白色蕾丝从她腿上抽走,随手扔在床脚。
然后苏婉的手指回来了。这回没有任何阻隔,指尖直接贴上了她。宋薇儿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苏婉的睡袍。
苏婉没有急着动,先用指腹贴着那里慢慢磨,从下往上滑,滑到最上面那一点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宋薇儿的腰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很短的闷哼。苏婉就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地按,每一下都刚好落在最敏感的地方,力道不重,但胜在持续,不快不慢的,像在给她做按摩。
“好奇怪……”宋薇儿喘着气说,“跟以前、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就是不一样。以前没有这么……”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天,“没有这么清楚。”
苏婉俯下身来,嘴唇贴着她的鬓角:“因为以前你都是应付差事。现在你是真想要。”
宋薇儿想反驳,但苏婉的手指正好在这个时候滑了下去,探进那条湿热的缝隙里。她的反驳变成了一声拉长的呻吟,腿不自觉地分开了。苏婉的手指很轻地进去了一点点,又退出来,在入口那里慢慢地磨。
“你里面好热。”苏婉的声音有点哑了,“自己感觉到了吗?”
宋薇儿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透了。苏婉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挖出来:“别躲。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苏婉的脸就在她正上方,深色的头发垂下来扫在她肩膀上,痒痒的。苏婉看着她的眼睛,手指慢慢地推了进去,推得很慢,一边推一边看她的表情。
宋薇儿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慢慢地吐出去。苏婉的手指在里面弯了一下,她的腰就跟着抬了一下。苏婉开始动了,一开始很慢,抽出去一点再推回来,每次推回来的时候手指都会往上勾一下,勾到某一个位置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抖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黏黏的呻吟。
“这里?”苏婉问。
“嗯……嗯。”
苏婉就盯着那个位置弄,手指越来越快,拇指按在外面最上面那一点上配合着揉。宋薇儿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并拢,又被苏婉用膝盖顶开。她的呼吸越来越碎,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一波一波的,每次她以为要到顶了又落回去一点。
“苏婉……苏婉我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奇怪……我受不了了……”
“受得了。”苏婉的手指没有停,反而更重了一点,“你受得了。别憋着。”
宋薇儿的眼泪又出来了,这回是生理性的,顺着眼角往下淌。她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再拉就要断了,但苏婉还在拉,还在拉。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脚趾蜷起来又松开,手在床单上抓了两把,最后攥住了苏婉的小臂。
“我、我真的——”
“别忍。”苏婉低下头亲了她一下,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说,“给我。”
那根皮筋断了。宋薇儿整个人弓起来,从嗓子深处逼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腿夹紧了苏婉的手,里面一阵一阵地收紧,收得苏婉的手指几乎动不了。苏婉没把手抽出来,就那么放在里面,等她一波一波地收完,等她从弓着的姿势慢慢塌回床上。
宋薇儿的腿还在抖,小腹一下一下地抽。她张着嘴喘气,眼睛看着天花板,视线里全是白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视线聚到苏婉脸上,苏婉正看着她,嘴角有一点笑意,眼睛里那簇火还没灭,但柔和了很多。
“哭了?”苏婉用干净的那只手擦了擦她的眼角。
宋薇儿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她吸了吸鼻子,嗓子又哑又干:“我……我刚才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叫得很大声。”
苏婉笑了一下:“楼下要是住着人,估计听见了。”
宋薇儿把脸捂起来。苏婉把她手拉开:“捂什么。刚才不是挺好的吗。”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苏婉,嘴唇动了动,又闭上。苏婉把手指抽出来,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然后躺下来,跟她并排枕在枕头上,侧过身面对着她。
“现在还说怕没人要吗?”
宋薇儿摇了摇头。
“那说你想要什么。”
宋薇儿看着她的眼睛,苏婉的瞳孔在床头灯底下颜色很浅,像琥珀。她伸出手去,搂住苏婉的腰,把脸贴在她胸口。苏婉的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松了,她贴上去的地方是温热的皮肤。
“我想要你。”她的声音闷在苏婉的胸口,“我不是为了让你高兴才这么说的。”
苏婉的手搭在她后背上,慢慢地摸:“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刚才……刚才那个时候,我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想他,没有想以前那些事,也没有想我是不是不够好。”她顿了顿,“就只想着你。”
苏婉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记住这个感觉。下周三穿那件礼服下来的时候,你脑子里就想这个。”
宋薇儿从她胸口抬起头来:“你还想着下周三呢。”
“我一直想着。”苏婉捏了捏她的脸,“你以为我大晚上跑过来是为什么。”
“你不是来开导我的吗。”
苏婉挑了挑眉:“我刚才没开导你?”
宋薇儿脸又红了,把脸重新埋回她胸口。苏婉笑了一声,搂着她拍了拍:“睡吧。我今晚不走。”
“你明天不用上班?”
“用。所以你现在闭嘴睡觉,明天早上我直接从你这儿走。”
宋薇儿没再说话,但她也没闭眼。她贴在苏婉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从快慢慢变慢,呼吸也渐渐拉长。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了一句:“苏婉。”
“嗯。”
“谢谢你。”
苏婉没睁眼,手在她背上拍了拍:“睡。”
宋薇儿闭上眼睛。她的手还搂着苏婉的腰,没有松开。
辞呈
宋薇儿醒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被窝里还留着苏婉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像某种不甜不腻的木质调。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苏婉睡过的那一侧,床单凉了,但还带着一点体温散尽后的余温。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劈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躺了几分钟才起来。洗漱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脖子侧面有一小块淡红的印子,凑近看,是昨晚留下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没觉得难为情,反而在镜子前面多站了一会儿。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她拿起来看,苏婉七点出头发了一条消息:走了,门关好了。今天别迟到。下面隔了十分钟又补了一句:晚上过来吃饭。
宋薇儿回了个“好”,又删掉,重新打:“知道了。晚上见。”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自己有点傻,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煮了咖啡,烤了两片面包,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吃。脑子里转着今天要办的事,面包嚼到一半就咽不下去了。她把剩下的半片放下,去卧室换衣服。
衣柜里那一排米色、浅灰、藏蓝的衬衫和过膝裙整整齐齐挂着,都是她以前上班穿的。她伸手拨过去,指尖在一件件衣架上滑,最后停在最边上——那是上个月苏婉替她挑的一条深灰色西装裙,裙摆比其他的短一截,腰收得利落。她把它取下来,又配了件黑色丝质衬衫,站在镜子前面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她想起苏婉说过“你脖子好看,别老遮着”,手就停住了,把扣子重新解开一颗。
出门前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包里有昨晚打印好的辞呈,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对折的地方压得很平。
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信封的边角。对面坐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穿浅色套装,手里捧着一杯外带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宋薇儿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包。她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多,从毕业校招进来做到现在,工位从靠窗换到靠过道,又从过道换到部门最里面那个角落。她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马克杯,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抽屉里还有几包没拆的速溶咖啡和一板止痛片。
到站的时候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在一条支马路的尽头,楼下是家便利店和一家每天排队的包子铺。她刷卡进了大堂,跟保安点了下头,等电梯的时候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电梯到了,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是她隔壁部门的同事,一个在聊昨晚的综艺,一个在打哈欠。她站在角落,没人特别注意她,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九点过十分,她走到自己工位前。部门里人到了大半,键盘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混在一起,没人抬头。她把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来,电脑屏幕还停在昨天没关的表格上。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从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
信封落桌的声音很轻,但宋薇儿觉得自己耳朵里嗡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有点抖,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问她一个报销单的事,她答得心不在焉,对方多看了她一眼,问:“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同事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宋薇儿坐在那里,看着信封上自己用黑色签字笔写的“辞呈”两个字。写的时候手没抖,现在倒抖起来了。她拿起手机,对着信封拍了张照,又觉得不够清楚,把信封立起来靠在显示器边框上,重新拍了一张。照片里能看见她工位的一角——鼠标垫、笔筒、那盆多肉探出的一片叶子。
她打开和苏婉的聊天窗口,把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放下手机,拿起信封站起来,往部门经理的办公室走。
经理姓周,四十来岁,平时话不多,对她算客气。宋薇儿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邮件,抬头看见她手里的信封,大概就猜到了。他摘了眼镜,往后靠在椅背上:“想好了?”
“想好了。”
“找好下家了?”
“还没有。”她实话实说,“想先休息一段。”
周经理看了她两秒,没再多问,接过信封拆开扫了一眼,放在桌上:“行。按流程走,交接单我让小刘发你。你手上那个项目跟老王交接一下,他熟。”
“好。”
“月底前办完就行。”
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轻了。回到工位,隔壁同事又探过头来,这回压低了声音:“你辞职了?”
“嗯。”
“怎么突然……”
“不算突然。”宋薇儿坐下来,开始整理抽屉里的东西,“想了有一阵了。”
她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那板止痛片过期了,她扔进垃圾桶。速溶咖啡还剩三包,她问了一圈谁要,被对面的小姑娘拿走了。马克杯洗干净擦干,放进包里,那盆多肉她犹豫了一下,也放了进去,用纸巾包住根部,怕土撒出来。
收拾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婉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收到。
宋薇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收拾。
交接单是中午发过来的,她一项项填,把项目资料打包传到共享盘,给老王发了条消息约下午对一遍。老王回了个“OK”的手势,又补了一句:“有空请你吃饭。”她回了个笑脸。
下午三点多,她抱着一个纸箱从写字楼里出来。箱子里是马克杯、多肉、一本没写完的笔记本、一盒名片,还有几支笔。外面的阳光比她早上出门时亮了很多,她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包子铺前排着队,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抱着纸箱,忽然觉得肩膀松了。那种松不是累过之后的瘫软,是像一件穿了太久、领口已经磨得起毛的衣服,终于脱下来了。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纸箱的照片,发给苏婉。这次配了文字:搬完了。
苏婉过了几分钟回过来:来我这儿。地址发你。
宋薇儿拦了辆出租车,把纸箱放在后座中间,自己靠边坐。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天光,看不清几层是几层。她转回头来,没再多看。
苏婉的公寓在城东,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门口两排梧桐,树冠在上方合拢了大半。宋薇儿抱着纸箱在门口等了一下,保安过来问她找谁,她报了房号,保安打了个电话上去,然后放行,指了路。
电梯在十二楼停,她出来的时候苏婉已经开了门,靠在门框上等她。苏婉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看了一眼宋薇儿怀里的纸箱,侧身让开路:“就这点东西?”
“大部分是公司的,没往家搬。”宋薇儿换了鞋进去,把纸箱放在玄关柜旁边。苏婉的公寓比她那边大不少,客厅落地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公园的树顶,阳光铺在浅色木地板上,干净得有点不真实。
“喝什么?”苏婉往厨房走。
“水就行。”
苏婉倒了两杯水端过来,一杯递给她,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宋薇儿端着杯子在她旁边坐,纸箱就搁在脚边,那盆多肉从纸巾里探出几片叶子。
“辞呈交了?”
“交了。”宋薇儿喝了一口水,“经理没多问,让我月底前办完交接。”
“同事呢?”
“有人问了一句,我说想休息。”
苏婉点了点头,没接话。她端着杯子靠在沙发里,看着宋薇儿,像是在等她自己往下说。
宋薇儿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我想换个环境。待了三年多,每天走同一条路,坐同一趟地铁,进同一扇门。不是公司不好,就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苏婉一眼。苏婉没催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水。
“我想重新开始。”宋薇儿说,“但具体做什么我还没想好。先歇几天,然后看看招聘信息。”
苏婉把杯子放下,侧过身来面对她:“我那边医疗中心行政岗有个空缺,上个月刚走了一个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宋薇儿愣了一下:“你那边?”
“行政岗,排班、对接供应商、处理文件这些。不复杂,但需要细心。你以前做项目跟单,应该顺手。”苏婉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已经考虑过的事,“不过我不替你决定。你愿意投简历走流程就走流程,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帮你留意别的。”
宋薇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苏婉的医疗中心她去接过她一次,在城西一栋独立的楼里,进出的人看着都体面安静。她想象自己穿着工作服坐在前台后面,或者抱着一摞文件走在走廊里——那个画面有点陌生,但说不上不好。
“我可能不太懂医疗这一块。”她说。
“行政岗不需要懂临床。你来了我带你。”苏婉顿了顿,“不过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我在那个地方是负责人,你是新来的,我不会在单位里对你特殊照顾。该你做的你得做好,做得不好我会说。”
宋薇儿抬起头来看她。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没有平时那种逗她的笑意。这反而让宋薇儿觉得踏实。
“好。”她说,“我试试。”
苏婉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行。那明天带你去办入职。你今晚回去把简历改一下,明天带上身份证和毕业证复印件。”
“这么快?”
“那个岗位空着也是空着。”苏婉收回手,靠回沙发里,“而且你明天不来,后天又该在家躺着刷手机了。”
宋薇儿被她戳中,抿着嘴没反驳。
苏婉站起来,走到玄关柜旁边,弯腰从纸箱里把那盆多肉拿出来,放在窗台上:“这东西放我这儿养着,你那窗台朝北,养不活。”
“你怎么知道我窗台朝北。”
“你上次说你家下午没太阳。”苏婉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来了顺便挑个位置。靠窗那排工位还空着两个。”
宋薇儿看着她蹲在窗台前摆弄那盆多肉,墨绿色衬衫的后背绷出肩胛骨的线条,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稳。她走过去,在苏婉旁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多肉肥厚的叶片。
“苏婉。”
“嗯?”
“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辞职。”
苏婉偏过头看她:“我问了你会不说?”
“可能会说,也可能不会。”
“那不就结了。”苏婉站起来,顺手把她也拉起来,“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不喜欢逼人开口。”
宋薇儿被她拉着站起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苏婉低头看了看她衬衫领口解开的那颗扣子,伸手替她把领子理了理,指尖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明天穿正式点。你那条灰裙子可以,配白衬衫,别穿黑的了,行政岗不用太严肃。”
“好。”
“今晚在这儿吃?我冰箱里有东西。”
宋薇儿本来想说回去改简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我帮你打下手。”
苏婉往厨房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打下手就是洗菜?”
“我还会切菜。”
“行,那切菜归你。”
厨房朝西,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操作台照得一片暖黄。苏婉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蔬菜和一块鸡胸肉,宋薇儿站在水槽前洗菜,袖子挽到手肘。水声哗哗的,苏婉在旁边切姜丝,两个人肩膀偶尔碰到。
“你那个前男友,”苏婉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知道你辞职了吗?”
宋薇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知道。跟他没关系了。”
“嗯。”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苏婉把姜丝拨到一边,“怕你改简历的时候写到一半又想起他,然后坐在电脑前面发呆。”
宋薇儿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不会。我昨晚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他不要我是他的事。我要不要我自己,是我的事。”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有点绕。”
苏婉没笑,看着她:“不绕。说得好。”
宋薇儿被她这么一看,耳朵有点热,低头去拿菜刀:“我切菜了。”
晚饭做了一荤一素一个汤,端上桌的时候天还没全黑。苏婉开了一瓶白葡萄酒,给两人各倒了半杯。宋薇儿平时不怎么喝酒,抿了一口觉得有点酸,又抿了一口,觉得还行。
吃到一半,苏婉放下筷子:“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医疗中心门口等你。先把入职表填了,然后我带你去见行政主管。你正常面试,我不在旁边。”
“你不来?”
“我在旁边你紧张。”苏婉端起杯子晃了晃,“而且我说了,单位里不特殊照顾。你自己过。”
宋薇儿嚼着一块鸡肉,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但苏婉这种把界线划清楚的做法反而让她觉得有底——苏婉不是在给她开后门,是给了她一个门,门后面的路要她自己走。
“万一人家不要我呢。”
“那就再找。”苏婉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但我觉得不至于。”
“你这么有信心?”
“你在我这儿待了这些天,该会的都会了。”苏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明显是双关。
宋薇儿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没用力。苏婉被踢了也不恼,笑着把酒杯举起来:“敬你今天辞职。”
宋薇儿跟她碰了一下杯,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
“敬重新开始。”她说。
吃完饭她帮忙洗碗,苏婉站在旁边擦盘子。洗完最后一个碗,宋薇儿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转过身来正对着苏婉:“我今晚想回去。”
苏婉手上不停:“嗯,回去改简历。”
“不是。”宋薇儿抿了抿嘴,“我想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衣柜里那些旧衣服,该收的收起来。明天穿新裙子去面试,从头开始。”
苏婉把擦干的盘子摞好放进橱柜,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她。厨房顶灯的光从上面打下来,苏婉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行。我送你下去。”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到楼下。”苏婉已经拿了钥匙,“顺便买瓶牛奶,家里没了。”
两个人一起下楼。小区里的路灯刚亮,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地上碎碎的一地。苏婉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手插在裤兜里。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宋薇儿停下来:“就这儿吧。”
苏婉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在她后颈上捏了一下:“明天别迟到。八点五十到,提前十分钟。”
“知道了。”
“简历今晚改好发我看看。”
“好。”
“回去吧。”苏婉收回手,往小区里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宋薇儿。”
“嗯?”
“你今天做得不错。”
宋薇儿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苏婉转身走进去,背影在梧桐树影里晃了几下就不见了。她站在那儿又待了几秒,才拦了车。
回到家她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好。马克杯放进厨房杯架,多肉不在,窗台上空了一块。笔记本塞进抽屉,名片盒扔进垃圾桶。然后她打开衣柜,把那些米色、浅灰、藏蓝的衬衫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收纳箱。过膝裙也收起来,只留了那条灰裙子挂在最外面。
她坐在床上,对着衣柜看了一会儿。空出来的那一格衣架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色,像在等什么新的东西挂进去。
手机响了一声,苏婉发来消息:到家了?
到了。在收拾衣柜。
收拾完早点睡。明天穿那件白衬衫,领口别扣太紧。
宋薇儿看着最后那句话笑了一声,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在枕边。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那件白衬衫取出来挂在灰裙子旁边,退后两步看了看。两件衣服并排挂着,素净又利落,跟她以前那些规矩板正的套装不太一样,但看着舒服。
她关上衣柜门,去浴室洗了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八点五十到门口,填表,见主管,面试。她有点紧张,但跟早上出门前那种攥着拳头咽不下东西的紧张不一样。早上是怕,现在是慌,慌里面还掺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期待。
洗完出来她坐在桌前改简历,把最近三年的项目经历重新理了一遍。苏婉在聊天里帮她看了两版,改了两个措辞,最后说:可以了。明天打印三份带上。
她关掉电脑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床头灯关了。黑暗里她想起今天早上放在工位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想起经理拆开时纸页撕开的声响,想起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时台阶上晃眼的阳光。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在衣柜外面,她不用摸黑也知道它们在那儿。
医疗中心的新工位
早上七点二十的闹钟还没响,宋薇儿就醒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亮,她躺着没动,先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地铁四号线转二号线,出站走四百米,八点五十之前到医疗中心侧门。苏婉昨晚最后一条消息说的是“别迟到,也别太早到,踩点最自然”,她记着这话,把闹钟按掉之后又在床上躺了五分钟才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两眼。白衬衫是昨晚就挂好的,领口按苏婉说的松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敞口,有点不习惯,但也没再扣回去。下身配了条深灰色直筒裤,是她衣柜里少有的利落款式,裤线笔挺,衬得腿比平时长。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耳侧留了两缕碎发,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觉得还行,至少看着不像刚从失恋里爬出来的人。
出门前她检查了三遍包里的东西:简历三份、身份证、学历复印件、一支黑色签字笔。苏婉说医疗中心的人事流程走得很正规,该带的材料一样不能少,不能让人觉得是“塞进来的”。宋薇儿把包扣上,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地铁上人不少,她抓着吊环站着,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靠着车门打瞌睡,书包拉链上挂的毛绒挂件一晃一晃。宋薇儿看着那个挂件出神,想起自己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也是这样挤早高峰,那时候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后来被前男友一句“没感觉”砸得七零八落,再后来连上班都像上刑。她收回目光,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衬衫领口的敞口在玻璃上显得比镜子里还大一点,她抿了抿嘴,没去动它。
出地铁站的时候是八点三十七。医疗中心在一栋独立楼里,外立面是浅灰色石材配大玻璃窗,门口竖着蓝白相间的指示牌,比宋薇儿想象中气派。她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灯,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侧门进去,还有拎着公文包的行政人员刷工牌过闸机。她手心有点潮,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进门之后是个挑高的大厅,前台在右手边,弧形台面后面坐着个穿浅蓝制服的年轻女人,正低头翻一摞文件。宋薇儿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你好,我是今天来办入职的宋薇儿,跟人事约的九点。”
前台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宋小姐是吧?稍等,我查一下。”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从台面下抽出一个透明文件夹,“先填一下这张表,基本信息打勾的地方都勾上,最后一页签字。填好了我带你去人事那边。”
宋薇儿接过表格,前台指了指旁边的等候区。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着几本健康杂志和一盆绿萝。她坐下来,把文件夹垫在膝盖上,从包里掏出签字笔。表格第一页是常规的个人信息,她一项项填过去,写到“紧急联系人”的时候笔尖顿了顿。以前这种栏她都填前男友的名字和电话,现在她把那一栏空着,打算一会儿问人事能不能先不填。
填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节奏不紧不慢,很熟悉。她没回头,但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脚步声从前台侧面绕过去,她听见前台叫了一声“苏主任”,然后是一个她听了无数遍的声音,语气比私下里淡得多:“嗯,今天入职的人到了吗?”
“到了,在填表。”
“好,填完带她去人事,流程走完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交代一下工作内容。”
宋薇儿低着头,笔尖停在“工作经历”那一栏的起始日期上。苏婉的声音从她身后两三米的地方传过来,跟平时在公寓里那种带笑意的调子完全不一样,公事公办,干净利落,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后脑勺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高跟鞋声往走廊深处去了。前台小声说了句“苏主任今天来得早”,另一个声音接话:“听说下午有检查。”宋薇儿把笔尖重新按下去,继续填表,手指有点发僵,但没停。
填完表前台带她去了二楼人事办公室。人事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语速快,把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员工手册一份份推过来,指着需要签字的地方让她签。宋薇儿一页页翻过去,在“薪资确认”那一页看到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比她上一份工作高了将近一半。她抬头看人事,对方推了推眼镜:“苏主任特批的,说你的岗位职责比常规行政多一块档案管理,按主管助理的档走。”宋薇儿没再多问,低头签了字。
签完最后一份,人事把工牌递给她。浅蓝色的挂绳,卡片上印着她的名字和“档案管理岗”几个字,照片是昨晚从简历上截的,看着有点呆。她把工牌挂到脖子上,卡片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行,手续齐了。你直接去三楼找苏主任,她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有名牌。”人事把文件夹合上,又补了一句,“苏主任平时忙,你敲门进去就行,不用太拘束。”
宋薇儿道了谢出来,站在走廊里看了看指示牌。三楼是行政和档案区,她顺着楼梯走上去,走廊铺着浅灰色地胶,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能看见里面有人对着电脑敲键盘。她走到尽头,门上确实挂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敲了两下门,里面说了声“进”。宋薇儿推门进去,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墨绿色真丝衬衫,头发挽得比平时利落,红唇比昨晚淡了一个色号,但气场一点没减。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转着一支笔,抬眼看见宋薇儿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抬了一下:“坐。”
宋薇儿坐下来,工牌在胸前晃了一下。苏婉把笔放下,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好的岗位说明推过来:“你的工作内容都在这上面,档案整理、录入、归档,每周五交一份档案变动表给我。有不懂的问隔壁工位的李姐,她做这行十几年了。”她语气平稳,跟刚才在楼下前台听到的一模一样,眼神也没多在宋薇儿脸上停留,像在交代任何一个新来的员工。
宋薇儿点头,把说明拿在手里看了一遍。苏婉又说:“上班时间八点半到五点半,午休一小时。着装要求员工手册里有,你看过了?”宋薇儿说看了。苏婉“嗯”了一声,视线往下扫了一眼她的衬衫领口,很快又移回她脸上,什么也没说。
“行了,先去工位熟悉一下环境。你的工位在隔壁档案室旁边,靠窗那个。”苏婉拿起笔继续翻文件,像是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宋薇儿站起来,说了声“好的苏主任”,声音比平时小。苏婉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宋薇儿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听见身后椅子响了一下。她没回头,但苏婉走到她旁边,比她快半步,先伸手把门拉开了。走廊里没人,苏婉侧身让出门口,另一只手从她脖子后面绕过去,把工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指尖在她挂绳上轻轻一勾,又松开。
“工牌歪了。”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朵边上,跟刚才办公室里那个“苏主任”判若两人,“档案室灰尘大,下午记得把口罩戴上。下班别急着走,等我一起。”
宋薇儿耳根发烫,点了下头。苏婉已经退回去坐下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站在走廊里,抬手把工牌正了正,挂绳上还留着苏婉指尖的温度。走廊那头有脚步声过来,她赶紧迈开步子往档案室方向走。
档案室在走廊中段,门上贴着“闲人免进”的牌子。隔壁工位确实靠窗,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一个文件架、一盒回形针,还有一盆小绿植,比她自己那盆多肉大一圈,叶子油亮亮的。桌角贴了张便签,写着“李姐 内线 8032”。宋薇儿把包放下,在椅子上坐好,打开电脑等系统加载。档案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一排排铁皮柜,空气里有股旧纸和樟脑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刚把电脑桌面整理了一遍,一个短发女人端着茶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四十来岁,穿深蓝色针织开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新来的小宋吧?人事跟我说了。”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伸手过来,“我姓李,你叫我李姐就行。档案室钥匙在我这,你跟我进来,我教你怎么排架。”
宋薇儿跟着李姐进了档案室。铁皮柜一排六组,每组五层,每个抽屉外面贴着标签,按年份和部门分类。李姐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牛皮纸档案盒,盒脊上贴着打印标签。“你的活儿就是把各部门交过来的散件装盒、贴签、按编号上架,每周五把变动情况录到系统里,导出一张表给苏主任。”她抽出一个盒子翻给宋薇儿看,“装盒的时候注意顺序,别把不同部门的混一个盒里。苏主任对档案这块查得细,上回有人把两个科室的体检报告混装了,被她叫去说了半小时。”
宋薇儿接过盒子,学着李姐的样子把散件按日期理齐,装进盒里。李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头说手挺快,又补了一句:“苏主任这人看着冷,其实不难伺候。你按她规矩来,别自作主张,她不会为难你。”宋薇儿应了一声,心想苏婉的“规矩”她大概比李姐知道得多一些,但这话没法接,只低头继续装盒。
一上午就在整理档案里过去了。散件比她想象中多,各部门交来的表格、报告、合同副本堆了半张桌子。她按李姐教的分类方法一份份理过去,中间起身倒了两次水,去了一趟洗手间。走廊里碰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都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没人多问。前台那个姑娘从楼下上来送文件,路过她工位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工牌,笑眯眯说了句“宋薇儿,名字挺好听”,就走了。宋薇儿松了口气,至少没人用那种“哦你就是苏主任塞进来的人”的眼神看她。
中午李姐叫她去食堂吃饭。食堂在负一层,自助餐台,菜色比宋薇儿以前公司楼下的小饭馆好不少。她打了份青菜和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李姐端着餐盘坐到对面,边吃边跟她聊医疗中心的八卦——哪个科室主任脾气大、哪个部门最近在查考勤、周五下午茶哪家的点心好吃。宋薇儿听着,偶尔接一两句,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苏婉。她换了平底鞋,走路没声音,端着餐盘径直往靠窗的长桌走,后面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像是科室负责人,正跟她说着什么。苏婉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扫过食堂的时候从宋薇儿这边掠过去,连半秒都没停,像看一个普通员工一样。宋薇儿下意识把筷子放下了,李姐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说:“苏主任中午一般都在食堂吃,跟几个科室的人坐一桌,边吃边聊工作。你不用过去打招呼,她不兴这个。”
宋薇儿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鱼。食堂里人声嘈杂,她听见苏婉那桌传来低低的笑声,苏婉的声音夹在里面,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是轻松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奇妙——早上在办公室里那个公事公办的苏主任,中午在食堂跟同事说笑的苏婉,晚上在公寓里用手指和吻把她逼到发抖的苏婉,是同一个人,但每个场合只露出一个面。她现在站在能看到两个面的位置上,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边靠。
下午回到工位,她接着装盒。两点多的时候前台送来一摞新的散件,说是一楼门诊部刚交过来的。宋薇儿接过来理了理,发现有几份表格填得潦草,日期和签名对不上。她拿着那几份去问李姐,李姐看了一眼说:“这种退回去让他们重填,档案室不收不合格的件。”宋薇儿抱着表格去了一楼门诊部,找到交件的护士,把问题指出来。护士有点不好意思,连说马上改,让她稍等。宋薇儿站在门诊部门口等的时候,看见苏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人,正说着什么。她下意识往墙边让了一步,苏婉从她面前走过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继续跟旁边人说话。
护士改好表格递过来,宋薇儿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拿着往回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喊“宋薇儿”,她回头,苏婉站在几步外,旁边的人已经走了。走廊里这会儿没人,苏婉走近两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口罩。档案室灰大,你上午没戴。”宋薇儿接过来,是个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苏婉又说:“下班前把今天装的盒数报给李姐,她会汇总给我。”说完转身走了,白大褂下摆扫过走廊拐角就看不见了。
宋薇儿把口罩揣进口袋,回到工位拆开戴上。李姐看了一眼说:“哟,知道戴口罩了,苏主任提醒你的?”宋薇儿含糊应了一声,李姐也没追问,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四点五十,她把今天装的盒数数了一遍,填在表上交给李姐。李姐扫了一眼说行,又提醒她下班前把桌面收拾干净,电脑关好。宋薇儿把散件归拢到架子上,文件架摆正,键盘推进去。五点二十的时候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下班的、去开会的、端着杯子去茶水间的。她坐在工位上没动,想着苏婉说的“等我一起”。
五点四十,走廊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宋薇儿听见高跟鞋声从主任办公室那边过来,在档案室门口停了一下。苏婉推门进来,白大褂已经脱了,搭在胳膊上,手里拎着车钥匙:“收拾好了?走吧。”宋薇儿站起来拿包,苏婉走到她工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整理好的文件架,伸手把最上面那个档案盒抽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装得还行。”她把档案盒推到原位,手指在盒脊上敲了一下,“明天开始每天多装一盒,你手快,这个量不难。”
宋薇儿应了声好。苏婉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手从她后腰上轻轻带过去,隔着衬衫和裤子,只有掌心贴了一下就分开,像是不经意的。宋薇儿跟着她出门,走廊里灯已经关了一半,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苏婉按了负一层,电梯门关上之后才开口,语气比白天松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李姐人挺好,教得细。”
“她干了十几年了,你跟着她学没错。”苏婉顿了一下,“前台小周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就打了个招呼,说我名字好听。”
苏婉“嗯”了一声,电梯到负一层开门。车库灯光白晃晃的,苏婉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一辆深灰色轿车。她解锁之后先拉开副驾的门,偏头看宋薇儿:“上车,带你认认路。以后你坐地铁到中心,下班要是赶上下雨就跟我车走。”
宋薇儿坐进去,苏婉发动车子倒出来,方向盘打得利落。出了车库汇入主路的时候苏婉才又说:“今天你在门诊部等我那会儿,旁边那个护士是门诊部的护士长,你退表格退得对,那种人你得让她知道档案室有档案室的规矩,不能什么都往你这儿塞。”宋薇儿点头,心想苏婉当时走过去没停步,原来都看在眼里。
车开了两个路口,苏婉忽然伸手过来,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很轻,隔着裤子:“工牌还挂着呢,下班了摘下来放包里。明天上班再戴。”宋薇儿低头一看,果然忘了摘,赶紧从脖子上取下来塞进包侧兜。苏婉收回手继续开车,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到公寓楼下停好车,苏婉熄了火没急着下去,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今天在中心,我让你叫我什么?”
“苏主任。”
“记住了。工作场合就是工作场合,我不在办公室对你特殊,你也不许在别人面前跟我没大没小。下了班你叫我什么随你。”她解开安全带,伸手把宋薇儿脸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但你要是白天在中心犯了错,我照样说你,别指望我关起门来再讲一遍。”
宋薇儿点头:“知道了。”
苏婉推开车门:“走吧,上楼。今晚吃面,你帮我切菜。”
宋薇儿跟着下车,锁车声响在车库里弹了一下。她走在苏婉半步后面,看着苏婉从包里摸出钥匙,钥匙扣上挂了个小小的金属挂件,晃起来闪了一下光。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自己对着镜子扣领口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今天最难的是面试,现在发现面试根本不存在——苏婉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她只需要走进去,坐下来,把档案盒一个个装好。真正难的是明天,是后天,是每一天在走廊里跟苏婉擦肩而过的时候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嘴。
电梯门开了,苏婉先迈进去,按了楼层之后靠在电梯壁上,侧头看她:“发什么呆?”
“没什么。”宋薇儿跟进去,电梯门合上,“就是在想明天那多出来的一盒档案从哪儿开始装。”
苏婉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电梯里听得清楚:“从门诊部那堆开始。今天退回去重填的那几份,明天他们肯定送新的过来,你直接装盒,不用再问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做得不错,宋薇儿。第一天没露怯。”
宋薇儿低头看着电梯地板上两个人的影子,苏婉的鞋尖对着她的鞋尖,差着两寸远。她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翘。电梯到了楼层,叮一声门开,苏婉先走出去,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快点,我饿了。”
白大褂下的遥控器
第二天早上宋薇儿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灰蒙蒙的。她在枕头上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要正式上班,昨天那趟报到只是办手续认门,今天才算真正坐进那间玻璃隔间外头的工位。她翻身坐起来,苏婉那边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齐,枕头上连根头发都没留。
厨房里有动静。宋薇儿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苏婉正站在灶台前煎蛋,白大褂搭在餐椅背上,身上穿的是件深灰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说了句:“粥在锅里,自己盛。吃完把碗泡水槽里,晚上回来再洗。”
宋薇儿应了一声,盛粥的时候手有点抖。她坐下来吃早饭,苏婉端着煎蛋坐到对面,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几分钟。苏婉先吃完,起身拎起白大褂抖开穿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说:“今天门诊部那批档案送过来你就开始装,别等。装到十一点半去食堂,十二点回工位。下午我有个会,不在办公室,你遇到不懂的先问前台。”
“好。”
苏婉走到玄关换鞋,又折回来,从包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攥在手心:“过来。”
宋薇儿放下筷子走过去。苏婉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椭圆形东西,浅粉色,表面光滑,连着一截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线的尽头是个拇指盖大小的接收器。宋薇儿盯着看了两秒,脸腾地烧起来。
“戴上。”苏婉语气跟刚才说“把碗泡水槽里”一模一样。
“现在?”
“现在。我教你怎么放。”苏婉把东西捏在指尖,另一只手按了按宋薇儿的腰侧,“进去,贴着最里面。线从里面走,接收器夹在内裤边上,外面看不出来。裙子够长,你坐着没人能发现。”
宋薇儿接过来的时候指尖冰凉。她转身进卫生间,关上门,照着苏婉说的弄好。东西放进去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那种异物感说不上疼,但让人没法忽略,像含着颗没化完的糖。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米色衬衫,过膝长裙,头发别在耳后,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接收器夹在内裤侧边贴着胯骨,裙子放下来完全遮住了。
她出来的时候苏婉正靠在玄关柜上看手机,抬眼看她:“放好了?”
“嗯。”
“把接收器开关拨到左边,红灯亮了就是开了。出门之前先试试。”苏婉把手机揣进包里,“今天你正常工作,我什么时候开、开多大,你不用管。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不管什么情况,不许叫出声。实在受不了就趴桌上装头晕,趴一分钟我再关。听懂了?”
宋薇儿点头。
苏婉伸手把她衬衫领子翻正,又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眼:“走吧。”
到医疗中心的时候刚过八点,前台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应了,刷卡进办公区。苏婉走在她前面,在走廊拐角跟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宋薇儿经过时只听见“下午的会……改到三点”。苏婉全程没看她一眼,说完就拐进自己的玻璃隔间,门关上了。
宋薇儿坐到工位上,先把昨天没装完的半盒档案搬过来,翻开第一份核对编号。办公区里陆续有人进来,隔壁工位的大姐跟她搭话,问她是不是新来的,之前在哪工作。宋薇儿一边答一边把档案纸往盒子里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她胯骨边贴着那枚接收器,红灯亮着,但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渐渐放松下来,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九点四十左右,她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回来,刚坐下翻开第三份档案,身体深处忽然嗡了一下。很轻,像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格。她手里的档案纸抖了抖,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隔了两秒又是一下,这次长了点,震得她小腹一缩。她下意识夹紧腿,低头假装看文件,余光扫向玻璃隔间——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握着手机,拇指搭在屏幕上,正跟对面坐着的人说话,表情纹丝不动。
震动停了。
宋薇儿深吸一口气,把档案纸翻过去一页。她告诉自己没事,就两下,忍过去就行。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她甚至开始认真核对一份填错科室的转诊单,拿铅笔在边上做了个记号。然后震动又来了,这次是连续的,频率不快但一次比一次长,像有人拿指腹在她最里面那块软肉上一下一下地按。她手里的铅笔尖戳歪了,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她咬住下唇,把铅笔放下,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指节攥得发白。
隔壁大姐探过头来:“小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空调太凉了?”
“没事,”宋薇儿挤出一个笑,“可能早上吃急了,胃有点不舒服。”
“那你趴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不用,我坐会儿就好。”
大姐又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干活。宋薇儿趁没人注意,把椅子往桌子里推了推,整个人前倾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档案盒挡在面前。这个姿势能压住小腹的震颤,至少让身体不那么容易跟着抖。震动还在继续,忽强忽弱,苏婉好像在那头调着玩,有时候连震十几秒,有时候停个三五秒又来一下。宋薇儿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又热又急,膝盖在裙子底下绞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内裤有一小块洇湿了,贴着接收器的那一面有点黏。
玻璃隔间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宋薇儿从臂弯里抬起眼睛,看见苏婉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抽了本文件夹,又坐回去,翻开看了看,然后重新拿起手机。震动陡然强了一档,宋薇儿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半声尖响。她赶紧用脚尖蹬住地面,把椅子稳住,低头假装咳嗽。
震感持续了大概二十秒才停。宋薇儿趴了整整一分钟才敢直起身,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装档案。她装得很慢,每一份都反复核对两遍,眼睛盯着纸面,脑子里全是身体里那根细线似的颤。十点半左右,苏婉从隔间出来,端了个马克杯往茶水间走,经过宋薇儿工位时脚步没停,只偏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档案盒,说了句:“装得慢了,上午这盒得完。”
“知道了。”宋薇儿声音有点哑。
苏婉走过去了,在茶水间门口跟人笑着打招呼,声音清亮,跟平时完全一样。宋薇儿低头把下一份档案抽出来,手指还在抖。她忽然想起早上苏婉说的“不许叫出声”,现在才明白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刚才要是没忍住,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她把档案纸压平,拿订书机在边角钉了一下,订书针穿透纸面的声音脆响,盖住了她咽口水的声音。
十一点十分,震动又来了。这次苏婉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节奏,一下一下间隔均匀,每次震两秒停一秒,跟打拍子似的。宋薇儿正在给档案盒贴标签,手一歪把标签贴斜了。她撕下来重贴,手指头使不上劲,撕了两次才撕干净。隔壁大姐又探头:“小宋你手抖得厉害,低血糖了吧?我这有饼干。”
“真没事,姐,我早上吃了。”
“那你歇会儿,别硬撑。”
宋薇儿只好放下手里的活,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但压不住底下那股一阵一阵往上顶的酸胀。她攥着杯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别出声,别出声,别出声。震动又持续了半分钟才停,她放下杯子,把贴歪的标签重新贴正,手这回稳了。
十一点半,苏婉从隔间出来,手里拎着包往电梯方向走,经过宋薇儿身边时脚步缓了半拍,目光扫过她桌上那盒装了大半的档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震动跟着她的脚步一起消失,宋薇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进椅背里,感觉像跑完八百米。她坐了两分钟才起来去食堂,打了份番茄炒蛋和米饭,一个人坐在角落吃完。下午回来接着装档案,苏婉果然不在办公室,玻璃隔间空着,但震动没再来。宋薇儿干到四点多把上午那盒装完了,又开了新的一盒,手稳了,心也定了,甚至开始觉得早上那阵折腾像做了场梦。
快五点的时候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苏婉发的消息,就一行字:“来我办公室。”
宋薇儿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膝盖磕在桌腿上,她嘶了一声扶住桌面。隔壁大姐抬头看她:“下班了?”
“嗯,苏主任叫我过去一趟,可能有事交代。”
她走过去的那段路不长,从她工位到玻璃隔间也就十来步,但她走得特别慢。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白大褂没系扣子敞着,露出里面衬衫的领口。听见门响,苏婉抬眼看了看她,把文件合上往桌角一推,靠进椅背里。
“门关上。”
宋薇儿反手把门带好,站在门口没往前走。苏婉上下打量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落在她并拢的膝盖上,又抬起来:“还能继续吗?”
宋薇儿喉咙发干,点了下头。
苏婉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拇指悬在屏幕上:“点头不算。说话。”
“能。”
苏婉看了她一会儿,把手机放下,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宋薇儿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冷调的香水混着一点消毒水气。苏婉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指背蹭过她耳廓:“今天叫出声了吗?”
“没有。”
“趴了几回?”
“两回。上午一回,快中午又一回。”
苏婉嘴角弯了一下,手从她耳边放下来,拍了拍她肩膀:“行,没白教。去把包拿上,下班。”
宋薇儿愣了一拍:“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苏婉已经转身回去拿外套了,“今天只是试试。明天时间拉长,后天换个大一档的。你慢慢习惯。”她穿上外套,把白大褂脱下来挂进柜子,锁门的时候回头看她,“走吧,今晚出去吃,我懒得做饭。”
宋薇儿跟在她后面出了医疗中心大门,晚风一吹才发现后背衬衫汗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苏婉走在前面半步远,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笃笃响,忽然偏过头来:“明天那盒档案,你装到一半的时候我会再开。这次提前跟你说,让你有个准备。习惯了之后我就不打招呼了。”
宋薇儿嗯了一声,把手插进裙子兜里,摸到那个接收器的开关,红灯还亮着,她拇指挪过去,轻轻拨到了右边。
办公室门锁
午休的铃声响过之后,医疗中心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宋薇儿坐在工位上,面前的档案盒才装到一半,分好的标签纸整整齐齐码在左手边,右手边是已经装完的三摞文件夹。隔壁大姐拎着饭盒起身,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茶水间热饭。宋薇儿摇了摇头,说自己带了面包,等会儿再吃。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散干净了,她才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上果然有消息,苏婉发的,时间是一分钟前:“进来。”
她起身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玻璃隔间,苏婉坐在里面没动,低头在写什么,白大褂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宋薇儿走过去,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婉头也没抬:“锁上。”
宋薇儿把门关上,手指摸到锁扣,咔嗒一声拧了过去。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午休时间里格外清楚,她心里跟着一紧。
苏婉这才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看着她:“过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苏婉伸手把她拉近半步,让她侧身站着,然后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撩起她裙摆。宋薇儿的手立刻撑住了桌沿,指节泛白。裙摆被推到腰际,里面那条薄薄的丝质内裤裹着底部的轮廓,线还连在外面,接收器用一枚小夹子别在内裤腰边上,红灯一闪一闪。
“上午两次之后,一直没取?”
“没有。您没说可以取。”
苏婉嗯了一声,手指顺着线摸下去,捏住露在外面的那一截,轻轻往外拽了一点。宋薇儿腰一抖,咬住了下唇。苏婉没急着动,反而退回去坐好,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拍拍桌面空出来的地方:“趴上去。上半身趴好,腿站直。”
宋薇儿看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除了文件还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只白瓷杯。她犹豫了一瞬,苏婉的眼神就变了,不凶,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种耐心比催促更让人不敢拖延。她弯下腰,上半身趴到桌面上,小腹压在文件夹的硬壳边缘,脸侧贴着冰凉的桌面。这姿势把臀部送到了桌沿外,她清楚地感觉到裙摆滑下去堆在腰上,下面什么都没有遮。
苏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背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纹。苏婉的手先落在她后腰上,掌心温热,停了几秒,然后才去解那个夹子。接收器摘下来放在桌上,线却没有立刻抽出来。苏婉捏着线尾,慢慢地往外带,带一下停一下,像在丈量她身体的反应。宋薇儿把脸埋在手臂弯里,腰控制不住地往下塌,苏婉就用另一只手把她腰按回去:“别动。”
线全部抽出来之后,苏婉把那个小玩具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到一边。宋薇儿以为结束了,刚想撑起身,苏婉的手又按在她后颈上:“谁让你起来的。”
她趴回去。
苏婉的手指从后面探过来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绷了一下。那两根手指带着她自己的体温,其实谈不上多刺激,但苏婉动得很慢,指腹贴着内壁一点点碾过去,像在检查什么,又像在确认她的敏感点还在不在原处。宋薇儿把脸埋得更深,牙齿咬住手背上的皮肉,喉咙里滚出含混的闷哼。苏婉空着的那只手拍了一下她的臀侧:“手拿开。不许咬。”
“会……会出声。”
“就是要你出声。”苏婉的手指退出来,换成那个玩具重新抵上去,这次没有开开关,只是借着刚才的湿润慢慢推入,“走廊里没人。就算有人经过,门锁着,外面听不见。你憋着给自己找罪受,我还不乐意看。”
宋薇儿把手从嘴边拿开,手指蜷在桌面上。玩具推到深处之后,苏婉打开了最低档。那种细密的震动从身体里面往外扩,宋薇儿的小腹贴着桌沿发抖,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苏婉退后一步,靠在柜子边看着她,两手抱臂:“今天不赶时间。你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停。”
这句话落下来,宋薇儿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试着放松,可越是想快一点结束,身体越是不听话。苏婉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把她的裙摆往上再推一推,或者把滑下来的头发从她脸侧拨开。震动一直停在最低档,不上不下地磨着,宋薇儿的大腿开始发酸,膝盖并拢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底敲在瓷砖上,不快不慢,由远及近。宋薇儿整个人僵住,身体里面猛地一缩,咬得那个玩具几乎要滑出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玻璃隔间外侧的时候甚至慢了一拍。宋薇儿屏住呼吸,脸涨得通红,手死死抓着桌面上的文件夹边缘。
苏婉就在这时候走上前,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许憋着。你越憋越紧,外面的人听不见,你自己受罪。”
“可是——”
“没有可是。放松。”
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了。宋薇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放松了,刚才那一缩之后,身体像被拧紧的发条,震动带来的感觉忽然变得尖锐起来。苏婉看她这样,伸手把玩具的档位往上推了一格。宋薇儿猛地弓起背,一声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来不及咬住。
“对了。就这样。”苏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平平稳稳的,像在夸她把一份档案归对了类。
宋薇儿把额头抵在桌面上,腰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摆起来,找那个震动的角度。苏婉没有拦她,只是在她摆得太厉害的时候把手按在她腰窝上,让她慢一点。快感一层一层叠上来,她觉得自己像泡在温水里,从脚底往上一点点被淹没。腿开始软,膝盖往下弯,苏婉用膝盖顶了顶她的小腿:“站好。”
她咬着牙站直。震动忽然停了。
她愣了一拍,身体里面还残留着那种嗡嗡的余韵,甬道一缩一缩地空着。苏婉把玩具抽出来,换了自己的手指进去,这次动得快了,拇指还压在前面揉着。宋薇儿刚被震动磨了那么久,哪里经得住这个,腰猛地塌下去,苏婉这次没拦她,任由她趴在桌上,手指不停。她听见自己发出一种很短的抽气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然后忽然连成一片,整个人从腰往下一阵一阵地绞紧,眼前发白,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
苏婉的手指一直没停,直到她整条腿都在发抖,才慢慢退出来。宋薇儿趴在桌上喘气,侧脸贴着文件夹的塑料封皮,汗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湿印。苏婉抽了张纸巾擦手,又抽了一张递到她脸旁边:“擦擦。脸上都是汗。”
宋薇儿接过纸巾,手抖得差点没拿住。她撑着桌面想站起来,膝盖一弯又差点跪下去,苏婉伸手扶了她一把:“慢点。”
“腿……软的。”
“知道。”苏婉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绕回办公桌后面,把玩具收进抽屉里,又拿湿巾擦了擦桌面,“坐五分钟再出去。下午别穿高跟鞋了,柜子里有双平底的,自己换。”
宋薇儿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还在微微打颤。她看着苏婉坐回去继续翻文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她自己还陷在那片余韵里没缓过来。苏婉翻了两页,抬眼看了看她:“看什么?”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裙子还皱着,赶紧伸手去拉平。
“回去之后把档案装完。五点前送到我桌上。”苏婉说完又补了一句,“今天不开了。让你缓一缓。”
宋薇儿应了一声,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是虚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她走到门口拧开锁,回头看了一眼苏婉,那人已经低头在文件上写字了,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水。她拉开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午休还没结束,只有远处茶水间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她慢慢走回工位,坐下的时候身体里面还残留着一点酸胀感。她拉开抽屉找那双平底鞋,换上之后把高跟鞋放进底层,然后拿起没装完的档案盒,抽出一份新的文件。手指碰到纸页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对齐边角,按进文件夹里。玻璃隔间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她没抬头,只是把标签纸撕下来贴到文件夹脊背上,一下一下按实。
厨房里的奶油
宋薇儿在医疗中心的工作渐渐上了轨道,档案装订、文件归档、会议记录这些事她做得越来越顺手,苏婉对她的要求也从最初的“不出错”慢慢变成了“再快一点”。但真正让她每天早晨醒来时心里发紧的,是下班之后的那段时间。苏婉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一个地址,有时候是一句话,比如“今天来我家,七点”,或者“穿那条新买的裙子,里面什么都不要加”。她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会盯着屏幕愣上几秒,心跳快得像刚跑完步,然后老老实实地照做。
这天是周五,苏婉下午在走廊里碰到她的时候只丢下一句:“晚上来我公寓,我教你做甜点。”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项常规工作,旁边还有别的同事走过,宋薇儿只能低着头应了一声好。她回到工位上坐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做甜点”这三个字——苏婉说的甜点,肯定不只是甜点。
晚上七点她准时按响苏婉公寓的门铃,门开的时候苏婉已经换了家居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地挂在肩头,头发用一根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少了白天的凌厉,多了些松弛的慵懒。她上下打量了宋薇儿一眼,侧身让开门:“进来。围裙在厨房挂钩上,自己系。”
宋薇儿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面粉、黄油、鸡蛋、细砂糖和一小盒淡奶油,还有一台手持打蛋器和两个不锈钢盆。围裙挂在冰箱侧面,是一条米白色的半身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的那种,前面只有一片布,最多遮住胸口到膝盖,肩膀和后背都是空的。她拎起来看了看,回头看苏婉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她,眼神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不紧不慢的期待。
“要我帮你系?”苏婉问。
“不、不用。”宋薇儿把围裙套上脖子,手绕到背后去够带子,系了个蝴蝶结。围裙前面的布料贴着她的衬衫,看上去还算正常,但她知道苏婉不会让她就这么穿着衬衫做甜点。果然,苏婉走过来,手指捏住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慢慢解开,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把衬衫从她肩膀上剥下来搭到旁边的椅背上。宋薇儿里面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蕾丝文胸,苏婉看了一眼,手指勾住肩带往下滑:“这个也脱了。”
宋薇儿咬了咬嘴唇,手绕到背后解开搭扣,文胸被她抽出来放在衬衫上面。围裙的布料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肤,凉丝丝的,胸前的凸起在米白色棉布下面顶出两个浅浅的轮廓。苏婉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下头,从台面上拿起那盒淡奶油递给她:“先打发奶油。打到提起打蛋器能立住小尖角就行,别打过了。”
宋薇儿接过打蛋器和盆,倒进奶油开始打。苏婉站在她身后,胸口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呼出来的气扫过她的耳廓。宋薇儿的手腕有点发僵,打蛋器在盆里转得不太稳,奶油溅了几滴到台面上。苏婉的手从她腰侧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慢一点,画圈,别着急。”她的掌心很热,手指顺着宋薇儿的手背滑到手腕,带着她转了两圈,然后松开,退到旁边去拿鸡蛋。
“蛋黄蛋白分开,蛋白打到硬性发泡。”苏婉把另一个盆推到她面前,自己拿了颗鸡蛋在碗沿上磕开,蛋清落进盆里,蛋黄留在蛋壳中来回倒了两下,干净利落地分好。宋薇儿学着她的样子磕了一颗,力气没控制好,蛋壳碎了一小块掉进蛋白里,她手忙脚乱地去捞,指甲戳破了一个蛋黄。苏婉没说话,只是把她那盆端走,重新拿了个干净盆放在她面前:“再来。磕的时候用碗边,别用台面。”
宋薇儿吸了口气,重新拿了一颗鸡蛋。这次磕得轻了些,裂缝正好在中间,她用两个拇指掰开蛋壳,蛋清滑进盆里,蛋黄完整地留在半边壳里。她抬头看了苏婉一眼,苏婉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认可。她继续磕完剩下的鸡蛋,把蛋黄盆推给苏婉去加糖和面粉,自己端着蛋白盆坐到高脚凳上打发,打蛋器嗡嗡地响,蛋白从透明液体慢慢变成一团雪白的泡沫,体积膨大了好几倍。她正专心看着盆里的状态,忽然感觉到苏婉站到了她身后,一只手从围裙侧面的开口伸了进去,掌心直接覆在她右边胸口上。
“专心打你的。”苏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指腹蹭过顶端,宋薇儿手一抖,打蛋器差点从盆里跳出来。她咬着下唇稳住手腕,蛋白在盆里转出漩涡,苏婉的手却没收回去,反而换了个角度,从围裙领口的上方探进去,沿着锁骨往下摸。她的指尖沾着刚才打发的奶油,凉凉的,在宋薇儿的锁骨窝里画了个小圈,然后顺着胸口的弧度抹下去,奶油蹭在皮肤上,被围裙的布料盖住。苏婉绕到她侧面,低下头,舌尖从锁骨窝里把那一小团奶油卷走,嘴唇贴着皮肤慢慢地吸了一下,留下一个淡粉色的印子。
宋薇儿手里的打蛋器还在转,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整个人都在往苏婉的方向偏,肩膀微微缩着,呼吸变得短而浅。苏婉抬眼看了她一下,伸手把打蛋器从她手里抽走关掉,蛋白盆放到台面上:“差不多了。”她用手指从盆里挑了一点打好的蛋白霜,点在宋薇儿左边胸口,低头舔掉,然后又挑了一点,这次没往胸口抹,而是抹在了她自己的嘴唇上,凑过去贴上宋薇儿的嘴。宋薇儿尝到蛋白霜的甜味混着苏婉唇上的温度,舌头下意识地伸出来,苏婉却退开了,拇指擦了一下她的嘴角:“别急。先把蛋糕糊拌好,进烤箱再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宋薇儿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苏婉让她把蛋白分三次拌进蛋黄糊里,她拿着刮刀翻拌,眼睛盯着盆,注意力却全在身后的人身上。苏婉没再碰她,只是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她做,偶尔出声提醒一句“从底下翻上来”或者“轻点,别消泡”,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宋薇儿身上,那种目光比手更让人发烫。宋薇儿把拌好的面糊倒进模具,苏婉接过去在台面上震了两下排出气泡,放进预热好的烤箱里定了四十分钟。
“好了,”苏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等烤的时候,我们做奶油装饰的部分。”她从冰箱里拿出另一盒淡奶油和一小袋糖粉,倒进盆里递给宋薇儿,“这个你接着打,打到硬性发泡。我去拿裱花嘴。”她转身往厨房另一头的橱柜走去,宋薇儿刚接过打蛋器按下开关,腿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里的盆差点脱手。震动是从身体里面传出来的,那种细密的、有节奏的震颤贴着内壁往深处钻,她膝盖一软,手撑住了台面。苏婉从橱柜那边回过头看她,手里拿着两个金属裱花嘴,表情没什么变化:“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宋薇儿的话被一阵更强烈的震动打断,她咬住下唇,腰往下塌了几寸。
“下午你换衣服的时候,我放在你包里那件叠好的围裙口袋里的。”苏婉走回来,把裱花嘴放在台面上,声音不紧不慢,“你穿围裙之前没抖开看看?”
宋薇儿确实没抖开看,她拿起来就直接往身上套了。那个小东西是怎么进到她身体里的,她完全没有印象,下午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晚上要来的事,根本没注意到围裙口袋里有什么。现在那枚小小的玩具正抵在她身体里面最敏感的位置,震动的频率被苏婉控制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程度,不至于让她立刻站不住,但也绝对没法专心做事。
“继续打奶油。”苏婉站到她旁边,伸手把她手里的打蛋器开关按了一下,调到中速,“打到能裱花的状态。”她说着,手指从围裙侧面伸进去,指腹贴着宋薇儿的小腹往下滑,隔着围裙的薄布按了按玩具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尾端,把它往里面推了推。宋薇儿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大腿夹了一下又赶紧松开,打蛋器在盆里转得歪歪扭扭。
“苏……苏姐……”她声音发颤。
“叫苏主任。”苏婉纠正她,手指还留在围裙里面,慢慢地绕着玩具的尾端画圈,“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在做甜点,我在监督你。”
宋薇儿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盆里的奶油上。奶油已经开始变稠了,打蛋器划过表面留下纹路,但她的手还在抖,纹路歪歪扭扭地消失得很快。苏婉的手指从围裙里退出来,宋薇儿刚松了半口气,就看见苏婉从台面上那盒刚用过的淡奶油里挖了一指头,抹在她左边锁骨上,然后又挖了一点,沿着锁骨往胸口方向抹了一道。冰凉的奶油蹭在皮肤上,宋薇儿缩了一下脖子,苏婉低下头,舌尖从锁骨起点开始,沿着那道奶油慢慢地舔过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一路往下,到围裙领口的位置停下来。
“奶油有点甜。”苏婉直起身,嘴唇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痕迹,她舔了舔嘴角,“你尝尝。”她凑过去把嘴贴在宋薇儿唇上,这次没躲,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奶油的甜腻,宋薇儿尝到那股甜味混着苏婉嘴里淡淡的薄荷牙膏味道,手里的打蛋器彻底停了下来。苏婉一边吻她一边伸手把打蛋器从她手里抽走放到台面上,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手指捏住围裙的系带慢慢扯开。围裙前面的布料松下来,苏婉的手从侧面伸进去,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往上,覆在胸口上揉了两下,然后又往下滑,指尖碰到玩具露在外面的部分,轻轻按了一下。
宋薇儿整个人往前弓了一下,额头抵在苏婉肩膀上。苏婉的手指绕着玩具的边缘打转,偶尔往里推一推,震动的频率不变,但被这样反复触碰,她身体里面酸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苏婉把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着料理台,从后面贴上来,胸口靠在她后背上,一只手从围裙下面伸进去揉她的胸口,另一只手沾了台面上那盆打了一半的奶油,手指抹着奶油从她小腹往下探,指尖带着滑腻的奶油贴到玩具附近,把奶油蹭在周围的皮肤上,然后慢慢往里探。
“别绷着。”苏婉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来,手指一边往里进一边揉着旁边的位置,“奶油化了正好当润滑。”她进得很慢,宋薇儿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壁一阵一阵地绞紧又松开,被玩具和手指同时撑着,那种饱胀感让她小腹一阵阵发酸。她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指节发白,烤箱在头顶嗡嗡地响着,里面蛋糕糊慢慢鼓起来,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糖加热后的甜香,混着奶油的腻味和两个人身上的热气。
苏婉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抽送起来,配合着玩具的震动,节奏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宋薇儿的腰跟着她的节奏往前晃,围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前面那片布被夹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揉得皱成一团。苏婉的另一只手从胸口挪到她下巴,手指捏着她的下颌让她转过头来,侧着脸吻她,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宋薇儿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含混的哼声,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苏婉用拇指替她擦掉。
“站得住吗?”苏婉松开她的嘴问,手指还在下面动着。
“站……站不太住……”宋薇儿的声音又轻又哑。
苏婉把她往料理台边上又压了压,让她上半身几乎趴在台面上,胸口贴着冰凉的不锈钢台面,围裙的布料被压在下面,后背完全露出来。苏婉的手指从她身体里退出来,沾着奶油和别的什么,湿淋淋地在她后腰上抹了一道,然后两手扶住她的胯,把玩具从她身体里抽出来。宋薇儿感觉到那个震动的小东西滑出去的时候,身体里面空了一瞬,紧接着苏婉的手指又探了进来,这次是三根,直接推到最深的地方,拇指按在外面揉着。
“啊……”宋薇儿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额头抵在台面上,头发散下来盖住了半边脸。
苏婉开始加速,手指进出的力度比刚才重了许多,拇指揉按的频率也快起来,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手指夹着玩具重新抵在入口处,不推进去,只是贴着那个位置震动。里外同时被刺激,宋薇儿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拱,又被苏婉按回去,她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发紧,膝盖弯下去又撑起来,整个人在料理台边上像被浪头推着一样前后晃。围裙的带子早就散了,前面那片布被压得皱巴巴的,下摆垂在台面下面,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
“苏主任……我不行了……真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在台面上抓了两下没抓住什么,指甲刮在不锈钢上发出轻微的刺响。
“再坚持一会儿。”苏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呼吸也有点重,但手上的节奏一点没乱,“你闻闻,蛋糕快好了。等它出炉的时候你再高潮,正好。”
宋薇儿觉得那几分钟长得像几个小时。烤箱的计时器在头顶嘀嗒嘀嗒地走,每一声都敲在她太阳穴上,身体里面被手指和玩具同时玩弄着,快感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苏婉忽然把手指抽出来,把她翻了个面,让她面对着自己坐在台面边缘,然后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腰侧,手指重新推回去,这个角度进得更深,拇指按的位置也换了一处。宋薇儿仰起头,后脑勺抵着上方的橱柜门,视线里是厨房暖黄色的灯光和苏婉被汗打湿了几缕的额发。
“看着我。”苏婉说。
宋薇儿把目光落回她脸上。苏婉的眼睛比平时深得多,瞳孔放大了,嘴唇微微张着,颊边有一层薄汗。她盯着宋薇儿的眼睛,手指在里面重重地顶了几下,然后拇指用力一按。宋薇儿整个人从台面上弹起来一点,又被苏婉按回去,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拔高的呜咽,然后身体里面一阵接一阵地绞紧,绞得她小腹发酸发胀,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动。苏婉的手指没有停,一直按着那个位置揉,直到她整个人的力气都泄下去,后背重新贴回台面,腿从苏婉腰上滑下来,脚尖在空中晃了两下才踩到地面。
就在这时候烤箱“叮”了一声。苏婉低头看了看宋薇儿瘫在台面上的样子,笑了一下,抽了张厨房纸巾擦了擦手,戴上隔热手套把蛋糕模具取出来。模具在台面上震了两下,蛋糕的香气一下子浓烈起来。宋薇儿侧躺在台面上,围裙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和胸口,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奶油和汗,大腿内侧亮晶晶的,台面上也洇了一小片湿痕。
苏婉把蛋糕放凉在架子上,回过头来把她从台面上扶起来。宋薇儿站到地上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膝盖弯了一下才撑住,苏婉没松手,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苏婉坐在她旁边,手指把她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蛋糕要凉了才能脱模,等会儿你抹奶油装饰。”
宋薇儿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喉咙里干得发疼,喝下去的水好像直接渗进干涸的皮肤里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围裙皱得不成样子,胸口和小腹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奶油印子,大腿内侧的湿痕已经凉了,贴在皮肤上有点黏。
“我去……擦一下。”她放下杯子想站起来。
“等会儿再擦。”苏婉按住她的肩膀,“先把蛋糕做完。你去把围裙重新系好,奶油在台面上,我教你裱花。”
宋薇儿看了看苏婉的表情,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脚还有点飘,走回厨房把围裙重新系上,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苏婉跟进来站在她旁边,把裱花嘴装进裱花袋里,舀了两勺奶油进去递给她:“从中间往外画圈,手别抖。”
宋薇儿接过裱花袋,剪开尖端,低头往已经脱模的蛋糕胚上挤奶油。手确实在抖,第一圈挤得歪歪扭扭,奶油堆得厚一块薄一块。苏婉从后面贴上来,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转:“慢一点,匀着用力。”她的胸口贴着宋薇儿的后背,说话时的气吹在她耳朵上,宋薇儿咬着嘴唇稳住手,第二圈果然比第一圈圆了些。
等整个蛋糕表面都铺满奶油,宋薇儿已经累得手腕发酸。苏婉看了看成品,评价了一句“还行”,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几颗草莓递给她:“切半,摆上去。”宋薇儿切草莓的时候苏婉从背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偶尔伸手捏一颗切好的草莓塞进她嘴里。宋薇儿嚼着草莓,嘴角沾了一点红色的汁水,苏婉侧过头替她舔掉了。
等蛋糕摆好草莓放进冰箱冷藏定型,宋薇儿终于被允许去洗了个澡。她站在淋浴间里让热水冲过肩膀和后背,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还留着苏婉吸出来的那个淡粉色印子,手指碰了碰,有点刺刺的痒。她洗完出来发现苏婉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宋薇儿走过去躺下,苏婉放下手机关了灯,在黑暗里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胸口。
“下周五还来吗?”苏婉问,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软。
“来。”宋薇儿闭着眼睛答得很快,答完了才觉得自己的声音里好像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耳朵有点热。
苏婉的手在她后背上慢慢拍着,像哄小孩睡觉那样。宋薇儿听着她平稳的心跳,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今晚的片段——料理台上的奶油、烤箱的计时声、苏婉手指的力度和节奏。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苏婉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蛋糕明天带一块给前台尝尝行吗?”
苏婉在黑暗里笑了一声:“随你。别说是我做的就行。”
“那我说是谁做的?”
“就说你自己学的。”苏婉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顺了顺,“反正也是你打的奶油。”
浴室门后的规则
那天晚上的澡洗得并不算晚,宋薇儿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苏婉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出来就把手机放下了。宋薇儿躺过去,苏婉关了灯,两人在黑暗里说了几句关于蛋糕的事,宋薇儿把脸埋进苏婉颈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很快就困了。
第二天早上是苏婉先醒的。宋薇儿迷迷糊糊感觉到旁边的人起身,被子掀开一角又掖回来,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和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本来想再赖一会儿,结果苏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床上,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起来。”苏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把蛋糕拿出来,切一块带上。你不是要带给前台尝尝?”
宋薇儿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苏婉已经换好了衣服,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真丝衬衫,下摆塞进黑色长裤里,手腕上的细表盘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宋薇儿看着她利落的背影走进厨房,自己也赶紧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跟过去,把冰箱里冷藏了一夜的蛋糕端出来。
蛋糕表面的奶油已经定住了,草莓嵌在白色奶油里,红得水润。苏婉从刀架上抽了一把长刀递给她:“切得整齐一点,别拖泥带水。”宋薇儿握着刀比划了一下,刀尖悬在蛋糕正中间,犹豫了几秒才切下去。第一刀切歪了,奶油被带起来一点,她心虚地看了苏婉一眼,苏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第二刀她稳住了,切下一块方方正正的来,装进苏婉递过来的小纸盒里。
“好了,走吧。”苏婉拿上车钥匙,走到玄关换鞋。宋薇儿把纸盒放进包里,跟着她出门。
到医疗中心的时候还早,大厅里人不多。苏婉把车停好之后没有跟她一起走大门,而是从侧面的员工通道先进去了。宋薇儿拎着纸盒走到前台,当班的还是那个穿制服的姑娘,正低头整理一叠表格。宋薇儿把纸盒放在台面上推过去:“昨天自己试着做的蛋糕,带了一块给你尝尝。”
前台姑娘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了看纸盒,又看了看宋薇儿,笑着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草莓的?看着挺好啊。”她拿起旁边备的一次性叉子叉了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奶油不甜,正好,外面卖的都太腻了。你手挺巧的。”
宋薇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包带:“第一次做,形状不太好。”
“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前台姑娘又叉了一颗草莓,“谢啦,正好早饭没吃。”
宋薇儿笑了笑往里面走,经过苏婉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她没停,直接回了自己的工位。上午的活儿不重,整理几份归档的病历,把下周的排班表录入系统。她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的时候偶尔会分神,想起昨晚围裙下面湿了一片的感觉,手指在键盘上停一停,然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桌上内部通讯软件弹了一条消息,苏婉发来的:“来我办公室。”
宋薇儿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走到苏婉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推开门,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她抬头看了宋薇儿一眼,用笔尖指了指身后的那扇门:“把门锁上。”
宋薇儿回身把门锁拧上了,咔嗒一声轻响。苏婉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宋薇儿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苏婉的手停住,看着她:“怎么了?”
“没怎么。”宋薇儿小声说,“就是……白天,在办公室……”
“白天在办公室怎么了?”苏婉的语气很平,手上继续动作,把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昨晚在我家厨房里你可不是这个反应。”
宋薇儿脸热起来,低着头不说话了。苏婉把她衬衫领口往两边拨开,露出锁骨下面那个已经淡成浅粉色的印子,指腹在上面蹭了蹭:“消得差不多了。”她说完收回手,往办公室里面那扇门走了一步,偏过头看她,“进来。”
那扇门后面是办公室里附带的洗手间,不大,一个洗手台一面镜子一个马桶和一个淋浴隔间。苏婉平时中午健身之后会在这里冲一下。宋薇儿跟着走进去,苏婉已经把洗手台旁边的台面清空了,上面原本放的洗手液和毛巾被挪到了马桶盖上。苏婉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上,拍了拍台面:“坐上去。”
宋薇儿看了看那个高度,犹豫了一秒,还是撑着台面坐了上去。大理石台面冰凉,隔着丝袜和内裤都透上来一股凉意。她穿着及膝的深色裙子,坐下来之后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膝盖上面一截大腿。苏婉站在她两腿之间,低头把她的裙子往上推,推到腰胯的位置就推不动了,因为宋薇儿坐着把布料压住了。苏婉也不硬拽,只是看着她:“自己撩着。”
宋薇儿的手抖了一下,还是把裙摆攥在手里往上提了提,提到小腹的位置,丝袜和内裤完全露出来。苏婉低头看了一眼,丝袜是肉色的,裆部有一小块颜色稍深,不知道是坐久了捂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苏婉的手指从她膝盖内侧开始往上滑,隔着丝袜的触感滑腻又有点阻力,滑到大腿根的时候宋薇儿本能地夹了一下腿,被苏婉用膝盖顶开了。
“看着我。”苏婉说。
宋薇儿抬起眼睛,苏婉的脸就在很近的地方,红唇抿着,目光很沉。苏婉的手继续往上,隔着丝袜和内裤按在她腿间,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宋薇儿腰一塌,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裙子从手里滑下去又堆在腰上。苏婉的手指绕着那个位置画圈,丝袜的布料被按得陷下去,又弹回来,反复几次之后宋薇儿明显感觉到内裤湿了,丝袜那一片贴着皮肤变得又滑又黏。
“自己把丝袜脱了。”苏婉收回手,退后半步。
宋薇儿从台面上滑下来站着,弯腰把丝袜从腰上往下卷。丝袜脱到膝盖的时候她得单脚站着才能把一只脚抽出来,姿势有点狼狈。苏婉就靠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等两条腿都从丝袜里解放出来,宋薇儿手里攥着那团肉色的东西不知道往哪放,苏婉伸手接过去随手搭在淋浴间的门把手上。
“内裤也脱。”
宋薇儿咬了咬嘴唇,手指勾住内裤边缘往下拉。脱到脚踝的时候她抬脚踩出来,苏婉接过去看了一眼裆部那块深色的湿痕,把它跟丝袜搭在一起。然后苏婉重新把她抱回台面上坐着,这次台面直接贴着皮肤,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苏婉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持花洒的喷头,软管连着墙上的水龙头。她把水温调到温热,手指试了试,然后拿着花洒蹲下来,把水流对准宋薇儿的腿间。
宋薇儿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手肘撞在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温热的水流冲在敏感的地方,那种感觉跟手指完全不一样,水压均匀又持续,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同时按着揉。她下意识并拢腿,苏婉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她一条腿推开,按在台面边缘。
“别夹。”苏婉头也不抬地说,“放松。”
宋薇儿把后槽牙咬紧了,腿根绷得直抖。水流从前面冲到下面,顺着会阴流到台面上,又沿着台面边缘滴到地砖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她不敢低头看,只能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刺得她眼眶发酸。
苏婉把花洒换了个角度,水流斜着冲上去,正好打在最敏感的那个点上。宋薇儿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没压住的呜咽。她伸手去抓苏婉的手腕,但没有用力拉,只是搭在那里,手指松松地扣着。
“想说什么?”苏婉问。
宋薇儿张了张嘴,声音被水声盖了一半:“太……太直接了……”
苏婉把花洒稍微拿远了一点,水压散开,变成更柔和的一片温热水雾。“这样呢?”
“嗯……”宋薇儿闭着眼睛点头,睫毛上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湿漉漉的。苏婉保持这个距离冲了一会儿,看她呼吸慢慢变得深长,腿也不那么绷了,又把花洒拿近,这次没有直接怼在那个点上,而是在周围打着圈移动,偶尔擦过去一下,又滑开。
这种若即若离的刺激比刚才更难熬。宋薇儿觉得小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像一根弦被一圈一圈地拧。她扭了扭腰想躲,苏婉用按在她腿上的那只手掐了一下她大腿内侧:“别动。”
“我……”宋薇儿的声音有点急,“我想……”
“想什么?”苏婉的手停下来,花洒还举着,水流哗哗地往地砖上冲。
宋薇儿说不出口,嘴唇抿了又张,张了又抿。苏婉把花洒关上了,洗手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水珠从台面边缘滴落的声响。苏婉站起来,把花洒搁在台面上,手撑在宋薇儿身体两侧,俯身看着她:“抬头,看镜子。”
宋薇儿顺着她的目光偏过头,洗手台上方那面镜子正对着她,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样子——衬衫大敞着,一边挂在肩膀上一边滑到手肘,裙子堆在腰上,两条光裸的腿大张着挂在台面外面,腿间的皮肤被水冲得泛红,大腿根全是亮晶晶的水痕。她的脸也红,嘴唇被自己咬得有点肿,头发散着。她看了一眼就把眼睛别开了。
“看。”苏婉的声音很轻,但没有让步的余地。
宋薇儿又把目光挪回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样子让她觉得又陌生又羞耻,但同时又有一股热流从胃里往下沉。苏婉在她耳边问:“镜子里的人想要什么?”
宋薇儿的呼吸抖了一下。
“说。”苏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从耳膜震进去,“说出来我就继续。”
宋薇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想要你……”
“想要我什么?”苏婉退开一点,看着她。
宋薇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还是落在镜子里,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想要你……继续碰我。”
苏婉在她腰侧轻轻掐了一下:“碰哪儿?说清楚。”
宋薇儿的脸已经红到耳朵根了,但苏婉没松手,就那么等着。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碰我下面。”
苏婉这才重新拿起花洒,打开水流,这次没有绕圈子,直接对准了冲上去。宋薇儿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贴在冰凉的镜面上,镜子里映出她仰着脖子的模样。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在同一个位置,刚才被吊了半天的弦终于被越拧越紧,她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攥着苏婉的肩膀,指甲隔着衬衫布料掐进去。
“苏婉……”她叫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哑。
“嗯。”
“我快……”
“快什么?”
宋薇儿说不完整了,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咽。苏婉把花洒拿开,换了自己的手指按上去,两根手指并拢快速揉了几下,宋薇儿整个人绷紧了,脚趾蜷起来,后背从镜面上滑下去,腰悬空着抖了好几秒,然后重重落回台面上。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苏婉把手收回来,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抽了两张递给宋薇儿:“擦擦。”
宋薇儿接过来胡乱在腿上抹了两把,人还是软的,从台面上往下滑的时候差点没站住,扶了一下苏婉的手臂才稳住。苏婉等她站稳了才开口,语气恢复成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安全词还记得吗?”
“记得。”宋薇儿点头,声音还有点虚。
“说一遍。”
“红色。”宋薇儿看着她,“说红色就停。”
苏婉“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散开的衬衫拢了拢,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停了停,在她下巴上轻轻抬了一下:“说停就停。不管在哪儿,不管我在做什么。”
宋薇儿看着她给自己系扣子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苏婉的手很稳,扣子对得整整齐齐,跟刚才那个拿着花洒蹲在地上的人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宋薇儿在她系完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伸手拽住了她的手指。
苏婉抬眼看她。
宋薇儿踮了一下脚,凑上去亲了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有点抖,但没躲。苏婉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低头把这个吻接住了,手搭在宋薇儿后腰上。亲了几秒宋薇儿自己退开了,脸红得厉害,低头去够搭在门把手上的丝袜。
“下午还有活儿。”苏婉看着她把丝袜往腿上套,丝袜还是湿的,贴皮肤上不太好拉,“别磨蹭。”
宋薇儿应了一声,低头把丝袜整理好,又把裙子拉平。镜子里的自己除了头发乱一点、脸红一点之外看不出什么别的来。她用手拢了拢头发,苏婉已经先推门出去了。宋薇儿跟出去的时候苏婉坐回了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文件重新摊开,笔拿在手里,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薇儿往门口走,手搭在门锁上的时候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蛋糕前台说好吗?”
“说挺好的。”宋薇儿回头看她。
苏婉点了一下头,目光没离开文件:“下周五来的时候多带一块。我尝尝。”
宋薇儿拧开门锁拉开门,走廊里的灯比办公室里亮得多,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走出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才往自己的工位走。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姑娘抬头冲她笑了笑,指了指已经空了的纸盒,用口型说了句“好吃”。宋薇儿笑了一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手放在键盘上,发现手指还有点抖。
第二件暴露礼服
周五下午的太阳斜得厉害,从高订店二楼的落地窗铺进来,把浅灰色的地毯照得发白。宋薇儿跟着苏婉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半拍,手指攥着扶手的姿势也不大自然。苏婉走在前面,鞋跟敲着木楼梯,一下一下的,稳得很。
“就是这儿?”宋薇儿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不然呢。”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你以为我带你去哪儿。”
宋薇儿没说话。她当然知道是这儿。上周量体的时候她站在这个店里,裁缝拿着软尺从她肩头绕到腰后,苏婉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上翻面料册,偶尔抬眼说一句“再收一点”或者“领口往下两公分”。她当时只当是试个样子,没想到真做了。
裁缝从里间迎出来,围裙上别着两根针,软尺挂在脖子上,手里托着一件用防尘袋半罩着的礼服。苏婉点了下头,裁缝就把防尘袋拉开,把裙子提起来挂在旁边的移动衣架上。
宋薇儿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领口开得太低了。她目测了一下,从肩线往下斜切,最低的地方几乎要落到胸线以下。后背更夸张,正面看着还算完整,可裁缝把衣架一转过来,整个后背从肩胛骨往下都是空的,只靠两根细带交叉固定。腰收得紧,裙摆倒是规规矩矩的及膝长度,可上半身那点布料实在少得让人心慌。
“去试。”苏婉已经坐下来了,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新的面料册,像压根没注意到宋薇儿脸上那点血色。
裁缝把衣架推到试衣间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宋薇儿抱着自己的包进了试衣间,把帘子拉上。试衣间不算小,三面镜子,头顶一盏暖光灯,把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她把衬衫脱了,裙子也脱了,内衣解到一半停住,想起苏婉没说穿不穿内衣。
“内衣脱了。”苏婉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不轻不重的,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宋薇儿咬了咬嘴唇,把内衣也脱了,光着身子站了两秒,才伸手去够那件礼服。面料是缎面的,摸上去凉,贴着皮肤往上拉的时候能感觉到它滑得几乎挂不住。她把裙子提到腰上,胳膊伸进袖管,发现这两根细带得在后面系。她反手够了两下没够着,帘子外面裁缝敲了敲隔板:“需要帮忙吗?”
“我……”宋薇儿犹豫了一下。
“让她进来。”苏婉说。
帘子拉开一条缝,裁缝侧身挤进来,手指灵活地把两根带子在她后背交叉绕了一圈,打了个平整的结。带子系上之后宋薇儿才意识到这设计有多要命,后背的皮肤从肩胛骨中段往下完全裸露,连脊椎沟都遮不住,缎面只在腰侧收到后腰处,往下才是整片的裙摆。
裁缝退出去之后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正面看,领口低得她不敢弯腰,稍微前倾一点就能看见胸口上缘的弧度。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脑后,又放下来,怎么拨都觉得脖子到胸口那一片空得慌。
“出来看看。”苏婉在外面说。
宋薇儿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来。试衣区的地毯比试衣间里软,踩上去脚底下发虚。苏婉从面料册上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领口,又顺着腰线转到侧面,最后落在她后背。那目光不紧不慢的,像一把软尺从她身上量过去。
“转过去。”苏婉合上面料册。
宋薇儿慢慢转了个身。后背暴露在空气里,店里的冷气吹过来,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苏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指顺着她脊椎往下滑,从后颈一直滑到后腰那个结的位置,指腹在交叉的带子上停了一下。
“紧不紧?”
“不紧。”宋薇儿声音有点发闷。
“勒不勒?”
“不勒。”
苏婉的手指从带子底下穿进去,贴着她侧腰的皮肤勾了一下:“这里呢?”
宋薇儿腰一缩,差点躲开。苏婉按住她肩膀:“别动。”然后手指又往里探了探,确认了松紧才抽出来,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眼。
“裁缝,后腰这个结再收半寸。”苏婉说,“她腰细,不收紧往下掉。”
裁缝应了一声,拿着针线过来,蹲在宋薇儿身后拆那个结。苏婉回到沙发上坐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纸盒递过来。宋薇儿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黑色的丁字裤,料子薄得透光,旁边还叠着一双同色的丝袜,丝袜的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
“配套的。”苏婉说,“穿上我看看。”
宋薇儿脸腾地热了。她抱着纸盒往试衣间走,苏婉在后面补了一句:“就在这儿穿。”
她站住了。店里除了裁缝还有两个店员,一个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单据,另一个在整理挂衣架。裁缝蹲在她身后还在改那个结,针线在缎面上穿来穿去的声音细碎得很。宋薇儿抱着纸盒回头看苏婉,苏婉已经重新翻开面料册了,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一提。
“我……”
“快点。”苏婉翻了一页,“改完了还要试效果。”
宋薇儿把纸盒放在脚边,弯腰去脱鞋。裁缝说了句“不用脱,往上提就行”,她只好把裙摆撩到腰上,手指勾着丝袜的边往腿上套。丝袜是薄款的,透得能看见皮肤底色,从脚踝往上拉的时候能感觉到它贴着小腿肚慢慢收紧。她一条腿穿好,换另一条的时候重心不太稳,扶了一下旁边的衣架。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动作自然得很。
丁字裤比丝袜还难穿。她背对着镜子把裙子撩到腰上,弯腰套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根细带卡进臀缝里,前面那块小得可怜的布料勉强遮住该遮的地方。她把裙子放下来,缎面贴着丁字裤的边,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痕迹,可她知道自己里面穿的是什么,走路的时候稍微一迈步就能感觉到那根细带在动。
“好了。”她小声说。
苏婉这才从面料册上抬起眼:“转过来我看看裙摆长度。”
宋薇儿转过来,苏婉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上方的裙摆边缘,点了下头:“长度可以。”然后站起来,走到她侧面,伸手在她后腰的缎面上按了一下,“这里贴合吗?”
“贴合。”
苏婉的手从后腰往下滑到臀侧,隔着裙子捏了一下:“丁字裤穿着怎么样?”
宋薇儿嗓子发紧:“……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不习惯。”
苏婉笑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今晚穿久了就习惯了。”她收回手,对裁缝说,“改好之后直接包起来,不用再试了。”
裁缝应了一声,把线收了尾,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宋薇儿站在原地看着她收针,后背那两根带子被重新系紧了一点,腰上确实比刚才服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还是那么低,可站了这么一会儿,好像也没那么想拿手去遮了。
销售顾问从收银台后面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衣袋,已经把礼服套好了防尘罩:“苏女士,这套需要搭配的外套也包在一起吗?”
“包在一起。”苏婉从沙发上站起来,拿出卡递过去,“再加一双鞋,跟这双差不多高度的。”她比了一下宋薇儿脚上那双裸色高跟鞋的鞋跟。
销售顾问弯腰量了量宋薇儿的鞋码,转身去鞋区拿了一双同色系的细带凉鞋过来。宋薇儿坐在沙发上试鞋的时候,苏婉站在旁边看,忽然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头发今天别扎了,散着。”
“散着热。”
“热也散着。”苏婉的手指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后脖颈露出来好看。”
宋薇儿抬头看她,苏婉已经收回手去签单了。销售顾问把礼服、丝袜和鞋分别装进两个大纸袋里,递到宋薇儿手上。宋薇儿接过来的时候觉得袋子比想象中沉,纸袋的提绳勒在手指上,她换了只手拎着。
“走了。”苏婉把卡收回钱包,往楼梯口走。
宋薇儿跟上去,经过试衣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来时的衬衫和长裙,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看起来跟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可她知道里面那层已经不一样了。丁字裤的细带还卡在原来的位置,丝袜贴着腿,走路的时候大腿内侧能感觉到面料轻微的摩擦。
下了楼,苏婉在店门口站住,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晚上七点半来接你。穿这件。”
“七点半?”宋薇儿看了看手里的纸袋,“那我下午……”
“下午你回去歇着,把头发洗一洗,化个淡妆。”苏婉按了一下钥匙,路边的车灯闪了闪,“别穿内衣。”
宋薇儿张了张嘴。
“礼服那个领口,穿内衣会露边。”苏婉拉开车门,说得跟讨论天气一样自然,“丁字裤和丝袜穿好就行。”
“可是……”
“可是什么?”
宋薇儿攥着纸袋的提绳,指节有点发白:“会不会太露了。”
苏婉靠在车门上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冷,反而有点软:“你刚才在镜子里看自己的时候,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她伸手在宋薇儿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自己也知道好看。”
宋薇儿没接话,可也没再问。
苏婉上了车,车窗降下来一半:“七点半,楼下等你。别迟到。”车开出去几米远,又停下,苏婉探出头补了一句,“对了,安全词今天不用。今晚是吃饭,不玩别的。”
宋薇儿站在路边看着车汇进车流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袋子侧面印着那家高订店的标志,烫金的字,在太阳底下反光。她拎着袋子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自己迈步的幅度比平时小,步子碎,走得慢。丁字裤的细带在走路的时候会跟着动,丝袜的面料贴着皮肤,每走一步都有感觉。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走。地铁站入口的台阶下去的时候风从通道里灌上来,裙子下摆被吹得往腿上贴,她一手拎袋子一手按裙摆,按了两下发现其实按不按都一样,里面穿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回到家她把纸袋放在床上,把礼服拿出来挂进衣柜。衣柜里那排衣服从米色衬衫到过膝长裙占了大半边,这件缎面礼服挂在最边上,领口低得跟旁边那些衣服格格不入。她站在衣柜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礼服旁边的几件衬衫往边上推了推,给它腾了点空。
然后她坐到床边,把丝袜从袋子里拿出来看了看。包装上那行小字是洗涤说明,她翻到背面,发现还印着品牌名和一行“均码”。她把丝袜叠好放回袋子,又把丁字裤拿出来摊在床上。那条细带比划了一下,确实小得可怜。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苏婉的消息,就一行字:“领口别往上拉。”
宋薇儿把手机扣在胸口,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知道了”。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脸是烫的。
傍晚六点多她洗了澡,把头发吹到半干,坐在梳妆台前化了个淡妆。粉底上完她又想起苏婉说的“别穿内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睡裙,把睡裙脱了,光着身子去衣柜里拿礼服。缎面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跟试穿的时候一样凉,后背的带子她自己系不了,对着镜子反手绕了半天才勉强打了个结,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没散。
丁字裤穿上之后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前面那块布料确实遮不住什么,侧过身的时候能看见胯骨上方的皮肤从细带旁边露出来。她把丝袜套上,裙子放下来,对着镜子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后脖颈。
七点二十她拎着包出门,在电梯里遇到楼上的阿姨,阿姨打量了她一眼:“哟,穿这么漂亮,出去约会啊?”
宋薇儿笑了一下:“嗯,吃个饭。”
阿姨点点头:“年轻人是该好好打扮。”
宋薇儿出了电梯,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婉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苏婉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散着的头发移到领口,又移到她膝盖上方的裙摆边缘。
“转过来。”苏婉说。
宋薇儿侧了侧身,把后背露出来。苏婉伸手把她那个歪歪扭扭的结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手指在收紧带子的时候在她后背皮肤上停了一下:“自己系的?”
“嗯。”
“系得跟捆螃蟹似的。”苏婉把结打平整,拍了拍她后腰,“好了。”
宋薇儿坐正了,苏婉挂挡起步,车开出去一段才开口:“今天怎么没问。”
“问什么?”
“问会不会太露。”
宋薇儿看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移,她想了想:“反正你都说好看。”
苏婉笑了一声,没再接话。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领口还是那么低,可坐在这儿,旁边是苏婉,她忽然觉得露就露吧。
试衣间里的手指
车拐进高订店所在的那条梧桐窄街时,路灯被枝叶筛成碎金洒在挡风玻璃上。苏婉把车速压得很慢,像是在挑一个合适的停车位,又像是在给宋薇儿留出反悔的时间。宋薇儿没反悔,她只是把膝盖并得很紧,缎面裙摆被大腿夹出一道浅浅的褶,手搭在包带上,指甲掐进皮料里。
“到了。”苏婉熄火,侧过头来看她,“紧张?”
“有一点。”宋薇儿老实说,又补了一句,“但没想跑。”
“进步了。”苏婉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进去之后听我安排,嗯?”
宋薇儿点头,推开车门。夜风顺着裙摆灌进来,腿间那块薄薄的丁字裤布料被吹得贴紧了皮肤,她下意识伸手按了一下裙摆,苏婉在身后关上车门,声音不高不低:“别按,越按越显眼。”
她把手缩回来。
高订店的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白天摆在橱窗里的那件礼服已经撤了,换了一组新到的丝绒外套。销售顾问迎上来的时候宋薇儿认出是下午那位,职业套裙换成了深色的,妆容还是那么精致,笑容恰到好处地停在“欢迎”和“不敢太热情”之间。
“苏女士,宋小姐,礼服已经准备好了,试衣间也收拾出来了,您这边请。”
苏婉走在前面,宋薇儿跟在她半步之后,经过陈列架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排丝袜包装,黑色、肤色、烟灰色,盒面上印着细密的纹路。她收回目光,销售顾问已经掀开了试衣间的帘子。
试衣间比她想象的大,三面镜子拼成直角,顶灯是暖白的光,照得人皮肤像上了一层薄釉。礼服挂在正中的衣架上,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下午试穿时那套丁字裤和丝袜的替换装,包装已经拆了,丝袜叠成整齐的方块,丁字裤的细带从方块底下探出一截。
“我在外面等,有什么需要按铃。”销售顾问说完就退了出去,帘子落下来,磁扣吸合的声音很轻。
宋薇儿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从进了这道帘子就没敢正眼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下午那件礼服,头发散着,锁骨下方一片裸露的皮肤在暖光里泛着微微的粉,裙摆垂到脚踝上方,丝袜的纹路从裙边底下透出来,细细的纹路爬到脚背。
苏婉在她身后站定,手搭上她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一起出现在镜子里。苏婉比她高半个头,深色卷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耳尖,红唇贴着镜面里的她笑了一下。
“先脱下来。”
“嗯?”
“礼服脱了,丝袜留着。”苏婉退开一步,把衣架往旁边挪了挪,“我想看看你穿丝袜的样子。”
宋薇儿的手指捏住礼服侧面的拉链,往下拉的时候金属齿一节一节松开,后背的系带还打着苏婉在车里重新系过的结,她反手去够,苏婉没帮她,只是靠在镜墙上看着她够。她够了两下没够着,转过头:“帮帮我。”
“求人帮忙该怎么说?”
宋薇儿咬了咬下唇,声音小下去:“苏婉姐,帮我解开。”
苏婉这才伸手,指尖勾住那个结一抽,带子松开,整件礼服从她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脚踝处。镜子里的人只剩一条丁字裤和一双丝袜,丁字裤前面那块布料窄得遮不住什么,丝袜从脚趾包到腰际,把胯骨的线条收得干干净净。
“转过来。”
宋薇儿转过身,苏婉的目光从她胸口往下走,停在小腹,又往下走到腿间。苏婉伸出手,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慢慢往上滑,丝袜的纹路在掌下发出极细的沙沙声,滑到胯骨的时候手指绕到前面,指腹隔着丝袜按了按丁字裤边缘露出来的皮肤。
“丝袜穿对了。”苏婉说,“比下午那套合身。”
“销售顾问拿的尺码。”宋薇儿说,声音有点不稳,因为苏婉的手指还在她胯骨上画圈,隔着丝袜的触感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又像什么都没隔。
苏婉让她转过身面对镜子,自己站在她斜后方,一只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手指贴着丁字裤的上缘往下探。宋薇儿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抓哪里,最后抓住了苏婉的袖子。
“抓住我手腕。”苏婉说。
她照做了,两只手都攥住苏婉的手腕,可苏婉的手还是往前探,指腹隔着丁字裤那块薄布料按住她,打着圈揉了两下。宋薇儿的膝盖弯了一下,苏婉的另一只手从后面扶住她小腹,把她按回自己怀里。
“站直。”
“站不直……”宋薇儿的声音从牙缝里出来,镜子里她的脸已经红到耳根,眼睛湿漉漉的,裙子堆在脚边,丝袜裹着的腿在暖光里微微发抖。
苏婉没再要求她站直,手指挑开丁字裤的侧带,把布料拨到一边,指腹直接贴上了皮肤。宋薇儿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苏婉的手指已经顺着缝隙滑了进去,很慢,像在探什么深浅。
帘子外面传来销售顾问的声音,隔着布帘有点闷:“苏女士,尺码合适吗?需要我拿别的号进来吗?”
宋薇儿整个人绷紧了,苏婉的手指停在里面没动,抬头应了一声:“先不用,她还在换。腰这里有点松,等会儿可能麻烦你拿别针进来。”
“好的,我就在外面。”
脚步声退开两步,停住了。
宋薇儿咬住下唇,苏婉低头贴着她耳朵:“别咬嘴,咬这个。”她空着的那只手把礼服肩带从地上拎起来,缎面凑到宋薇儿嘴边,“含住。”
宋薇儿张嘴咬住那截肩带,缎面滑溜溜的,牙齿磕在上面使不上劲,只能用嘴唇抿着。苏婉的手指重新动起来,比刚才深了一点,进出的节奏很慢,每一下都顶到指根再退出来,退到只剩指尖又慢慢推回去。
镜子里苏婉的侧脸贴着她的鬓角,红唇挨着她的耳垂,呼吸喷在耳后的皮肤上,热一阵凉一阵。宋薇儿的腿开始打颤,丝袜摩擦的声音混在呼吸里,她咬不住肩带了,缎面从嘴里滑出来,苏婉立刻用两根手指捏住肩带重新塞回她齿间。
“咬好。”
她咬回去,口腔里全是缎面的味道,有点涩,又有点甜,可能是染料,也可能是下午试穿时沾上的香水。苏婉的手指开始加速,手腕的动作被攥在宋薇儿两只手里,可她拦不住,也不想拦,指节弯曲的角度变了,每一下都往某个固定的点上撞。
宋薇儿从鼻腔里哼出声音,被肩带堵回去大半,剩下的漏出来变成短促的鼻息。镜子里她的身体往前倾,苏婉从后面顶上来,手指进得更深,掌心压着的地方又热又胀,丝袜裹着的腿根绷出一条线。
“苏女士?”帘子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一点,好像销售顾问往帘子这边走了两步,“我拿了几枚别针,您方便的话我递进去?”
苏婉的手指停了一下,宋薇儿几乎要哭出来,腰不自觉地往下沉,追着那几根手指。苏婉没抽出来,只是放慢了节奏,声音稳得不像话:“麻烦从帘子底下递进来,她没穿好,不方便开帘。”
“好的。”帘子底下探进来一只涂了裸色指甲油的手,捏着几枚别针,苏婉伸手接了,那只手缩回去,帘子重新垂好。
“继续。”苏婉把别针往小几上一放,低头在宋薇儿肩膀上咬了一口,牙齿隔着薄薄的皮肤碾过去,不重,但足够让她抖一下。手指又开始动,这次没再慢慢来,直接回到刚才那个深度和速度,拇指还多做了一个动作,按在缝隙上方那个小小的凸起上打着圈揉。
宋薇儿整个人往镜子上贴,额头抵着冰凉的镜面,嘴里那截肩带终于掉了,她腾出手去扶镜子,苏婉从后面把她的腰往后一带,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指的动作没停。
“别扶镜子,扶我。”
她把手反过去抓苏婉的腰,指甲隔着真丝衬衫掐进去,苏婉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加快了手指。宋薇儿的呼吸碎成一片,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压不住,苏婉伸过那只闲着的手捂住她的嘴,掌心贴着她张开的唇。
“小声。”苏婉在她耳边说,“帘子不隔音。”
宋薇儿把声音闷在苏婉掌心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小腹一阵一阵收紧,腿间的丝袜被什么东西洇湿了,贴着皮肤的触感变得又凉又滑。苏婉的手指还在动,那个点被反复碾过,她整个人像被拎到半空又松了手,落下来的时候眼前发白,膝盖彻底软了,全靠苏婉从后面捞着她的腰。
高潮过去之后苏婉的手指还留在里面,慢慢抽出来的时候宋薇儿又抖了一下,苏婉把丁字裤的侧带拉回去,湿透的布料贴上皮肤,凉得她缩了缩。
“丝袜湿了。”苏婉低头看了一眼,丝袜裆部深了一块,洇开的痕迹有巴掌大,顺着腿根往下走了一小段。
“那怎么办……”宋薇儿的声音哑了一半,靠在苏婉肩膀上,镜子里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半阖着,嘴角有点湿,是刚才被苏婉掌心捂出来的。
苏婉从小几上拿起那叠替换的丝袜,拆开包装:“换上。”
“在这儿?”
“不然呢?”苏婉把新丝袜抖开,蹲下去,手抬到宋薇儿腰际,“我帮你。”
宋薇儿扶着苏婉的肩膀把脚踩进新丝袜里,苏婉一点一点往上卷,卷到腿根的时候手指又在那片湿痕边缘蹭了一下,宋薇儿夹了一下腿,苏婉拍了拍她胯骨:“别夹,让我弄完。”
新丝袜穿好之后苏婉站起来,把礼服从地上捞起来重新套回她身上,系带的时候手很稳,打出来的结比在车里那个还整齐。最后她把别针拿起来,在腰侧别了两枚,把松出来的那点布料收进去。
“好了。”苏婉退后一步打量她,伸手把她的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现在可以叫销售进来了。”
宋薇儿对着镜子看自己,礼服合身了,丝袜干净了,脸上那点红还没退干净,但灯光一照也看不太出来。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按铃。
帘子掀开,销售顾问探进半个身子,目光职业性地从宋薇儿身上扫过去,在腰侧别针的位置停了一下:“腰这里收得刚好,苏女士眼光真准。需要我再拿双鞋来配吗?新到了一款细带的,跟这季的色系很搭。”
苏婉看了宋薇儿一眼:“要试吗?”
宋薇儿想起下午那双细带高跟鞋,又想起刚才在帘子后面的事,摇了摇头:“今天先不试了。”
销售顾问笑着点头,退出去之前说:“那我把鞋留起来,您下次来再试。”
帘子重新落下,苏婉伸手把宋薇儿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低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很轻,像试温度。
“回家?”
“嗯。”宋薇儿拎起自己的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苏婉姐。”
“嗯?”
“你刚才在车里说,领口别往上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我没拉。”
苏婉笑了,伸手替她把帘子掀开:“我知道。”
阳台上的夜风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苏婉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开门。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冷却时细微的咔嗒声,和远处某辆车遥控锁门的闷响。宋薇儿抱着那只装礼服的衣袋坐在副驾驶,袋口露出一点薄纸的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边,捻出一道毛茸茸的卷。
“累了?”苏婉拔了钥匙,侧过脸看她。
“还好。”宋薇儿把衣袋往怀里收了收,“就是……今天试了太多东西。”
苏婉笑了一声,推开车门:“回去洗个澡,早点睡。”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宋薇儿靠在轿厢壁上,后背抵着镜面,金属的凉意隔着礼服渗进来,她偏过头,看见自己映在镜子里的样子——头发被苏婉拨到一侧,露出耳垂上一颗小小的耳钉,礼服的领口在电梯顶灯下显得比店里更低,锁骨下方那片皮肤被照得发白。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改成去摸自己的耳垂。
苏婉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顶层。
公寓的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苏婉把包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宋薇儿跟在她后面脱了高跟鞋,脚底踩在木地板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苏婉回头看她:“脚疼?”
“有点。”
“先去洗澡,我给你拿拖鞋。”
宋薇儿拎着衣袋往卧室走,走到一半被苏婉叫住:“礼服挂起来,别闷在袋子里。”她应了一声,拐进衣帽间,把礼服小心地取出来挂在空着的滑轨上。丝袜也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格子里。她看着那排渐渐变满的衣架,有一瞬间恍惚——半年前她的衣柜里还只有米色衬衫和过膝长裙,挂得稀稀拉拉,现在连衣帽间的第二排都占了一半。
洗完澡出来,苏婉已经换了睡袍,坐在床沿翻手机。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套叠好的睡裙。宋薇儿拿起来看了一眼,真丝的,雾灰色,细吊带,裙摆很短。她抖开往身上套,布料贴着皮肤滑下去,凉丝丝的,下摆刚好盖住臀线,稍微弯腰就会往上跑。
“头发吹不吹?”苏婉放下手机问。
“自然干吧。”宋薇儿用毛巾把发尾包了一下,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镜子里苏婉起身走过来,从后面拢住她的头发,用干毛巾一点一点吸走水汽,动作很慢,像在弄什么精细的东西。宋薇儿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影子,苏婉的睡袍带子系得松,领口敞开一片,她移开目光,低头拧面霜的盖子。
“困了吗?”苏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不太困。”宋薇儿老实说,“可能试衣服试得太兴奋了。”
苏婉笑了一声,弯下腰在她耳边说:“那去阳台坐一会儿,今晚风不错。”
阳台是苏婉平时抽烟的地方,放了两把藤编的矮椅和一张小圆几,栏杆是深色的铁艺,外面没有封玻璃,直接敞着。宋薇儿先走出去,赤脚踩在阳台的木地板上,夜风立刻从四面八方贴上来,真丝睡裙的裙摆被吹得翻了一个角。她低头把裙摆按下去,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二十几层的高度,底下的街道变成一条发光的细带,车灯拉出橘红色的线,再远一点是环线高架,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点,一层一层铺到视线尽头。城市在她脚下摊开,密集的窗口亮着不同的光,有的白有的暖,有的已经暗了。
“冷不冷?”苏婉端了两杯气泡水出来,放在小几上。
“不冷,风是暖的。”宋薇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柠檬的酸。她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风从背后灌过来,把睡裙吹得贴住身体,又松开,裙摆在她腿侧扑扇扑扇地响。
苏婉站在她侧后方,手插在睡袍口袋里,看了一会儿夜景,忽然开口:“里面穿了吗?”
宋薇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去洗澡之前苏婉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个东西给她,小小的,粉色,硅胶的,让她自己弄进去。她当时红着脸接过来,在浴室里弄了半天才弄好,出来的时候走路都不敢迈大步。洗完澡换睡裙的时候她犹豫过要不要取出来,最后没取,就那么穿着了。
“穿了。”她声音低下去。
苏婉没再问,只是走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宋薇儿的后背贴住苏婉的前胸,睡袍的布料很薄,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苏婉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扑在她耳朵侧面,温热的一小片。
“你看下面。”苏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宋薇儿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对面那栋楼大约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也亮着不少窗户,有几户阳台上挂着晾晒的衣服,有一户的灯是蓝的,大概是电视屏幕的光。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绷了一下。
“对面……看得到吗?”
“这么远,看不清脸。”苏婉的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廓,“但能看见有人在阳台上。”
宋薇儿下意识想往后退,苏婉的手却没松,反而把她往栏杆上压了压,让她上半身探出去多一点。夜风立刻灌满她的睡裙,裙摆翻起来,她慌忙伸手去按,苏婉却先一步把她的手从栏杆上拿开。
“扶着。”苏婉把她的手放回栏杆上,十指扣住铁艺的横杆,“别松。”
“苏婉姐——”
“嗯?”
宋薇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跳得很快,对面楼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个距离根本看不清什么,但那种被悬在半空、被无数窗口对着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同时又有一股热从胃里往上翻——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苏婉的手从她小腹慢慢往上移,隔着真丝布料覆住她左边的胸,掌心整个包住,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你今天在试衣间里,”苏婉的声音低低的,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后的皮肤,“销售在外面问尺码的时候,你夹得很紧。”
宋薇儿的脸烧起来,她想低头,苏婉却用另一只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别躲,看外面。”
“外面……”
“外面都是灯,没人看你。”苏婉说得很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隔着丝绸揉弄的节奏很慢,拇指绕着某个点画圈,“但你要是叫得太大声,对面可能会听见。”
宋薇儿咬住下唇。苏婉的手从她胸口滑下去,经过腰侧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然后贴着她的大腿外侧往下摸,睡裙的裙摆被带起来,堆在苏婉的手腕上。夜风直接吹在她光裸的腿上,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苏婉的手绕到她腿间,隔着睡裙按了一下——里面那个小东西还在,被苏婉的手指一压,震感忽然明显起来。
“你什么时候……”宋薇儿喘了一下。
“刚才在房间里用手机连的。”苏婉把她的裙摆往上撩,撩到腰际,让整个下半身都露在夜风里,“现在开到第二档,感觉怎么样?”
宋薇儿说不出话,只能点头。那种震动很细密,从身体里面往外扩,不算强烈,但一直持续,持续到人开始发软。苏婉让她侧过身,后背靠着栏杆,自己面对着她,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栏杆上,另一只手从她小腹往下探,指尖碰到那个小东西露在外面的部分,轻轻拨了一下。
宋薇儿腿一软,手从栏杆上滑下来抓住苏婉的手臂。
“扶好。”苏婉抬了抬下巴示意栏杆。
“我站不住……”
“站得住。”苏婉把她的手重新放回栏杆上,又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让她脚踩在栏杆底部的横档上,膝盖弯起来,睡裙彻底堆在腰上,“这样。”
这个姿势让宋薇儿完全敞开了,夜风直接吹在腿间,凉意和震动混在一起,她整个人都在抖。苏婉退后了半步,就着阳台的灯光看她——雾灰色的真丝堆在腰际,底下什么都没穿,那个粉色的东西只露出一点尾巴,周围的皮肤已经被洇湿了一小片,在光下亮亮的。
“很好看。”苏婉说。
宋薇儿偏过头,耳朵红透了。对面那栋楼的窗户还亮着,有一户的阳台上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她猛地转回来,心脏狂跳。
“有人……”
“哪有人。”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晾的衬衫,风一吹在动。”
宋薇儿又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件挂在晾衣杆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松了一口气,苏婉却趁她分神的时候把手机从睡袍口袋里摸出来,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身体里的震动忽然变了节奏,从持续细密的嗡嗡声变成一强一弱的脉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啊——”宋薇儿没忍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立刻用手背捂住嘴。
“别捂。”苏婉把她的手拉下来,“叫出来,反正对面听不清。”
“不行……”
“行的。”苏婉把手机放在小几上,走过来贴近她,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往下压了压,“放松。”
宋薇儿试着放松,但那个脉冲的节奏刚好卡在她最受不了的地方,每一次强的那一下都让她腰眼发酸。苏婉的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配合着震动的节奏,往下压的时候刚好是强的那一下。宋薇儿抓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脚趾在横档上蜷起来,膝盖抖得几乎站不住。
“苏婉姐……苏婉姐……”她只能反复念这个名字,声音压在喉咙里,像呜咽。
苏婉把她的睡裙肩带往下拉,左边那根滑到手臂上,胸露出来一半,夜风直接吹在乳尖上,立刻挺起来。苏婉低头含住,用舌尖拨了两下,又退开,抬头看她:“对面三楼,左边数第二个窗户,灯亮着。”
宋薇儿下意识看过去,那扇窗户确实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缝。
“你说,”苏婉把她的肩带彻底拉下去,睡裙上半身堆在腰间,跟裙摆挤在一起,“那里面的人要是刚好往这边看一眼,会看到什么?”
宋薇儿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站在二十几层的阳台上,睡裙堆在腰上,上半身几乎全裸,一条腿踩在栏杆横档上,腿间还塞着东西。如果对面真的有人看……
“会看到你。”苏婉替她说完,手从她小腹往下滑,指尖碰到那个粉色小东西的尾巴,轻轻往外抽了一点,又推回去。宋薇儿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叫出来了。”苏婉笑了笑,把手机拿起来,又调了一档。震动的频率没变,但强度上去了,脉冲的落差更明显,弱的那一下几乎停,强的那一下撞得她小腹发紧。宋薇儿的腰不自觉地跟着节奏动,一下一下往前顶,又被苏婉按回去。
“别动。”苏婉把手机放下,两只手都回到她身上,一只手揉着她的胸,另一只手绕到后面,顺着脊柱往下摸,摸到尾椎的时候停了一下,指尖在那个小东西的尾巴上打着圈按。
宋薇儿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想并拢腿,但踩在横档上的那条腿被苏婉用膝盖抵住,合不上。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到脸上,她腾不出手去拨,只能偏过头让头发贴在脸颊上。苏婉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顺势捏了捏她的耳垂。
“快了?”苏婉问。
宋薇儿点头,点得很急,下巴几乎要磕到锁骨。
“等会儿。”苏婉把手机拿起来,又点了一下。震动忽然停了。
宋薇儿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一根弦,腿抖得更厉害,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逼得她眼眶都湿了。她转过头看苏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想要?”苏婉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
“想……”宋薇儿的声音又哑又急,“苏婉姐,想……”
“想什么?”
“想……想高潮……”她说完就闭上眼,不敢看苏婉的表情。
苏婉没再为难她,把手机往小几上一丢,两只手掐住她的腰,把她从栏杆上抱下来,让她背对着自己扶着栏杆站好。宋薇儿的两只手握住横杆,苏婉贴在她背后,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手指按住那个粉色小东西的尾巴,另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手机在小几上躺着,苏婉用脚尖碰了一下屏幕,震动重新开始,直接跳到最高一档。
宋薇儿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差点磕在栏杆上,苏婉从后面把她捞回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震动太强了,脉冲的节奏像有人在她身体里面敲鼓,一下一下撞在最敏感的地方。苏婉的手指配合着节奏,强的那一下按下去,弱的那一下松开,反复几次之后宋薇儿开始叫,声音压在喉咙里,像哭又像喘。
“叫出来。”苏婉在她耳边说,“风这么大,传不出去。”
宋薇儿摇头,牙齿咬住下唇。
苏婉的手从她小腹往上移,两根手指伸进她嘴里,压住她的舌头:“别咬自己,咬我。”
宋薇儿含住她的手指,呻吟被堵回去,变成闷闷的哼声。苏婉的手指在她嘴里轻轻搅动,底下的手加快了按压的节奏。夜风把她的睡裙吹得猎猎作响,裙摆翻到腰上面,整个后背都露出来,苏婉低头在她肩胛骨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牙印立刻浮起来。
“苏婉姐——”宋薇儿吐出她的手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要到了……我真的要到了……”
“嗯。”苏婉应了一声,手底下没停,反而更用力地压下去。
宋薇儿弓起背,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她视野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她张着嘴,声音已经到了喉咙口——
苏婉的手从她嘴里抽出来,绕到前面捂住了她的嘴。
“唔——”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在苏婉怀里弹了一下,膝盖彻底软了,如果不是苏婉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她大概会直接滑到地上去。震动还在持续,苏婉没有立刻关掉,让她在高潮里又多抖了十几秒,直到她开始扭着腰想躲,才用脚尖碰了一下手机屏幕。震动停了。
宋薇儿靠在苏婉身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夜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哆嗦。苏婉把她的睡裙拉上来,肩带拨回原位,裙摆也放下去,然后把她整个人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叫出声了吗?”苏婉问。
宋薇儿摇头,又点头,自己也搞不清楚。她只记得最后那一下被苏婉捂住嘴,声音全闷在掌心里,震得她自己耳朵都嗡嗡响。苏婉把手掌翻过来给她看——掌心里有一小片湿痕,是她的口水。
“差一点。”苏婉把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下次不捂了。”
“会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苏婉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对面那户人家,明天要是跟物业投诉说晚上有人扰民,我就说是猫。”
宋薇儿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腿软,往苏婉身上靠了靠。苏婉扶着她往屋里走,经过小几的时候顺手把两杯没怎么喝的气泡水端起来。阳台的门在身后合上,把夜风和整座城市的灯光都关在外面。
回到卧室,苏婉让她先躺下,自己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给她擦腿。宋薇儿躺在被子里,看苏婉坐在床沿,毛巾擦过她膝盖的时候动作很轻。擦完苏婉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搭,掀开被子躺进来,伸手把她搂过去。
“那个东西……”宋薇儿小声说,“还在里面。”
“我知道。”苏婉闭着眼,手搭在她腰上,“明天早上再取。”
“就这样睡?”
“就这样睡。”苏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你要是半夜觉得不舒服就叫我。”
宋薇儿在黑暗里睁了一会儿眼,听着苏婉的呼吸慢慢变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婉,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里那个小东西还在,安静的,不震了,但她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个小小的、圆润的轮廓,贴着她最里面。她试着收缩了一下,又赶紧松开,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线,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宋薇儿看着那条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阳台上苏婉的手,一会儿是对面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一会儿又是明天早上要怎么把那东西取出来。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漫上来,她打了个哈欠,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苏婉在她身后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掌心贴在她腰侧,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拍一个很慢很慢的节拍。
客厅地毯上的调教
第二天早上宋薇儿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她眯着眼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凉意贴上皮肤,她这才发现自己昨晚睡着之后大概又蹬了被子,睡裙的肩带滑到手肘,半边胸口露在外面。苏婉已经不在床上了,她那侧的被子掀开,枕头上有浅浅的凹痕。
宋薇儿撑着床坐起来,身体里那个小东西还在,安安静静的,但她一动就觉得有点异样,像有什么东西被挪动了一点点位置。她脸一热,赶紧把腿并拢,坐在床沿发呆。浴室里有水声,过了一会儿停了,苏婉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看见她坐在那儿发愣,挑了挑眉。
“醒了?”
“嗯。”宋薇儿低着头,“那个……还在。”
“我知道。”苏婉走过来,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先洗个澡,出来我帮你取。”
宋薇儿抱着换洗衣服钻进浴室,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热水浇在背上,她低着头看水流顺着腿往下淌,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阳台上的画面,苏婉的手,对面的窗,夜风掀起来的裙摆。她用力搓了搓脸,把那些念头往下压了压。
洗完出来苏婉已经换了家居服,一件宽松的深灰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头发用夹子随意夹在脑后,坐在床尾等她。见她出来,苏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宋薇儿走过去坐下,膝盖并得紧紧的。苏婉让她躺下来,褪掉她的内裤,宋薇儿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墙上的开关面板不敢看。
“放松。”苏婉的声音很平,“腿分开一点。”
宋薇儿咬着下唇把腿曲起来。苏婉的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指尖够到那个圆润的轮廓,慢慢往外带。取出来的过程只有几秒钟,宋薇儿却觉得像过了很久,等那东西彻底离开身体,她整个人都松下来,腿软软地摊在床上。
苏婉把玩具拿去浴室冲洗,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叠好的丝巾,浅灰色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卷边。宋薇儿看着那条丝巾,心里隐约有了预感,喉咙有点发紧。
“今天没什么事。”苏婉在床边坐下,把丝巾在手指间绕了一圈,“客厅地毯昨天刚洗过。”
宋薇儿没接话,但耳朵尖已经开始红了。
“去把窗帘拉上。”苏婉说,“然后到客厅来。”
宋薇儿磨蹭着下了床,走到窗边把遮光帘拉严实,客厅一下子暗下来,只剩边角漏进来的几缕光在地板上划出浅浅的线。她走到客厅中央站定,赤脚踩在短绒地毯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苏婉随后出来,手里除了那条丝巾,还多了一个小盒子,宋薇儿认得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那枚她见过几次但一直没敢细看的跳蛋,比昨晚用的那个小一些,表面是磨砂质感的浅粉色。
“跪下。”苏婉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客厅很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薇儿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地毯的绒毛扎在膝盖骨上,有点痒。苏婉绕到她身后,把丝巾叠成两指宽的长条,蒙住她的眼睛,在后脑勺打了个活结。眼前一下子全黑了,只剩丝巾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模糊光影。宋薇儿的呼吸立刻变浅了,手指下意识攥住睡裙的下摆。
“手。”苏婉说。
她把手背到身后,苏婉用另一条细带子把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绑住,绑得不紧,但挣不开。绑完之后苏婉退开两步,宋薇儿听见她的脚步声在地板上移动,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拿起来的轻微声响。她跪在原地不敢动,耳朵竖着,想从声音里判断苏婉的位置。
一根手指从后面点在她后颈上,她整个人一抖,差点往前扑。苏婉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滑,隔着睡裙的薄棉布,从颈椎一路划到尾骨,慢得像在描一条线。宋薇儿绷紧了背,呼吸卡在喉咙里。
“昨天在阳台上,”苏婉的声音从她右后方传来,“你夹得很紧。”
宋薇儿的脸烧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今天换个玩法。”苏婉的手指停在她后腰上,隔着布料画圈,“我问你话,你要回答。答得好,我给你。答得不好,我就停。”
“……好。”宋薇儿的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婉的手从她后腰移开,过了几秒,一颗冰凉圆润的东西贴上她大腿内侧。宋薇儿一激灵,腿本能地想合拢,被苏婉用膝盖顶住了。
“别动。”
跳蛋贴着她大腿内侧慢慢往上推,磨砂表面蹭过皮肤,痒得她脚趾都缩起来。推到腿根的时候苏婉停住了,跳蛋就抵在那里,不往前也不往后。宋薇儿的呼吸已经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睡裙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
“想要吗?”苏婉问。
宋薇儿咬着嘴唇点头。
“说话。”
“……想。”
“想什么?”
宋薇儿张了张嘴,羞耻感堵在喉咙口。苏婉等了三秒,跳蛋往后退了一寸。
“想……”宋薇儿急了,“想要你碰我。”
“碰哪里?”
“……下面。”
跳蛋又往前推了一点,抵上她已经湿了的地方,隔着内裤的布料轻轻震了一下,只有半秒就停了。宋薇儿腰一软,差点跪不住。
“内裤湿了。”苏婉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什么时候湿的?跪下来之前还是之后?”
宋薇儿把脸埋向肩膀,声音闷闷的:“之后……”
“之后什么?”
“跪下来之后。”
“为什么湿?”
宋薇儿不说话了。苏婉这次没催,只是把跳蛋贴在那里,开了最低一档,持续的、细微的震动隔着布料传进去。宋薇儿抖了一下,膝盖在地毯上蹭了蹭,想躲又没地方躲。
“因为你绑我……”她终于挤出来,“看不见……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碰我。”
“害怕?”
“嗯。”
“害怕还湿?”
宋薇儿把嘴唇咬得发白,过了好几秒才说:“……因为不知道。”
苏婉把跳蛋关掉了。宋薇儿刚松了半口气,就感觉内裤被拨到一边,苏婉的手指直接贴上了湿滑的皮肤,中指沿着缝隙上下滑了两遍,沾了满指的湿意,然后停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不轻不重地揉。
“啊……”宋薇儿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倾,被苏婉从后面捞住腰。
“跪好。”
她勉强撑住,苏婉的手指开始动了,节奏很慢,绕着那一点画圈,时不时往下滑到入口处浅浅地探一下又回来。宋薇儿被蒙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那几根手指上,每一圈都像被放大了十倍,她不知道下一圈是轻是重,是快是慢,只能被动地承受。
“说。”苏婉的声音就在她耳后,“现在什么感觉?”
“痒……”宋薇儿喘着,“里面……里面空。”
“空?”苏婉的手指往下滑,在入口处停住,“这里?”
“嗯……”
“想让我进去?”
“想。”
苏婉的中指慢慢推了进去,只进了一个指节就停住。宋薇儿倒吸一口气,里面不自觉地绞紧了。苏婉没动,就停在那儿。
“自己动。”她说。
宋薇儿愣了一秒,然后红着脸试着往后靠,腰肢小幅度地摆,让那根手指进得更深一点。苏婉的手完全不动,任由她自己找角度,宋薇儿扭着腰试了好几次,终于让手指整根没入,她满足地叹了一声,又羞得把脸埋下去。
“继续。”苏婉说,“我不动,你自己来。”
宋薇儿跪在地毯上,手腕绑在背后,眼睛蒙着,只能用腰和腿的力量前后挪动身体,让那根手指在体内进出。这个姿势使不上力,她动得很慢,每一下都浅浅的,急得额头冒汗。
“快一点……”她小声说。
“你在求我?”
“……求你。”
苏婉这才开始动手指,一上来就很快,拇指同时压上前面那一点揉弄。宋薇儿叫了一声,整个人弓起来,被苏婉另一只手按着肩膀压回去。手指进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拇指揉得又重又急,宋薇儿跪都跪不稳了,膝盖在地毯上往前滑,又被苏婉拽回来。
“要到了?”苏婉问。
“要……”宋薇儿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要到了……”
苏婉的动作突然停了,手指抽出来,湿淋淋地按在她小腹上。
“还不到。”
宋薇儿整个人僵在那儿,身体还维持着刚才的紧绷,里面一阵一阵地收缩,却什么都抓不住。她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呻吟,腰往下塌,被苏婉提着腰捞回来重新跪好。
“我说了,答得好才给。”苏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刚才那次答得好不好?”
宋薇儿喘着气,脑子糊成一团,根本想不起来刚才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苏婉的手指又贴上来,这次只是轻轻按着,“那我提醒你。我问你为什么湿,你说因为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碰你。这个回答不错。但你后面只顾着催我快一点,忘了说请。”
宋薇儿把脸埋在手臂上,闷闷地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苏婉的手指又开始动了,这次慢得磨人,“再给你一次机会。我问你,现在想要什么?”
“……想要你让我到。”
“到哪儿?”
“高潮。”宋薇儿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耳朵烫得几乎能煎蛋,但她还是说了,“求你让我高潮。”
苏婉的手指立刻加快了,这次的节奏又狠又准,拇指压着前面,中指在里面勾着某一点反复碾。宋薇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得连叫都叫不连贯,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膝盖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一边歪,被苏婉半跪下来用身体挡住。她在苏婉怀里绷紧了又松开,绷紧了又松开,最后一下整个人弹了一下,长长地呻吟出来,腿间的湿意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苏婉没停,手指继续动着,只是放慢了速度,延长她的余韵。宋薇儿抖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瘫在地毯上喘气,蒙眼的丝巾被汗洇湿了一小片。
“第一次。”苏婉说,把手指抽出来,在她睡裙上擦了擦,“还有两次。”
宋薇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开口,苏婉已经把她翻了个面,让她仰面躺在地毯上,重新把她的腿曲起来。跳蛋贴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一缩,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不行,最低档的震动都让她受不了。
“太敏感了……”她扭着腰想躲。
“忍着。”苏婉把跳蛋按在那一小点上,不让她躲,“刚才你说想要,现在给你了,又不要了?”
宋薇儿被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细碎的哼声。苏婉把跳蛋沿着缝隙上下滑,沾了满面的湿,然后抵着入口慢慢推了进去。比昨晚那个小,但刚高潮过的里面又热又紧,异物感格外明显。跳蛋进去之后苏婉开了中档,震动从里面传出来,宋薇儿“啊”地叫了一声,腰弹起来又被苏婉按回去。
“这次自己说。”苏婉俯身在她耳边,“什么时候想要更多,什么时候想停,都说出来。”
跳蛋在里面震着,苏婉的手指在外面揉,宋薇儿被两头的刺激夹着,脑子根本转不动。她断断续续地说“多一点”“再快一点”“那里……就是那里”,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知道苏婉的手指和玩具配合着把她往一个地方推,推到边缘又退回来,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苏婉……”她终于哭出来了,眼泪把丝巾浸透,“求你了……让我到……我真的不行了……”
“说清楚。”
“求你让我高潮……我想高潮……求求你……”
苏婉把跳蛋开到最大,手指同时压上去快速揉弄。宋薇儿整个人弓成一张绷紧的弓,嘴里胡乱喊着什么,最后一下彻底松开,身体剧烈地抖了好一阵,连脚趾都蜷得发白。这次的高潮比第一次长,一波接一波地涌,她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剩气音。
苏婉把跳蛋抽出来关掉,解开她手腕上的带子,又把她眼睛上的丝巾摘了。光线涌进来,宋薇儿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苏婉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条湿了一片的丝巾,正低头看她。
“两次了。”苏婉说。
宋薇儿以为她还要来第三次,下意识把腿并拢,苏婉却笑了,伸手把她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
“第三次先欠着。”苏婉俯下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你刚才最后说得很好。记住那种感觉,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不用忍。”
宋薇儿躺在地毯上,胸口还在起伏,浑身像被抽掉了骨头。苏婉拉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掌贴着她的背慢慢顺。
“下次想要的时候,”苏婉低头看着她,“直接说。不用等我问。”
宋薇儿把脸埋进苏婉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地毯的绒毛扎在她光裸的大腿上,她动了动腿,感觉腿间一片黏腻,脸又烧起来。
“去洗个澡。”苏婉拍拍她的背,“然后我们叫点东西吃。你早饭还没吃。”
宋薇儿赖在她怀里不想动,苏婉就让她靠了一会儿,才半拖半抱地把她弄起来往浴室推。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宋薇儿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苏婉一眼。
“那个……”她声音很小,“第三次……什么时候?”
苏婉挑了下眉,没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把她睡裙的肩带扶正,指尖在她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
“看你表现。”
宋薇儿把脸一低,快步钻进了浴室。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红得不像话,脖子上还有刚才蹭出来的印子。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苏婉最后那个吻,又想起自己刚才哭着求她让自己高潮的样子,羞得把脸埋进手心。
但奇怪的是,那种羞耻感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热热的,稳稳的,像苏婉最后拍她背的那只手。她拧开花洒,站在热水下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了又冲,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咬住嘴唇,怕被外面听见。
公园长椅的黄昏
那天下午出门前,苏婉让她换上一条烟灰色的长裙。裙摆到小腿中间,料子垂顺,走动时贴着腿侧轻轻晃。宋薇儿站在玄关换鞋,苏婉从后面走过来,手从她腰侧绕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一双薄棉袜。
“穿上。”
宋薇儿低头看了一眼,是双浅口的船袜,袜口刚好卡在脚踝下面。她弯腰穿好,直起身时苏婉已经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个她最近越来越熟悉的小东西。粉色的,比拇指略大一点,连着一根细细的线。
“今天戴这个。”苏婉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出门带把伞。
宋薇儿接过跳蛋,掌心微微发潮。她背过身去,把裙摆撩起来,手指勾住内裤边缘往下褪了一点,把跳蛋推进去,线顺着腿根贴好,再把内裤拉回原位。裙子放下来,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拿着遥控。”她小声说。
苏婉把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下,放进外套口袋,又顺手拿了一件薄开衫搭在臂弯。两人出了门,电梯里还有别人,宋薇儿站在苏婉侧后方,裙子贴着腿,她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正常。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苏婉忽然偏过头来,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待会儿路上要是抖了,就说是风吹的。”
宋薇儿耳根一热,没接话。
公园离小区不远,穿过两条街就是。傍晚五点多,太阳斜在树梢上面,把步道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人不少,遛狗的、推婴儿车的、跑步的从身边一个个过去。宋薇儿挽着苏婉的胳膊走,起初还绷着,走了几十米发现苏婉没开,慢慢松下来,开始看路边的花坛和树。
“那边月季开得挺好。”她指了一下。
苏婉顺着看过去,嗯了一声。两人往花坛那边绕,刚走到月季丛跟前,宋薇儿腿间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像手机震动的第一下。她脚步顿了一拍,下意识夹紧腿。苏婉面色如常地往前走,手从她臂弯里抽出来,改成牵住她的手。
“走啊,不是要看花?”
宋薇儿跟上去,步子比刚才小了些。跳蛋在体内只震了几秒就停了,但那几秒的余韵还留在里面,像有人拿指尖碰了一下又收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到花上,月季确实开得好,大朵大朵的,红的黄的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沾着傍晚浇的水。
她刚弯腰凑近一朵闻,腿间又震了。这次比刚才长一点,大概七八秒,震得她膝盖弯了一下。她赶紧直起身,攥紧苏婉的手。
“苏婉……”她压着声音。
“嗯?”苏婉正在看旁边一株白色的,头都没回,“这朵也好看。”
“你……”
苏婉这才转过脸来,嘴角带着一点笑,声音放得很低:“人多,你小声点。别人以为你怎么了。”
宋薇儿把话咽回去,左右看了看。旁边确实有人,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正从步道上过来,离她们不到十米。她只好站直了,假装继续看花,腿却不由自主地并得紧紧的。
苏婉牵着她继续往前走,绕出花坛,上了沿着小湖的步道。这条路人多一些,对面不时有跑步的人过来。宋薇儿走了一阵,跳蛋没再震,她刚想松口气,苏婉在口袋里按了一下。
这次是连续震动,一长串,大概持续了十几秒。宋薇儿的步子彻底乱了,她咬着下唇,手在苏婉掌心里攥得指节发白。迎面一个跑步的男人从旁边过去,她几乎不敢抬头,把脸微微偏向苏婉那侧。男人跑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察觉,倒是宋薇儿自己,在那十几秒里从脸到脖子全烧了起来。
震动停了。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苏婉适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
“前面有长椅。”苏婉说,语气和刚才说“这朵也好看”一模一样。
宋薇儿被她半扶半带到长椅边上坐下。木条椅背,坐上去有点凉。她并拢腿,把裙子拢好,手放在膝盖上。苏婉坐在她旁边,把那件薄开衫展开,搭在她腿上,盖住了膝盖到大腿中段的位置。
“靠着。”苏婉说。
宋薇儿往后靠到椅背上。黄昏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步道上。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好在开衫搭在腿上,看不出别的。
苏婉的手从开衫下面伸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手指隔着裙子的布料,先是在她大腿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顺着膝盖往上滑,停在腿根的位置。宋薇儿侧过头看她,苏婉正看着前面的湖面,神情淡淡的,好像只是在看风景。
“缓过来了?”苏婉问。
“嗯……”
“那再试一次。”
话音刚落,跳蛋又震了。这次苏婉没松手,手指就在她腿根那里轻轻打着圈,和里面的震动叠在一起。宋薇儿整个人往椅背上贴,手抓住开衫的边缘,指头拧着布料。她不敢出声,步道上还有人,一个老头牵着条小土狗正慢悠悠从她们面前经过。狗走到长椅跟前还停下来闻了闻,老头拽了一下绳子,狗才继续走。
宋薇儿在那条狗经过的几秒里,感觉跳蛋的震动忽然变强了一档。她差点哼出声,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很轻的鼻音。苏婉的手指还在她腿根上按着,不紧不慢的,像在安抚,又像在提醒她别动。
“做得不错。”苏婉低声说,震动随之调低了一档,变成绵绵的、持续的震,不算强,但一直不停。
宋薇儿靠在椅背上喘气,开衫下面的腿轻轻发着抖。湖面上有几只鸭子游过去,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她看着那片光,努力把注意力从身体里抽出来,但持续的震动像有人在里面拿羽毛一遍一遍地扫,怎么也忽略不掉。
苏婉的手从腿根移开,搭回开衫上面,隔着布料拍了拍她的膝盖。
“再坚持一会儿。”
“多久……”宋薇儿声音发虚。
“到太阳落下去。”苏婉抬了抬下巴,示意湖对面的天际线。太阳还有大半个挂在树梢上头,离落下去至少还有十几二十分钟。
宋薇儿闭了一下眼睛。跳蛋在身体里嗡嗡地转,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像一根细线慢慢往某个方向拉。她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腿并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反而让里面的震动感觉更清楚,她赶紧又松开一点。
步道上人来人往。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双人婴儿车经过,车里两个小孩咿咿呀呀地闹。宋薇儿在婴儿车经过的时候紧张得脊背都僵了,生怕自己脸上露出什么不对劲的表情。苏婉倒好,还朝那个妈妈笑了一下,说了句“双胞胎啊,真可爱”。妈妈笑着应了一声推着车走了。
“你还有心思聊天……”宋薇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然呢?”苏婉偏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促狭,“你希望我一脸严肃地坐在这儿?”
宋薇儿说不出话。跳蛋的节奏忽然又变了,变成一阵一阵的脉冲,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手指往里面顶了一下又松开。她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手把开衫的边角攥得皱成一团。
“苏婉……”她声音有点颤了。
“嗯。”
“我……我快……”
“憋着。”苏婉的声音很轻,但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太阳还没下去呢。”
宋薇儿把后脑勺抵在椅背上,仰起脸看天。天边的颜色从金红往深橘色走,云被染得一层一层的。她盯着那片颜色,感觉身体里面那根线越拉越紧,脉冲一下一下地打,每一次都让她离那个边缘更近一点。她的呼吸变浅了,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开衫下面的手不自觉地按到了小腹上。
苏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她。
“行。”
她伸手到口袋里,把跳蛋调到了最强。
宋薇儿整个人往下一滑,差点从椅背上出溜下去。她赶紧用胳膊撑住扶手,把身体稳住,但那一波震动直接从身体里炸开来,她咬住下唇,牙齿嵌进肉里,喉咙里堵着一声闷哼。苏婉的手从开衫下面伸过来,按在她小腹上,掌心热热的,往里压了一下。
这一下压得她眼前发白。高潮来得又急又密,像被人从里面攥了一把,她整个人绷在长椅上,背弓起来又贴回去,脚跟在鞋里蹬了一下。苏婉的手一直按着没松,直到她身体里那阵痉挛慢慢缓下来,才把手抽走,顺便把跳蛋关了。
宋薇儿瘫在椅背上,脸侧过去,正好埋进苏婉的肩窝。她大口喘着气,呼出来的气全喷在苏婉的脖子上。苏婉没躲,抬手把她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开,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慢慢摸下来。
“好了。”苏婉低声说,“做得很好。”
宋薇儿说不出话,只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长椅前面的步道上还有人走过来走过去,但没人往她们这边多看一眼。一个散步的老太太从面前经过,只当是两个女人挨着坐在一起歇脚。
太阳彻底沉到树后面去了,天边的橘色开始往灰蓝转。苏婉把开衫从她腿上拿起来,抖了抖,搭回自己臂弯。
“走吧,回去洗个澡。”她站起来,伸手给宋薇儿。
宋薇儿扶着她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裙子后面可能洇湿了一小片,她伸手去摸,苏婉把开衫递给她:“系腰上。”
她照做了,把开衫的两个袖子在腰前打了个结。两人沿着来时的步道往回走,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宋薇儿走了一阵,忽然很小声地说:“刚才那个推婴儿车的……”
“嗯?”
“她要是看出来了怎么办。”
苏婉笑了一声:“她看她的孩子都看不过来。”
宋薇儿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低头抿着嘴笑了一下。苏婉偏头看她,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晃过去,照得她耳尖还有点红。
“下次还来吗?”苏婉问。
宋薇儿没马上回答。走了一段,她伸手去够苏婉的手,勾住她的手指。
“来。”她说,声音还是小,但比刚才稳多了。
裙子越短,心跳越快
那晚从公园回来之后,苏婉没急着让宋薇儿洗澡。她先让宋薇儿把腰上系着的开衫解下来,接过去随手搭在玄关的椅背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那扇推拉门。
宋薇儿站在旁边,看苏婉半蹲下去,从下层抽屉里抽出两只扁平的纸盒。一只浅灰,一只雾蓝,盒面上压着烫银的字母,她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但看包装的质感就知道不便宜。
“先把这些旧的收起来。”苏婉站起来,用下巴点了点衣柜右侧那一排过膝长裙和米色衬衫,“从明天开始,你穿这些。”
宋薇儿伸手去接纸盒,指尖碰到盒盖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裙子——今天出门时穿的,长度到小腿肚,颜色是稳妥的藏青,她穿了两年多,一直觉得安全。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催她,只是把纸盒往她手里又递了递。
“打开看看。”
宋薇儿把盒子放在床沿上,先掀开浅灰那只的盖子。里面叠着一条半身裙,深灰的细羊毛混纺,摸上去滑而挺括,拿起来一抖,裙摆只到她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她愣了一下,又去开雾蓝那只,里面是一条连衣裙,领口开得比以往任何一件都低,V字一直落到胸口中间,后腰处收得很紧,前面却是微微松散的垂坠剪裁。她把裙子拎起来对着自己比了比,裙摆到大腿中段,比刚才那条还短。
“这条……”她抿了抿嘴,没把话说完。
苏婉靠在衣柜门框上,双臂交叠,语气很平:“这条怎么了?”
宋薇儿把裙子放回盒子里,手指在裙摆边缘捏了捏。她想说太短了,又想说领口太低了,但这两句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都没能出来。她想起上个月在商场试衣间里,苏婉隔着帘子递进来一条黑色短裙,她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站了五分钟,最后还是脱下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那天苏婉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裙子买下来放进袋子里,回家之后挂进衣柜,再没提过。那条裙子现在还在衣柜最左边挂着,吊牌都没剪。
“我穿不出去。”她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苏婉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从她手里把裙子拿过去,转身挂进衣柜里,和那条黑色短裙并排。然后她回过头,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托住宋薇儿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谁让你穿出去了?”
宋薇儿眨了一下眼。
“先在家穿。”苏婉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很轻,“穿给我看。”
第二天是周六。宋薇儿醒得比平时晚,睁开眼的时候苏婉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衣柜第二层,穿好出来”。字迹很利落,墨蓝色,是苏婉惯用的钢笔。
她坐起来喝了半杯水,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套内衣,都是苏婉之前买的,她认得其中两套——一套黑色蕾丝,一套深酒红真丝——但一直没穿过。今天抽屉里多了一套新的,肉粉色的薄纱,罩杯上绣着极细的花枝纹,内裤是侧边系带的款式,旁边还配了一双同色的长筒丝袜,袜口有一圈窄窄的蕾丝边。
宋薇儿站在抽屉前面,手指在丝袜的包装纸上蹭了两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门,门关着,客厅那边隐约传来苏婉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平常,像在处理工作。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睡衣脱了,先拿起那套薄纱内衣。
罩杯上身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薄纱几乎遮不住什么,乳晕的颜色透出来,花枝纹正好绣在边缘,像故意引着人往中间看。她赶紧把手臂放下来,又去穿内裤,侧边的系带打了个活结,系的时候手有点抖,第一次系得太松,又解开重系了一遍。丝袜是最麻烦的,她坐在床沿上,把一只脚伸进去,慢慢往上卷,卷到膝盖的时候丝袜的蕾丝边翻卷了一下,她用手指一点点捋平。另一只也穿好之后她站起来,丝袜贴着腿,从脚踝到大腿根裹得匀匀的,袜口的蕾丝边刚好停在内裤侧带下面一点点。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犹豫了几秒钟,伸手把那件雾蓝色的连衣裙取了下来。
裙子套上去的瞬间,她先感觉到的是后背的拉链——苏婉选的衣服剪裁都讲究,腰收得刚好,拉链拉到顶的时候布料贴着脊椎一路贴上去,严丝合缝。她反手把拉链拉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V领的开口确实低,但因为有薄纱内衣托着,倒不至于走光,只是乳沟的线条露得明明白白。裙摆到大腿中段,丝袜的蕾丝边刚好从裙摆下面露出窄窄一圈。
她对着衣柜门上的穿衣镜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女人和她平时照镜子的样子不太一样。头发没打理,散在肩上,脸上也没化妆,但身上这条裙子把她的腰线和腿的比例都衬出来了,整个人看着比平时修长了一截。她侧了侧身,看裙摆从侧面掀起来的角度,又赶紧转回去。
客厅那边的电话声停了。她听见苏婉的脚步声往卧室这边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捏住了裙摆边缘。
门开了。苏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她的目光从宋薇儿的脸上移到领口,又顺着裙摆往下看到丝袜的蕾丝边,最后回到她脸上。
“转一圈。”
宋薇儿没动。
苏婉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走过来,抬手把她捏着裙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别拽,裙子又不会跑。”
宋薇儿把手垂下去,指尖还在微微蜷着。
“转一圈。”苏婉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在等一个答案。
宋薇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慢慢地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旋开,丝袜的蕾丝边在光下面闪了一下,转到背对苏婉的时候她感觉到裙摆扬起来,大腿后面凉飕飕的,赶紧又转回来。
苏婉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宋薇儿看清了,是一条黑色的细腰带,宽度不到两指,扣子是小巧的方形金属扣。
“系上。”
宋薇儿接过来,在腰上比了比,系在裙子外面,扣子扣好之后腰带正好卡在腰最细的地方,把裙子的轮廓又收紧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腰带一系,裙摆显得更短了,从腰带下沿到裙边只有一掌多宽的距离。
“去客厅走一圈。”苏婉退后一步,让开门口。
宋薇儿抬头看她:“走一圈?”
“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苏婉已经转身往客厅去了,声音从走廊传过来,“我在沙发上看着。”
宋薇儿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苏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客厅和卧室之间隔着一小段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她平时穿着拖鞋走过去从来不多想,但现在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心贴着木纹,每走一步丝袜在脚底滑一下,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走到走廊尽头,客厅的光从前面漫过来。苏婉坐在沙发正中间,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面,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看着她走过来。
宋薇儿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客厅的窗帘没拉严,上午的光从纱帘后面透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走在光里面,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丝袜裹着腿,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皮肤互相蹭一下,滑溜溜的触感让她走得不太自然。
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裙摆和丝袜之间露出来的那截大腿,肉色的丝袜衬得皮肤很白,蕾丝边在光下面投出一圈细密的影子。她赶紧把头抬起来,正好对上苏婉的目光。
苏婉没笑,也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走。
宋薇儿走到落地窗前,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走快了一点,想赶紧走完,但步子一快裙摆就扬得更高,她只好又放慢。走到沙发前面的时候苏婉伸出手,她以为苏婉要拉她,就把手递过去,但苏婉只是用指尖碰了碰她腰上的腰带扣,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再走一圈。
第二圈走到一半的时候宋薇儿开始觉得不对劲。不是裙子的问题,裙子穿着其实挺合身,腰收得好,料子也透气。不对劲的是她自己——她走着走着,开始注意苏婉看她的眼神。苏婉坐在沙发上,目光跟着她从客厅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不催也不夸,就那么稳稳地看着。她走到第三趟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走回来的时候步子放慢了,裙摆晃得比第一圈自然,甚至走到沙发前面的时候没有马上转身,而是多站了一两秒。
这个发现让她脸一下子热起来。她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捏住了裙边。苏婉终于动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脸红什么?”
宋薇儿把脸偏开:“没红。”
苏婉抬手碰了碰她的耳尖,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宋薇儿缩了一下脖子。苏婉收回手,把指尖给她看——上面沾了一层薄薄的粉底,是今早宋薇儿涂的隔离霜被汗洇开了。
“走两圈就出汗。”苏婉把手插回裤兜里,歪头看她,“是裙子太短了,还是心跳太快了?”
宋薇儿没回答,但她知道自己耳朵肯定更红了。苏婉也没追问,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去换下来吧,下午带你出门。”
宋薇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苏婉走进厨房的背影。她慢慢走回卧室,关上门,站在穿衣镜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脸红得已经不只是耳朵了,两颊到脖子根都是粉的,V领露出来的那片胸口也泛着淡淡的红。裙子确实短,腰带确实紧,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她没想躲。她甚至侧了侧身,看腰带的扣子在光下面闪了一下,又伸手把裙摆稍微往上提了提,看丝袜的蕾丝边完整露出来。
然后她松开手,裙摆落回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嘴。
下午出门前,苏婉在玄关换鞋,宋薇儿从卧室出来,身上穿的是早上那条裙子和丝袜,外面加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扣子没系,敞着穿。苏婉系好鞋带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开衫扣上。”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外面又不冷。”
苏婉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宋薇儿和她对视了两秒,自己伸手把开衫最下面两颗扣子系上了,上面还敞着。苏婉这才拉开门,让她先走。
出门下电梯的时候宋薇儿走在前面,电梯镜面墙照出她的侧影,开衫下摆遮住了一半裙长,但走动的时候裙摆还是从开衫下面露出来。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宋薇儿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忽然小声说:“你故意的。”
苏婉站在她身后,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从镜子里和她对了一眼:“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穿成这样出门。”
苏婉笑了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先迈出去,经过宋薇儿身边的时候偏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是你自己走第二圈的时候没停。”
宋薇儿站在电梯里愣了一拍,门要关了才赶紧跟出去。苏婉已经走到楼门口了,回头看她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宋薇儿快步跟上去,走到她旁边,伸手去够她的手指,勾住了。
苏婉没甩开,反手把她的手指扣住,两个人并肩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医疗中心的午休
医疗中心的走廊在午休时间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宋薇儿跟在苏婉身后,高跟鞋踩在浅灰色防滑地砖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又克制的叩叩声。走廊两侧的诊室门大半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模糊的灯光,偶尔有打印机嗡嗡作响,或者饮水机咕噜一声冒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中央空调送来的暖风,干燥地扑在脸上,宋薇儿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才发现自己从进大门起就在紧张。
苏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右拐第二间,门上挂着“行政办公”的铜牌,字体很小,不显眼。苏婉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钥匙,拧开门锁,侧身让宋薇儿先进去。宋薇儿跨过门槛时脚踝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米色短裙的裙摆因为刚才在电梯里被苏婉那句话弄得心神不宁,已经有点往上卷,丝袜的深色蕾丝边从裙摆下面露出一指宽。她伸手往下拽了拽,苏婉已经在她身后把门关上了。
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槽,宋薇儿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苏婉没理她这个动作,径直走到窗边,把百叶帘的叶片从全开拧到半合,外面停车场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横着投在办公桌上,又落到地板上。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胡桃木办公桌占了大半空间,桌面上摊着几份没合上的文件夹,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旁边立着一只白瓷马克杯,杯壁印着医疗中心的标志。靠墙一排矮书柜,玻璃门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档案盒,书柜顶上放了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搭在柜沿。角落有一张会客用的双人沙发,布面是深灰色的,坐垫中间微微凹陷,看得出经常有人坐。
苏婉把白大褂脱了,挂在门后挂钩上,里面是一件深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露出一小截皮肤。她拉开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下,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宋薇儿。
“过来。”
宋薇儿走过去,步子迈得很小,膝盖有点发软。她走到办公桌前停住,苏婉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宋薇儿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门锁着,百叶帘半合,从外面走廊经过的人如果往里面看,只能看见办公桌侧面和沙发一角,看不见坐在桌后的人。她转回来,咬了咬下唇,绕到办公桌后面,侧身坐到了苏婉腿上。
苏婉的腿比她想象的结实,大腿肌肉绷着,承住她的重量之后也没有往下陷多少。宋薇儿侧坐着,背靠着苏婉的胸口,一条胳膊搭在苏婉肩上保持平衡。苏婉的左手很自然地环到她腰后,掌心贴着她衬衫下摆和裙腰之间的那一道皮肤,手指微微收拢。右手则放在她膝盖上,隔着丝袜的薄层慢慢摩挲。
“今天上午送过来的那份采购单,”苏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语气像在聊工作,“你看了没有?”
宋薇儿摇头:“没来得及,上午一直在整理档案室。”
“档案室那台除湿机该换了。”苏婉的手指从她膝盖往上滑,隔着丝袜在裙摆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探进去,指腹按在蕾丝边上,“你穿的是我上周给你挑的那双?”
宋薇儿点头,脸已经开始热了。那双丝袜是苏婉在奢侈品店让销售顾问拿出来的,深灰色,极薄,大腿根部有一圈黑色蕾丝,宽约两指,蕾丝上织着细密的花纹。她早上穿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看蕾丝边卡在大腿中间那个位置,往上是裙摆遮住的阴影,往下是丝袜包裹的腿面,光滑得反光。她当时觉得好看,现在被苏婉的手指按在那圈蕾丝上,忽然觉得那点好看全变成了烫。
苏婉的食指勾住蕾丝边,往外轻轻拉了一下,松手,弹回去,啪地一声闷响,隔着裙子听不太清,但宋薇儿感觉到了那一下轻弹,小腹跟着缩了缩。苏婉又拉了一下,这次拉得更开,蕾丝边被扯到裙摆外面,绷在手指上。宋薇儿低头看见自己大腿上那圈深灰色蕾丝被拉成一条直线,苏婉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圆润的粉色甲面压在黑色蕾丝上,对比鲜明。
“自己把裙子撩起来。”
宋薇儿喉咙发紧。办公室外面走廊上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应该是送药或者送耗材的护工。她等那声音彻底消失了才伸手去够裙摆,手指捏住棉质面料往上提,提到腰际,露出整条丝袜包裹的大腿和黑色蕾丝。苏婉的右手从她膝盖内侧滑进去,掌心贴着丝袜表面往上推,推到腿根的时候手指弯了一下,从蕾丝边下面穿进去,直接碰到皮肤。
宋薇儿倒吸了一口气,腰不自觉地往前挺。苏婉的左手还压在她后腰上,稳住了她的动作。
“别急。”苏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尾音里有一点笑意,“你上午在档案室站了多久?”
“两、两个小时左右。”
“腿酸不酸?”
宋薇儿摇头,其实腿不酸,但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好好回答这种问题。苏婉的手指在蕾丝下面慢慢打着圈,指尖时轻时重地按着大腿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每按一下宋薇儿就绷一下大腿肌肉,膝盖不由自主地往里夹,又被苏婉的右手挡着夹不拢。
“采购单在桌上,”苏婉忽然说,手指停住了,“你拿过来看看,第三页的预算明细有问题。”
宋薇儿转头看她,苏婉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偏了偏头示意她去拿。宋薇儿迟疑着从她腿上下来,腿根被摸得发软,站直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她把裙子放下来,走到办公桌对面,拿起那份采购单翻到第三页。预算明细列得很细,耗材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了半天没看出问题。
“哪里有问题?”她抬头问。
苏婉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旁边,从她手里把采购单抽走,翻到第三页,用食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这个单价,比上一季度高了百分之十五,供应商没写调价说明。”
宋薇儿凑过去看,确实,那一行数字后面空着备注栏。她刚想说什么,苏婉的手已经从她背后绕过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宋薇儿低头看见苏婉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圆润的银灰色椭圆体,表面光滑,一头连着细细的透明线。她认得这个东西,在苏婉公寓的卧室抽屉里见过,也用过不止一次。但这是医疗中心,是苏婉上班的地方,外面走廊随时有人经过。
“苏婉——”
“弯腰,扶着桌子。”
宋薇儿没动。苏婉也没催,就那样举着那个小东西等她。百叶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苏婉手腕上,那块细表盘的金属表带反了一下光,又暗下去。宋薇儿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几乎像咳嗽。她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手指按在文件夹的硬纸板上。裙子被苏婉撩到腰上,丝袜和蕾丝边重新露出来。苏婉的手指从蕾丝边下面探进去,动作很轻,涂了一点凉凉的润滑剂,然后把那个椭圆体慢慢推进去。
宋薇儿咬住下唇,额头抵在采购单上。纸张的油墨味钻进鼻子,她闭着眼,感觉到那个东西完全滑进去之后,苏婉的手指抽出来,在蕾丝边上蹭了蹭,把多余的润滑剂抹匀。然后苏婉把她的裙子放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腰。
“站起来。”
宋薇儿直起身,腿根夹紧,那个椭圆体在里面被肌肉挤压着,存在感鲜明得让她没法忽略。苏婉把采购单重新塞到她手里,又从桌上拿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
“这份送到三楼档案室,交给值班的周姐,让她签收。”苏婉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只白瓷马克杯喝了一口水,抬头看她,“送完就回来。”
宋薇儿捏着档案袋和采购单,站在原地没动。苏婉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遥控器,银色的,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上面,没按。
“快去快回。”
宋薇儿拉开门,走廊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把档案袋抱在胸前,采购单折好夹在档案袋封口下面,迈步往电梯方向走。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她差点停住,那个椭圆体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在体内轻微移位,不深不浅地抵着某个地方,每走一步就蹭一下。她吸了一口气,调整步幅,把步子迈小,走路的节奏放慢,尽量让身体晃动的幅度减到最小。但走廊的地砖是硬的,高跟鞋的鞋跟敲在上面,每一步的反作用力都从脚底传上来,她没办法完全控制住那个东西的动静。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按了上行键,等电梯的几秒钟里她靠在墙上,把档案袋抱得更紧,下巴几乎抵在纸袋边缘。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人,一个穿浅蓝色刷手服的年轻男人,胸前别着工牌,推着一辆器械车。宋薇儿侧身让了让,走进去站在角落。电梯上行,那个男的在二楼出去了,门关上,电梯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遥控器在苏婉手里,苏婉在办公室里,隔着一层楼板和一整条走廊。她不确定苏婉会不会现在按。
电梯到三楼,门打开。档案室在走廊尽头,她走过去,步子比刚才更小。值班的周姐坐在门口的桌子后面翻一本登记簿,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薇儿,送东西来?”
“苏主任让送过来的,麻烦您签收。”宋薇儿把档案袋递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周姐接过袋子,翻开登记簿找签字栏,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宋薇儿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前,左手捏着右手的手指,暗暗夹紧腿根。那个椭圆体在体内安静地待着,没有动静,但她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一颗被体温捂热的石子,圆润、光滑,随着她站立的姿势微微下沉。
周姐签完字把回执撕下来递给她,又随口问了一句:“苏主任下午在办公室?”
“在的。”宋薇儿接过回执,折好放进口袋。
“那正好,这份下季度的排班表你帮我带回去给她,省得我再跑一趟。”周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过来。
宋薇儿接过来,道了谢,转身往回走。刚走出档案室门口三步,体内那个椭圆体忽然震了一下,很轻,像手机调成静音之后的震动,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停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立刻又迈开,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她知道苏婉在按遥控器了。走廊上迎面走过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病历夹,另一个端着保温杯。宋薇儿侧身让路,低头假装看手里的排班表,等她们走过去才继续迈步。
椭圆体又震了一下,这次时间长一点,大概两秒,震动的频率不高,但那个东西贴着内壁的位置太刁钻,震动传开的范围又广又深,宋薇儿感觉小腹里面像被人用指节不轻不重地顶了两下。她咬住后槽牙,脚步没停,但呼吸已经有点乱了。她加快步速,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显示正在上行,她等不及,转身推开旁边的楼梯间门,扶着扶手往下走了一层。楼梯间里没人,声控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她站在楼梯转角停了两秒,等体内那阵震动彻底过去,才重新推开门走进二楼走廊。
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苏婉还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个银色遥控器,看见她进来就放下了。宋薇儿把回执和排班表放在桌上,手撑在桌沿,弯着腰喘了两口气。苏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把门重新关上,反锁。
“送完了?”
“送完了。”宋薇儿的声音有点闷,因为她还弯着腰,额头几乎碰到桌面。
苏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把她的裙子重新撩上去,手指勾住丝袜的蕾丝边往下褪了一点,褪到腿根下面,露出完整的臀部和腿根皮肤。然后苏婉拉着她的胳膊让她直起身,推着她往书柜方向走。宋薇儿被推到书柜前面,玻璃门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头发有点乱,脸红得厉害,衬衫下摆从裙腰里跑出来一截。苏婉让她扶着书柜的边框,金属边框冰凉,她手指抓上去的时候缩了一下。
“扶好。”
苏婉站在她身后,把那个椭圆体从她体内抽出来,抽出来的过程很慢,宋薇儿的指甲在金属边框上刮了一下。然后苏婉的手指探进去,比刚才在办公桌前更深入,指腹按着内壁转了一圈,又退出来,换了一个稍微粗一点的、表面带细密纹路的东西,重新推入。宋薇儿额头抵在书柜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小片白雾。苏婉的手从后面绕到她身前,一只手按着她的小腹,另一只手按着那个东西露在外面的底端,开始有节奏地推压。
宋薇儿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嘴里尝到一点铁锈味。她不敢出声,书柜隔壁就是另一间办公室,隔墙是轻钢龙骨石膏板,隔音效果一般,如果她叫出来,隔壁的人一定能听见。苏婉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推到底,那个带纹路的表面刮过内壁,细密的凸起像无数个小刷子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刷过去,宋薇儿的膝盖开始打颤,小腿肌肉绷得发酸。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丝袜下面一抽一抽地跳,蕾丝边被褪到膝盖弯,堆在那里像一圈深色的环。
苏婉的另一只手从她小腹往下滑,指尖按住前面,配合着后面的节奏揉压。前后夹击的刺激让宋薇儿腰往下塌,臀部不由自主地往后翘,整个人几乎趴在书柜上。玻璃门被她身体的温度捂热了,她额头贴着的那一块雾蒙蒙的,映不出清晰的影子。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一点细碎的气音,赶紧咬住嘴唇压回去,但苏婉忽然加快了速度,后面的推压和前面的揉按同时密集起来,宋薇儿的脚趾在鞋里蜷紧,手从书柜边框滑下来,撑在下面的玻璃门上,掌心全是汗。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沉,膝盖弯到底,苏婉从后面一只手捞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原地。她咬着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虎口那块薄薄的皮肉,闷住的呻吟从鼻腔里泄出来,又低又短。身体里面一阵一阵地绞紧,那个带纹路的东西被裹得死死的,苏婉的手停了一下,等她那一波过去,才慢慢抽出来。宋薇儿腿软得站不住,顺着书柜往下滑,苏婉把她捞起来,半扶半抱地弄到沙发上坐下。
宋薇儿瘫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伸在前面,丝袜从膝盖往下皱成一团,蕾丝边卷在大腿中间。她闭着眼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浅粉色的内衣边。苏婉坐在她旁边,把她的裙子拉下来盖好,又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周姐让你带的排班表,”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你拿回来的时候手抖不抖?”
宋薇儿睁开眼看她,想瞪她一眼,但实在没力气,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苏婉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把排班表拿起来看,翻了两页,拿起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地方。
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声音由远及近。宋薇儿条件反射地坐直,把衬衫扣子系好,裙子往下拽了拽。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有人敲了两下门。
“苏主任,下午的例会材料放您门口了。”
苏婉应了一声好,脚步声又远去了。宋薇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重新瘫回沙发里。苏婉把排班表放下,转头看她,嘴角弯着。
“休息十分钟,然后帮我把那份采购单的调价说明写出来。”
宋薇儿偏过头看她:“我写?”
“你刚才不是看了第三页吗,供应商联系方式在最后一页,打电话过去问清楚,把说明补上。”苏婉把采购单和一支笔递过来,“用我桌上的电话打,外线按九。”
宋薇儿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找电话号码。苏婉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只白瓷马克杯,喝了一口水,视线从杯沿上方看过来,落在宋薇儿身上,带着一种很淡的、心满意足的笑意。宋薇儿被她看得耳朵又热起来,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号码,手指在采购单边缘折了一个小小的角。
厕所隔间的秘密
采购单的调价说明写到一半,宋薇儿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种不对劲从脊椎最下面开始,像一根被拉得很细很细的线,顺着尾椎往上爬,经过腰窝的时候让她忍不住在椅子上挪了一下屁股。她握着电话听筒,那头供应商的客服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运费上涨的原因,她“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赶紧清了清嗓子压回去。
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她。那支笔转得很慢,银色的笔夹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宋薇儿知道那是什么——刚才苏婉把笔帽那头抵在桌沿上,笔尖朝她这边点了点,意思是让她坐好。可她坐不好。她后腰抵着椅背,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里面,刚才在书柜前被弄了一回,苏婉抽出来之后只拿湿巾给她擦了一下,就把内裤给她拉回去了,说“下午还有工作”。结果现在,那个东西像是被重新塞进去了似的——不,是她自己想多了,苏婉根本没再动过它,只是她自己的肌肉还记得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一缩一缩地咬着空气。
电话那头终于说完了,宋薇儿把客服的话记了两行在采购单背面,字写得歪歪扭扭。她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才松开。
“问清楚了?”苏婉问。
“问清楚了。说是冷链运输的附加费,从下个月起每单涨百分之八。”
“写上去。”
宋薇儿低头写,笔尖在纸上划拉。苏婉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弯下腰看她写的内容。宋薇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咖啡的苦。苏婉的呼吸拂在她耳侧,她手一抖,把“百分之八”写成了“百分之人”,赶紧划掉重写。
苏婉轻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直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我去趟洗手间。你把说明写完,然后——过来找我。”
宋薇儿笔尖顿住了。她抬头看苏婉,苏婉已经拉开门出去了,走廊上传来她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往走廊尽头去。
宋薇儿坐在椅子上,盯着采购单上那个被划掉的“人”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但还能走。她把衬衫下摆往裙腰里塞了塞,又拿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出门前她对着办公桌抽屉上那块小镜子看了一眼,嘴唇上的口红已经被自己咬得只剩内圈一点颜色了,她用指腹抹开,抿了抿。
走廊上没什么人,这个点大部分同事都在办公室或者会议室里。医疗中心的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日光灯管亮得发白,墙壁是统一的米白色,每隔几步挂着一幅健康宣教的宣传画。宋薇儿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比苏婉的小得多,她的步子也快,像是怕被人叫住似的。走到走廊尽头往右拐,就是洗手间。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灯亮着。她推门进去,洗手间不大,外间是洗手台和一面长镜子,里间是两个隔间。苏婉站在洗手台前面,对着镜子,手指在整理衬衫领口,从镜子里看见她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门关上。”
宋薇儿把门推上,锁舌咔嗒一声扣进去。苏婉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朝她抬了抬下巴。
“过来。”
宋薇儿走过去。洗手间的地砖比走廊上的小,踩上去有细微的接缝感。她走到苏婉面前,苏婉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拉,拉开最近那个隔间的门,把她推进去。
隔间很小,一个人站着刚好,两个人就挤了。宋薇儿后背抵在隔板上,冰凉的塑料贴着她的肩胛骨。苏婉跟进来,反手把隔间的门锁上,那个小小的金属旋钮拧过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裙子。”
宋薇儿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苏婉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抓住她裙子的侧边拉链往下一拉,然后两只手捏住裙腰往下卷。裙子是浅灰色的,到膝盖上面一点,苏婉卷了两圈,把裙摆卷到腰际,卡在那里。宋薇儿里面穿的是那条浅粉色的内裤,蕾丝边,前面有一小块薄纱。苏婉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勾住内裤边往下褪,褪到膝盖那里就停住了,让内裤卡在她腿弯。
“转过去。”
宋薇儿咬着下嘴唇转过身,面朝隔板。隔板是浅米色的,上面有不知道谁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她没看清就被苏婉按住了后腰。苏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手指先探了一下,确认了位置,然后两根手指并着推了进去。宋薇儿“嘶”地吸了一口气,额头抵在隔板上,手抬起来撑住两侧的板壁。
苏婉的手指在里面转了一下,抽出来,紧接着一个凉凉的东西抵了上来。是那个玩具,椭圆的,表面有纹路,比苏婉的手指粗一些。苏婉推得很慢,一边推一边用拇指按着她的尾椎,让她放松。宋薇儿把额头在隔板上蹭了一下,闷着声音说“慢点”,苏婉就真的慢下来了,一点一点往里推,推到最里面的时候停住,手指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
“夹好。”
宋薇儿夹紧了。苏婉的手绕到前面来,从她小腹往下摸,指尖找到最前面那个点,轻轻一按。宋薇儿的膝盖猛地一弯,又被苏婉另一只手捞住腰提起来。
“站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鞋底在走廊地砖上踩得很实,由远及近。宋薇儿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她偏过头想听,苏婉却在这个时候把玩具的开关打开了。那个东西在她里面震起来,嗡嗡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隔间里听得清清楚楚。宋薇儿一口咬住自己的下唇,把声音吞回去。
脚步声进了洗手间。外间的门被推开,然后是高跟鞋和运动鞋分别踩上洗手间地砖的声音——两个女人,一个穿高跟鞋,一个穿平底鞋,边走边说话。
“你那个表填了没有?周姐催了。”
“填了填了,中午就交了。你帮我看看这个数值对不对,我总觉得我算错了。”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宋薇儿听出来其中一个是隔壁办公室的小林,另一个声音不太熟,可能是楼下科室的。她整个人僵在隔板前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可身体里面那个东西还在震,苏婉的手还按在她小腹上,指尖时不时动一下,像是故意在跟她的忍耐较劲。
苏婉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气声说:“别出声。”
宋薇儿点点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苏婉的手指往下移了一点,从内裤边缘探进去,按在最前面那个点上开始揉。宋薇儿的腰猛地往前一挺,又被苏婉按回来。她只能把额头死死抵在隔板上,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皮肉被她咬得发白。
外面两个同事还在洗手。水声停了,接着是抽纸巾的声音,擦手的窸窣声。
“你这口红颜色好看,新买的?”
“上周逛商场买的,打完折一百二。”
“链接发我。”
她们就站在洗手台前面聊起来了,离隔间不到两米远。宋薇儿能听见她们翻手机的声音,小林还笑了一声,说“你拍得也太糊了”。苏婉的手没有停,揉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压得很实。玩具在里面的震动配合着手指的节奏,宋薇儿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膝盖一点点往下弯,又被苏婉的胳膊捞住。
她偏过头,张嘴咬住了苏婉的肩膀。隔着衬衫布料,她咬得不算轻,苏婉的肩膀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把手指按得更重了。宋薇儿的鼻腔里泄出一声很闷的呜咽,被外面小林的笑声盖过去了。
“行了我先回去了,周姐一会儿该找我了。”
“我也走,一起。”
高跟鞋和运动鞋的声音一前一后往外走。外间的门被拉开,又弹回去,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了。
宋薇儿嘴一松,整个人往下滑。苏婉把她捞住,手指的动作没停,反而加快了。玩具的震动也调高了一档,宋薇儿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很短的、像哭一样的气音,然后身体里面猛地绞紧,一波一波地收。她把脸埋在苏婉的肩窝里,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发硬,膝盖夹在一起抖。苏婉的手放慢了,等她那一阵过去,才把玩具关掉。
隔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宋薇儿喘气的声音。她趴在苏婉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感觉自己的汗把苏婉的衬衫都洇潮了一小块。
苏婉伸手把玩具抽出来,拿纸巾包了,又低头看宋薇儿。宋薇儿的脸红得厉害,眼眶也红,嘴唇上有一排自己咬出来的牙印。苏婉拿纸巾给她擦了擦腿间,把内裤拉回原位,裙子放下来,拉链拉好。然后她把自己的衬衫领子整了整,被宋薇儿咬过的那边肩膀湿了一小片,她用手掌抹了两下,不太看得出来。
“口红花了。”苏婉说。
宋薇儿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蹭下来一点粉色的印子。苏婉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拧开递给她。宋薇儿接过来对着隔板上的反光面涂,手还在抖,涂得不太齐,苏婉伸手把她的下巴捏住,拿拇指把唇峰那里抹匀了。
“行了。”
苏婉打开隔间的门,先出去,在洗手台前面洗了手。宋薇儿跟着出来,站在旁边那个洗手盆前面洗手,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头发有点乱,又用手拢了拢。苏婉抽了纸巾擦手,团起来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她。
“采购单写完了?”
宋薇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出来之前只写了半页。她张了张嘴,苏婉已经拉开门走出去了,声音从走廊上飘回来:“写完放我桌上,下班前给我。”
宋薇儿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跟着推门出去。走廊上有人迎面走过来,是隔壁科室的一个男同事,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冲她点了一下头。宋薇儿也点了一下头,步子没乱,往自己办公室走。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的时候,椅面碰到还酸着的那个地方,她轻轻抽了一口气。采购单还摊在桌上,笔搁在一边。她拿起笔,把剩下那半页说明写完,字还是有点歪,但比刚才好一些。
写完她站起来,拿着采购单去苏婉办公室。门开着,苏婉坐在桌后看电脑屏幕,听见她进来抬了一下眼。
“放这儿。”
宋薇儿把纸放在桌角。苏婉伸手拿过去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行。下班等我,一起走。”
宋薇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苏婉又叫住她。
“薇儿。”
她回头。
苏婉从屏幕后面露出半张脸,嘴角弯着,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下次出来之前,先看看隔壁有没有人。”
宋薇儿耳朵又烧起来,没接话,快步走了出去。回到自己座位上,她把脸埋在胳膊里趴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继续干活。
高订店的镜厅
高订店在城东那条梧桐掩映的街上,门面不大,灰白色石材外墙嵌着一扇窄长的铜框玻璃门,门把手擦得锃亮,映出街对面梧桐树摇晃的影子。苏婉把车停在路口拐角,熄了火,转头看宋薇儿。
“到了。”
宋薇儿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包,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裙子有没有坐皱。苏婉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绕到后备箱按了一下,掀开盖子等她。宋薇儿走过去,看见后备箱里放着一个扁平的纸袋,苏婉拿出来递给她。
“上次那套内衣,今天穿这套。”
宋薇儿接过来打开纸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暗红色的蕾丝内衣,比上次那套多了几根细带子,半杯的罩面,边缘缀着一圈极细的珠链,穿上大概只遮得住最要紧的那一点。她耳朵尖微微发热,把纸袋口捏紧。
“进去再换?”
“进去再换。”苏婉已经把后备箱盖上了,手搭在她后腰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走。”
铜框玻璃门推开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铃声,大概是门上装了感应器。店内比外面暗一些,灯光都聚在展示区和试衣区,通道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而无声。靠墙一排衣架上是成衣,中间几个模特穿着礼服,腰掐得极细,裙摆堆在地毯上像一朵朵立体的花。
销售顾问从里间迎出来,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笑容恰到好处地停在露出四颗牙的程度。
“苏女士,到了。您昨天电话里说的那几件,我都提前备好了,在里面。”
“嗯。”苏婉点了一下头,下巴朝宋薇儿的方向偏了偏,“先带她量一下,上次的尺寸可能有变。”
销售顾问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宋薇儿,笑容不变,侧身引路。宋薇儿跟在苏婉后面往里走,经过那排模特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有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腰侧收进去,裙摆上绣着暗纹,光打上去才看得见。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去的样子,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里间是试衣区,比外面亮堂得多。三面墙都嵌着镜子,顶上是整排的射灯,调过角度,光从斜上方打下来,把人照得清清楚楚。正中间一块圆形地台,旁边立着一道厚重的深灰色帘子,帘子拉开一半,露出里面更窄的一个空间,两侧是镜面,正面也是镜子,三面镜子互相映照,站进去大概能看见自己无数个侧面和背面。
销售顾问让宋薇儿站到地台上,从围裙口袋里抽出软尺,手脚麻利地量了肩宽、胸围、腰围和臀围,报了几个数字给旁边记单子的同事。宋薇儿站得笔直,手臂微微张开,尽量让自己不要乱动。苏婉坐在试衣区角落的单人沙发里,翘着腿,手里翻一本店里的样册,偶尔抬眼看一下。
“腰比上次细了。”销售顾问把软尺收回去,笑着说,“臀围没怎么变,腰线可以再收半寸。”
“那就按这个尺寸改。”苏婉合上样册,“先把那件雾霾蓝的拿进来。”
销售顾问应声出去,片刻后捧着一件礼服回来,浅灰蓝的缎面,斜裁的裙身,肩带细得像两根线,后背几乎全空,只在腰窝的位置横着一道窄带。宋薇儿接过来,销售顾问替她把帘子拉上,外面传来脚步声退开的响动。
帘子里面比想象中更窄,三面镜子把她夹在中间,连转身都要侧着。她把裙子脱下来叠好放在角落的矮凳上,换上礼服,背后的拉链够不着,只拉了一半卡在腰窝那里。她试着反手去够,指尖勉强碰到拉链头,但使不上劲。
“苏婉。”她隔着帘子叫了一声。
帘子被从外面拉开一道缝,苏婉侧身进来,帘子重新合拢。她一站进来,这个空间就显得更挤了,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苏婉抬手摸到她后背的拉链,往上一拉,指尖顺着脊背中线轻轻划了一下。
“转过去。”
宋薇儿转过身,面对正面的镜子。雾霾蓝的缎面衬得她皮肤很白,肩带落在锁骨外侧,领口低得露出大半片胸脯,暗红色蕾丝内衣的边缘从领口里透出来一点,珠链贴着皮肤,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裙身贴着腰臀的曲线往下走,到膝盖上方收住,露出一截小腿。
“好看。”苏婉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压低,热气喷在她耳廓上,“你自己觉得呢?”
宋薇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但没躲。她目光从自己的脸移到肩膀,再到腰线,最后落在裙摆收住的地方。确实好看,比她以前买的任何一件衣服都好看,好看得让她觉得不太像自己。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苏婉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隔着缎面捏了一把她的臀,又松开。“这件先留着,再试一件。”她掀开帘子出去,跟销售顾问低声说了几句,很快又拿进来一件黑色的。
来回试了四五套,每套苏婉都要进来帮她拉一下拉链、调一下肩带,手指在她身上各处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试到第六套的时候,是一件深酒红色的丝绒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领口是方形的,开得极低,腰掐得比前几件都狠,穿上之后呼吸都要浅一些。
销售顾问在帘子外面问:“苏女士,这件尺寸可以吗?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不用。”苏婉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去,“尺寸刚好,我再看看。”
宋薇儿站在镜子前面,酒红色丝绒在射灯下泛着一层柔光,衬得她整个人像浸在酒里。苏婉蹲下去替她整理裙摆,手指从她膝盖内侧往上滑,隔着丝绒摸到腿根,停在那里没动。
“站好。”苏婉站起来,退到帘子边上,从自己包里摸出什么东西。宋薇儿从镜子里看见她手里捏着一双薄透的黑色丝袜,还没拆封。
“新的,换上。”
宋薇儿接过来,把丝袜卷到脚踝,一只脚一只脚地套上去,丝袜贴着皮肤往上走,到大腿根的时候苏婉伸手替她把边缘理平,指尖在袜口和裙摆之间那一小截裸露的皮肤上蹭过去。
“到这儿来。”苏婉退后一步,背抵着侧面的镜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宋薇儿站到正中间。
宋薇儿走过去站定,从三面镜子里看见自己前后左右都被映出来,酒红色的裙子,黑色的丝袜,还有领口露出来的暗红色蕾丝边。苏婉从后面靠上来,一只手绕到她身前,手指勾住她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内衣的珠链。
“自己摸。”苏婉贴着她耳朵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摸给我看。”
宋薇儿愣了一下,从镜子里看见苏婉靠在她背后,脸贴着她的侧颈,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她。她慢慢抬起手,放到自己胸口,隔着丝绒揉了两下,动作很轻,也不太确定。苏婉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侧面,很平稳,没有催她。
“往下。”
宋薇儿的手顺着腰线往下走,到裙摆边缘停住,手指勾着丝绒往上提了一点,露出大腿上丝袜的袜口。苏婉的手覆上来,带着她的手一起从裙摆下面探进去,隔着丝袜碰到腿根。宋薇儿膝盖一软,被苏婉从后面用身体撑住了。
“继续。”苏婉把她的手按在那里,自己退开半步,靠在镜子上看她。
宋薇儿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眼睛半垂着,嘴唇微微张开,脸红得厉害。她的手在裙摆下面动,丝袜很滑,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痒,她夹了一下腿,又松开。
销售顾问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苏女士,需要我拿别的尺码进来吗?”
“不用。”苏婉应道,声音稳得很,“她还在看合不合身。”
“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
脚步声走远了一些。宋薇儿咬着下唇,手指的动作没停,从镜子里能看见裙摆下面隐约的手部轮廓。苏婉靠过来,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上走,隔着丝袜按在一个地方。
宋薇儿整个人绷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又被苏婉用膝盖顶住。
“别蹲。”
她只能站直,苏婉的手指隔着丝袜揉按,力道不重但很准,另一只手绕到前面,从领口探进去,摸到内衣边缘的珠链,勾着链子轻轻扯了一下。宋薇儿仰起头,后脑勺抵在苏婉肩膀上,喉咙里滚了一声又咽回去。
“出声的话,外面听得见。”苏婉提醒她,手指的动作没停。
宋薇儿死死咬住下唇,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整张脸都红透了,额角沁出细汗,鬓发贴在皮肤上。苏婉的手指隔着丝袜加快了速度,她一只手撑在镜面上,指尖在玻璃上滑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另一只手还留在裙摆下面,被苏婉的手带着一起动。
销售顾问的脚步声又近了,这次停在帘子外面没走。“苏女士,刚才那件雾霾蓝的要不要先包起来?”
“包起来。”苏婉应了一声,手指的动作缓下来,但没有停,“还有这件酒红色的,也包起来。”
“好的。那其他几件呢?”
“先放着,一会儿我再挑。”
脚步声又远了。苏婉低下头,牙齿咬住宋薇儿的耳垂,轻轻磨了一下,手指重新用力。宋薇儿整个人往后靠,后背贴着苏婉的前胸,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腰绷成一道弧线,裙摆被两人的手撑起来,露出下面丝袜包裹的腿根。她一只手反手抓住苏婉的西装袖口,攥得很紧。
“快到了?”苏婉声音很轻。
宋薇儿点了一下头,咬着嘴唇的牙齿松开又咬紧,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声:“嗯。”
苏婉的手指猛地加快,同时另一只手从领口里抽出来,捂住了她的嘴。宋薇儿整个人绷起来,眼睛睁大,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瞳孔失焦的那一瞬间,腰往前弓了一下又弹回来,腿根夹紧了苏婉的手,一阵一阵地颤。苏婉捂着她嘴的手一直没松,直到她整个人软下来,重量全落在苏婉身上。
帘子外面销售顾问又开口了:“苏女士,那我把雾霾蓝的先拿到前台去?”
苏婉把手从宋薇儿嘴边拿开,声音如常:“好,麻烦你。酒红色那件等我出来再包。”
“好的。”
宋薇儿靠在苏婉身上喘气,镜子里映出她眼角泛红、嘴唇微肿的样子。苏婉抬手把她鬓角的汗擦掉,又替她把裙摆理平,领口拉正,从包里摸出纸巾来递给她。
“擦一下。”
宋薇儿接过来,背过身去把丝袜褪下来,用纸巾擦了擦,重新把丝袜穿好,裙摆放下来。苏婉替她把后背的拉链拉好,拍了拍她的腰。
“出去吧。”
宋薇儿掀开帘子出来的时候,销售顾问正从前台方向走回来,冲她笑了一下:“这件酒红色很衬您,要不要穿着走?我帮您把标签剪了。”
宋薇儿看了苏婉一眼,苏婉点了一下头。
“那就穿着吧。”宋薇儿说,声音还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麻烦你了。”
销售顾问拿剪子替她把吊牌剪了,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纸袋里递给她。苏婉从沙发上站起来,拎了包,对销售顾问说:“雾霾蓝那件改腰围,下周三之前送来。”
“好的苏女士,我记下了。”
出了店门,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宋薇儿酒红色的裙摆上。苏婉走在她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后腰,隔着丝绒轻轻拍了拍。
“下周来取衣服的时候,”苏婉说,“穿今天这套内衣来。”
宋薇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酒红色的裙子,领口里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蕾丝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手伸过去勾住了苏婉的手指。
办公室的惩罚
第二天下午,宋薇儿站在医疗中心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手里捏着一份需要苏婉签字的采购单,已经站了快五分钟。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米色衬衫的袖口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纹。她今天穿的是苏婉上周替她挑的那件真丝衬衫,领口比从前低了两指,锁骨下面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暗红色的蕾丝边。裙子是新的,深灰色过膝铅笔裙,侧面开了一条不太显眼的衩,走路的时候会露出丝袜边缘那一圈窄窄的蕾丝。她出门前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照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最后是苏婉从身后走过来,伸手替她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说这样才好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苏婉办公室的门。
“进来。”
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深藏蓝的真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腕表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冷白的光。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笔搁在纸页边上,抬头看了宋薇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写。
“什么事?”
宋薇儿走过去,把采购单放在桌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器械科那边要您签个字,上周订的那批缝合包到了。”
苏婉没接单子,笔尖还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写了两行才停下来,把笔帽盖上,抬头看她。
“站那么远做什么?”
宋薇儿愣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几乎碰到办公桌的边沿。苏婉伸手把采购单拿过去,扫了一眼,签了名,却没有递还给她。她把单子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纸面。
“上午在洗手间里,你躲什么?”
宋薇儿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上午的事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腿根发软,苏婉跟进隔间,把她按在隔板上,隔壁一直有人进出,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咬住苏婉的肩膀才没叫出声。后来苏婉让她先回办公室,自己隔了几分钟才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走廊里跟护士长说话。可她从隔间出来的时候,丝袜上沾了一小片水渍,走路的时候凉飕飕地贴着腿,她一路上都把文件夹挡在身前。
“我没躲。”宋薇儿小声说。
“没躲?”苏婉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让你在隔间里多待两分钟再出来,你倒好,我还没松手你就往外挣。玩具还在里面,你就想跑。”
宋薇儿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身前交握的手指。指甲是昨天刚修的,苏婉带她去的店里,修甲师替她涂了一层很薄的裸色甲油。她当时坐在高脚凳上,苏婉站在旁边跟修甲师说话,手搭在她后颈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她的发根,她整个人都软在椅子里,连脚趾都蜷起来。
“我……怕被人发现。”她说。
“所以你就想把玩具取出来,自己收好,当没这回事?”
宋薇儿没说话。上午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她确实趁苏婉不在办公室的几分钟里,偷偷把手伸到裙子里面,想把那个还在震的小东西取出来。可刚摸到那根细线,苏婉就推门进来了,她吓得手一缩,线头弹回去,反而比之前更深了一点。她当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在看电脑屏幕,两条腿夹得死紧,耳朵根红到脖子。
苏婉显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过来。”苏婉说。
宋薇儿绕到办公桌后面。苏婉的椅子往后挪了一点,两腿微微分开,抬头看着她。
“跪下。”
宋薇儿膝盖一软,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跪了下去。办公室的地毯是深灰色的短绒,膝盖压上去有一点扎,但不算疼。她跪在苏婉两腿之间,仰起脸来看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苏婉下颌的线条和微微抿着的嘴唇。苏婉低下头,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按了一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答应了的事不能半路反悔?”
“说过。”
“那你今天上午在洗手间里答应我什么了?”
宋薇儿记得很清楚。苏婉把玩具推进去的时候贴着她耳朵说,回办公室之前不许取出来。她当时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知道点头,苏婉却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说“好”,她说了,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我答应您……不取出来。”
“那你后来做了什么?”
宋薇儿把脸埋得更低,额头几乎抵上苏婉的膝盖:“我错了。”
苏婉没说话,安静了几秒。宋薇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苏婉的手从她下巴上松开,顺着她的脖子滑到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一点。
“既然知道错了,”苏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那就按规矩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犯了错要怎么罚?”
宋薇儿摇了一下头,又赶紧点了一下头。苏婉确实说过,在前天晚上,她坐在苏婉家客厅的地毯上替苏婉涂脚趾甲油的时候,苏婉一边翻杂志一边随口提了一句,说以后要是答应了的事没做到,就在办公桌下面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她当时以为苏婉只是说说,红着脸应了一声“知道了”,手里的刷子还歪了一下,把甲油涂到了苏婉的脚趾边上。苏婉没生气,只是把脚收回去,说“涂成这样,重来”。
“那就跪好。”苏婉说。
宋薇儿把膝盖并拢,腰挺直,双手放在大腿面上。苏婉看了她一会儿,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膝盖几乎夹住她的肩膀。然后她低下头,手指解开自己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把衣摆从裙腰里抽出来。
宋薇儿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上午在洗手间里,你倒是会咬人。”苏婉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宋薇儿听出那底下压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咬得我肩膀上留了一圈牙印,到现在还没消。护士长问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刮了,我说是家里猫抓的。”
宋薇儿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被苏婉看了一眼,又赶紧抿住。
“既然嘴这么能咬,”苏婉把裙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里面深色的丝袜和底裤边缘,“那就用嘴。让我看看你除了咬人还会做什么。”
宋薇儿僵了一瞬。办公室的门虽然反锁了,窗帘也拉了大半,可外面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敲在鼓面上。她跪在办公桌下面,这个位置从门口看过来完全看不见,除非有人走到桌子旁边弯腰。她抬头看了一眼苏婉,苏婉已经把椅子调了个角度,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碰到她的头发。
“不会?”苏婉问。
“会。”宋薇儿低声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往前挪了挪膝盖,手撑在苏婉的膝盖上,凑过去。苏婉的丝袜是那种很薄的黑色,离近了能看见织物细密的纹路,底下透出皮肤的温度。她先用嘴唇碰了一下,隔着丝袜和底裤,能感觉到苏婉的身体很安静,没有催促,也没有退缩。她想起苏婉教过她的那些事,想起苏婉用手指点着她的嘴唇说“舌头要会用”,想起苏婉在她耳边说“别急,慢慢来”。
她把脸埋得更低,隔着衣物用舌尖去找位置。苏婉的呼吸变了一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拢了,指甲在皮面上轻轻刮了一下。宋薇儿受到了鼓励,嘴唇贴得更紧,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一下一下地蹭。她听见苏婉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比刚才长了一点,腿微微动了一下,膝盖往两边分开了一些。
“再往下。”苏婉说。
宋薇儿把嘴唇往下移,舌尖抵着丝袜的纹路往下压,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织物底下苏婉的体温在升高。她隔着衣物含了一下,苏婉的腰轻轻抬了一瞬,又落回去。头顶传来苏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丝袜脱了。”
宋薇儿直起身来,手指有点抖,摸到苏婉丝袜的腰边,往下卷。苏婉配合地抬了一下腰,让她把丝袜褪到膝盖下面。底裤是深灰色的,跟裙子一个色系,宋薇儿把脸贴上去的时候,能闻到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别的什么。她隔着底裤用嘴唇含住,苏婉这次没有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闷哼,手落下来按在她后脑上。
“舌头。”
宋薇儿把舌尖抵上去,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来回舔。苏婉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拇指在她耳后来回蹭。宋薇儿的动作慢慢顺起来,嘴唇和舌头交替着用,底裤的布料被弄湿了一小片,贴在苏婉皮肤上,颜色变深了。苏婉的呼吸越来越重,按在她后脑上的手开始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前压。
“用嘴含住。”苏婉的声音哑了。
宋薇儿把嘴唇张大了含上去,隔着底裤吸了一下。苏婉的腰猛地弓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往后蹭了几寸,手指收紧,攥住了一把她的头发。宋薇儿被扯得头皮一紧,却没有停,顺着苏婉手上的力道加快了一点。苏婉的腿夹住了她的肩膀,膝盖内侧抵着她的耳朵,她能听见苏婉的心跳透过裙子和丝袜传过来,快而有力。
“别停。”苏婉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薇儿把底裤的边沿往下扯了一点,嘴唇直接贴上了皮肤。苏婉整个人震了一下,手指在她头发里攥得更紧,把她的脸往自己身上按。宋薇儿被闷得几乎喘不上气,却不敢松口,舌尖顺着那条窄窄的缝隙来回舔,嘴唇含住顶端轻轻吸了一下。苏婉的背弓起来,头往后仰,脖子拉出一条绷紧的弧线,嘴唇咬住了下唇。她没出声,但宋薇儿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绷着,腿根一阵一阵地颤,手指把她的头发攥得发疼。
“再吸一下。”
宋薇儿照做了。苏婉的腰弹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胸口起伏得很急,眼睛闭着,脸上那层平时端着的冷意全化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有点抖。宋薇儿停下来,嘴唇还贴在那里,能感觉到苏婉的身体在一阵一阵地收缩,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她没动,等着苏婉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苏婉睁开眼睛,低头看她。眼神还有点散,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起来。”
宋薇儿扶着她的膝盖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发麻,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苏婉伸手扶住她的腰,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嘴角。宋薇儿这才发现自己下巴上全是湿的,嘴唇也肿了,脸颊上蹭了一片红印。苏婉擦得很仔细,把她的下巴、嘴角、连带着鼻尖都擦了一遍。
“明白了?”苏婉把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里,抬头看她。
宋薇儿点了一下头。
“说出来。”
“明白了。”宋薇儿的声音还有点哑,“答应了就不能逃。”
苏婉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衬衫领口歪掉的那颗扣子重新扣好,手指在她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回再犯,”苏婉说,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工作,“就在这间办公室里跪到下班。门不锁。”
宋薇儿脸又红了,低着头嗯了一声。
苏婉把椅子拉回原位,把裙子理好,丝袜拉上来,重新系好衬衫扣子。她拿起桌上的采购单递给宋薇儿,又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单子上面。
“拿去给器械科。糖是给你的。”
宋薇儿接过单子和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苏婉在身后又说了一句:“晚上下班别急着走,等我一起。”
宋薇儿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了她一眼。苏婉已经重新拿起笔,低头在文件上写什么,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耳根还留着一层没褪干净的薄红。宋薇儿把糖揣进口袋里,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器械科在楼上,她得走楼梯上去。走到楼梯间拐角的时候,她把那颗糖摸出来,是草莓味的硬糖,透明糖纸在窗边透出一点粉。她拆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散开的时候,膝盖上跪出来的那点麻意还没完全消,走路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像提醒着她什么。
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把嘴里的糖顶到腮帮子另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领口那截暗红色的蕾丝边,伸手把它往里掖了掖,然后继续往楼上走。
厨房的第二次
那天傍晚宋薇儿在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时,手指碰到衬衫领口那截蕾丝边,整个人还像踩在棉花上。苏婉说下班等她一起走,她就在医疗中心后门那条窄巷里站了将近二十分钟,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才等到苏婉那辆深灰色轿车从地库出口滑出来。
车窗降下来,苏婉侧过脸看她,说上车。
宋薇儿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一股淡淡的橙花香气裹过来。苏婉换了件浅灰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头发用一根深色发圈松松绾在脑后,耳垂上那对细金圈晃了一下。车里放着低低的爵士乐,苏婉没怎么说话,只在中途等红灯的时候伸手过来,指背贴了一下宋薇儿的脸颊,说饿了吧。
宋薇儿点头。她其实不太确定自己饿不饿,胃里空空的,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膝盖上跪出来的那点麻意已经消了,换成一团说不清的暖。苏婉把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停在一栋带院子的小楼前,说今晚不做饭了,叫了外卖,但得先陪她做点事。
院子不大,靠墙种了一排绣球,这个季节还没开,叶子倒是绿得厚实。苏婉开了门,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木地板上一片温润的光。宋薇儿换了拖鞋往里走,经过客厅时闻到一股甜腻的香草味,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只白色纸盒,盒盖半敞着,里面是一块没切完的奶油蛋糕,边缘已经有些化了,旁边的碟子里还搁着一把银叉子,叉齿上沾着一点白奶油。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说下午同事过生日,剩的。她走过去把纸盒盖上,顺手拎起来往厨房走,宋薇儿跟在她后面,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把蛋糕放进冰箱,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没开封的淡奶油和一小罐糖渍樱桃。
苏婉把东西放在料理台上,转过身来靠着台面,双手撑在身后,看着她。
“把衣服脱了。”
宋薇儿愣了一下。厨房的百叶窗帘没拉严,对面楼有几扇窗亮着灯,虽然隔着院子,但她还是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苏婉没催她,只是站着等,眼神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宋薇儿抬手去解衬衫扣子的时候,手指有点僵,解到第三颗的时候苏婉走过来,替她把剩下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把衬衫从她肩上褪下来,搭在椅背上。
裙子拉链在侧面,苏婉蹲下去替她拉下来,宋薇儿扶着她的肩把裙子从脚下抽出来,身上只剩内衣。苏婉站起来,从挂钩上取下一件围裙,深蓝色的棉布,系带很长,是她在厨房常用的那件。她把围裙抖开,从宋薇儿头上套下去,领口那根带子绕过脖子在后面系紧,然后拍了拍她的腰侧,说转过去。
宋薇儿慢慢转过去,感觉到苏婉的手指把她背后内衣的搭扣解开了,肩带从臂弯滑下来,被苏婉抽走。接着是内裤,苏婉勾着边沿往下褪,宋薇儿抬脚让她拿走,整个人光溜溜地套在围裙里面,前面那块深蓝棉布从锁骨一直遮到膝盖上方,背后却是一大片裸露,系带在后腰打了个蝴蝶结,松垮垮地垂着。
苏婉退后一步看了看,伸手把她头发从围裙领口里拨出来,说这样好看。宋薇儿低头看自己,围裙布料贴在身上,胸前的弧度被衬得格外明显,侧面稍微一动就能看见腰线和半边胸脯的轮廓。她脸发烫,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好垂在身体两侧。
苏婉打开那盒淡奶油,用一把小刮刀挑了一团,抹在宋薇儿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动作很慢,像在蛋糕胚上抹面。奶油凉丝丝地贴上来,宋薇儿缩了一下,被苏婉另一只手按住腰。
“别动。”
苏婉又挑了一团,抹在她胸口上方,顺着围裙领口的边沿拉出一道白痕。然后她低头舔掉了锁骨上那团奶油,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宋薇儿感觉到她舌尖的温热,奶油很快化了,混着苏婉的唾液淌下来一点,被苏婉用拇指抹开。她一路往下,舌尖停在围裙领口边缘,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块布往下扯了扯,露出更多胸脯,然后把奶油抹在乳尖上,低头含住。
宋薇儿吸了口气,手撑在身后的料理台边沿,指节泛白。苏婉的口腔又湿又热,裹着那一点敏感,舌尖绕着打转,奶油被舔干净了又去挑新的,反复抹反复舔,宋薇儿两条腿开始发软,膝盖往里扣,被苏婉用膝盖顶开。
“围裙穿着,到那边切菜台去。”
宋薇儿赤脚踩在地砖上,往料理台对面走,苏婉跟在她身后,手从围裙侧面伸进去,从腰侧摸到前面,手指在肚脐周围画圈。宋薇儿走到切菜台边,苏婉让她扶着台面弯下腰,上半身伏在台面上,围裙前摆铺在台面上,后摆被苏婉撩起来搭在腰后,整个下半身露在外面。
苏婉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玩具,宋薇儿听见嗡嗡声从身后传来,还没来得及紧张,那东西已经抵在入口,湿滑的圆头往里顶。她之前被玩过几次,身体已经有些习惯这种填满的感觉,但每次刚进去那一下还是忍不住绷紧,苏婉就停下来,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一拍,说放松。
她放松,玩具往里推了一截,嗡鸣声贴着内壁震开,宋薇儿伏在台面上喘了口气。苏婉一只手扶着玩具露在外面的部分慢慢抽送,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手指沾了奶油在她小腹上抹开,滑腻腻地往下探,找到那颗已经胀起来的蒂珠,指腹压上去慢慢地揉。
前后一起刺激,宋薇儿很快就撑不住了,额头抵在台面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苏婉把玩具往里推到底,调到第二档,震动忽然变强,宋薇儿腰往下塌,屁股不由自主往后送。苏婉说别急,手指从后面沿着玩具边缘探进去一根。
玩具占着里面,苏婉的手指挤在缝隙里,指节一节一节往里没,宋薇儿叫了一声,声音闷在台面上,被木头吃掉一半。苏婉的手指在玩具旁边慢慢转着找地方,找到之后弯起来抵住那一点,配合着玩具的震动一下一下按。宋薇儿两条腿抖得厉害,脚尖在地砖上蹭来蹭去,扶在台面上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围裙背后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晃。
“苏婉……”她声音发颤,转头往后看,脖子拧着,脸上又红又湿,眼睛也红了。
苏婉俯下身来贴着她的背,围裙系带蹭着她的皮肤,嘴唇凑到她耳边,“要什么。”
宋薇儿咬着下唇,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重一点。”
苏婉没动,“说清楚。”
“再重一点……求你了。”宋薇儿把脸埋回台面上,声音又闷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苏婉把玩具档位又往上推了一格,同时第二根手指挤进去,两根手指并拢了往里送,节奏比刚才快,指根拍在她臀肉上发出闷响。玩具的震动加上手指的抽送,宋薇儿整个人贴在台面上,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围裙前摆蹭着台面皱成一团。她里面一阵一阵绞紧,苏婉感觉到了,手指抽出来,换成三根并在一起,从后面深深地压进去,拇指按在外面那颗蒂珠上揉。
宋薇儿眼前发白,腿间涌出一股热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深色地砖上,一摊水渍慢慢洇开。她高潮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滑,膝盖弯下去,被苏婉从后面捞住腰提起来,玩具还留在里面嗡嗡震着,她抖得停不下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哭又不像哭。
苏婉把玩具抽出来关了,围裙后摆放下来遮住她,但宋薇儿腿间还在往外渗,顺着腿根流到脚踝。她慢慢蹲下去,蹲在切菜台和料理台之间的过道里,两只手捂住脸,肩膀缩着,地砖上那摊水就在她脚边,亮晶晶的一片,还有几滴溅到了橱柜底板上。
苏婉没马上拉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然后也蹲下来,手搭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宋薇儿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太丢人了……”
苏婉笑了一声,手从她后脑勺滑到下巴,托起来让她看前面。料理台上那盒奶油还敞着口,刮刀上沾着奶油,旁边台面上溅了几点白,地上那摊水渍从切菜台一路延伸到冰箱跟前,围裙下摆也湿了一角,黏在腿上。
“你看,”苏婉说,声音平平静静的,没什么起伏,“这就是你想要的。承认了,就不可怜。”
宋薇儿看着那片狼藉,脸上的红一路烧到耳朵根,但眼睛没躲。她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一下头。
苏婉站起来,伸手给她。宋薇儿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围裙前面被台面蹭得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苏婉替她把领口拉正,又从台面上刮了一小团奶油,抹在她鼻尖上。
“收拾干净,然后去客厅吃饭。外卖应该快到了。”
宋薇儿伸手去够纸巾,苏婉已经先一步抽了两张递过来。她蹲下去擦地砖的时候,听见苏婉走到冰箱前把蛋糕盒重新拿出来,说这个待会儿当甜点,你今晚表现不错,可以多吃一块。
宋薇儿擦着地砖,鼻尖上那团奶油凉丝丝地化开,滴到下巴上。她抬手抹掉,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阳台的露出练习
外卖送到的时候,宋薇儿刚把地砖擦完第二遍。门铃响得突然,她蹲在地上吓了一跳,手里攥着湿纸巾抬头看苏婉。苏婉从冰箱那边走过来,路过她身边时手指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说去开门,顺便把围裙脱了挂好。宋薇儿站起来,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死结,她拧着身子够了好几下才解开,前襟上沾的奶油印子已经干成淡黄色的硬斑。她把围裙挂到厨房门后的钩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苏婉方才给她套的这件薄棉衬衣被奶油蹭得斑斑点点,下摆卷着,领口也歪了,胸口那片洇湿的痕迹还没干透,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苏婉已经开了门,接过外卖袋子放在餐桌上,塑料盒一个个摆出来,热气和香味一起漫开。宋薇儿趿着拖鞋走过去,腿还有点发飘,膝盖弯的时候能感觉到大腿内侧的皮肤互相贴了一下,黏黏的,大概是刚才没擦干净。她拉开椅子坐下,苏婉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又推了一盒米饭过来,说先吃,吃完再说别的。宋薇儿低头扒饭,筷子尖戳着米粒,耳朵里还嗡嗡的,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刚才厨房地砖上那摊水渍,越想脸越热,只好把嘴塞满食物。
苏婉吃得慢,一边吃一边拿手机看什么东西,偶尔抬眼扫她一下。宋薇儿被她看得不自在,嘴里嚼着青菜含含糊糊地问看什么。苏婉放下手机,说今晚天气不错,阳台外面那棵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对面楼亮灯的窗户比前几天多。宋薇儿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嗯了一声继续吃饭。苏婉又说,吃完饭你把阳台那排晾着的衣服收一收,干了,别挂过夜。
宋薇儿点头应下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空盒子叠到一起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就要往阳台走。苏婉叫住她,说等等,你穿这个去收衣服?宋薇儿低头看看自己,衬衣长到腿根,下面光着两条腿,拖鞋倒是穿着的。她说那我去换件衣服。苏婉摇头,说不用换,把衬衣脱了就行,里面不是还穿着内衣么。
宋薇儿愣在餐桌边上,手里还捏着空水杯。她确实穿着内衣——苏婉下午给她挑的那套深灰色蕾丝,半杯的,肩带细得跟线似的,内裤也是同色同款,侧边系带那种,稍微动一下就松一松。她张了张嘴,想说阳台外面能看见,对面楼那么近,窗户亮着灯,万一有人往外看……苏婉已经站起来收拾自己的餐盒,语气平平淡淡的,说收个衣服能要几分钟,你动作快点就行了。再说,这个点对面都在吃饭看电视,谁专门趴窗户上看你。
宋薇儿捏着水杯没动。苏婉把垃圾袋扎好口提到门口放着,走回来经过她身边,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去吧,我在客厅看着你。这句话比“对面看不见”更让她心跳快起来。苏婉在客厅看着——意思是她要从客厅那面大窗户看出去,看阳台上的宋薇儿只穿内衣收衣服。宋薇儿把水杯放到水槽里,手撑在台面上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卧室走,说我去把内衣带子调紧一点。
她在卧室里磨蹭了一会儿。先把内衣肩带缩短了一截,又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看了看侧面,内裤的系带在胯骨上打了个蝴蝶结,垂下来两根细带子,一动就晃。她伸手想把系带重新绑紧些,手指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个死结,勒得胯骨上有点印子。这样应该不会松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走出来,客厅灯亮着,苏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宋薇儿下意识想抱胳膊,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走到阳台推拉门前,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一下。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深灰色内衣在客厅暖光下看着比镜子里更透一些,蕾丝花纹贴着皮肤,腰腹那一截露着,两条腿从内裤边沿往下光裸着。她回头看了苏婉一眼,苏婉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开门。
推拉门滑开的时候带出一阵夜风,凉的,吹在她露着的肚皮上,她打了个激灵。阳台不大,晾衣杆横在头顶,上面挂着苏婉的两件真丝衬衫、一条西裤,还有宋薇儿自己的棉质长裙和几双丝袜。她踮脚去够最近的那件衬衫,衣架钩子卡在杆上的凹槽里,她拧了两下才松开。取下衬衫搭在臂弯里,又去够旁边那条西裤。晾衣杆有点高,她伸直手臂,脚跟微微离地,内衣下沿跟着往上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她赶紧把衬衫拉下来挡了挡,动作太急,衣架从臂弯里滑出去掉在地上,金属碰瓷砖发出一声脆响。
“捡起来。”苏婉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不轻不重的。
宋薇儿弯腰去捡,屁股往后撅着,内裤后面的布料本来就少,这么一弯,几乎遮不住什么。她捡了衣架直起身,脸烧得厉害,下意识往对面楼看了一眼——六层那户厨房灯亮着,有人在灶台前动,隔着玻璃看不太真切;四层那户客厅开着电视,蓝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没见人影。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赶紧把剩下的衣服收下来,两件衬衫一条西裤搭在左臂,长裙和丝袜搭在右臂,怀里抱了一堆,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阳台门口了,侧身靠在门框上,把路挡了一半。宋薇儿往左让,她也往左挪了一点,往右让,她又往右靠了靠。宋薇儿抱着衣服停在她面前,小声说让我进去。苏婉没动,伸手把她怀里那堆衣服一件一件抽走,扔到旁边的洗衣篮里,最后她手里只剩下一双卷起来的丝袜,捏着不知道往哪儿放。
“挂回去。”苏婉偏了偏头示意晾衣杆。
宋薇儿说都干了还挂回去干什么。苏婉从她手里把那卷丝袜抽走,展开来抖了抖,是双黑色的薄丝袜,袜尖对着她晃了一下,说这件没干透,你摸摸。宋薇儿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袜筒,苏婉手腕一翻,丝袜绕过来缠住了她两根手指,绕了两圈,轻轻一拉。宋薇儿被带得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差点撞上苏婉的肩膀。
“转过去。”苏婉说。
宋薇儿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客厅,面对着晾衣杆和对面那几幢楼。夜风把她后颈的碎发吹起来,凉飕飕地扫在皮肤上。苏婉从后面贴上来,胸口隔着真丝衬衫抵住她的背,一只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手指勾住内衣下沿的蕾丝边,慢慢往上推了一寸。宋薇儿吸了口气,肚子往里缩,苏婉的手掌就贴着她绷紧的腹肌滑下去,指尖探进内裤的系带边上,顺着那道细带子往下摸。
“手扶着杆子。”苏婉的声音就在她耳朵后面,热气喷在耳廓上。
宋薇儿抬起手抓住头顶的晾衣杆,不锈钢管子凉得她手指一缩。她抓得紧,指节泛白。苏婉的手指已经从系带旁边钻进去了,贴着那片湿热的皮肉慢慢往里探。宋薇儿咬住下唇,头低下去,下巴几乎抵到锁骨。她不敢出声——阳台是开放的,对面楼离得不远,楼下小区里还有人在遛狗说话,声音一阵一阵飘上来。苏婉的手指加到两根,在里面慢慢转着往里压,拇指在外面那颗蒂珠上不轻不重地揉。宋薇儿腿开始抖,膝盖并拢夹了一下,又被苏婉用膝盖从后面顶开。
“别夹。”苏婉说,声音还是低低的,没什么起伏,“站直了。”
宋薇儿把腿分回去,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晾衣杆被她抓得微微晃,头顶挂着的空衣架互相碰着,叮叮当当地响。她听见对面楼传来开窗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一层,哗啦一下,然后是电视广告的声响,比刚才清楚多了。她整个人僵住,后背绷紧,苏婉却像没听见似的,手指反而往里压得更深,拇指也加了力道。宋薇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赶紧咬住嘴唇咽回去,眼眶一下子热了。
“有人开窗。”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苏婉应了一声,动作没停,“那你小点声。”
宋薇儿把额头抵在抓着晾衣杆的手背上,肩膀缩起来,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苏婉的手指在体内弯了一下,指腹压着内壁某个地方来回碾,外面拇指画着圈揉。宋薇儿觉得膝盖要撑不住了,手从晾衣杆上滑下来一截又赶紧抓回去,拖鞋在地砖上蹭出吱的一声。对面那扇开着的窗户里传出小孩笑闹的声音,夹杂着大人说话,听不真切,但那些声音混着夜风和楼下遛狗人的闲谈,一层一层叠上来,压得她头皮发麻。她越紧张,身体里面绞得越紧,苏婉的手指被裹得动弹不得,抽出来重新并拢了再往里挤,这次三根一起,撑得她倒抽一口气,又不敢大声,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呜咽。
“快了?”苏婉问,拇指加重了力道。
宋薇儿拼命点头,额头在手背上蹭得乱七八糟。她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腿从膝盖开始往外撇,苏婉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卡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宋薇儿整个人往后靠,后背贴着苏婉的前胸,头往后仰,靠在苏婉肩膀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肚子挺出去,内衣往上跑,胸口那两团几乎要从半杯的蕾丝里溢出来。对面四层那户的阳台灯突然亮了,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宋薇儿余光瞥见那片光亮,整个人一激灵,里面猛地一阵剧烈收缩,热液从苏婉指缝间溢出来,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她咬着自己手背闷哼了一声,脚趾在拖鞋里绷到极致,膝盖弯下去又被苏婉卡着腰提住。
高潮过去之后她整个人往下软,苏婉的手指慢慢抽出来,在她内裤侧边擦了擦。宋薇儿靠着苏婉的肩膀喘气,汗把鬓角的头发粘在脸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内衣歪到一边,一边的肩带滑到手肘。对面四层阳台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那扇开着的窗户也关上了,楼下遛狗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小区里安静下来,只剩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苏婉把她转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把滑下来的肩带拉回她肩膀上,又把她歪掉的内衣正了正。宋薇儿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苏婉没听清,低头问她说什么。宋薇儿抬起脸,眼睛湿漉漉的,鼻尖上还挂着刚才蹭上去的一点汗,声音又轻又哑:“刚才四楼阳台灯亮了。”
苏婉嗯了一声,说看见了。宋薇儿瞪她,说那你还不停。苏婉笑了一下,抬手把她脸上粘的头发拨到耳后,说你不是没让我停么。宋薇儿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又把脸埋回去,耳朵尖红透了。
苏婉从旁边挂钩上扯下自己的睡袍——那件深酒红色的真丝长袍,下午刚洗过晾在阳台里面的小架子上——抖开来裹住宋薇儿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兜进去,袖子在她身前打了个松松的结。睡袍下摆垂到她小腿中间,料子又滑又凉,贴着皮肤很舒服。苏婉搂着她往屋里走,宋薇儿脚底下还发软,拖鞋差点绊到阳台门槛,苏婉手上用了点力把她提过去。
客厅灯还亮着,餐桌上外卖盒子已经收干净了,那盒蛋糕还敞着口放在中间。苏婉把宋薇儿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拿了两个小碟子和一把叉子出来,切了两块蛋糕,一块推到宋薇儿面前。宋薇儿裹着睡袍窝在沙发角里,头发散着,脸上红潮还没退干净,伸手去够碟子的时候睡袍领口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和内衣的细肩带。她赶紧把领口拢上去,苏婉坐在旁边看着,叉了一块蛋糕送到她嘴边。
宋薇儿张嘴吃了,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得有点腻。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刚才那件丝袜……你说没干透。”
苏婉又叉了一块蛋糕自己吃了,慢条斯理地嚼完,才说:“干了。我骗你的。”
宋薇儿瞪着她,嘴里还含着半口蛋糕,腮帮子鼓着,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拿叉子去戳碟子里的蛋糕,戳得乱七八糟。苏婉伸手把她戳烂的那块叉走吃了,说别浪费。宋薇儿看着空了一半的碟子,又看看苏婉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伸手过去用拇指给她抹了,苏婉由着她抹,抹完了才说手擦干净了么就往我脸上蹭。
宋薇儿把拇指上那点奶油舔了,说干净了。苏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比刚才在阳台上还沉几分,宋薇儿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低头假装专心吃蛋糕。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抬头,说今晚还练别的么。苏婉放下叉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说看你,你今晚表现不错,可以休息,也可以继续。宋薇儿咬着叉子尖想了想,把碟子里最后一块蛋糕拨到苏婉那边,说那再吃一块,吃完再说。
苏婉没推辞,叉了那块蛋糕吃了。宋薇儿裹着睡袍窝在沙发里看她吃,客厅暖光打在苏婉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嘴角那点奶油印子刚才被她抹掉了,这会儿又沾上一点新的。宋薇儿看着看着,睡袍底下的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膝盖蹭着睡袍的滑料子,窸窸窣窣的。苏婉吃完最后一口,把碟子放到茶几上,转头看她,说想好了没。宋薇儿把脸往睡袍领子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点了一下头。
苏婉站起来,伸手给她。宋薇儿把手放上去,被她拉起来,睡袍带子散了,前襟敞着,里面的内衣和内裤露出来,胯骨上那个死结被苏婉看见了。苏婉低头看了看那个结,说系这么紧干什么。宋薇儿说怕松了。苏婉伸手把结解开,重新给她系了个活扣,两根带子垂下来,比刚才松了些,但也没松到会掉的程度。系完了手指顺着带子往下滑,勾了一下内裤边沿,说走吧,去卧室。宋薇儿跟在她后面往卧室走,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睡袍拖在身后,酒红色的真丝下摆扫过脚踝,凉丝丝的。
走到卧室门口,苏婉忽然停住,宋薇儿差点撞上她后背。苏婉侧过头来说:“明天开始,阳台上收衣服不许穿这么多。”宋薇儿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睡袍底下就一套内衣。苏婉补充说内衣也算多的。宋薇儿耳朵又红了,小声说那穿什么。苏婉推开卧室门走进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到时候再说。先进来。”
宋薇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的服从
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把外面整个夜晚都关在了门板之外。宋薇儿站在门边,拖鞋尖对着拖鞋尖,两只手垂在睡袍两侧,酒红色的真丝面料从她指缝间滑下去,凉得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苏婉已经走到床尾,背对着她,把腕上的细表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表扣咔嗒一声轻响。宋薇儿盯着那一声响,喉咙发干。
“过来。”苏婉没转身,声音不高,落在卧室里却清清楚楚。
宋薇儿走过去,拖鞋底蹭着地毯,绒面被压出浅浅的印子又弹回来。她在苏婉身后半步停住,苏婉回过头,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扫,扫过睡袍敞着的领口、里面那件薄薄的内衣,再扫到光裸的膝盖。苏婉伸手把睡袍从她肩上往下褪,动作不快,真丝滑过肩头的时候宋薇儿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睡袍堆在她脚边,她身上只剩那套内衣,胯骨上苏婉刚系好的活扣垂着两根细带子,随她呼吸轻轻晃。
“跪这儿。”苏婉指了指床尾那块地毯,比卧室其他地方厚一层,踩上去脚心都陷进去半分。
宋薇儿跪下去,膝盖压进绒毛里,脚背贴着地面,小腿并拢,睡袍堆在脚踝旁边像一摊化开的酒。她仰头看苏婉,后者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西装裤的裤线笔直,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那截白而有力的腕子。苏婉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什么东西,宋薇儿没看清,等她看见的时候,苏婉手里已经拎着一双叠好的丝袜,肉色的,透得能看见她指腹的纹路。
“头抬起来。”
宋薇儿抬起下巴,苏婉把丝袜抖开,从她额前往后蒙过去,袜筒在脑后收紧,打了个结。视线被一层薄纱滤过,客厅方向的暖光透进来,所有东西都糊了边,只有苏婉的轮廓还勉强辨认得出——深色长卷发垂在肩头,衬衫白得发亮,手指捏着袜边调整位置的时候,指节在纱后面显得格外长。
“看得见我吗?”苏婉问。
“看得见。”宋薇儿的声音从纱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她自己听着都发虚。
“看得见就行。手放膝盖上,腰挺直,别塌。”
宋薇儿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扣着膝盖骨,腰拔直了,肩胛骨往中间收。内衣肩带勒进肩膀,她感觉胸口被托着往上提,呼吸都浅了。苏婉退开两步,她听见高跟鞋在地板上叩了两下,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电子嗡鸣——那个声音她太熟了,在办公室、在厨房、在阳台,每一次响起来她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玩具在身体里震了一下,最低档,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内壁。宋薇儿腰一软差点塌下去,又想起来苏婉说别塌,硬撑着挺回来,指甲在膝盖上掐出几个白印子。
“报数。”苏婉的声音从她左前方传过来。
“一。”宋薇儿咬着下唇说,声音不太稳。
嗡鸣升了一格。震动从身体深处往外扩,沿着小腹往胯骨两边散,她大腿根绷紧了,膝盖并得更拢,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丝袜蒙着眼睛,她看不见苏婉在哪,只能靠声音定位——高跟鞋往右移了两步,停住了,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大概是苏婉坐到了床沿上。
“二。”她自己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又升一格。这次震得她小腹一抽,腰不自觉地往前弯了半分,又赶紧直回去。睡袍堆在脚边碍事,她拿膝盖往旁边顶了顶,动作不敢太大,怕苏婉说她乱动。内衣底下那点布料已经湿了,贴着皮肤发凉,她并拢的腿缝里能感觉到湿意顺着内壁往下渗,薄薄地洇在内裤底裆上。
“三。”她数到三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喘,每个字尾都拖着细细的气音。
苏婉没再升档,就停在第三档,让那个震动持续着。宋薇儿跪在地毯上,眼睛被蒙着,耳朵变得格外尖——她听见苏婉换了个坐姿,床垫弹簧吱呀一声轻响,然后是手指叩在床头柜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不紧不慢的,像在等什么。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着吗?”苏婉终于开口。
宋薇儿摇头,摇到一半想起来她看不见,赶紧说:“不知道。”
“因为刚才在客厅,你问‘还练别的么’的时候,眼睛往我腿上瞟。”苏婉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瞟哪儿了?”
宋薇儿脸烧起来,纱底下的视线乱晃,盯住地毯上一块深色的绒面不敢动。“瞟……瞟您膝盖上面。”
“膝盖上面是哪儿?”
“……大腿。”
“大腿怎么了?”
宋薇儿嘴唇抿了抿,那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两圈才吐出来:“您坐着的时候,衬衫下摆开了,露出一点……大腿根。”
苏婉没接话,安静了几秒,然后嗡鸣突然升了一档。宋薇儿整个人往前一栽,手从膝盖上撑到地毯上才没扑倒,掌心按进绒毛里,手腕折了个角度。这一档的震动太密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持续不断地敲,敲得她小腹一阵阵发酸,酸里又裹着麻,从会阴往耻骨上爬。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舌尖抵着上颚,把一声快要溢出来的呻吟咽回去半截,剩半截从鼻子里漏出来,闷在丝袜底下。
“手放回膝盖上。”苏婉说。
宋薇儿把手收回去,掌心还留着地毯绒毛的触感,痒痒的。她重新跪好,腰刚挺直,苏婉又说:“腿分开。”
她僵了一下,膝盖慢慢往两边滑,睡袍被撑开,内裤底裆那一片深色湿痕在纱底下看不真切,但她自己知道那里已经湿透了,布料贴着肉,凉意和热意交替着往上涌。
“再分。”
她又滑了一点,大腿内侧的筋扯着,膝盖骨压在地毯上硌得慌。这个姿势让玩具在身体里的位置变了一点,震动正好抵着前面那块地方,她“嗯”了一声没忍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短又急。
“四。”苏婉替她数了。
宋薇儿喘着气,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指甲刮过皮肤。苏婉站起来,高跟鞋叩了两下,走到她身后。宋薇儿看不见,只能感觉空气里多了一团温度,然后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脊椎往下压了压。
“塌腰。”
她把腰往下沉,背弓起来,胸口几乎贴到膝盖。这个姿势让内裤绷紧了,勒进臀缝里,玩具被往深处推了一点,她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地毯上,丝袜蹭着绒面发出沙沙的细响。苏婉的手指从后腰往下滑,隔着内裤按了按底下那个位置,按得宋薇儿整个人往下一沉,胯骨差点磕到地毯。
“这儿湿成这样,还说自己不知道瞟哪儿了。”苏婉的手指没挪开,就着湿透的布料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玩具的震动往更里面推。宋薇儿趴在地毯上,膝盖往外分着,腰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拆了骨架摊在那里,只有苏婉手指按着的那块地方还绷着劲儿。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一点铁锈味。
“说话。”
“我……瞟了您大腿根。”宋薇儿的声音被地毯闷住,含含糊糊的。
“瞟了然后呢?”
“然后想……想摸。”
苏婉的手指停住了。宋薇儿趴着等了两秒,那两秒里玩具还在震,震得她小腹一抽一抽地跳。然后苏婉把手拿开了,走回床那边坐下,说:“起来,跪好。”
宋薇儿撑着手肘把自己支起来,重新跪直,膝盖窝里全是汗,地毯绒毛粘在小腿上。她喘匀了气,等着苏婉下一步。
“想摸我,你觉得自己配吗?”
这个问题砸下来的时候宋薇儿愣了一下。丝袜底下的眼睛眨了两下,睫毛扫着薄纱。她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不配”,但那个词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了——她想起苏婉说过很多次,别急着贬自己。她抿了抿嘴,说:“您让我配我就配。”
苏婉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宋薇儿听见一声很轻的笑,短促的,像气音。“学乖了。”苏婉说,“那今天让你摸。摸到之前,先把自己弄到一次。”
嗡鸣直接跳到最高档。宋薇儿整个人弹了一下,腰往前弓,手撑住膝盖才没又趴下去。最高档的震动密得没有间隙,像一根细绳在身体里面来回抽,抽得她小腹一阵阵发紧,酸胀从会阴漫到肚脐,腿根内侧的肌肉突突地跳。她跪在那里,膝盖分着,腰塌着,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随着震动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前顶胯——那个动作太明显了,她自己都知道难看,但停不下来,腰不听使唤地跟着那个频率走。
“别忍着。”苏婉说,“出声。”
宋薇儿张开嘴,第一声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又长又软,尾音打着颤往上扬,像哭又不像哭。有了第一声后面就收不住了,一声接一声地从喉咙里往外滚,混着喘气,混着膝盖在地毯上蹭的沙沙声。她感觉到自己快到了,小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收紧,收得越来越紧,像拳头攥起来,攥得她眼眶发酸。丝袜蒙着眼睛,她看不见苏婉,只能凭声音判断苏婉还在床沿坐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跪在地上自己把自己往高潮上送。
“苏……苏婉……”她喊了一声,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嗯。”
“我快……”
“快什么?”
“快到了……”宋薇儿腰往前一送,整个人绷住了,脚趾在拖鞋里蜷得死紧,大腿内侧的筋扯得生疼。那个紧攥的东西松开的瞬间她叫了一声,声音又长又哑,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哭腔。身体里面一阵阵收缩,裹着玩具,裹得它震动的幅度都变了,变成一下一下的顶撞。她跪不住,膝盖往两边滑,手从膝盖上滑到地毯上,上半身趴下去,屁股还撅着,腰塌成一个弧,整个人抖着把高潮捱过去。
抖完了她趴在那里喘气,后背一起一伏,内衣肩带歪了一边,肩头露出来一截红印子。汗从额角渗出来,被丝袜吸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她听见苏婉站起来,高跟鞋叩了两下,然后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脊椎从上往下顺了两遍。
“好了,起来。”
宋薇儿撑着手肘往起爬,膝盖发软,爬起来又跪回去一次,第二次才站稳。苏婉扶了她一把,让她坐到床沿上,然后伸手把她脑后的丝袜结解了。光线一下子涌进来,宋薇儿眯了眯眼,看见苏婉站在她面前,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了一半,领口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露出一小片锁骨。苏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有一点红,宋薇儿看见了,心里动了一下。
“刚才为什么喊停?”苏婉问。
宋薇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最高档的时候喊了一声“苏婉”,喊得又急又碎,听起来确实像要叫停。“我不是要停,”她赶紧说,“我就是……就是想喊您名字。”
苏婉看了她两秒,伸手捏了捏她下巴。“下次要喊名字就好好喊,别喊得像要断气。吓我一跳。”
宋薇儿低下头,耳朵烧得厉害。“对不起。”
“没怪你。”苏婉松开手,退后一步,“不过既然你喊了,我确实停了。规则你记着——不管什么时候,你喊停我就停,喊名字不算停,但我会问一句。刚才我没问,是我判断错了,以为你要停。”
宋薇儿抬起头看她。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什么工作流程,但内容让宋薇儿胸口那块地方软了一下。“那……重新来?”她小声问。
苏婉挑了一下眉。“你还要?”
“要。”宋薇儿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视线挪开,盯着床单上一道褶子,“刚才那次……不算。我都没摸到您。”
苏婉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行。”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双丝袜,重新抖开,“跪回去。”
宋薇儿从床沿滑下来,膝盖重新落回地毯上,这次她自己把腰挺直了,手放膝盖上。苏婉把丝袜重新蒙到她眼睛上,在脑后系好,然后走到她身后去。宋薇儿听见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然后玩具的嗡鸣重新响起来,从最低档开始。
“这次不报数了,”苏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自己数着,到第三次的时候告诉我。”
宋薇儿点头,下巴蹭着胸口。最低档的震动温温地贴着内壁,她跪在那里等着,膝盖分着,腰塌着,这次不用苏婉说她自己把姿势摆好了。身后传来苏婉走回来的脚步声,然后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指尖贴着她小腹往下滑,滑进内裤边沿,指腹按在玩具露在外面的那截线上。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嗡鸣升了一档。宋薇儿吸了口气,把腰往下沉了沉,手指在膝盖上扣紧了。这次她知道后面还有两次,反而没那么慌了,震动往上爬的时候她跟着那个节奏慢慢晃腰,幅度不大,但苏婉没说她。升到第三档的时候她小腹开始发酸,升到第四档的时候她腿根开始抖,升到最高档之前苏婉停了一下,问她:“还差几次?”
“两次。”宋薇儿喘着说。
“那这次到了算第二次。”苏婉说完直接推到最高档。
宋薇儿腰往前一弓,手撑到膝盖上,整个人随着震动一颠一颠的。这次比刚才那次来得慢一些,但更沉,从身体深处往外翻,翻得她小腹一阵阵发紧,紧到一定程度又松开一点,再紧,再松,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往岸上推。她咬着牙捱,膝盖在地毯上蹭来蹭去,蹭得绒面都压平了。苏婉站在她旁边没动,但她能感觉到苏婉的视线落在她背上,沉沉的,压着她。
“快到了……”她哑着嗓子说。
“到吧。”
她到的时候没喊出声,只是整个人绷住了,脖子往后仰,下巴抬起来,丝袜底下的脸皱成一团。身体里面绞紧了又松开,绞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回,每一回都带出一股湿意,顺着内裤底裆往下渗。她跪在那里抖了十几秒,抖完了才慢慢松下来,肩膀塌下去,头垂着,汗从下巴尖滴到地毯上。
“两次了。”苏婉说。
宋薇儿点头,喘得说不出话。苏婉伸手把玩具从最高档降回最低档,让她缓一缓。宋薇儿跪在那里,膝盖发软,小腿肚子抽着筋,但心里莫名地踏实——苏婉在等她,没催她,也没因为她慢就加码。
“最后一次,”苏婉蹲下来,跟她平视,虽然宋薇儿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苏婉的脸凑近了,“这次到了之后,让你摸。”
宋薇儿咽了口唾沫,点头。
嗡鸣重新往上爬。这次苏婉没停在最高档之前问,而是一路推上去,推到顶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撑住地毯,屁股撅起来,腰塌成一张弓。她感觉到苏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指尖贴着内裤边沿探进去,按在玩具旁边,跟着震动的节奏揉。宋薇儿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从丝袜底下钻出来。
“这次我帮你。”苏婉的手指往里探了探,按着那块最敏感的地方揉了两下,“到了就说话。”
宋薇儿说不出话,只能点头,下巴一下一下蹭着地毯。苏婉的手指没停,玩具也没停,两样东西一起逼着她往那个地方去。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只剩小腹里那一团紧攥的东西,攥得她眼前发白——虽然本来也看不见——攥得她连喘气都忘了。苏婉的手指忽然重了一下,她“啊”了一声,整个人绷起来,胯往前顶,顶着苏婉的手,抖了又抖,抖得膝盖在地毯上磨出两道印子。
“到了……”她哑着嗓子说,“到了到了……”
苏婉把手抽出来,玩具也关了。卧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宋薇儿趴在地毯上喘气的声音,粗重,带着一点水汽。她趴了一会儿才翻过身,仰面躺着,丝袜还蒙在眼睛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苏婉伸手把她脑后的结解了,丝袜从脸上抽走,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看见苏婉跪坐在她旁边,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散了几缕下来。
“摸吧。”苏婉说,把腿往她那边伸了伸。
宋薇儿侧过身,手搭上苏婉的膝盖,顺着西装裤的布料往上摸,摸到大腿中间,指腹贴着裤缝,能感觉到布料底下肌肉的轮廓。她抬眼看了苏婉一下,后者垂着眼看她,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拦她。宋薇儿把手往大腿根内侧移,隔着裤子按了按,苏婉的腿绷了一下,又松了。
“就这儿?”苏婉问。
“嗯。”宋薇儿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就这儿。”
苏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宋薇儿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后背贴着苏婉的胸口,后脑勺搁在她肩窝里,苏婉的胳膊从后面绕过来环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地毯上,宋薇儿喘着气,苏婉的呼吸拂在她发顶上,温温的。
“刚才喊停的时候,”苏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害怕吗?”
宋薇儿想了想,摇头。“不害怕。就是……太羞了,觉得自己那样不好看。”
“哪样?”
“就……跪在地上扭来扭去那样。”宋薇儿把脸往苏婉胳膊弯里埋了埋,“您看着呢。”
苏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宋薇儿的后背传过来。“我看着怎么了?我看着你才扭得好看。”
宋薇儿耳朵又红了,但没反驳,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苏婉的手从她胳膊上滑下去,搭在她小腹上,掌心温温地贴着。“下次再喊停,我会先问一句,确认了再停。今天是我疏忽了。”苏婉说,“不过你做得对,觉得不对就喊,别硬撑。”
宋薇儿点头,头发蹭着苏婉的下巴。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苏婉拍拍她肚子说去洗澡,宋薇儿从她怀里爬起来,膝盖还发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站稳。苏婉也站起来,衬衫下摆塞回裤腰里,头发拢到耳后,又变回那个利利落落的苏婉了。她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宋薇儿一眼。
“明天收衣服,穿我的衬衫。就一件衬衫。”
宋薇儿站在地毯上,脚心还陷在绒毛里,愣愣地“哦”了一声。苏婉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内衣歪了,内裤湿得不成样子,胯骨上那两根活扣带子还好好垂着。她伸手把带子重新系紧了一点,系完了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挺傻的,红着脸把睡袍捡起来裹上了。
购物广场前的门槛
购物广场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宋薇儿从地铁口连通的负一层电梯上来时,裸露的小臂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搓了搓胳膊,指尖碰到苏婉递过来的那件薄开衫——米白色的,亚麻质地,和她身上那条深灰蓝的短裙搭在一起,看着像是随便抓了两件出门的打扮,但宋薇儿知道苏婉出门前在衣帽间里站了多久。苏婉替她选的这条短裙比平时穿的还要短上一截,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段,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把她的胯骨和臀线都衬得清清楚楚。出门前苏婉让她在玄关转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条裙子配她。
宋薇儿当时没敢问“配什么”,现在站在商场中庭的扶梯口,看着头顶三层挑高的玻璃穹顶和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她开始后悔刚才没问清楚。
“发什么呆。”苏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下面配了条黑色阔腿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响。她手里拎着个不大的纸袋,里面是刚才在一楼化妆品柜台买的一支口红,宋薇儿看她连试都没试,直接报了色号让柜姐包起来。
“人好多。”宋薇儿小声说。
“周日下午,正常。”苏婉往中庭栏杆边靠了靠,胳膊肘搁在玻璃围栏上,侧过身来看着她。她的目光从宋薇儿脸上慢慢往下滑,滑到领口,滑到腰,最后落在裙摆边缘,停了两秒。“走,先上楼。”
宋薇儿跟着她往扶梯走,手不自觉地往下拽了拽裙摆。苏婉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高跟鞋踩在扶梯踏板的金属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扶梯缓缓往上,商场的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宋薇儿觉得腿间凉飕飕的,下意识夹紧了膝盖。
二楼比一楼人少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苏婉没停,带着她穿过中庭,往走廊深处拐。宋薇儿跟在后面,经过一家饰品店、一家鞋店,还有个推着清洁车的保洁员。苏婉步子不快,但也没有逛的意思,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去哪儿。最后她们在一处消防通道旁边的角落停下来,这里离主通道有段距离,旁边是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和一扇关着的防火门,头顶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暗下来一截。
“这儿没人。”苏婉转过身,把纸袋搁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朝宋薇儿伸出手,“脱了。”
宋薇儿愣了一下。
“内裤。”苏婉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就跟刚才在化妆品柜台说“包起来”一样平淡,“脱下来给我。”
宋薇儿喉咙发紧。她往左右看了看——左边是绿植,右边是防火门,正前方能看到主通道的一截,偶尔有人从那儿走过去,但没人往这个角落里看。她的手指捏住裙摆边缘,指甲掐进布料里。
“现在?”她问,声音有点干。
“现在。”苏婉没催她,也没说别的,就那么摊着手等着。
宋薇儿低下头,手伸到裙摆底下,摸到内裤的边沿。是条浅粉色的棉质内裤,早上出门前苏婉递给她的时候她还没多想,现在才明白苏婉为什么特意挑了条好脱的。她的手指勾住两侧的松紧带往下褪,裙子太短,动作稍微大一点裙摆就会跟着往上跑,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扭着胯把内裤从臀部下褪出来,再弯腰从脚踝处抽出来。整个过程她都不敢抬头,耳朵烧得厉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楚。
内裤递到苏婉手里的时候还是温热的。苏婉接过去,随手叠了两折,塞进自己裤兜里。那条浅粉色的布料从裤兜边沿露出一小截,她也没管。
“裙子拉好。”苏婉用下巴点了点她的腿。
宋薇儿这才发现自己把裙摆撩得太高了,大腿根都露在外面。她赶紧把裙子往下拽平,可没了内裤的遮挡,裙子的布料直接贴在大腿内侧的皮肤上,凉意从腿间一路窜到小腹。她夹了夹腿,感觉两片肉贴在一起,中间是空荡荡的。
“走。”苏婉已经转身往主通道走了,步子还是那个不快不慢的节奏。
宋薇儿跟上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裙摆底下灌风。商场的冷气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别贼,专往她裙子里钻,从大腿根溜进去,贴着臀缝往上爬。她下意识把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走路的步子都变小了,一步挪不了多远。可步子一小,走路的速度就慢,慢下来又觉得周围人都在看她,看她为什么走得这么磨蹭。
其实根本没人看她。二楼长廊上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着购物袋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挤在奶茶店门口排队。宋薇儿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离得最近的一个阿姨正低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可宋薇儿就是觉得后脖颈发烫,好像所有人的余光都黏在她裙摆上。
“快走。”苏婉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宋薇儿加快了两步,这一快就出事了——步子迈得大了一点,裙摆往上兜了一下,一阵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穿堂风正好从她腿间扫过去。她吓得一把按住裙子,手忙脚乱地往下拽,脸涨得通红。旁边奶茶店门口有个男生刚好转头,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在她按着裙子的手上停了一拍。宋薇儿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可手里根本没有手机。
“苏——”她追上去,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苏婉姐,我……”
“嗯?”苏婉偏过头看她,嘴角微微翘着,眼里有种看热闹的闲适。
“裙子太短了。”宋薇儿小声说,几乎是在用气音,“风一吹就……”
“那你按住。”苏婉说,“又没人掀你裙子。”
说完这句,苏婉忽然往旁边一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通道。宋薇儿抬头一看,通道尽头连着中庭的弧形天桥——一段横跨整个商场中空区域的玻璃护栏走道。天桥两侧全是透明的玻璃围栏,从二楼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底下是一楼中庭的咖啡座和人来人往的主通道。站在天桥上,等于站在整个商场最开阔、最暴露的位置。
宋薇儿脚步顿住了。
苏婉已经上了天桥,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过来。”
宋薇儿磨蹭着走过去,走到天桥入口的时候手又去拽裙子。苏婉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伸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掌心贴在她后腰上,带着她往前走。
“你越拽,别人越看你。”苏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大大方方走,谁看你?”
宋薇儿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把手从裙摆上松开。松开的一瞬间,裙摆被天桥上的气流带得晃了晃,她感觉腿间一凉,又差点伸手去按,硬生生忍住了。她学着苏婉的样子,抬头挺胸,目视前方,步子迈得均匀。天桥不长,也就十来米,可走上去之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玻璃围栏外面的商场空间太大、太亮、太吵,一楼咖啡座的聊天声、三楼餐厅的叫号声、负一层超市的促销广播全混在一起往她耳朵里灌。她甚至能看见楼下咖啡座有个男人正端着杯子抬头往天桥上看——方向正好是她这一侧。
宋薇儿咬住下唇,步子没停。她感觉到裙摆随着走路的节奏前后摆荡,每摆一下,腿间就更凉一分。风从裙底灌进来,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往上走,走到腿根的时候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膝盖微微弯了弯,又赶紧绷直。她忽然想起出门前苏婉让她在玄关转的那一圈,当时苏婉点头说“配”,配的大概就是这个——这条裙子配她光着的腿,配她走起来时裙摆底下那一截空荡荡的凉意。
走到天桥中段的时候,苏婉忽然放慢脚步,跟她并肩了。宋薇儿偏头看她,发现苏婉也在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扫,扫过她绷紧的脖颈线条,扫过她不自在地并拢又松开的手指,最后落在她裙摆上。
“你现在的表情,”苏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满意的、懒洋洋的尾调,“很漂亮。”
宋薇儿耳根一热,别过头去。
“脸红什么。”苏婉笑了一声,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拍,“走,前面有家店,进去看看。”
天桥尽头连着另一侧的商铺区,苏婉带她进了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店。店里人不多,货架摆得宽松,中间还有几张布置好的样板床和沙发。宋薇儿跟在苏婉身后,看她慢悠悠地挑香薰蜡烛,拿起来闻一闻,放下,又拿起另一个。宋薇儿站在旁边,手扶着货架边沿,腿并得紧紧的。店里的空调出风口就在她头顶,冷风直直往下灌,裙摆被吹得轻轻颤。
“这个。”苏婉终于选定了一个,递给旁边等着的店员去包起来。等店员走远了,苏婉才侧过头,压低声音说:“转一圈我看看。”
宋薇儿没反应过来。“什么?”
“转一圈。”苏婉靠在货架上,抱着胳膊看她,“刚才在玄关不是转得挺好的。”
宋薇儿左右看了看。店员在柜台那边包东西,店里另外只有一个戴耳机看手机的年轻女孩,站在离她们七八米远的收纳区。她咬了咬牙,松开扶着货架的手,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飘起来,在腿间旋开一个弧度,又落回去。苏婉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从肩到腰到腿,转完一圈之后点了点头。
“嗯。”苏婉说,“比出门的时候自然了。”
宋薇儿不知道该接什么,耳朵红红地站着。店员把包好的蜡烛递过来,苏婉接了,又带着她往外走。经过收纳区的时候那个戴耳机的女孩刚好抬头,视线从宋薇儿脸上滑过去,又低头继续看手机。宋薇儿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苏婉忽然往旁边一拐,又拐回了天桥的方向。
“还走天桥?”宋薇儿小声问。
“回去啊。”苏婉理所当然地说,“不然怎么下楼。”
宋薇儿看了看天桥,又看了看商场另一头那排直梯。“那边有直梯……”
“直梯闷。”苏婉已经上了天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怎么,不敢走了?”
宋薇儿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上头。她吸了口气,快步跟上去,走到苏婉前面去了。这次她没再拽裙子,步子迈得比刚才还大些,裙摆前后摆荡的幅度也大了,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只是稍微夹了夹腿,没再弯腰缩脖子。走到天桥中间的时候她甚至主动往玻璃围栏那边偏了偏,低头看了一眼一楼咖啡座——刚才那个端着杯子往上看的人已经不在了,换了个穿西装的男人在翻报纸。
苏婉从后面跟上来,走到她旁边,伸手替她压了一下被风吹得翻起来的裙角。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按在她大腿外侧,按了两秒才松开。
“这回不怕了?”苏婉问。
宋薇儿想了想,摇头。“还有点怕。”她老实说,“但……没那么想躲了。”
苏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走吧,”她说,“下楼买杯喝的,然后回家。”
宋薇儿跟着她下天桥,往扶梯方向走。经过二楼扶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天桥的方向。玻璃围栏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上面映着商场穹顶的格子光影,还有几个走在上面的模糊人影。她看了一会儿,转回来,发现苏婉已经站在扶梯上等她了,手扶着扶手带,微微侧着身,墨绿色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翻起一个角。
宋薇儿快步走过去,站到苏婉下面那级台阶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滑。扶梯下到一半的时候苏婉忽然伸手,从后面把她的裙摆往下按了按,掌心贴着她的大腿后侧停了一瞬。宋薇儿没回头,只是耳根又红了,手抓着扶手带没动。
“回家之前,”苏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混在扶梯运行的嗡嗡声里,“先去负一层超市逛逛。你推车。”
宋薇儿愣了一下。“推车?”
“嗯。”苏婉的尾音往上挑了挑,“推车的时候别夹腿,正常走。我在后面看着。”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看了看扶梯尽头负一层超市入口处攒动的人头。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在裙摆两侧按了按,然后松开了。
扶梯还在往下走,负一层的灯光已经照到她们脚底下了。
玻璃电梯里的玩具
扶梯降到负一层的时候,宋薇儿先迈了一步出去,鞋底踩在超市入口处灰色的防滑地砖上,脚心还残留着扶梯齿槽的震动感。苏婉跟在她后面,手从扶梯带上收回来,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宋薇儿的后腰,示意她往右手边走。超市入口旁边就是通往顶层餐饮区的玻璃观光电梯,轿厢正从上面降下来,里面挤着几个拎购物袋的人,有男有女,脸都朝着电梯门的方向,等着到站。
宋薇儿本来要往超市里拐,苏婉却拉了一下她的手肘,把她带向电梯那边。“先上去一趟,”苏婉说,“顶层有个店我想看看。”
“超市不逛了?”
“逛,等会儿下来再逛。”苏婉已经走到电梯门前按了上行键,玻璃轿厢里的灯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墨绿色衬衫的领口翻角还没压平,她也不在意,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微微仰头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宋薇儿站到她旁边,裙摆在膝盖上方晃了晃。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米白色短裙,上身是件薄针织开衫,扣子系到胸口第二个,头发散着,被商场里的风吹得有点毛。裙下空荡荡的,从刚才在天桥上脱下内裤交给苏婉之后就一直这样,现在站在电梯门口等,凉气从脚底往上钻,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爬上去,让她不自觉地并了并膝盖。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的人往外走。一个中年女人提着两个纸袋侧身挤出来,后面跟着个年轻男人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宋薇儿的肩膀。宋薇儿往后退了半步,苏婉已经迈步进去了,她只好跟上。轿厢里还剩三四个人,都站在靠后的位置,面朝门。苏婉走进去站在左侧靠控制面板的地方,伸手按住开门键等宋薇儿。宋薇儿进去之后站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手扶着轿厢内壁的金属扶手,玻璃墙外面是负一层的超市入口和收银台,收银员正低头扫一盒牛奶。
门关上。电梯开始上行。
苏婉按了顶层按钮,然后很自然地把手从控制面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宋薇儿没在意,眼睛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负一到一层,数字跳了一下,轿厢轻轻一震。就在这一震的间隙里,她感觉到裙子后腰的位置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指尖隔着布料点了一下,然后苏婉的手就从她裙腰后面探了进去。
宋薇儿整个人僵了一瞬。她没回头,手还搭在扶手上,指节攥紧了。苏婉的手指从她后腰滑进去,贴着尾椎往下,指腹经过的地方皮肤自己就绷起来了,像被凉水激了一下。她感觉到苏婉的指尖在内裤本该在的位置停了一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裸的皮肤和裙腰内侧的松紧带痕迹。苏婉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滑进两瓣臀肉之间,指腹贴着那条缝隙往下走,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外面站着一对情侣和推婴儿车的一个女人。情侣先进来,站在右侧,女的靠着玻璃墙自拍,男的低头看她手机屏幕。推婴儿车的女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轿厢空间,把车头调了个方向推进来,停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自己侧身站在车旁边。门关上,电梯继续往上。
苏婉的手从宋薇儿裙子里抽出来了。宋薇儿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咔嗒”,像是按开了什么小开关。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苏婉的手又贴上了她的大腿后侧,这次是从裙摆下面直接伸进去的,掌心贴着她光裸的皮肤,一路摸到腿根,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最嫩的那片皮肤上按了按,然后往里一送。
宋薇儿咬住了下唇。有个东西被推进来了——小小的,圆润的,表面光滑,苏婉的手指抵着它往里推了一下就退出来了。那东西留在里面,带着一点凉意,然后忽然开始震动,很轻的那种震,嗡嗡的,贴着内壁一跳一跳。宋薇儿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没敢动,膝盖下意识夹紧了,但夹紧之后那东西反而被肉壁裹得更紧,震感更清楚,嗡嗡嗡地往深处钻。
二层到了。推婴儿车的女人推着车出去,又进来一个拎公文包的男人,站在最前面靠门的位置,背对着她们。情侣还在右边,女的翻着手机相册给男的看,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
苏婉往宋薇儿旁边靠了靠,肩膀几乎挨着她的后背。宋薇儿感觉到苏婉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没进裙子,只是隔着薄薄的裙布按在她臀尖上,掌心覆着,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提醒她什么。然后苏婉的手指往上走了一点,从裙腰那里探进去,捏住了什么小东西——大概是线或者什么——轻轻一拽。
里面的震动忽然强了一档。宋薇儿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额头差点磕上扶手,她赶紧把两只手都抓上去,指节发白,肩膀耸起来,脖子往前缩。那震动从里面往外扩,贴着敏感的那一圈肉壁来回磨,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嗡嗡声被闷在身体里,外人听不见,但她自己的耳朵里全是那个声音,混着电梯运行的嗡鸣和轿厢里情侣低低的说话声,让她耳根烧得厉害。
三层。门开,公文包男人出去了,进来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模样的男孩,背着书包,站到左边靠墙的位置,掏出手机打游戏。情侣还在,女的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宋薇儿,大概是因为宋薇儿抓着扶手的姿势太僵了,整个人绷得像根弦。宋薇儿感觉到那道目光,脸一下子涨红了,赶紧把肩膀放下来,手也从扶手上松开一只,垂在身侧。但腿还是夹着的,膝盖并得死紧,她连站姿都不敢换。
苏婉的手从裙子里退出来了,搭在她腰侧,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放松”。宋薇儿没法放松。那东西在她身体里震得正欢,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点湿意从里面渗出来,贴着大腿根往下滑,很慢,但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道湿痕在往下走。她悄悄把两条腿挨得更紧了些,膝盖互相蹭着,想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但一动就摩擦到里面,反而更糟。
四层。中学生出去了,进来个戴眼镜的女人,拎着一袋面包,站到情侣旁边。电梯门关上,苏婉忽然往前凑了凑,下巴几乎搁在宋薇儿肩膀上,嘴唇贴着她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站直了,别夹那么紧。放松。”
宋薇儿摇头,幅度很小,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婉没再说话,但手从她腰侧往下滑,按在她臀侧,手指隔着裙子在她大腿外侧轻轻画圈,不急不缓的。里面的震动忽然又变了——不是加强,而是频率变得不规律,强一阵弱一阵,弱的时候几乎停了,就在她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又猛地跳起来,反复几次,把她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宋薇儿眼眶热了,鼻尖发酸,她偏过头把脸往肩膀那边藏了藏,不想让右边那几个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五层。眼镜女人出去了,情侣也出去了,轿厢里就剩她们两个。门关上的瞬间宋薇儿整个人往下一塌,膝盖弯了弯,差点蹲下去。苏婉眼疾手快扶住她腰,把她往上提了提。“别在这儿蹲,”苏婉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笑,“马上到了。”
“我……站不住……”宋薇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哑又软。
“靠着我。”苏婉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后背贴着自己的胸口,手臂环住她的腰。宋薇儿整个人靠上去,后脑勺抵着苏婉的肩膀,腿还是软的,膝盖微微打颤。电梯继续往上,六层,七层,八层,每过一层数字跳一下,她就被那个东西震得抖一下。苏婉的手臂收紧了,稳稳箍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宋薇儿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手抓着苏婉环在她腰前的小臂,指甲陷进衬衫袖子的布料里。
九层。门开,顶层餐饮区的喧闹声涌进来,有人在外面等电梯,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苏婉松开她,在她腰后推了一把。“走。”
宋薇儿睁开眼,迈步出去,腿还是软的,第一步差点绊在电梯门槛上,苏婉从后面扶了她肘弯一下。她咬着牙稳住,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裙摆随着步子晃,里面那东西还在震,只是弱了一些,大概是苏婉调回去了。她走到电梯外的休息区,那边有一排矮沙发和几盆绿植,她扶着沙发靠背站住,弯着腰喘气。
苏婉跟上来,手插回裤兜里,站在她旁边,面朝着餐饮区中间那几排档口,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缓一缓,”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宋薇儿听见,“然后去超市。”
宋薇儿直起腰,手还扶着沙发靠背,侧头看了苏婉一眼。苏婉的侧脸在商场顶灯的照射下轮廓分明,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宋薇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裙摆往下拽了拽——其实没拽下来什么,裙子本来就短,只是她习惯性地做这个动作。她感觉到里面那东西还在轻轻震着,但已经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你什么时候关?”她小声问。
苏婉偏过头看她。“逛完超市。”
宋薇儿抿了抿嘴,没再问。她把手从沙发靠背上收回来,深吸一口气,把裙摆两侧按了按,然后挺直了背。“走吧,”她说,声音还有点虚,但步子已经迈出去了,“超市在楼下。”
苏婉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蹭过宋薇儿的手背,然后收回去。两个人往电梯方向走,这次宋薇儿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稳多了,只是经过玻璃护栏旁边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往里侧偏了偏,离玻璃远了半步。苏婉在后面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广场中庭的拖行
宋薇儿跟着苏婉穿过顶层餐饮区,往扶梯方向走。餐饮区的灯比楼下亮,几家连锁餐厅的霓虹招牌挤在走廊两侧,空气里混着炸物的油香和奶茶店的甜腻。她走在苏婉半步之前,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里面那东西还在震,频率不高,却总在她以为快停下来的时候忽然跳一下,让她膝盖发软。她努力走得稳当,脚踝绷得直直的,像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细绳上。
苏婉在一家奶茶店拐角停住脚步,侧过身,从肩上取下那只黑色皮包,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出那团小小的、揉成一团的布料。米白色的棉质内裤,被苏婉两根手指捏着,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宋薇儿的心跳猛地顶到嗓子眼,她下意识伸手去够,嘴里低低地叫了一声:“苏婉——”
苏婉没理她,手腕一翻,把那团布料丢了出去。棉布轻飘飘的,在空中展开了一点,然后落在中庭的米灰色地砖上,落在人来人往的通道正中间。它落在那里,小小的一块,像谁不小心掉的手帕,但宋薇儿知道那是什么,知道它上面还带着自己的体温和一点潮气。
“捡起来。”苏婉的声音很平,下巴朝地砖上那团布料的方向抬了抬,“弯腰捡起来,拖着走。”
宋薇儿僵在原地。中庭这一片是广场的交通枢纽,扶梯上下来的、电梯口等着的、从各个店铺里逛出来的,人流量不小。虽然这会儿不是周末高峰,但零零散散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有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有戴着耳机的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家长。他们从各个方向经过,目光随意地扫,谁也没特别留意地上多了什么。
“苏婉,”宋薇儿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人掐住。她穿着那条短到不能再短的裙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光着下身站在商场顶层,现在苏婉让她弯腰,让她伸手去够地上那条内裤,拖着走。
苏婉看着她,眼神不冷,甚至带着一点鼓励的意味,但手插在裤兜里,没有要妥协的意思。“这里离超市还有一段路,”她说,“你拖着它走过去,到转角那家超市门口,就可以收起来。”
宋薇儿咬着下唇,嘴唇被牙齿压出一圈白印。她低头看了一眼地砖上那团米白色,又抬头看了看四周。一个穿卫衣的年轻男人从电梯口那边走过来,步子很快,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从内裤旁边两步远的地方经过,没低头。两个拎着纸袋的女人从奶茶店出来,边说话边往扶梯方向走,其中一个的鞋尖差点踢到那团布料,但只是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以为是纸巾或者包装袋,又继续走了。
“我……”宋薇儿的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
“弯腰。”苏婉的语气没有变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薇儿把膝盖慢慢弯下去。短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她感觉到大腿后面有风,凉凉的,直接吹在皮肤上。她一只手按住裙摆前面,另一只手伸出去够地上那团布料。指尖碰到棉布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发抖,指头抖得厉害,捏了两次才捏住边缘。她直起腰,把那团内裤攥在手里,棉布已经被地砖的凉意浸透了,贴着掌心有点潮。
“拖着走。”苏婉说,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宋薇儿把内裤垂到身侧,让那一小团布料贴着地砖。她迈出第一步,内裤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又迈了一步,步子比刚才小,像脚下有什么东西绊着她。裙摆在她大腿根处晃,她一只手攥着内裤,另一只手按着裙子前面,整个人歪着肩膀,走得别扭极了。
她往中庭中间走,那是从顶层餐饮区到超市的必经之路。人渐渐多起来,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有的看她一眼,有的没看。一个穿西装外套的女人从她左前方走过来,目光扫过她按着裙摆的手和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视线往下落,落在那团贴着地砖的米白色布料上。那女人的步子慢了一拍,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加快步子走了。
宋薇儿的耳根烧得滚烫。她感觉到那道目光,感觉到那女人看见了她拖着什么东西走,看见了那团布料贴在地上被拽着往前蹭。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想扔掉那团东西,想跑,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可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攥着那团已经沾上灰的棉布,步子没停,甚至比刚才迈得还大了一点。苏婉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她听见苏婉的鞋跟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稳稳的,像在给她打拍子。
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对面走过来,婴儿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伸手够东西。年轻妈妈把车往旁边让了让,自己跟着偏过身子,目光从宋薇儿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落在她垂着的那只手上。宋薇儿看见她的表情变了,先是疑惑,然后像是辨认出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有点尴尬,有点好奇,还有一点近乎同情的东西。她没有说话,推着婴儿车快步绕开了。
宋薇儿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得没有知觉了。可与此同时,身体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玩具还在震,一下一下地顶着,和她的羞耻搅在一起。她能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肤在发烫,那种热从腿根漫上来,漫过小腹,一直烧到胸口。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短裙、光腿、手里拖着自己刚脱下来的内裤,走过商场中庭,像个被人牵着走的物件。这个念头让她想钻地缝,可也让她里面那处绞得更紧,绞得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慢一点。”苏婉在后面说。
宋薇儿下意识放慢了步子。内裤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棉布蹭过的地方留下极淡的灰印,很快又被后面走过来的人踩散了。她经过一家饰品店的橱窗,玻璃反光里映出她的侧影——低着头,肩膀缩着,一只手按着裙子前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什么东西。她不敢多看,把脸偏开,步子又加快了些。
前面就是中庭的转角,转角过去再走十几步就是超市入口。可偏在这个转角,两个穿制服的店员从旁边店铺里出来,一个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另一个端着杯奶茶。两人站在店门口说话,声音不大,但那个拿扫帚的店员低着头,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地上,然后顺着地砖上的灰印子往前看,看到了宋薇儿手里拖着的那团东西,又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宋薇儿的脸。
宋薇儿的脚像被钉住了。她认得那个店员的眼神——那种在商场里待久了、对一切异常都敏感的眼神。店员的嘴张了张,扫帚往地上顿了一下,像是要开口喊什么。宋薇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走。”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宋薇儿迈开步子,几乎是逃一样地拐过转角。超市入口的自动门就在前面,门口摆着几辆购物车,一个穿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弯腰整理推车。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把手里那团内裤攥成一团,塞进裙子的侧袋里,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把脸颊和下巴都打湿了。
苏婉跟上来,从她侧袋里把内裤抽出来,展开看了看,然后叠了两下,塞进自己的皮包夹层。她拉上拉链,抬手把宋薇儿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哭什么,”苏婉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笑,胸腔的震动通过肩膀传过来,“走都走完了,挺勇敢的。”
宋薇儿把脸埋进苏婉的肩窝。苏婉的衬衫领口有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点体温烘出来的暖意。她的心跳还没缓下来,咚咚咚地撞着胸口,撞得她耳膜发胀。可苏婉的手臂箍着她的背,稳当得很,像一堵不厚但结实的墙。
“好多人看见了。”宋薇儿闷在苏婉肩上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过的鼻音。
“嗯。”苏婉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看见了就看见了。”
宋薇儿没抬头,手指揪着苏婉腰侧的衬衫布料,揪出一小把褶子。她感觉到玩具已经停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的腿还是软的,膝盖微微打颤,得靠着苏婉才能站稳。
“超市还逛不逛?”苏婉问。
宋薇儿在她肩上闷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逛,”她说,声音哑哑的,“来都来了。”
苏婉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脸颊上没干的泪痕抹掉,指腹蹭过颧骨的时候力道很轻。“进去先买瓶水,”苏婉松开她,把皮包往肩上提了提,往超市入口走,“你嗓子都哭哑了。”
宋薇儿跟上去,经过自动门的时候,玻璃门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裙摆皱着,脸上还带着红。她抬手理了理头发,把鬓角别到耳后,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超市的冷气里。身后中庭的地砖上,那道浅浅的灰痕已经被来往的鞋底蹭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街角发丝上的丁字裤
超市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把冷气关在里面。傍晚的热气扑面而来,裹着柏油路面被晒了一整天的焦味,还有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宋薇儿站在门廊下,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一下斜照的日光。苏婉从她身后跟出来,皮包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抬起来看了看表。
“还早,”苏婉说,语气松松散散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往前走两条街有家咖啡店,坐坐?”
宋薇儿点了点头。她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里面那瓶水已经喝掉半瓶,嗓子确实舒服了些。刚才在超市里苏婉推着购物车,她跟在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苏婉挑了一盒蓝莓放进车里,说这个配酸奶不错,她嗯了一声。现在想起来,那十几分钟里她几乎把广场上的事压到了脑子最底下,好像只要不碰那个角落,它就暂时不存在。
可苏婉走路的时候离她很近,手背时不时蹭到她的手背,那种有意的、不紧不慢的触碰又提醒她——事情没完。
拐过街角,人流忽然密起来。这条街连着两个地铁口,又挨着一片写字楼,下班的人潮一波一波地从地铁站口涌出来,往各个方向散。宋薇儿下意识往苏婉那边靠了靠。她穿的是那条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两寸,走路的时候布料轻轻摆,膝盖以下的小腿露在外面,没什么不自在的,可今天她总觉得裙底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疑心裙摆掀起来了。
苏婉忽然停住脚。
宋薇儿跟着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苏婉的手已经伸进皮包侧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小团黑色的布料。那团东西在苏婉手心里展开,是一条丁字裤,黑色蕾丝,细带子,前后两片小得可怜,裆部那截窄窄的布条上还缀着一颗小小的水钻,在傍晚的光里闪了一下。
“头发散了。”苏婉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把那条丁字裤捏在手里,递到宋薇儿面前。
宋薇儿愣了一拍。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刚才在超市里理过,可一路走过来风吹得鬓角又有些散乱,后脑勺的皮筋松了,几缕头发垂在颈侧。她看了看苏婉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苏婉的脸——苏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像在递一瓶水那么自然。
“用这个扎起来。”苏婉把丁字裤往她手边又递了递。
街边的人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夹着公文包,一个女孩低头看手机,一对老夫妻拎着超市的袋子慢悠悠地走。没人特别注意她们,可宋薇儿觉得整条街的视线都像细针一样扎过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没说出完整的话。
“快点儿,”苏婉催了一声,声音还是不高,“你头发都挡眼睛了。”
宋薇儿伸手接过来。那块布料捏在手指间轻得不像话,蕾丝网眼摩挲着指腹,带子上的弹性面料凉凉的,还带着苏婉手心的一点温度。她攥着那条丁字裤,站在人行道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往来的行人。一个中年女人从她面前经过,目光在她手里那团黑色布料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没看清是什么。
宋薇儿抬起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脑后,手指有些抖,拢了两下才拢齐。然后她把那条丁字裤横过来,裆部那截窄布条贴着后脑勺,两条细带子绕到前面,在发根处交叉,再绕回去——她尽量不去想这块布原本是干什么用的,可指尖碰到那颗水钻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闪过一个念头:这上面还带着苏婉身上的味道,或者,还带着别的什么味道。
她系紧了带子,打了个结。丁字裤的带子从发间垂下来两截,黑色的细带搭在耳后的头发上,那颗水钻卡在发髻侧面,小小的,亮亮的,像一枚别致的发饰。蕾丝的部分贴在头发上,网眼纹路若隐若现。她抬手摸了摸,确认不会散,然后放下手,抬起眼睛看苏婉。
苏婉站在一步外,抱着胳膊看她。街上的人流从她们两侧分开又合拢,像水流绕过两块石头。苏婉的视线从她头顶慢慢滑下来,经过那条丁字裤扎成的发带,经过她的脸,一直落到她的脚面,然后又慢慢抬回来。
“好看。”苏婉说,声音里带了一点很轻的笑意。
宋薇儿的耳根烧起来。她感觉到热意从耳垂漫到脸颊,又顺着脖子往下走,钻进衬衫领口里。她咬了咬下唇,想低头,可苏婉的目光钉着她,让她抬不起头来躲。一个穿短裤的年轻男人从旁边走过,视线在她头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苏婉,嘴角动了动,走过去了。
“别躲。”苏婉往前迈了半步,手臂抬起来,手机捏在手里,屏幕对着她,“拍一张。”
宋薇儿下意识抬手挡脸。苏婉没催,就那么举着手机等着,胳膊伸得直直的,镜头对着她。街上的人从苏婉身后走过去,有人侧目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一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女人,一个头发上系着黑色蕾丝的女人,站在街边,也没什么特别的。
“手放下来。”苏婉说。
宋薇儿的手慢慢放下来。她抬起下巴,看着苏婉的镜头。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动她鬓角垂下来的那根黑色细带,带子末端的金属扣轻轻磕在耳廓上,凉丝丝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可那种快跟刚才在广场上的慌张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鼓胀着,撑得她不得不挺直后背。
苏婉按了一下屏幕,快门声被街上的嘈杂盖住,几乎听不见。她又换了个角度,微微蹲低了一点,手机仰着拍,嘴里说:“下巴再抬一点。”
宋薇儿抬了抬下巴。她感觉到那条丁字裤的带子勒在头发里,蕾丝贴着后脑勺,风一吹,布料轻轻蹭着发丝,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从旁边经过,车里的小孩伸手朝她这边抓了一下,被她妈妈推走了。宋薇儿没动。
苏婉直起身,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好了,”她把手机收进皮包里,拉上拉链,“只给我自己看。”
宋薇儿没问“真的假的”,也没说“删掉”。她站在街边,头发上系着那条丁字裤,风吹过来的时候带子飘一飘,她抬手把垂在脸侧的那根拨到耳后,然后看了苏婉一眼。苏婉也看着她,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站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走吧,”苏婉转身,往咖啡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请。”
宋薇儿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抬手摸了摸头发上的结,确认系得牢。她的耳根还热着,可步子比刚才稳了些。街边的行人从她身边过去,有人看她,有人不看,她走在苏婉半步后面,头发上的黑色蕾丝在傍晚的光里一晃一晃的。
人群中的高潮
咖啡店就在街角过去两个铺面的位置,苏婉却走得很慢。宋薇儿跟在她半步后面,头发上那条黑色蕾丝被风吹得贴到后颈上,又松开,反复地蹭着皮肤,像一只时有时无的手。她走出一段才发觉,每迈一步,裙料底下空荡荡的感觉就清晰一分,风从裙摆底下钻进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上跑,凉得她下意识并了并膝盖。刚才在广场上的那股黏腻还没干透,腿根处隐隐发涩,走路的时候两片皮肤轻轻蹭着,提醒她底下什么都没有。
苏婉忽然在一家橱窗前停住。宋薇儿差点撞上她后背,急忙刹住脚步,抬头看见整面落地玻璃里映出两个人,苏婉高挑的轮廓,深色卷发搭在深灰真丝衬衫上,旁边是她自己,头发上系着一截不合时宜的黑蕾丝,米色短裙被风掀起一角,她慌慌张张伸手去按。
“站好。”苏婉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宋薇儿把手垂下来。橱窗里摆着几排细跟高跟鞋,暖黄的射灯从上方打下来,把玻璃映成半面镜子。她看见自己的脸被灯光照得有些发白,嘴唇上的颜色早褪干净了,眼睛却亮得不正常,瞳孔里映着街上来往的车灯。苏婉的手伸进皮包里,动作很随意,像在翻找手机,指尖在里面拨了两下。
宋薇儿听见那声极轻的“嘀”。
然后内壁深处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小东西忽然醒了。它从低沉的嗡鸣开始,一节一节往上爬,像有人把旋钮拧过了大半圈,震得又密又快,贴着敏感的内壁碾磨。宋薇儿的膝盖猛地一软,手肘撞在橱窗玻璃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她赶紧撑住,指节压在玻璃上,整个人朝前倾了倾,额头几乎贴到橱窗里的鞋尖。
“苏……”她咬住下唇,把后面的字咽回去。
苏婉侧过身来,像查看橱窗里的陈列似的,肩膀恰好挡住街上行人的视线。她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把宋薇儿半张脸罩进去。那只手从皮包里抽出来,空着,很自然地垂到身侧,指尖隔着薄薄的裙料按在她小腹下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那个震动的源头往更深处压了压。
“别蹲。”苏婉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混在街上的车流声里,只有她听得见,“站直了。”
宋薇儿把膝盖慢慢绷直,脚踝抖得厉害,鞋跟在人行道地砖上磕了一下。她感觉到内壁一阵一阵地缩,被那高频的震动逼着,不受控制地绞紧。橱窗的暖光打在她脸上,她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表情——眉心拧着,嘴唇微微张开,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连头发里那截蕾丝底下的头皮都发烫。她不敢看太久,把视线挪开,盯着橱窗里那双裸色细跟鞋的鞋尖。
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从苏婉身后走过去,脚步匆匆,包带在胳膊上勒出深深一道印子。她侧头瞥了一眼橱窗,视线在苏婉背上停了停,又滑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宋薇儿屏着呼吸等那阵脚步声远了,才敢松一口气。可那口气刚吐出来,苏婉的指尖又往下压了压,隔着裙料画了个很小的圈。
“她们看不见,”苏婉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你越紧张,越明显。”
宋薇儿想说“我没有”,可一张嘴就是一声短促的气音。她感觉到内壁又开始绞,频率越来越密,像有人在里面敲一面很小的鼓。她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膝盖并得死死的,可那点震动根本关不住,顺着骨头往上窜,窜到腰眼,窜到后背,她不得不把额头抵在橱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贴上去的瞬间舒服了一下,可紧接着那阵凉意也被震散了,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小腹往下坠,腿根一阵一阵发紧。
“苏婉……”她终于把名字挤出来,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苏婉侧过头看她,深色卷发垂下来一缕,搭在肩前。她看着宋薇儿抵在玻璃上的额头,看着那截蕾丝带子从发间垂到后颈上,看着短裙底下两条腿绷得笔直、膝盖却微微打颤,然后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快了。”她说。
宋薇儿没听懂是“快了”什么。可苏婉的指尖又动了,这次没再画圈,而是稳稳地按住那个位置,把她整个人钉在橱窗前面。街上的行人从她们身后过去,一个骑共享单车的年轻男人按着车铃从慢车道滑过去,铃声叮叮地响,混在车流声里。宋薇儿听见有人说话,听见有人在笑,听见某家店铺门口的音箱在放一首很轻快的歌,所有这些声音叠在一起,从她耳朵里灌进去,又被身体里那阵嗡嗡声盖过去。她感觉到自己快要站不住了,脚踝发软,小腿肚一阵一阵地抽,可苏婉的手还按在那里,她只能把重心往玻璃上靠。
橱窗里的射灯打在她脸上,她看见玻璃反光里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一层水。她看见苏婉站在她侧后方,深灰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手腕上那块细表在灯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她看见自己的膝盖猛地往下一沉。
苏婉的手臂在她腰后横过来,稳稳地兜住。
“站好。”还是那两个字,声音更低了些,贴着她耳廓。
宋薇儿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她感觉到那阵收缩从内壁最深处涌上来,一波接一波,绞得又急又密,整个小腹都在跟着发紧。她把脸埋下去,额头抵着苏婉的肩窝,鼻尖撞上真丝衬衫的领口,闻到苏婉身上那股很淡的木质香,混着皮包皮革的味道。她不敢出声,可喉咙里还是漏出一声闷闷的呜咽,被苏婉的肩膀堵回去大半。
街上有人从她们旁边走过去,脚步声近得能听见鞋底碾过地砖的沙沙声。宋薇儿闭着眼,把整个人往苏婉身上靠,感觉到那只横在腰后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半抱半架地稳住。内壁还在绞,余韵一波一波地退,又退不干净,像潮水拍上沙滩又往回抽,抽到一半又被什么拽回去。她的膝盖彻底软了,全靠苏婉那条手臂撑着,鞋跟在地上磕了两下,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好了。”苏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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