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沦陷:苏婉的调教游戏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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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式分手
出租屋的窗朝北,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太阳。宋薇儿当初搬进来时还安慰自己,说采光不好没关系,反正白天都在公司,晚上回来不过睡个觉。她那时候刚毕业,工资不高,能找到一间离地铁近、租金又勉强能承受的一居室已经不容易。周明远来看房那天站在门口皱了皱眉,说这屋子也太小了吧,连个像样的餐桌都摆不下。她当时还笑着挽他胳膊,说小点好呀,小点显得温馨,再说我们两个人吃饭,茶几上铺块布不就行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
现在那张茶几上堆着周明远的游戏手柄、外卖筷子、揉成一团的便利店小票,还有一只落了灰的马克杯,杯壁内侧结了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渍。宋薇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半干的抹布,看着周明远把衣柜里的卫衣一件件扯出来往行李箱里塞。他塞一件,她就觉得胸口被人拧一下,拧到最后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心口疼还是胃在疼。
“你至少跟我说清楚。”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周明远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拉链哗啦一声从行李箱这头划到那头。他把箱子立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终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在看一件用旧了又不打算带走的东西。
“宋薇儿,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副样子。”他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点笑,“我问你,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让我碰过你几次?”
宋薇儿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抹布的手指关节泛出青来。她想说不是的,她只是还没准备好,她从小被管得严,对那种事总觉得要等到……等到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可周明远没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他拉开行李箱的拉杆,轮子碾过地板上那道翘起的木纹,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你太保守了,薇儿。真的。”他在门口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侧过半张脸,“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任何激情。你每天上班下班,回来就窝在沙发上织围巾看综艺,周末出门连条短裙都不肯穿。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是二十五还是五十二。”
“我——”宋薇儿往前追了一步,拖鞋绊在地毯边缘差点摔倒,她扶住墙稳住自己,“我可以改的,明远,你说我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你别——”
“别什么?别走?”周明远转过身来,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变得不耐烦,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劲。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在公司认识了一个女孩,人家那才叫有活力。你这种……怎么说呢,你这种性格,跟谁在一起都是拖累。”
宋薇儿眼眶里蓄了半天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抹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指节发白:“你是不是早就有人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
周明远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鞋柜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他拉着箱子跨出门去,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别闹了,难看不难看。钥匙我放鞋柜上了,月底之前你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寄到我公司,别拖。”
门关上了。楼道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一声电梯叮响彻底吞没。
宋薇儿靠着鞋柜慢慢滑坐到地上。地砖冰凉,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裤往骨头缝里钻。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铅灰又变成墨黑,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路由器一闪一闪的绿光映在对面白墙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太保守,太无趣,看不到任何激情,跟谁在一起都是拖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针织衫,领口松垮,袖口起了毛球。这是去年双十一买的,同款不同色她买了三件,因为便宜又舒服。她又想起周明远说的那条短裙,其实她衣柜最底下压着一条,是大学毕业时室友硬拉着她买的,黑色的,长度刚过膝盖,买回来她一次都没穿出门过,吊牌还挂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亮了三次低电量提醒。她撑着鞋柜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鼻头通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周明远说得对,她确实挺没劲的。
她洗了把脸,换了件出门穿的外套——还是那件米色的宽松风衣,系腰带的那种,她系得很紧,好像不系紧一点整个人就会散架。她拿了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连包都没背,钱包还是从玄关抽屉里抓的。
街上风挺大,吹得路边的银杏树哗哗响,叶子落了一地也没人扫。她沿着平时上班的路走,走过便利店,走过水果摊,走过那家她和周明远吃过三次的麻辣烫店。老板正在收摊,看见她还招呼了一声“今天一个人啊”,她含糊地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过去。
再往前拐个弯就是一条酒吧街。宋薇儿平时从来不往那边走,她嫌吵,也嫌那些站在门口抽烟的人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自在。但今天她站在路口犹豫了不到三秒就拐了进去。她需要吵一点的地方,需要有什么东西把她脑子里那些话盖过去。
她挑了家门脸最小、灯光最暗的。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里面人不多,吧台前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个人,卡座里有一对小情侣在分一盘薯条。空气里混着柠檬洗洁精和酒精的味道,不算好闻,但至少暖烘烘的。
她坐到吧台最边上,把风衣腰带解开又系上,反复了两回也不知道手该往哪放。酒保擦着杯子走过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小臂上纹着一圈看不清图案的黑色纹路,穿一件黑色马甲制服,袖子卷到肘弯。他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喝什么”。
“随便。”宋薇儿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烈的。”
酒保挑了下眉,转身从架子上抽了瓶威士忌,倒了个杯底推过来。宋薇儿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喉咙里像吞了根烧红的铁丝。她咳了两声,眼泪又冒出来了,这回她分不清是呛的还是想哭。酒保递了张纸巾过来,没说话,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她喝得很慢,但架不住杯底浅,三两口就见了底。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酒保看了她一眼,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次比上次多了些。她一边喝一边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她翻了翻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还是三天前他发的“晚上不回来吃”,她回了个“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字真可笑,一个女一个子,她这辈子好像都在说好。好,我改。好,我等你。好,没关系。她手指一滑删掉了整个对话,然后又是一杯。
第三杯下去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觉得天花板在转,吧台前的灯光晕成一片暖黄色的雾。她趴在台面上,脸贴着冰凉的仿石材桌面,觉得这触感还挺舒服的。酒保过来收空杯,手指敲了敲桌面:“你钱包手机都掉地上了,收好。”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垂下去摸到钱包塞回口袋里,手机却怎么也够不着。酒保叹了口气弯腰帮她捡起来放在台面上,又推了杯白水过来:“差不多了,再喝你今晚得躺这儿。”
宋薇儿撑起身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又傻又惨:“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意思?”
酒保擦着杯子没接话。
“我前男友说……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激情。”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激情。你懂什么叫激情吗?”
酒保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语气平平的:“姐,你喝多了。要不我帮你叫个车?”
“不叫。”宋薇儿把剩下的半杯一口闷了,威士忌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风衣前襟上,她胡乱用手背一抹,“我还要喝。你给我调个……调个最烈的。我要那种喝完了什么都不记得的。”
酒保没动,看了她几秒,伸手把那瓶威士忌拿远了点:“最烈的没有,白水管够。你先坐会儿缓缓,等会儿要是还能站起来我就给你调。”
宋薇儿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闷闷地说了句什么,酒保没听清,凑近了才听见她在念叨“他说我是拖累”。酒保直起身摇了摇头,把白水往她手边推了推,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一对客人。
宋薇儿摸到水杯喝了两口,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脑子反而清醒了一瞬。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一点了。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她们公司群里发的,说下周有个新项目启动会,让各部门准备材料。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荒唐,她都这样了,工作群里还在照常运转,好像这个世界根本不在乎她今晚是不是被人甩了。
她又把手机扣在台面上,伸手去够那瓶被推远的威士忌。酒保眼疾手快按住了瓶身:“姐,真不能再喝了。”
“你放开。”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股倔劲上来了,“我花钱买酒,你管我喝多少。”
酒保跟她僵持了两秒,松了手,但补了一句:“那你别吐吧台上就行。”
宋薇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对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射灯照了照,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起周明远第一次约她吃饭那天,餐厅里也有这么一盏灯,他夸她笑起来好看,说她像一杯温开水,舒服。现在想想,温开水,可不就是没味道的意思么。
她仰头灌下去,这次没咳,酒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起来。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酒保在吧台另一头擦杯子,假装没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睛红通通的,但没再哭了。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翻到“妈妈”那一栏停住了,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她妈要是知道她大半夜在酒吧买醉,明天一早就能坐高铁杀过来,然后一边给她煮醒酒汤一边数落她“当初就说这个男的不靠谱你非不听”。
她锁了屏,把手机丢回台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吧台后面那排酒瓶子发呆。酒保过来收走她面前的空杯,换上一杯新的白水,还加了片柠檬。她盯着那片柠檬在水里慢慢浮起来,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变得特别……特别放得开,特别有激情,他会不会后悔?”
酒保正在给另一杯鸡尾酒切柠檬角,头也没抬:“姐,为了让人后悔去改自己,不值当。”
宋薇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一点:“你一小年轻还挺会说话。”
“干这行的,什么人都见过。”酒保把切好的柠檬角卡在杯沿上,推给旁边的客人,“你这种刚分手的,一晚上能来仨。俩月之后回头看,自己都觉得不值。”
宋薇儿没接话,端起白水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压住了嘴里残留的酒精苦味。她坐直了一点,把风衣前襟上那摊酒渍拢了拢,又掏出口红——她包里常年揣着一支豆沙色的,颜色温吞,涂了跟没涂差不多——对着手机黑屏照了照,给自己补了个妆。
补完她又觉得好笑,都这样了还补什么妆。她把口红丢回口袋,摸到口袋角落里还有张皱巴巴的纸巾,是刚才酒保给的。她捏着那张纸巾,忽然想起出租屋里还晾着周明远的两件T恤,阳台上那盆他买的多肉还活着,鞋柜上确实放着一把钥匙。
她叹了口气,把杯里剩下的白水喝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吧台稳住。酒保看了她一眼:“能走?”
“能。”宋薇儿把风衣腰带重新系紧,手机钱包都塞进口袋,冲酒保点了点头,“多少钱?”
酒保报了个数,她扫码付了,还多给了十块小费。酒保把找零的硬币推回来,她没收,摆了摆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拍在吧台上:“这个还你。”
酒保看着那张纸巾哭笑不得,冲她背影喊了句“路上小心”。宋薇儿没回头,推开门走进风里。风一吹酒劲更上头了,她扶着路边的灯柱站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想叫车,屏幕上的字在眼前打转,她点了半天也没点对地方。
就在这时,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后座车门打开了,一双细高跟先落了地,然后是笔直的小腿,真丝衬衫的下摆从西装裙腰里扯出来一角,显然是匆忙间没来得及整理。一个女人从车里下来,深棕色的大波浪卷发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她伸手拢了拢,手腕上一根细链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宋薇儿眯着眼看过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脑子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那女人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的,节奏从容。
“宋薇儿?”女人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歪了歪头,红唇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醒目,“你怎么在这儿?还喝成这样。”
宋薇儿仰着脸看她,脑子里的棉花团忽然裂开一条缝,蹦出来一个名字:“苏……苏总?”
苏婉。她们公司合作医疗中心的负责人,上个月项目对接会上见过一面,当时宋薇儿负责会议记录,全程缩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她记得苏婉那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裙,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散会的时候还特意跟她说了句“记录做得很细”。
此刻苏婉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睛滑到风衣前襟的酒渍,又移到她攥着手机却点不准屏幕的手指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说不上是同情还是觉得有趣。
“站得稳吗?”苏婉问。
宋薇儿想点头,但头一点整个人就往旁边歪,苏婉伸手扶住了她胳膊,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很稳。宋薇儿靠在她手臂上,闻到她身上一股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一点酒气——苏婉自己应该也喝了酒,但显然比她清醒得多。
“我没事。”宋薇儿嘴硬,手却抓着苏婉的袖子没松。
苏婉没拆穿她,只侧头对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半扶半架着她往车边走:“先上车,你这样站路边不安全。”
宋薇儿被她塞进后座,头靠在真皮座椅上,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苏婉从另一边上车坐进来,关上门,车里一下子安静了,外面的风声和远处酒吧的音乐都被隔绝在外。
苏婉没急着让司机开车,侧过身看着宋薇儿,目光平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分手了?”
宋薇儿鼻子一酸,别过脸去看车窗外面,嗯了一声。
苏婉没再追问,只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先喝口水。想哭就哭,车里隔音好,外面听不见。”
宋薇儿接过水,手指碰到苏婉的指尖,凉凉的。她低头看着瓶口,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荒唐透了——被甩了,喝醉了,被只见过一面的合作方捡上车,还被人看穿了最狼狈的样子。可苏婉的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让她觉得好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喝了两口水,胃里舒服了些,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小声说了句“谢谢苏总”。
苏婉嗯了一声,对司机报了个地址,不是宋薇儿出租屋的方向。宋薇儿睁开眼想说什么,苏婉先开了口:“你这样回去也没人照顾,我那儿有客房,明早酒醒了再走。放心,我不吃人。”
最后那句话带点玩笑的意思,宋薇儿听着脸热了一下,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再推辞,主要是实在没力气推辞了。车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苏婉从包里摸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屏幕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宋薇儿偷偷看了一眼,觉得她连看手机的样子都跟别人不一样,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动作轻巧又利落。
“苏总,”宋薇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意思?”
苏婉从手机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谁说的?”
“我前男友。”
苏婉把手机锁屏搁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着她,车里暗,只有仪表盘幽幽的光,她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他说的不算。”
宋薇儿怔了怔。
苏婉重新拿起手机,语气淡淡的:“别人说你没意思,你就觉得自己没意思,那你到底是为自己活还是为他活。不过——”她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上来,“你要是真想变得有意思,改天来找我,我教你。”
宋薇儿没接话,但把这句话听进去了。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都是独栋的小楼,路灯被梧桐叶子遮得稀稀落落。她靠着车窗,酒劲一阵一阵往上涌,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听见苏婉跟司机说了句“到了叫我”,然后车里就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上醒过来,一定得记得问苏婉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可眼皮实在撑不住了,意识沉下去之前,她最后闻到的还是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以及苏婉袖口上沾着的一点威士忌的味道,跟她自己身上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醉后遇到苏婉
酒吧里的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闷,低音鼓点一下一下锤在耳膜上,混着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和角落里几个年轻女孩尖细的笑声。宋薇儿趴在吧台冰凉的台面上,左脸贴着那块被无数只手肘磨得发亮的木纹,右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杯子是方底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体被稀释成浑浊的浅金色,沿着杯壁挂了一圈水珠,顺着她指缝往下淌,打湿了吧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巾。
她其实已经坐不太住了。吧台凳是金属高脚的那种,椅面窄,她整个人往左边歪,肩头滑下去一截,宽松的针织衫领口被吧台边缘扯得歪斜,露出一小片锁骨和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项链。那是前男友去年生日送的,链子上的吊坠是个指甲盖大小的月亮,当时他说“你这种性格就适合戴这种不张扬的东西”。现在想来,那句“不张扬”大概从一开始就不是夸她。
“小姐,你手机响了好几遍了。”酒保从吧台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半湿的抹布,往她面前一搁,下巴朝吧台上散落的东西努了努。手机屏幕果然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大概是前男友把她拉黑之后她换着号拨过太多次,对方干脆连号码都不存了。旁边还躺着一只短款钱包,拉链开着,几张银行卡和零钞露在外面,再过去是她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小熊,脏兮兮的,耳朵都磨秃了。
宋薇儿抬起脸,眼神散着,好半天才把视线对到酒保脸上。她摆了摆手,想说话,嗓子眼儿里先冲上来一股酸涩的酒气,呛得她咳了两声。“不接……不接。”她含含糊糊地说,又去够那杯威士忌。
酒保皱了皱眉,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杯口:“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得抬出去。”他做了几年酒保,什么样的醉客都见过,眼前这个明显是失恋买醉的路数,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眼线晕开在眼尾,像两只哭花了的小熊猫。他语气缓了缓,“要不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宋薇儿把杯子从他手底下抽出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流过下巴,滴在针织衫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放下杯子,整个人晃了晃,手肘撑在台面上才没栽下去,“我自己能回。”
“你能回个鬼。”酒保嘟囔了一声,把抹布甩到水池里,转身去招呼另一头按铃的客人。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钱包收好,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宋薇儿没理他。她盯着吧台后面那排酒瓶出神,玻璃瓶身在射灯底下反着光,一排一排的,像她以前陪前男友逛超市时他总爱驻足的那面精酿啤酒墙。那时候她还会凑过去问“这个好不好喝”,前男友通常头也不回地说“你又不懂”,然后拎一打最便宜的打折款扔进购物车。她那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过日子嘛,精打细算的。直到分手那天他站在门口,行李箱轮子磕在门槛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回过头来跟她说:“宋薇儿,你太没劲了。跟你在一块儿我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你永远就是‘好’‘行’‘随便’,连吵架都不会。”
她当时站在客厅那张掉漆的茶几旁边,手里还攥着给他叠好的衬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说“我可以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掉价。她想问“是不是有别人了”,又怕听到答案。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就看着他拉开门走了,门板撞上门框那一声响,震得她耳根子疼了半天。
现在想起来,她最恨自己的就是那会儿连一句脏话都没骂出口。
“再给我来一杯。”宋薇儿把空杯往前推了推,手指头在杯底敲了两下。
酒保隔着吧台看了她一眼,没动。“你账上已经欠了一杯了,小姐。先把这杯结了吧。”
宋薇儿愣了两秒,低头去翻钱包。手指头不听使唤,拉链拽了两下没拽开,指甲在金属齿上蹭出一道白印。她忽然觉得特别委屈,委屈得鼻子发酸——连拉链都跟她作对,连个破钱包都不让她顺顺当当把账结了。她用力扯了一下,钱包从吧台上滑出去,啪地摔在地上,零钱和卡散了一地,那张前男友的合照从夹层里滑出来,照片上两个人站在游乐园门口,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前男友的手搭在她肩上,表情淡淡的。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它捡起来,对折,再对折,塞进了针织衫口袋里。
“我帮她结。”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宋薇儿没抬头,先闻到一股木质调的香水味,沉香混着一点苦橙叶的清苦,跟酒吧里甜腻的果味烟油完全是两回事。她顺着声音偏过头去,视线从吧台凳的金属腿往上爬,先看见一双细高跟的尖头鞋,裸色,鞋跟细得像钉子,稳稳踩在地砖上;然后是西装裤的裤脚,剪裁利落,垂感极好;再往上是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手腕上叠戴着两三条手链,最粗的那条是扁平的蛇骨链,灯光底下粼粼地闪。
苏婉。
宋薇儿脑子转得慢,过了好几秒才把这张脸跟名字对上号。苏婉是她们医疗中心的负责人,宋薇儿入职培训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当时苏婉站在会议室前面讲中心的发展规划,底下十几个新员工坐得笔直,宋薇儿也是其中一个。她记得苏婉讲话的节奏很稳,不急不缓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像别的领导那样爱说废话。培训结束的时候苏婉从她身边走过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好像点了下头,又好像没有,宋薇儿当时没敢细看。
现在苏婉就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吧台边缘,另一只手把一张信用卡递给酒保,下巴朝宋薇儿的方向抬了抬:“她的账,一起算。”语气随意得很,好像这事儿根本不值得多说什么。
酒保接过卡,看了宋薇儿一眼,又看了苏婉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刷了。
宋薇儿张了张嘴,舌头有点大:“苏……苏总?”
苏婉偏过头来看她,眼尾微微挑着,嘴角带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认出来了?还行,没醉到六亲不认。”她把手里的车钥匙往吧台上一搁,侧过身来,胳膊肘支着台面,从上到下把宋薇儿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湿了一片的针织衫前襟和花掉的眼妆上各停了一拍,“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宋薇儿下意识想坐直,腰挺到一半又塌回去,吧台凳实在太窄,她屁股只坐了半边,“就……几杯。”
“几杯?”苏婉朝酒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刚跟我说你在这儿坐了两个多小时了,光威士忌就点了六杯。六杯双份的,你管这叫几杯?”
宋薇儿不吭声了,眼皮耷拉下去,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头。指甲剪得秃秃的,没做美甲,指甲缝里还沾着下午在出租屋收拾东西时蹭的灰。前男友搬走之后她把屋子整个擦了一遍,擦到半夜,好像把地板擦干净了就能把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也一并抹掉似的。结果什么都没抹掉,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玄关的鞋柜缝里捡到一只他的袜子,灰色的,脚后跟磨出一个洞,她捏着那只袜子站了好半天,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失恋了?”苏婉问,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宋薇儿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她不想在领导面前哭,太丢人了,可她实在忍不住,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砸在吧台上,跟之前洒出来的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酒哪是泪。“我是不是……特别没意思?”她闷着嗓子问,声音又哑又小,“他说我太保守、太无趣,跟我谈恋爱像跟木头过日子……”
苏婉没接话。她朝酒保招了招手,要了杯苏打水,加了两片柠檬,推到宋薇儿面前。“先喝水。”她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宋薇儿下意识就伸手去接了,冰凉的杯壁贴住掌心,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冲淡了些嘴里的酒味和苦味。
“你前男友说什么,那是他的事。”苏婉自己也叫了一杯喝的,不过是金汤力,她端着杯子没急着喝,先用指尖拨了拨杯沿上那圈柠檬皮,“你觉得自己有没有意思,才是你的事。不过——”她抿了一口酒,眼尾那点笑意又浮上来,“你要是真想知道怎么变得有意思,改天来找我。”
宋薇儿端着苏打水杯,愣愣地看着她。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语气也平常,可那双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底下亮得有点过分,像猫盯着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行了,别在这儿耗着了。”苏婉把杯里的酒喝掉大半,看了眼手表,然后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发了条消息,抬头对酒保说,“麻烦你帮我把她扶出去,我车在门口。”
酒保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擦了擦手,走到宋薇儿左边,苏婉自然地站到了右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宋薇儿从吧台凳上架起来。宋薇儿脚一沾地膝盖就发软,整个人往右边歪,额头撞在苏婉肩膀上,撞得苏婉往后退了小半步。她闻到苏婉身上那股沉沉的木质香,混着一点金汤力的杜松子味,比她自己的威士忌好闻太多了。
“对不起……”她含含糊糊地道歉。
“站稳。”苏婉没跟她客气,一只手从她胳膊底下穿过去,扣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包和手机,朝酒保点了下头,“谢了。”
酒保摆摆手,冲宋薇儿说了句“下次别这么喝了”,转身回了吧台。
从酒吧门口到路边那辆黑色轿车只有十几步路,宋薇儿走得东倒西歪,苏婉半拖半扶着她,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节奏一点没乱。司机早就把后座门打开了,苏婉把宋薇儿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来,关上门,对司机说了句“走吧”。
车里的暖风开得足,皮质座椅加热也开着,宋薇儿一坐进去整个人就软了,脑袋往后靠在头枕上,眼睛半阖着。车子起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胃里猛地一翻,那种熟悉的恶心感从肚子一路冲上嗓子眼,她捂住嘴,闷声说了句“停……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婉反应快,一把拽过脚边那只皮质手提袋,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倒出来——手机、钥匙、口红、一包纸巾——然后把空袋子递到宋薇儿嘴边:“吐这里头。”
宋薇儿接过来,低头就吐了。威士忌混着胃液的味道冲上来,呛得她眼泪直流,整个人弓着背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一边吐一边觉得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在领导面前吐成这样,明天酒醒了干脆辞职算了。
苏婉没说话,也没催她,就那么等着。等宋薇儿吐完了,把袋子口扎紧搁到脚垫上,苏婉从倒出来的那堆东西里翻出湿巾,抽了两张,扳过宋薇儿的下巴替她擦嘴。湿巾凉丝丝的,在嘴角和下巴上仔仔细细抹了两遍,又把她手指头上沾的也擦了。“舒服点了?”苏婉问,声音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动作不敷衍。
宋薇儿点点头,鼻子堵着,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对不起苏总,弄脏你袋子了”。
“袋子才几个钱。”苏婉把湿巾丢进空了的纸巾包装里,重新坐正,“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对得起谁?”
宋薇儿没接话,眼圈又红了。她偏过头去看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的。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抓住了苏婉的衣袖,真丝面料滑溜溜的,她攥了一把差点滑脱,又赶紧用两只手一起攥住,像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苏总,”她声音发颤,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真的特别差劲吗?我什么都顺着他,他爱吃什么我做什么,他不想出门我就陪他在家待着,他嫌我穿得土我就把那些裙子都收起来了……我改了那么多,他怎么还是说走就走?”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子,没抽回来,另一只手伸过去拍了拍宋薇儿的背,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节奏很慢,像哄小孩似的。“今晚先别想这些。”她说,“睡一觉,明天酒醒了再说。”
“可是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想起他拉行李箱那个声音,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的……”宋薇儿越说越委屈,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蹭在苏婉袖口上,她也没察觉。
苏婉叹了口气,手上拍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擤。”
宋薇儿接过去擤了把鼻涕,声音响亮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苏婉却好像没当回事,从包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对司机说了句“快到了吧”,司机应了一声“拐过去就是”。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都是独栋的小楼,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常春藤,路灯被梧桐叶子遮得稀稀落落,光斑落在车顶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车停在一扇黑色的铁艺门前,门自动往两边打开,车子又往里滑了十几米才停稳。
苏婉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把车门打开,弯腰看着还瘫在后座上的宋薇儿:“能走吗?”
宋薇儿试着把腿挪出去,脚踩在地上跟踩棉花似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苏婉眼疾手快架住了她。“行了行了,别逞能。”她半搂半架着宋薇儿往门里走,司机跟在后面拎着宋薇儿那只脏了的包和散落的东西。
进门是一段石板小路,两边种着矮矮的灌木,夜风一吹沙沙响。宋薇儿被冷风激了一下,脑子清醒了两分,抬头看见面前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的浅灰色,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苏总……这是你家?”她含含糊糊地问。
“不然呢,酒店?”苏婉扶着她上了两级台阶,推开入户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宋薇儿眯了眯眼。她低头看见自己鞋上沾的泥印子踩在浅色的地砖上,赶紧缩脚:“我鞋脏……”
“明天阿姨会拖。”苏婉弯腰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了往鞋柜里一搁,光脚踩在地砖上,回头看她,“你也脱了,穿拖鞋。”她从鞋柜下层拿了双灰色的棉拖鞋出来放在宋薇儿脚边。
宋薇儿扶着墙把鞋蹭掉,脚趾头在袜子里蜷了蜷,踩进拖鞋里,鞋底软乎乎的,比她出租屋门口那双超市买的塑料拖鞋舒服多了。她跟着苏婉往里走,经过一段走廊,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她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带进了一楼的客房。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铺着灰白色的床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得让人眼皮发沉。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手边,有新的牙刷和毛巾。”苏婉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你先去洗把脸,我给你找件换的衣服。”
宋薇儿点点头,往洗手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扶着门框站住了:“苏总……今晚谢谢你。我明天一早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苏婉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转身往走廊另一头去了。宋薇儿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见自己那张脸——眼线晕成两个黑圈,睫毛膏掉渣,鼻头红通通的,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湿巾纸屑。她拧开水龙头接了捧凉水泼在脸上,激得打了个哆嗦,又用洗手台上的洗面奶胡乱搓了两把,抬头再看,总算像个人了。
她出来的时候苏婉已经等在客房门口了,手里搭着一件叠好的衣服,深灰色的,抖开一看是一件长款的棉质T恤,领口宽松,下摆能盖到大腿。“我穿过的,洗过了,你先凑合一晚。”苏婉把衣服递给她,又指了指床,“赶紧睡,别折腾了。”
宋薇儿接过来,布料软得跟水似的,凑近了能闻到跟苏婉身上一样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香,就是干净。她把T恤抱在胸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苏总,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我一个人待着老胡思乱想。”
苏婉靠着门框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进来,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翘起腿,从睡袍口袋里摸出手机:“行,你睡你的,我看会儿东西。”
宋薇儿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来面朝苏婉的方向。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苏婉手机上偶尔划拉屏幕的轻响,和窗外远远的虫鸣。她盯着苏婉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苏婉把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耳垂上一颗很小的钻石耳钉,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看什么。
“苏总,”宋薇儿又开口,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清了,“你说……我明天醒过来,会不会好一点?”
苏婉从手机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闭眼。”
宋薇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酒劲和哭累了的疲惫一起涌上来,意识很快就模糊了。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苏婉起身的动静,沙发弹簧轻轻响了一声,然后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住了,一只手伸过来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塞了回去,被角掖了掖。
“睡吧。”苏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锁咔嗒一声轻轻合上了。宋薇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裹着她,她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话听着挺敷衍的,可从苏婉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特别踏实。
清晨的开导
宋薇儿是被光叫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早晨的太阳从那里劈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皱着脸把脑袋往枕头深处拱了拱,后脑勺一阵一阵地跳着疼,像有人拿小锤子不紧不慢地敲她的颅骨。嘴里又干又苦,舌头上像糊了一层砂纸,嗓子眼儿里泛着隔夜酒精那种发酸的气味。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白。天花板很干净,墙角连一丝霉印都没有,吊灯是极简的几何造型,金属边框在晨光里泛着哑光。她侧过头,枕头是灰白色的,被套也是,棉麻质地,洗得发软,贴着脸颊很舒服。房间不大不小,靠墙一排衣柜,柜门是浅木色的,对面一张矮柜上放了盏台灯和一小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窗帘是深灰色的,厚实得很,遮光效果应该很好,只是昨晚大概没拉好。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她的出租屋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嘴的兔子,她每天睡前都会看到。
宋薇儿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脑袋里像灌了半瓶水,一晃就疼,胃也跟着翻了一下。她赶紧停住动作,慢慢把身子放回去,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应该是刚倒不久。水杯旁边叠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浅咖色,方方正正,旁边还搁了一颗白色的药片,没有包装,就那样单独放在一张小纸片上。她盯着那颗药片看了几秒,又转头去看那杯水,喉咙里干得冒火,也顾不上多想,伸手够过来先灌了两口。水温温的,不烫也不凉,顺着嗓子滑下去,苦味被冲淡了一点,胃里也熨帖了些。
她把杯子放回去,缩回被子里,被子是羽绒的,轻得很,又暖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长款T恤还穿着,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肩膀。她赶紧把领子拽正,脸有点发热,昨晚的事零零碎碎地往脑子里涌:吧台、酒杯、有人扶着她、车里吐了、湿巾擦在嘴角凉凉的触感、还有一只手替她掖被角。她闭了闭眼,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太丢人了。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哭了多久,只记得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说“没事”“先睡”“明天再说”。
枕头上有那股洗衣液的味道,跟昨晚那件T恤一样,干净、淡,说不上是什么花香或者果香,就是很安稳的味道。她吸了两口,心里乱七八糟的羞耻感稍微退下去一点,但紧接着又浮上来新的慌张:这是苏婉的家。她昨晚醉成那样,苏婉把她捡回来,给她衣服穿,给她地方睡,还坐在旁边等她睡着,她呢?她抓着人家的袖子哭,吐了人家一车,可能还说了些颠三倒四的胡话。宋薇儿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恨不得现在就悄悄溜走,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连自己家在哪儿都懒得想。或者说,她不太想回去。那个出租屋现在空荡荡的,前男友的东西昨天被搬走了,留下柜子顶上几道灰印子和墙角一个被行李箱轮子磕掉的漆点。她回去干什么呢?躺在那张一个人睡的床上,盯着那只歪嘴兔子水渍发呆?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地板是木头的,还是能听出鞋底踩上去的节奏,不急不缓,由远及近。宋薇儿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眼睛盯着门把手。门是虚掩着的,留了条缝,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门被用手肘轻轻顶开了。
苏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燕麦色的真丝衬衫,下摆随意塞进深灰色的高腰西装裤里,裤线笔挺,脚上踩着一双室内拖鞋,露着脚踝。头发没像昨晚那样披着,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细长的黑色发夹别住,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没化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但气色很好,皮肤在晨光里透着一股润泽的光。托盘上放着一碗粥,白瓷碗里是乳白色的米粥,上面撒了几粒枸杞,旁边一小碟酱菜,还有一杯温牛奶。
“醒了?”苏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宋薇儿刚才喝过的水杯挪开,又看了一眼那颗药片,“先把药吃了,解酒的,胃里不难受了再喝粥。”
宋薇儿嗓子还是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苏总……早。”
“早什么早,都十点多了。”苏婉在床边坐下来,拿起药片递到她嘴边,“张嘴。”
宋薇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接了,苏婉把水杯塞到她手里,看她把药咽下去,才点点头,端起粥碗递过来:“自己端着,能行吗?”
“能行。”宋薇儿赶紧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她手忙脚乱地拽了拽T恤下摆,接过粥碗。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米香。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温的,不烫,胃里立刻舒服地叫了一声。她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昨晚光喝酒,肚子里除了酒就是眼泪,这会儿正经吃一口热粥,整个人都活过来一半。
苏婉没催她说话,就坐在旁边,把牛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宋薇儿吃了小半碗,才鼓起勇气抬头看苏婉。
“苏总,昨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苏婉挑了挑眉,语气平平的,没有责怪的意思,倒像是在等她具体说。
“我喝多了,吐你车里了,还……”宋薇儿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低,“还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是不是?”
苏婉偏过头看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是说了不少。说你前男友嫌你无趣,说你自己是不是真的特别没劲,还问我你是不是特别招人烦。”她顿了顿,“大概就这些。翻来覆去的,跟卡了带一样。”
宋薇儿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我……我不记得了。太丢人了,苏总你就当没听见吧。”
“听见了就是听见了,怎么当没听见。”苏婉伸手把她滑到胳膊肘的T恤领口往上提了提,动作很自然,“不过我没打算拿这个笑话你。你昨晚喝成那样,说的话不用当真,我也不往心里去。”
宋薇儿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没吭声。苏婉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些:“薇儿,你看着我。”
宋薇儿抬起头。苏婉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冷,但此刻目光很稳,一点都不闪躲。
“你前男友说你什么,我不管。我只说我看到的。”苏婉把粥碗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托盘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昨晚喝醉了,没撒泼没闹事,就是哭,哭完了还知道跟我说对不起。你觉得自己无趣,可你坐在那儿,认认真真跟我讲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你只是被人打击得太久了,自己把自己缩起来了。”
宋薇儿攥着纸巾,鼻子一酸,眼眶又热起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层水汽逼回去,可眼泪不听话,啪地掉了一滴在纸巾上,洇开一个小圆点。她赶紧拿纸巾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脸埋进纸巾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没什么声音,就是止不住。
苏婉没急着劝,等她哭了一小会儿,才伸手把她脸上的纸巾拿开,换了一张干的,替她擦了擦眼角。“哭可以,哭完了把粥喝完。你胃里没东西,光哭更难受。”
宋薇儿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接过粥碗继续吃。粥有点凉了,但味道还是好。她吃了几口,闷闷地说:“苏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我们非亲非故的,我就是你公司一个还没入职的员工。”
苏婉靠在床头上,歪着头想了想:“我要是说我看你顺眼,你信不信?”
宋薇儿噎了一下,抬头看她,苏婉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但也没有多郑重,就是很平常地说了句实话。“你昨晚在酒吧一个人喝成那样,钱包手机扔在吧台上都不管,我要是没看见,你今早醒过来可能连打车回家的钱都没了。我不帮你,谁帮你?”
“可你把我带回家,还给我煮粥……”宋薇儿声音闷闷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就对了,说明你还有点良心。”苏婉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乱翘的头发拨到耳后,“不过我话还没说完。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对你好,我告诉你——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这话你听不听得进去我不管,但我说了,你就得记着。”
宋薇儿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眼泪又涌上来了。这次她没躲,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苏婉,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用力把什么情绪压回去。苏婉也没再说别的,把牛奶推过去:“把牛奶喝了,然后起来洗个脸。你昨晚那件衣服我让人洗了烘干了,在衣柜里挂着,你自己换。”
“我……”宋薇儿犹豫了一下,“我今天能不走吗?”
“我也没打算让你走。”苏婉站起来,把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这状态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先在我这儿住几天,等缓过来了再说。我白天有事要出去一趟,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看着弄点吃的,不会做就等我回来。”
宋薇儿赶紧说:“我会做饭的。”
“那正好,晚上你做。”苏婉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昨晚你那个前男友的事,你要是想聊,晚上我回来你跟我聊。不想聊就不聊,我不逼你。但是有一点——别自己一个人闷着钻牛角尖。听见没有?”
宋薇儿抱着牛奶杯点了点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苏婉这才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客厅那边传来拿钥匙和翻包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又关,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薇儿坐在床上,把牛奶一口一口喝完,又呆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软塌塌地挂在锁骨下面。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一点。刚才苏婉说的那些话还在耳朵边上转,一句一句的,像热粥一样熨帖。“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这话她前男友从来没说过,她自己也没对自己说过。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有趣,不够漂亮,不够会来事,所以被甩了也是活该。可苏婉说不是。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也是新的,浅灰色,毛绒绒的。她穿上鞋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她的衣服,衬衫、裙子都熨过了,连昨晚弄皱的边角都服服帖帖的,还套着干洗店的透明罩子。旁边空着一半柜子,挂了几个空衣架。她把自己的衣服取下来换上,又把那件T恤叠好放在床头,想着待会儿问问苏婉放哪儿。
洗漱完出来,她站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和一只马克杯,杯底剩了点咖啡渍。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很干净,灶台上坐着一只小奶锅,旁边放着半袋米。冰箱上贴了几张便利贴,有一张写着“牛奶周四到期”,字迹潦草得很。宋薇儿走过去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东西不少,鸡蛋、青菜、几盒肉,还有一袋冻虾仁。她想了想,把青菜和鸡蛋拿出来,又翻出一小袋干香菇,打算晚上做个香菇青菜、蒸个蛋羹,再炒个虾仁。她手艺不算多好,但家常菜还过得去。
忙活了一阵,把该洗的洗了、该泡的泡上,她才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前男友把她拉黑了,她昨晚试过打过去,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打了三遍才反应过来是被拉黑了。微信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你回来我们谈谈”,前面一个红色感叹号。她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靠着靠垫,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难受是假的。毕竟在一起两年多,说没感情那是骗自己。但她现在坐在这儿,身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胃里有热粥和牛奶,脑子里回响着苏婉那句“你值得被好好对待”,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居然淡了不少。她想起昨晚苏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等她睡着的样子,想起那只替她掖被角的手,手指凉凉的,动作很轻。她当时迷迷糊糊的,但记得很清楚。
宋薇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自言自语:“宋薇儿啊宋薇儿,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下午她把厨房收拾了一遍,把米淘好泡上,又拖了地。干活的时候脑子反而静下来,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四点多的时候她收到苏婉一条消息,就几个字:“六点半回,做我的饭。”她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六点出头她把菜炒好,蛋羹蒸上,刚把碗筷摆好,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苏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换了鞋走进来,闻到饭菜味挑了挑眉:“还真做了?”
“说好了的嘛。”宋薇儿站在餐桌旁边,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就是做得简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苏婉把纸袋放在桌上,过来看了一眼,两菜一汤,青菜炒得绿油油的,虾仁炒蛋颜色也好看,香菇片切得薄薄的码在蛋羹上面。“卖相不错。”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青菜,嚼了嚼,点点头,“咸淡正好。你手艺可以啊。”
宋薇儿这才松了口气,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半顿饭,苏婉才开口:“今天没瞎想吧?”
“想了。”宋薇儿老实说,“但没一直想。下午干活的时候就没想了。”
“那就行。慢慢来,一天比一天想得少就成。”苏婉夹了一筷子虾仁到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薇儿低头扒饭,吃着吃着忽然说:“苏总,我今天站在你厨房里做饭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惨。昨天觉得天都塌了,今天发现天还在头顶上,就是阴了一会儿。”
苏婉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还挺有水平。那明天呢?”
“明天……”宋薇儿想了想,“明天我想去趟超市,你冰箱里鸡蛋不多了。还有,你那张便利贴上写的牛奶周四到期,今天周三了,得赶紧喝。”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行啊宋薇儿,这就开始管我家的事了?”
宋薇儿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莫名地踏实。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苏总,谢谢你。真的。”
苏婉收了笑,看着她,目光比白天柔和了不少:“谢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还。”她站起来收碗,路过宋薇儿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吃完了洗碗,我洗澡去了。洗完咱俩聊聊你那个前男友的事,你想聊的话。”
宋薇儿端着空碗跟在她后面往厨房走,嘴里嘟囔着:“聊就聊,谁怕谁啊。”苏婉在前面哼了一声,没回头,但宋薇儿看见她耳朵边上那缕碎发底下,嘴角是翘着的。
留下暂住
宋薇儿在厨房里把碗筷洗好,又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连抽油烟机外壳上那一小片油渍都没放过。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格外专注,好像只要手上有活干,脑子里的东西就不会乱跑。水龙头关上的那一刻,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她听见浴室那边传来隐约的水声,隔着两道门,闷闷的,像下雨天远处的闷雷。
她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几秒,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回客房吧,好像太早了,坐在床边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在客厅坐着吧,苏婉出来看见她杵在那儿,会不会觉得她太黏人?她正拿不定主意,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两分钟,门锁咔嗒一响,苏婉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热气从她身后涌出来,带着洗发水混着身体乳的暖香。
“站那儿干嘛呢?”苏婉拿毛巾按着发尾的水,从她身边走过去,浴袍带子系得松,领口露出一小片锁骨,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
“我……我洗完了,不知道干什么。”宋薇儿老老实实地说。
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先去洗澡,换洗衣服我放客房床上了。洗完出来再说。”她顿了顿,毛巾往肩上一搭,“对了,会用那个花洒吧?左边是热水,往左拧到底,别烫着。”
宋薇儿点点头,低头进了浴室。浴室里还残留着苏婉用过的热气,镜子上蒙着一层雾,她伸手抹了一把,看见自己的脸。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厨房里热的还是别的什么。洗手台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她认了半天才分清楚哪瓶是沐浴露哪瓶是洗发水,又发现角落里放着一瓶没拆封的洗面奶,旁边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苏婉的字迹:新的,随便用。
她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几秒,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苏婉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声不响的,好像根本不算什么,可对宋薇儿来说,这种被人提前想到的感觉太陌生了。前男友从来不管她用什么牌子的洗面奶,有次她买错了洗发水,他洗了两次觉得干,还冲她发了顿脾气,说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宋薇儿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甩出去。她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面,热水浇下来,整个人都松了。洗完出来,客房床上果然放了一套叠好的衣物,浅灰色的棉质睡衣,上衣下摆绣着一只小小的白猫,裤子是宽松的直筒款,摸上去软得跟云朵一样。旁边还放了一条新毛巾和一把没拆封的软毛牙刷。她换上睡衣,头发拿毛巾包着,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苏婉已经在客厅沙发上了,换了身深色的家居服,长袖长裤,头发吹到半干,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茶几上摆着两杯温水,旁边还放了个吹风机。苏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把头发吹了,湿着睡觉明天头疼。”
宋薇儿坐过去,苏婉把吹风机插上电递给她。宋薇儿接过来对着自己的头发吹了两下,风筒嗡嗡响,热风把半湿的头发吹得乱飞。她不太会吹,左手和右手换着来,头发搅成一团,吹了半天还是半干不湿的。
苏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把吹风机拿了过去:“转过来,我帮你吹。”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转过来。”苏婉语气没变,但话里有一种让人没法再推的笃定。
宋薇儿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苏婉坐好。吹风机重新响起来,苏婉的手从她头顶插进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把半湿的头发一层一层拨开,热风顺着她的手指灌进去。宋薇儿整个人僵了一下,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苏婉的手很轻,手指从发根捋到发尾,一下一下的,像在梳什么贵重的东西。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别的声音,整个客厅里只剩下那阵嗡嗡的暖风,和偶尔头发被拨动时轻微的窸窣声。
宋薇儿慢慢放松下来。苏婉身上那股香味又飘过来了,不是白天西装裙上那种冷冽的香水味,是洗完澡之后身体乳的味道,带一点奶香,混着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气息,暖融融的。宋薇儿闻着闻着,脸颊开始发烫。她庆幸自己背对着苏婉,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
“你头发挺好的,就是太干了,回头给你拿瓶护发精油。”苏婉的声音从吹风机的噪音里穿过来,不紧不慢的,“平时不怎么打理吧?”
“嗯……以前上班赶时间,随便吹两下就出门了。”宋薇儿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有点闷,因为苏婉正把她的头发分到两边,手指从她耳后绕过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宋薇儿缩了一下脖子,苏婉低低地笑了一声:“怕痒?”
“有点。”
苏婉没再逗她,手指绕到后脑勺,把底下的头发托起来吹。宋薇儿的后颈露出来,被热风烘着,又被苏婉的手托着,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捏住了后颈的猫,动都不想动,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服。她忽然有点想哭,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
“苏总。”她出声喊了一下。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宋薇儿问完就有点后悔,这个问题太直白了,直白得有点傻。
苏婉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了几秒才说话:“我对你好吗?”
“好啊。”宋薇儿说,“给我地方住,给我做饭,还帮我吹头发。我前男友从来没帮我吹过头发。”
“那是他傻。”苏婉把吹风机关了,拔了插头放到一边,拿手背碰了碰宋薇儿的后颈,“干了。转过来我看看。”
宋薇儿转过身,头发被吹得蓬松柔软,散在肩膀上,脸上还带着被热气烘出来的红。苏婉打量了她两眼,点点头:“行,这样睡才舒服。”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往沙发靠背上靠过去,姿态很随意地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现在说说吧。”
宋薇儿知道她要问什么。她端起自己那杯水,两只手捧着,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来,让她觉得踏实一点。她抿了一口水,开始说:“他叫陈嘉木,我们在一起两年多。刚开始的时候还行,后来他越来越不耐烦。我穿什么他都要管,说我穿得太土,出去给他丢人。我换了他又不满意,说太招摇。反正怎么都不对。”
苏婉没插话,安静地听着。
“分手那天他收拾东西,说我太保守,太无趣,跟着我看不到任何激情。”宋薇儿说到这里,嗓子有点紧,她清了清喉咙才继续,“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他早就想分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那阵子他手机老响,躲在厕所里回消息,我问他是谁他就发火。我那时候还傻,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够漂亮,不够有意思,他才不想跟我待一块儿。”
她说完这些,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晃了晃,映出天花板上的灯。苏婉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往下说了,才开口:“你觉得自己保守吗?”
宋薇儿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想过,或者说想过但没往深里想。“我……不知道。可能吧。我不太喜欢穿太露的衣服,也不太会主动。他觉得没意思。”
“那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叫有意思?”苏婉换了个问法。
“我……”宋薇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她想了半天,说,“我不知道。我以前觉得两个人下班了一起做饭,周末看看电影,偶尔出去旅个游,这样就挺好的。但他觉得没劲,说这种日子一眼望到头。”
苏婉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宋薇儿,我比你大几岁,经历的事可能比你多点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两个人在一起,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别人觉得有没有意思,那都是别人的事。你那个前男友,他嫌你保守,那是他想要的跟你想要的不一样。这没有谁对谁错,但他用这个来贬低你,那就是他不对。”
宋薇儿抬起头看她。苏婉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同情或者怜悯的意思,就只是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再说了,”苏婉端起水杯,语气随意得很,“保守也不是什么缺点。你觉得自己穿得舒服、待着自在就行。哪天你要是想试试不一样的,那也是你自己想试,不是被人逼着改。”
宋薇儿听了这话,心里某个一直拧着的地方松了松。她低头想了想,忽然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想试。有时候刷到好看的衣服,我也会多看两眼。就是不敢穿,怕穿出去别人盯着看。”
苏婉笑了一声:“那就说明你还没到那个份上。等你真想穿了,自然就穿了。这事急不得。”
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拿到厨房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宋薇儿面前:“喏,下午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牙刷、毛巾、洗面奶,还有双拖鞋。你明天不是要去超市吗?缺什么自己添,钱不够跟我说。”
宋薇儿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连拖鞋都挑了跟她睡衣一个色系的浅灰色。她鼻子一酸,使劲眨了眨眼:“苏总,这多少钱,我转你。”
“急什么,等你发了工资再说。”苏婉挥了挥手,“行了,今天早点睡。明天你不是还要管我家冰箱的事吗?”
宋薇儿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下:“那你也早点睡。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中心?”
“嗯,上午有个会,下午没什么事。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下午可以跟我去中心转转,认认路。”苏婉说着往自己房间走,走到走廊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那间客房的柜子里有备用的被子,晚上要是冷就自己拿。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抽屉里。”
“知道了。”宋薇儿抱着纸袋站起来。
“晚安。”苏婉说。
“晚安,苏总。”
苏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以后在家别叫苏总了,叫婉姐就行。”
宋薇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婉姐。”
苏婉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白天在餐厅里的时候更松快,眼角弯弯的,然后门关上了。
宋薇儿抱着纸袋回了客房,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床头柜上。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前男友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东西我拿走了,钥匙放鞋柜上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按了删除对话框。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是浅米色的,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闹钟还早。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她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换了衣服出来,在厨房里转了两圈,最后决定先把粥煮上。她找到米箱舀了半杯米,淘了两遍,加了水放进电饭煲里,然后开始翻冰箱。昨天剩的青菜还有一把,鸡蛋还有四个,冷冻层里翻出一袋虾仁。她琢磨了一下,把虾仁拿出来解冻,又切了点姜丝备着。
苏婉七点出头出的房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配黑色西裤,耳垂上坠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宋薇儿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灶上坐着一口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又做饭?”苏婉靠在门框上。
“粥快好了,我炒个虾仁滑蛋,马上就能吃。”宋薇儿头也没回,拿铲子在锅里翻了两下,“你洗漱完了?先坐,我给你盛粥。”
苏婉没坐,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虾仁滑蛋炒得嫩嫩的,蛋液刚凝固就出了锅,上面撒了一小撮黑胡椒。“你这手艺真可以,回头我厨房交给你管算了。”她说着自己去拿了碗筷摆到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宋薇儿吃了几口粥,忽然想起来:“婉姐,你昨天说的那个中心,我下午过去的话,穿什么合适?我这身行不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棉布衬衫和卡其色裤子,有点不确定。
苏婉抬眼看了看她:“挺好啊,干干净净的。就是衬衫领子有点皱,回头熨一下。中心那边大家穿得也不夸张,你这样就挺好。”
宋薇儿松了口气。吃完早饭苏婉去上班了,临走前把门锁密码告诉了她,又说了一遍下午的时间。宋薇儿把碗洗了,换了身衣服出门去超市。她在超市里推着车转悠,买了鸡蛋、牛奶、几样青菜、一盒五花肉,又想起来苏婉家酱油好像快见底了,拐到调料区挑了瓶生抽。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小盒苏婉昨天提过一嘴的黑巧克力,想着晚上可以当零嘴。
结完账出来,她拎着两个大袋子往小区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苏婉发来一条消息:买完了?要不要我回去接你?
宋薇儿腾出一只手回消息:不用,我快到了。
苏婉秒回:行,我中午回去吃。
宋薇儿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翘。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拎着袋子加快了脚步。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好像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第一次越界
那天晚上宋薇儿睡得并不安稳。
苏婉家的客房比她租的那间小单间宽敞不少,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是刚晒过的,带着一股干净的棉布气味。她枕着蓬松的枕头,听着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本来以为自己会认床,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沉了下去。可身体睡着了,脑子却没有真正歇下来。
梦里的场景乱糟糟的,像被人搅碎了的拼图。她先是站在一间灯光刺眼的餐厅里,面前坐着前男友,对方穿着那件她洗过无数次的灰色休闲外套,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打量她。她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前男友的嘴在动,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你看看你,穿得跟个中学生似的,带出去我都嫌丢人。”“跟你在一起半年,手都不让碰,你当我是和尚?”“分手吧,我受够了,你爱怎么过怎么过。”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慢热,想说她已经在试着改了,可那些话在梦里全变成了呜咽。前男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她伸手去够他的袖子,指尖擦过布料,什么都没抓住。
画面一转,她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四面白墙,连扇窗户都没有。她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又宽又大,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她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手边什么都没有,连个能挡一挡的角落都找不到。然后四面八方响起笑声,有男有女,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听到他们在说:“就她这样,谁会要啊。”“无趣,太无趣了。”
笑声越来越大,她捂着耳朵蹲下去,眼泪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清晰得不像做梦。
然后她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眼角还挂着泪,嗓子眼堵得发酸。房间里黑着灯,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橘光。她缩在被子下面,膝盖蜷到胸口,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梦里的声音还在耳朵边嗡嗡地转,前男友那句“谁会要你”像根刺扎在胸口,拔不出来,一碰就疼。她不敢出声,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套的边,肩膀一抖一抖地压着哭。她不想吵醒苏婉,不想让苏婉看到她这副样子——白天才在人前装出一副正常模样,半夜就缩在被子里哭,太丢人了。
可她的抽噎声还是没压住。
客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带,苏婉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散在肩上,没化妆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惺忪和明显的关切。
“薇儿?”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到你这边有动静,怎么了?”
宋薇儿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吸着鼻子说:“没事……做了个噩梦,吵到你了?对不起……”
苏婉没接她道歉的话,直接走进来坐到床边。床垫微微下陷,带着一股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晚香玉沐浴露的气味。她伸手摸到床头灯,拧开,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小光晕铺开来,照出宋薇儿那张哭得鼻尖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睫毛。
苏婉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问,只是掀开被子侧身躺了进去,伸出一条胳膊从宋薇儿脖子下面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拢。宋薇儿僵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苏婉的手臂稳稳地圈着她,力道不重,却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的脸贴在苏婉的锁骨附近,睡袍的料子滑滑的,带着体温,苏婉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做梦了?”苏婉低声问,声音就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闷闷的。
宋薇儿点了点头,眼泪又开始往外冒,把苏婉睡袍的领口洇湿了一小块。“梦见他了……他说我无趣,说没人会要我……”她声音哑得厉害,话断断续续的,像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我知道是做梦,可醒过来还是……还是觉得他说得对……”
苏婉没急着说话,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慢慢顺了两下,从肩胛骨一直抚到腰窝,再回到肩头,一下一下的,又轻又稳。等宋薇儿抽噎的节奏缓下来一些,她才开口:“他说的不对。”
就四个字,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却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笃定。
“你哪里无趣了?”苏婉低头,下巴抵在宋薇儿的发顶上,“会做饭,会照顾人,心又软,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记在心里。这种人叫无趣?那是他瞎。”
宋薇儿被最后那句“他瞎”逗得差点笑出来,鼻子里冒了个泡,又赶紧吸回去,脸涨得通红。苏婉抽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递给她,宋薇儿接过去擤了把鼻涕,闷闷地说:“你别哄我了……”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苏婉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梳着,“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就是真的觉得你值得。那个男的看不到你的好,是他没那个福气,跟你没关系。”
宋薇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没吭声。这些话白天听是一回事,半夜缩在苏婉怀里听又是另一回事,好像那些字一个个都带了温度,贴着她的皮肤往里渗。
苏婉的手指从她头发里退出来,顺着她的耳廓滑到脸颊,拇指蹭了蹭她颧骨上没干的泪痕。“好了,不哭了。明天眼睛肿了不好看。”
宋薇儿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稍微从苏婉怀里挣出来一点,想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可苏婉没松手,反而微微侧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宋薇儿能看清苏婉眼尾那颗极小的痣。苏婉看着她,目光从她被泪水泡得格外亮的眼睛移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上,停了两秒。
然后苏婉低了低头,嘴唇贴上了宋薇儿的额头。
很轻,很慢,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宋薇儿闭了一下眼睛,额头那一小块皮肤烫起来,热度往两边太阳穴扩散。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吻,苏婉的嘴唇就往旁边挪了挪,顺着鼻梁滑下来,到了鼻尖,又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宋薇儿整个人僵住了。
苏婉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润唇膏的甜味,贴着她的唇瓣没动,像是在等什么。宋薇儿的手还攥着苏婉睡袍的衣料,指节发白。她脑子是空的,什么念头都转不起来,只有心跳一声比一声响,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她甚至担心苏婉能听到。
梦里那些嘲笑声、前男友刻薄的话、白花花的空房间,全被这个温热的触感挤出去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躲开——理智告诉她应该躲开,这是不对的,至少是不该这么快的——可她的身体没动。不仅没动,嘴唇还微微张开了一点,笨拙地往上贴了贴。
那几乎算不上一个吻,更像是她拿嘴唇碰回去,试探着确认这件事真的在发生。
苏婉没有更进一步。她退开了,退得不多,额头还抵着宋薇儿的额头,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笑意的气音:“好了,睡觉。”
宋薇儿睁开眼,看到苏婉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弯着,表情很淡,好像刚才那件事再自然不过。苏婉从床上坐起来,替她把被子掖好,被角塞到肩膀下面,动作仔细得像照顾小孩。“明天起来给我做早饭,别想偷懒。”她说完就起身往门口走,拖鞋在地板上踩出轻轻的啪嗒声。
“婉姐。”宋薇儿叫住她。
苏婉回头。
“……谢谢你。”宋薇儿说。她其实想说的更多,想问她刚才那个吻是什么意思,想问她们现在算怎么回事,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怎么都拼不成完整的句子。最后出口的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
苏婉笑了笑:“谢什么,快睡。”她带上门走了,脚步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是主卧门关上的声音。
宋薇儿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手指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嘴唇。那个触感还在,软软的、温热的,像刚喝了一口热汤,从嘴唇一路暖到胃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苏婉为什么要亲她?是安慰吗?可安慰人哪有亲嘴的?她是不是想多了?万一苏婉只是……只是顺手?不对,亲嘴哪有顺手的。
她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一会儿觉得苏婉对她好得过分了,一会儿又觉得也许人家就是这种性格,对谁都这么周到。一会儿想起苏婉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时的语气,一会儿又想起那个吻的触感。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被子蹬了又盖,盖了又蹬,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出灰蒙蒙的天光。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闹钟吵醒的,按掉闹钟一看手机,七点过五分了。她猛地坐起来,想起昨晚答应做早饭的事,赶紧套上拖鞋往外跑。冲到厨房门口,发现苏婉已经站在灶台前了,穿着昨天那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好,正在往平底锅里磕鸡蛋。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皱了皱眉:“怎么眼睛肿成这样?昨晚后来没睡好?”
宋薇儿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确实肿得厉害,双眼皮都撑成了单眼皮。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嗯……后来睡不着……”
苏婉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拿了两片吐司塞进多士炉,一边按下去一边说:“去洗把脸,拿凉水敷一下眼睛,不然出门让人看出来你哭过。”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说是睡前喝水喝多了。”
宋薇儿“哦”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婉的背影。苏婉正拿铲子翻动锅里的培根,动作利落,肩背挺直,跟昨晚那个在暗光里亲了她的人判若两人。宋薇儿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钻进卫生间拧开了凉水。
她对着镜子用凉水拍脸的时候,听到苏婉在厨房里喊:“薇儿,咖啡加奶还是加糖?”
“加奶,谢谢。”她应了一声,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和肿起来的眼皮,忍不住叹了口气。昨晚的事像一场半截的梦,她甚至有点怀疑那个吻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可嘴唇上那种软软的触感记得太清楚了,骗不了人。
她擦干脸出去,苏婉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两杯咖啡。宋薇儿坐下来,拿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边缘,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婉姐,昨晚……”
苏婉抬眼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嗯?”
“昨晚你……亲我了。”宋薇儿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吐出来的,耳根跟着红透了。
苏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嗯,亲了。怎么了?”
“没怎么……”宋薇儿被她这么坦荡的态度弄得不知道该怎么接,低下头拿刀切煎蛋,切了半天也没切下一块来,“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苏婉放下刀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她:“薇儿,我亲你是因为我想亲你,不是安慰你,也不是顺手。但我也没打算逼你什么,你刚从一个烂摊子里爬出来,我不着急。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跟我说,我以后注意。你要是觉得还行——”她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那以后可能还有。”
宋薇儿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她切下一小块煎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才闷闷地说:“还行。”
苏婉笑出了声,拿叉子指了指她的盘子:“那就行。快吃,吃完收拾一下,下午还得去中心报到呢。”
宋薇儿点点头,埋头吃早饭。咖啡的热气扑在脸上,混着煎蛋和培根的香味,她忽然觉得昨晚那些眼泪和梦里的嘲笑声都隔得很远了。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苏婉坐在对面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催她多吃点,那种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暖融融的,把她胸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慢慢填上了。
只是她没敢问出口——那以后,到底还有多少次。
开导与试探
早餐吃完,宋薇儿抢着收了碗碟。她端着两只空盘子往厨房走的时候,苏婉在身后说了句“放着我来”,她没听,拧开水龙头把盘子冲了,又拿海绵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水流哗哗地响,她借着这点声响让自己镇定下来。刚才那句“还行”说出口之后,她心里其实一直悬着,像踩在一块不太稳的石头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落脚。
苏婉没跟她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把盘子放进沥水架,才慢悠悠地说:“下午两点去中心报到,我一点半出门,你跟我一起走。上午这段时间你自己安排,想补觉也行,想看看书也行。”
宋薇儿擦干了手,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婉姐,我能不能……跟你聊一会儿?”
“当然能。”苏婉偏了偏头,示意她去客厅坐。
客厅的落地窗半开着,初秋的风把纱帘吹得微微鼓动。宋薇儿在沙发一角坐下来,膝盖并拢,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是那种下意识把自己收得很小的坐姿。苏婉没坐她对面,反而挨着她坐下了,中间留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说。”苏婉把茶几上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宋薇儿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液面,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昨晚我说‘还行’,其实我想了一晚上。我不是觉得不舒服,我是……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她抿了抿嘴唇,“我跟人相处,好像总是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以前也是,他嫌我无趣,嫌我放不开,我后来回想,好像我做什么都不对。穿得保守他说土,稍微打扮一下他又说刻意。到最后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我真的有问题,还是他只是在找茬。”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抬起头来看苏婉,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困惑:“婉姐,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你说我值得被好好对待,你说亲我是因为想亲我——我信你。可是我有点怕,怕我又像以前那样,光顾着琢磨对方想要什么,把自己给弄丢了。到时候你也会觉得我没意思。”
苏婉没有立刻接话。她伸手把宋薇儿散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薇儿,你说你怕把自己弄丢,这个担心本身就说明你没丢。”苏婉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前男友那种人,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摆设,你越琢磨他,他越来劲。我不一样,我要你琢磨我,是因为我想让你琢磨明白一件事——我对你的要求,从来不是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宋薇儿歪了歪头,没太听懂。
苏婉把一条腿叠到另一条腿上,靠进沙发里,姿态松弛,语气却认真起来:“我这么说吧,你觉得自己保守、放不开,是因为那些东西绑在你身上太久了,你自己都以为那是你的一部分。其实不是。你穿宽松毛衣是因为怕被人盯着看,你不敢在别人面前放松是因为怕被评价,你连在床上都不敢出声是因为怕被嫌。这些东西是你前男友塞给你的,不是你生来就有的。”
她顿了顿,看着宋薇儿的眼睛:“我要做的,是帮你把这些东西一层一层剥掉,让你看看底下那个你到底是什么样。这个过程需要你信我,也需要你愿意跟着我走。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但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这个人,喜欢主导。我喜欢替你拿主意,喜欢看你按照我说的去做,然后从你脸上看到那种——怎么说呢——那种终于放松下来的表情。你要是觉得这听起来很奇怪,现在就可以跟我说。”
宋薇儿把苏婉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承认,听到“我喜欢替你拿主意”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想起昨晚被苏婉搂在怀里的时候,那种不用自己做决定、不用自己撑着的踏实感,确实是她很久没有过的体验。
“我没有觉得奇怪。”她慢慢地说,“我就是不太懂,你说的‘跟着你走’,具体是什么意思?”
苏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被取悦了的满意:“问得好。我把它叫调教,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套游戏规则。你信我,我带你,我们从最小的事情开始。比如——”
她偏头想了想:“今天下午去中心报到,你穿什么?”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米色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白色的棉质打底,下面配了条深灰色的直筒裤。是她一贯的打扮,不出错,也不出挑。
“就……这个?”她不太确定地回答。
“我帮你挑。”苏婉站起来,朝客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来,我看看你带了什么衣服。”
宋薇儿跟着她进了客房。那只行李箱还摊在墙角,里面的东西被她昨天翻得有些乱。苏婉蹲下来,一件一件拎出来看,动作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她翻出一条黑色的高领薄毛衣,一条深色的西装裤,又看了看宋薇儿脚上那双平底鞋,皱了皱眉。
“鞋子就这一双?”
“还带了一双运动鞋。”
苏婉叹了口气,把那两件衣服搭在床沿上:“先穿这个。毛衣扎进裤子里,腰线露出来。鞋子今天先穿平底的,下午报到要走不少路,不折腾你。但从明天开始,上班穿什么由我来定。我会提前一晚把衣服给你配好,你早上起来照着穿就行。”
宋薇儿看着床上那两件衣服。高领毛衣是修身的,她买的时候试过,觉得太显身材,一直压在箱底没怎么穿过。
“这个……会不会太紧了?”她小声问。
“会。”苏婉坦然承认,“但不会不舒服。你信我,你穿这个比你那件宽松开衫好看得多。你肩膀线条很好看,腰也细,为什么要藏起来?”
宋薇儿被她这么直白地夸,脸上又热起来。她伸手把毛衣拿起来,指尖捏着柔软的羊绒面料,犹豫了两秒,点了头:“那我试试。”
“乖。”苏婉拍了拍她的后腰,“换好了出来给我看。”
宋薇儿关上门换衣服。毛衣套上去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实贴身,把胸口的轮廓和腰部的曲线都勾出来了。她下意识想扯一扯下摆,又想起苏婉说的“扎进裤子里”,只好把毛衣下摆塞进西装裤的腰头。裤子是高腰的,这么一塞,腰线立刻被提了上去,腿显得长了不少。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有点不习惯,又觉得好像确实比刚才精神。
推开门出来的时候,苏婉正靠在走廊墙上刷手机。听见门响,她抬起眼,目光从宋薇儿的领口慢慢滑到腰,再到裤脚,最后回到她脸上。
“过来。”苏婉收了手机。
宋薇儿走到她面前。苏婉伸手把她毛衣领口稍微整理了一下,又把她裤腰两侧往下轻轻一拽,让布料更服帖。
“你看,”苏婉退后半步,拿手指点了点她的腰侧,“这样是不是显得整个人都挺拔了?你自己觉得呢?”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扭头去看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镜子里的那个人确实不太像平时的她,腰是腰腿是腿的,看着利索又精神,甚至有点……好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好像是还行。”
“还行就对了。”苏婉满意地点头,“记住这个感觉。以后每天出门之前,都照这个标准来。”
宋薇儿以为这件事到这儿就算完了,没想到苏婉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从今晚开始,睡前跟我说一句你今天的感觉。不用长篇大论,一句话就行。比如今天穿了这身衣服你觉得怎么样,或者今天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或者你单纯想跟我说什么。这叫汇报。听懂了?”
“汇报……”宋薇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正式,又有点说不清的亲密。她想起以前跟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从来不问她感觉怎么样,她主动说了,对方也只会敷衍一句“你想太多了”。现在有人认真地问她,还让她每天都说,她心里那点别扭很快被一种被重视的暖意盖过去了。
“听懂了。”她点头。
苏婉看她答应得爽快,反而多问了一句:“真听懂了?不觉得我管得太宽?”
宋薇儿想了想,摇头:“你管我穿什么,总比我以前自己站在衣柜前面纠结半小时强。而且你说得对,我确实老把自己藏起来。”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以前总觉得,我要是太显眼,别人就会挑我的毛病。所以干脆怎么不起眼怎么来。”
“这个习惯我们慢慢改。”苏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先从衣服开始,等你习惯了被人看,我们再往下走。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宋薇儿被她捏着手指,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在脑子里转了半天的问题:“婉姐,你说的‘调教’,除了穿衣服和汇报,还有什么?”
苏婉没有马上回答。她牵着宋薇儿的手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这回两个人挨得更近了些,宋薇儿的大腿几乎贴着苏婉的膝盖。
“你问到这个,说明你在认真考虑这件事。”苏婉侧过身来面对她,“我跟你交个底。调教这东西,核心就两条:第一,你信我不会害你;第二,你愿意把决定权交给我一部分。至于具体内容,是一层一层往上叠的。最开始就是像今天这样,我替你挑衣服,你睡前跟我说句话。等你习惯了,我们可以加一点别的,比如我让你做什么小事情,你照做;比如我夸你的时候,你要接着,不许躲。再往后——”
她停了一下,看着宋薇儿的反应。
“再往后是什么?”宋薇儿追问。
“再往后,可能是身体上的事。”苏婉说得坦率,但语气很平,“你现在不用想那么远。我得先确认你前面这些基础的东西能接受,我才敢往下带你。你要是中途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喊停,我不会因为你说停就生气。这个你能明白吗?”
宋薇儿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她发现苏婉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试探性的、等她表态的紧张。就是很稳地坐在那里,把规则摊开给她看。
“我明白。”她说,然后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信你。”
苏婉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行。那从今天开始,我们的游戏就算正式开始了。第一条规矩你已经知道了——衣服我定。第二条,睡前汇报。第三条,”她竖起三根手指,“不管什么时候,你心里有疑问,直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你能做到吗?”
“能。”宋薇儿答得干脆。
“好。”苏婉收回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我去弄点简单的午饭,吃完咱们出门。你上午要是没事,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重新叠一叠,叠整齐点,我看看你做事细不细。”
宋薇儿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客房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回过头来:“婉姐。”
“嗯?”
“你刚才说,你夸我的时候我要接着,不许躲——那你现在夸我一句试试?”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被将了一军的意外和愉悦。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上下打量了宋薇儿一眼:“胆子不小啊,刚立规矩就学会讨价还价了。”
“你说了,有疑问直接问。”宋薇儿理直气壮,耳朵却已经开始红了。
苏婉收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认真看了两秒:“你今天穿这身很好看,腰细,腿长,站在那儿整个人都亮堂了。满意了?”
宋薇儿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本来只是想逗一下苏婉,没想到对方真的这么直白地夸了一通,还夸得这么具体。她支吾了一声“满意了”,转身快步走进客房,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拿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外面传来苏婉慢悠悠的声音:“记得叠整齐啊。”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整理行李箱。手底下叠着衣服,脑子里却全是苏婉刚才说的那些话——游戏规则、一层一层来、信她。她把那件被换下来的宽松开衫叠好放在一边,看着它软塌塌的领口和磨得起球的袖口,忽然觉得它确实有点旧了,旧得像是上一个阶段的自己。
午饭很简单,苏婉煮了两碗面,煎了两个荷包蛋卧在上面,又烫了几根青菜。吃饭的时候苏婉没再提调教的事,只问了问她以前做什么工作、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活。宋薇儿说自己大学学的是行政,毕业之后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接电话、收快递、订会议室,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也不讨厌。
“那就行。”苏婉把面碗收走,“中心那边缺个行政助理,活不重,主要是帮我整理文件、安排预约。你先干着,干得好了再说。”
宋薇儿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刚才还在想,住在人家家里、穿人家挑的衣服,总得有点用处才行。
一点二十,两人出了门。苏婉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裙,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手腕上那条细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宋薇儿走在她旁边,穿着那身被重新搭配过的衣服,下意识挺直了背。电梯里遇到楼上的邻居,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笑着跟苏婉打了招呼,目光转到宋薇儿身上,说了句“这姑娘长得真精神”。
宋薇儿下意识想往苏婉身后缩,苏婉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了一下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着回邻居:“是啊,我新来的助理。”
邻居阿姨出了电梯,宋薇儿才小声说:“你刚才推我。”
“我那是提醒你,别人夸你的时候别躲。”苏婉松开手,按了一楼,语气平淡,“这是第三条规矩的延伸。别人夸你,大大方方接着,说声谢谢就行。”
宋薇儿抿了抿嘴,把“谢谢”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到医疗中心的时候还差十分钟两点。前台是个短发的年轻姑娘,穿着浅色制服,工牌上写着“林小萌”,看见苏婉进来,立刻站起来打招呼:“苏主任,下午好。”
苏婉点了下头,指了指身后的宋薇儿:“新来的行政助理,宋薇儿。你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录个指纹,工牌下午下班前给她。”
林小萌应了一声,笑眯眯地看向宋薇儿:“薇儿姐,跟我来吧,我先带你转转。”
宋薇儿回头看了苏婉一眼。苏婉冲她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带着一点鼓励,然后转身往走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宋薇儿跟着林小萌往另一个方向走,一边听她介绍各楼层的功能,一边忍不住拿手碰了碰自己的腰侧——刚才苏婉揽她的那个位置,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林小萌带她走完一圈,把她领到行政办公室,给了她一台电脑和一堆需要归档的文件,又交代了几句打印机怎么用、会议室怎么预约,就回前台去了。宋薇儿坐下来,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开,按照日期排好,开始往文件夹里装。活确实不重,但她做得仔细,每一份都对齐了边角才塞进去。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还习惯吗?
宋薇儿弯了弯嘴角,打字回:还行,在整理文件,挺简单的。
苏婉秒回:好。晚上回家记得汇报。
宋薇儿盯着“回家”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文件。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手边那摞文件夹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个下午,好像比过去一整年都要长,又好像比过去一整年都要让她心里踏实。
快下班的时候,林小萌过来敲门,说苏主任让她去一趟办公室。宋薇儿把整理好的文件码齐,起身往走廊深处走。苏婉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她敲了两下门框,里面传来一声“进”。
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材料,见她进来,抬了下下巴示意她把门带上。宋薇儿关好门,站在桌前,有点拿不准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势站着。
苏婉把材料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林小萌挺热心的,活也不难。”宋薇儿老老实实地答。
“嗯。”苏婉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今天早上我们说的那些,你回去之后有没有再想想?”
“想了。”宋薇儿说,“我觉得我能做到。”
苏婉看着她,目光比早上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里有多少是认真,有多少是顺着她说。过了几秒,苏婉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她比宋薇儿高半个头,这么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宋薇儿得微微仰起脸才能跟她对视。
“薇儿,我得再跟你确认一次。”苏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答应尝试,是因为你觉得这件事对你有好处,还是因为你觉得不答应我,住在我家里会不好意思?”
宋薇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苏婉会问得这么直白。她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来:“都有。”她老实说,“我确实觉得你住你家里,总得听你的话。但我也确实想试试看。我以前老觉得自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好像头一回觉得,也许不是我的问题。我想看看按你说的做,我能不能真的变个样。”
苏婉听完,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行,这个回答我信。走吧,下班了。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你跟我去尝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关了大半,只剩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宋薇儿走在苏婉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看着苏婉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作响,忽然觉得这个距离很舒服,不用自己做决定,跟着走就行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苏婉忽然侧过头来:“对了,今晚汇报的时候,除了感觉,再加一句——今天有没有什么时候想躲。”
宋薇儿想了想,点头:“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苏婉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她。宋薇儿跨进去,站在她旁边。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苏婉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宋薇儿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把头的重量交过去。
“第一天,做得不错。”苏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宋薇儿闭了闭眼睛,嗯了一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大厅的灯亮得晃眼。宋薇儿直起身来,跟着苏婉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婉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挂了之后转头对宋薇儿说:“明天早上我七点出门,你六点四十起来,衣服我今晚给你配好放椅子上。别赖床。”
“六点四十……”宋薇儿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比她平时起得早了快一个小时。但她没讨价还价,点了头:“好。”
苏婉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越来越乖了。有进步。”
宋薇儿被她这么一夸,心里那点对早起的抵触立刻被冲淡了,反而有点期待明天早上起来看到苏婉给她配了什么衣服。她跟着苏婉往停车场走,初秋傍晚的风吹过来,把她毛衣的袖子吹得贴紧了手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苏婉,忽然觉得这个游戏好像也没那么难。
晚上回到家,苏婉果然提前把明天要穿的衣服配好了,放在客房床尾的椅子上。宋薇儿洗完澡出来看到那套搭配——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一条黑色的微喇长裤,还有一双她没见过的、放在鞋盒里的黑色中跟鞋。她蹲下来看了看鞋码,正好是她的号。
她敲了敲苏婉卧室的门,苏婉正靠在床头看平板,抬头看她:“怎么了?”
“那个鞋……”宋薇儿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下午让林小萌去附近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明天拿去换。”苏婉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后你的衣服鞋子我来操心,你不用自己买了。”
宋薇儿站在门口,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值得别人花心思,现在有人替她挑衣服、买鞋子,还让她每天汇报感受,这些事放在以前她可能会觉得管得太多,可这会儿她只觉得被人放在心上的分量很沉,沉得她胸口发胀。
“谢谢婉姐。”她说。
苏婉摆摆手:“去试试鞋,试完早点睡。明天记得六点四十起。”
宋薇儿回到客房试了鞋,刚好合脚。她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鞋跟不高,穿着稳当,配那套衣服应该很好看。她把鞋摆回椅子上,钻进被窝里,摸出手机给苏婉发了条消息:今天穿了新搭配的衣服,挺好看的,没有想躲的时候。鞋也合脚。晚安婉姐。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过了两分钟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苏婉回了一条:收到。明天继续。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嘴角弯着,闭上了眼睛。
高订初体验
周六上午十点,苏婉开车带宋薇儿去了城西那家预约制的奢侈品高订店。
店面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支马路上,门脸不大,灰白色石材外墙,一扇厚重的黑框玻璃门,门口连招牌都没挂,只在门铃旁边嵌着一行极小的铜字。宋薇儿跟着苏婉下了车,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店怎么连名字都没有?”
“不需要名字。”苏婉抬手按了门铃,“知道的人自然知道。”
玻璃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盘着低发髻、穿黑色制服套裙的年轻女人迎出来,妆容精致得挑不出毛病,嘴唇上的豆沙色口红衬得整张脸干净又利落。她看见苏婉,脸上的笑意立刻浓了三分,侧身让出通道,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显得殷勤又不聒噪:“苏小姐,您来了。里面请,茶已经备好了。”
宋薇儿跟在苏婉身后走进去,脚下是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得几乎没声音。店里比她想象的要空旷,几排衣架疏疏落落地挂着衣服,颜色大多是米白、雾蓝、浅灰这类低饱和度的色调,灯光调得柔和,照得每一件衣服的面料都泛着细腻的光泽。左边靠墙是一排玻璃柜,里面摆着丝巾、腰带和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配饰。右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框是哑光金色,镜子前面留着一块铺了深色木地板的空地。
导购引着她们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果然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还有一小碟马卡龙。宋薇儿坐在沙发边缘,膝盖并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四处转了一圈又赶紧收回来,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碰坏什么东西。
苏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导购说:“上周跟你们顾老师约好的,给她做两套高订,秋冬的。”
导购点头,目光转向宋薇儿,笑意不变,语气里多了几分职业化的打量:“这位小姐气质真好,皮肤也白,穿浅色一定很衬。我先帮您量一下尺寸?”
宋薇儿下意识去看苏婉。苏婉冲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她去。宋薇儿站起来,被导购引到落地镜旁边的空地上,导购从制服口袋里抽出一条软尺,说了句“麻烦您把外套脱一下”,宋薇儿就把身上那件针织开衫脱了,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薄打底衫,领口是圆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导购让她抬手,软尺绕过她的胸围,又量腰围、臀围、肩宽、袖长,动作又快又轻,一边量一边报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拿本子记录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写。宋薇儿被软尺贴着身体绕来绕去,有点不自在,但导购的手势很专业,不轻不重,没有让她产生被冒犯的感觉。
量到腰围的时候,导购顿了一下,笑着说:“您腰真细,比看着还细。”
宋薇儿脸微微一热,没接话。苏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这会儿忽然开口:“腰身收紧一点,做的时候留出两公分的余地就行,不用太松。”
导购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苏婉又说:“裙摆改短,膝盖上面,具体长度你看着办,别太保守。”
宋薇儿站在镜子前面,听到“别太保守”三个字,心口轻轻跳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苏婉给她配的那套真丝衬衫和微喇长裤,已经比她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要贴身一些了,可跟苏婉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裙比起来,她仍然觉得自己像一棵没长开的、裹得密密实实的小树。
导购量完尺寸,去后面库房拿了几件样衣出来,挂在一根可移动的挂衣杆上,推到宋薇儿面前。苏婉这时候才从沙发上起来,走过来翻看那几件样衣,手指在面料上捏了捏,又看了看领口和腰线的设计,最后抽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递给宋薇儿:“先试这件。”
宋薇儿接过来看了看,裙子是收腰的A字版型,领口是小圆领,袖子是中袖,裙摆到小腿中间,确实是一条很保守的白裙子。她松了口气,觉得苏婉还是照顾她的。导购把她引到试衣间门口,替她拉开门帘,说:“里面请,有需要就叫我。”
试衣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整面墙的镜子,头顶的灯光调得刚好,照得人脸色柔和。宋薇儿把裙子换上,拉上侧面的拉链,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裙子很合身,腰收得恰到好处,显得她腰细,裙摆也垂得顺,确实是一条挑不出毛病的小白裙。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
她掀开门帘出来,苏婉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翻一本厚厚的面料册,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好看。”
宋薇儿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脸又红了,低头扯了扯裙摆:“就是很普通的裙子……”
“普通?”苏婉合上面料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从后面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正对落地镜。“你自己看,腰这里收得刚好,衬得你整个人都挺拔了。哪里普通?”
导购也在一旁适时地接话:“苏小姐说得对,这条裙子版型很正,宋小姐穿着特别显气质。而且这个白是暖白,不挑肤色,显得您皮肤更透亮了。”
宋薇儿站在镜子前面,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夸,有点招架不住,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镜子里瞟。镜子里的那个人确实比平时好看——腰是腰,肩是肩,裙摆落下来的弧度干净利落,确实不像是她平时会穿的那种松垮垮的衣服。她抿了抿嘴,小声说:“好像……还行。”
“还行?”苏婉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笑,“再给你加个东西。”
她转头对导购说了句什么,导购点头去了后面,很快拿了一条细腰带出来,是深棕色的皮质,扣子做得很精致。苏婉接过来,亲自绕到宋薇儿身后,把腰带系在裙子外面,收出一个更明显的腰线。她的手指在宋薇儿腰侧收紧的时候,指节隔着薄薄的裙料按了一下,宋薇儿整个人僵了半秒,耳朵尖开始发烫。
“好了。”苏婉退开一步,从镜子里看她,“现在再看看。”
宋薇儿抬眼。腰线被腰带一勒,整条裙子的轮廓一下子从“乖巧”变成了“有点腰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意识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好看。”苏婉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一点,贴近她耳边说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宋薇儿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热得可以煎鸡蛋了,但心里那点被夸的甜意又压不住地往上冒。她低着头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接下来苏婉又挑了两件让她试,一件是雾蓝色的衬衫裙,一件是深灰色的针织连衣裙。每换一件出来,苏婉都会认真地看,然后给出很具体的评价——领口开得刚好、袖口这里收得紧了一点、这条腰线比上一条更合适。导购在旁边也跟着夸,但夸得很有分寸,不让人反感,只让人觉得熨帖。宋薇儿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慢慢放松下来,也敢自己在镜子前面转个身看侧面的效果了。
试到第四件的时候,苏婉从衣架上抽出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领口是方的,裙摆比前面几条都要短,大概到膝盖上面一掌的距离。她把裙子递给宋薇儿:“试试这条。”
宋薇儿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这个……会不会太短了?”
“你先穿出来看看。”苏婉没跟她争,只是看着她。
宋薇儿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换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太自在。裙摆确实短,露出她整条小腿,方领也开得比前面几件低,锁骨下面露出一小片皮肤。她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苏婉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茶杯,看见她出来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导购先开口了:“这条裙子特别挑人,宋小姐穿着居然一点都不显短,腿型好看就是不一样。”
宋薇儿被夸得不好意思,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被苏婉叫住了:“别动,转一圈我看看。”
她只好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跟着扬起来一点,又落回去。苏婉的目光从她肩膀一路看到裙摆,最后落在她露出来的小腿上,点了点头:“这条也做,腰围按刚才量的再收半公分,裙摆就这个长度,不用改了。”
宋薇儿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黑色方领短裙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但陌生归陌生,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好看的。小腿显得修长,锁骨那一小片皮肤露出来也不难看,整个人看着比穿白裙子的时候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站在那儿愣神的工夫,苏婉已经跟导购把要做的款式和细节都交代完了,转过头来看她:“换回来吧,我们再去楼上看看配饰。”
宋薇儿应了一声,钻回试衣间把裙子换下来。她脱裙子的时候手碰到腰侧,想起刚才苏婉给她系腰带时手指按在那里的触感,耳朵又热了一回。她把试过的几条裙子叠好,抱着出来交给导购,导购接过去,笑着说:“宋小姐身材好,这几条裙子做出来肯定比样衣还好看。大概三周左右能取,到时候我提前跟苏小姐约时间。”
苏婉从沙发上拿起手包,站起来:“行,做好了通知我。”她走到宋薇儿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带着她往门口走。宋薇儿被她这么一揽,整个人往她那边靠了半步,也没挣开。
出了店门,梧桐叶子被风翻得哗哗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宋薇儿被外面的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想起刚才试衣间里那条黑色短裙,忍不住问:“婉姐,那条黑的……真的不会太短吗?”
苏婉偏头看她,笑了一下:“你穿好看就行了,短不短的,我替你操心。”
宋薇儿被她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闷头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听见苏婉在后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你腿好看,藏着多可惜。”
宋薇儿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可惜脸上红得太明显,这一眼瞪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苏婉被她瞪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些,踩着细高跟从她身边走过去,顺手在她后腰轻轻拍了一下:“走了,再去楼上看看丝袜和内衣。”
“还买?”宋薇儿跟上去。
“高订裙子都做了,总不能还穿你那些旧内衣配吧?”苏婉说得理所当然,“内衣比外衣重要,这个道理你以后慢慢就懂了。”
宋薇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衬衫和长裤,又想了想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穿黑色短裙的自己,忽然觉得苏婉说得好像也没错。她加快了两步跟上去,跟苏婉并肩走进商场的侧门,自动扶梯缓缓上升的时候,她悄悄往苏婉那边靠了靠,手臂碰着手臂,没有再躲开。
扶梯升到二楼,苏婉带着她往里面走,路过一家内衣店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她:“进去看看?”
宋薇儿看了一眼店里那些挂在模特身上的蕾丝内衣,脚步顿住了。苏婉没催她,就站在旁边等着,手插在西装裙口袋里,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过了大概十几秒,宋薇儿自己先迈了步子,声音低低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看看就看看。”
苏婉笑了一声,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衣橱改造
内衣店的灯光比外面走廊要柔和许多,暖黄色的射灯从天花板落下来,把货架上那些蕾丝和真丝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宋薇儿站在门口那排睡裙前面,手指在一条藕粉色的吊带裙边沿碰了一下,又很快缩回来,像是被烫着了似的。
“喜欢就拿出来看。”苏婉从她身后走过来,伸手把那条睡裙从衣架上取下来,在她身前比了比,“这个颜色衬你皮肤。”
宋薇儿低头看了一眼,睡裙的料子薄得几乎透光,胸口那一片是细密的蕾丝,裙摆只到大腿中间。她喉头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这个……睡觉穿是不是太……”
“太什么?”苏婉挑了挑眉,把睡裙翻过来看了看背后的设计,后背几乎是全空的,只有两根细带交叉而过,“在家里穿,又不是让你穿出去。你那些旧T恤当睡衣,领口都洗松了,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宋薇儿被她说得脸上一热。她确实有几件穿了好几年的棉T恤当睡衣,领口变形,下摆也起了球,但她一直觉得睡衣嘛,舒服就行,谁还管好不好看。可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好像她穿那些旧衣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去试试。”苏婉把睡裙递到她手里,下巴朝试衣间方向抬了抬。
宋薇儿捏着那几片薄薄的布料,犹豫了两秒,还是转身往试衣间走。试衣间的帘子是深灰色的厚布,拉上之后里面灯光很亮,四面镜子把每一个角度都照得清清楚楚。她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和长裤,叠好放在角落的小凳上,然后拿起那条睡裙套上去。
料子贴上皮肤的时候凉了一下,很快就适应了体温,滑得像水一样。她抬头看镜子,藕粉色把她原本就偏白的皮肤衬得更白,蕾丝在胸口的位置若隐若现,后背的交叉细带贴着脊椎的弧度往下走,腰窝那里刚好露出一小块空白。裙摆垂在大腿中段,她稍微动一下,下摆就跟着晃,大腿根若隐若现。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人好像比她印象中要好看一些。锁骨分明,肩膀的线条被细带衬得柔和又干净,就连她一直觉得有点粗的大腿,在这个裙摆长度下也显得匀称了。她正在镜子里打量自己的腰线,外面传来苏婉的声音:“穿好了就出来让我看看。”
宋薇儿把帘子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要不……就这个吧,不用看了。”
“出来。”苏婉的声音不大,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宋薇儿磨蹭了两秒,把帘子整个拉开。苏婉靠在试衣间对面的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看到她出来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慢慢地扫过肩膀、胸口、腰线,最后落在那截露出来的大腿上。那种目光宋薇儿已经很熟悉了,不遮掩,也不着急,像在欣赏一件自己挑中的东西。
“转一圈。”苏婉说。
宋薇儿咬了咬下唇,还是依言转了个身。后背的交叉细带在转身的时候绷了一下,腰窝那块空白露得更明显。她转回来的时候脸已经红了,手不自觉地想往下扯裙摆。
“别扯。”苏婉走过来,把她的手从裙摆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苏婉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蹭过她手背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痒。“好看就是好看,扯它干什么。”
宋薇儿被她握着手,站在镜子前面,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苏婉比她高出半个头,站在她侧后方,西装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细链。镜子里看过去,宋薇儿觉得自己好像被苏婉圈住了,明明只是握着手,却有一种整个人都被拢在对方范围内的错觉。
“这条要了。”苏婉松开她的手,转头对导购说,“同款再拿一个米白色,还有那件黑色真丝的吊带睡袍,一起包起来。”
导购笑着应了,手脚麻利地去取货。宋薇儿赶紧钻回试衣间把睡裙换下来,换回自己的衬衫长裤时,忽然觉得棉布贴在身上有点闷,没有刚才那层真丝来得舒服。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掀帘子出来的时候苏婉已经付完账了,两个纸袋放在脚边。
“还有别的要买吗?”宋薇儿问。
苏婉看了她一眼,弯腰拎起纸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有。你跟我来。”
她带着宋薇儿穿过内衣店,绕到商场另一头的一家女装店。这家店的风格和刚才的高订店不太一样,衣服都挂在开放式的衣架上,按色系排列,从浅到深过渡得很整齐。苏婉松了手,在衣架之间走了一圈,手指拨过一排排衣架,时不时抽出一件来在宋薇儿身前比一下。
“这件。”她抽出一件雾霾蓝的针织连衣裙,方领,收腰,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去试。”
宋薇儿接过来看了一眼,领口不算低,但方领的设计会把锁骨和脖子那一圈露出来,腰收得紧,穿上之后曲线肯定藏不住。她犹豫了一下:“这个是不是太……”
“太什么?”苏婉已经又抽了两件出来搭在手臂上,“你那些宽松毛衣和长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去试,试完再说。”
宋薇儿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穿上之后拉侧面的拉链,腰那里确实收得紧,布料贴着腰线往下走,胯部的弧度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腰腹收得更紧了些,裙子的版型反而更服帖了。
她出来的时候苏婉正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翻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是不是有点紧?”
“紧才好看。”苏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从她腰侧滑过去,在镜子里指给她看,“这里收进去,这里放出来,你的腰线其实很好看,以前那些衣服全给你遮没了。”她的手指隔着裙子在宋薇儿腰侧轻轻划了一下,宋薇儿整个人绷了一下,腰不自觉地往旁边躲,被苏婉另一只手按住了胯骨。
“别动,我看看长度。”苏婉蹲下去,手指捏着裙摆往下扯了扯,又放回去,抬头看她,“膝盖上面一点,刚好。配双裸色高跟鞋,腿能拉长一截。”
宋薇儿被她蹲在面前看裙摆的姿势弄得有点站不住,苏婉的视线从裙摆到小腿再到脚踝,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在丈量什么。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脚:“婉姐……”
苏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就这件,穿着走。旧衣服脱下来让导购包起来。”她转头对导购招了招手,“麻烦帮她把吊牌剪了,再拿一双裸色细跟,三十七码。”
导购应声去了。宋薇儿被推进试衣间换好裙子出来,吊牌已经剪了,裙子的腰线服服帖帖地卡在她腰上。导购又递过来一双裸色尖头细跟鞋,鞋跟大概有七厘米,细细的一根,宋薇儿看着就有点发怵。
“我平时不穿这么高的……”
“所以才要练。”苏婉接过鞋,蹲下来放在她脚边,“扶着我的肩膀,慢慢踩进去。”
宋薇儿一手搭在苏婉肩上,一只脚试探着伸进鞋里,脚背绷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另一只脚也穿进去之后,她站直了,整个人往上拔了一截,小腿的线条被拉得又细又长,裙摆下面露出来的那一截腿,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走两步。”苏婉退后一步,靠在衣架上看着她。
宋薇儿迈了一步,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一声。她走得有点晃,膝盖不自觉地弯着,苏婉在旁边提醒:“直起来,膝盖别弯,用大腿发力。”她又走了两步,渐渐找到了一点平衡,腰背挺直了之后,镜子里的人连气质都不一样了,雾霾蓝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利落,高跟鞋把腿拉长了一截,脚踝那里细得盈盈一握。
“行了,就这双。”苏婉对导购点了点头,又转身从衣架上抽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西装外套下来,“外面再搭这个,早晚凉的时候披着。”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从里到外都是苏婉挑的,连鞋都是苏婉蹲下来替她穿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苏婉已经掏出卡递给导购了,回头看她一眼:“发什么呆,把旧衣服和鞋装好,走了。”
从店里出来,宋薇儿踩着新鞋走在商场走廊上,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她走得还有点不踏实,但腰背已经被苏婉盯得不敢弯下去了。苏婉走在旁边,手里拎着几个纸袋,偏头看了她一眼:“抬头挺胸,肩膀打开,你又不是在跟谁认错。”
宋薇儿下意识地把肩膀往后展了展,胸口的方领把锁骨衬得更明显,她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路过的几个人确实多看了她一眼,以前她穿宽松衣服的时候从来没人注意她走路的姿势。这种被看见的感觉让她有点心慌,又有点说不清的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暗处拎到了亮光底下。
苏婉的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后备箱打开,她把几个纸袋放进去,又拉开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空的收纳箱。宋薇儿看着那个箱子,愣了一下:“这干什么?”
“回家收拾你那些旧衣服。”苏婉把箱子递给她,自己坐进驾驶座,“从今天起,穿我挑的。”
宋薇儿抱着箱子站在车门外,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吹得她裙摆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裙子,最后弯腰坐进副驾驶,把箱子搁在腿上,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自己挑的能不能留几件……”
“不能。”苏婉发动了车子,方向盘打出去,嘴角弯了一下,“你挑的那些,留着占地方。”
回到家之后,苏婉真的把那个收纳箱摊开在卧室地板上,打开宋薇儿的衣柜,一件一件往外拿。宽松的针织衫、洗得发白的棉T恤、过膝的碎花长裙、颜色暗沉的直筒裤,她拿一件看一眼,皱一下眉,然后叠好放进箱子里。宋薇儿坐在床边看着,心疼又不敢拦,那些衣服她穿了好几年,有几件还是大学时候买的,虽然旧了,但每一件她都记得是在什么心情下买的。
“这件领口都松成这样了,你还留着当睡衣?”苏婉拎起一件灰扑扑的旧T恤,领口确实大得能露出半个肩膀。
“穿着舒服嘛……”宋薇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婉没接话,利落地把那件T恤扔进箱子,又继续翻。翻到最后,衣柜里只剩下一排苏婉今天买的新衣服,按颜色和长短挂得整整齐齐,雾霾蓝的连衣裙挂在最外面,旁边是那条藕粉色睡裙,再过去是还没上身的一条米白阔腿裤和一件浅杏色的真丝衬衫。
“明天穿这套。”苏婉把真丝衬衫和阔腿裤取下来挂在衣柜最外侧,又弯腰从纸袋里拿出一双新的浅口平底鞋放在床尾,“高跟鞋穿久了脚疼,明天先穿平底的,一步一步来。”
宋薇儿看着衣柜里那排陌生的衣服,又看了看床尾那双新鞋,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恍惚。好像从今天开始,她每天穿什么、怎么穿,都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发紧,又隐隐有一点被安排好的踏实感,像有人替她把那些她从来做不好的选择全做了,她只管照着穿就行。
“去洗个澡。”苏婉把空箱子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洗完把今天的事跟我说一遍,从进高订店开始。”
宋薇儿站起来,抱着换洗衣服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什么?”
“说你在试衣间里什么感觉,出来的时候什么感觉,我夸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苏婉靠在衣柜边上看着她,语气很平常,“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不笑话你。”
宋薇儿在浴室里磨蹭了快四十分钟,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那些感觉太细碎了,试衣间里镜子照到后背时心里咯噔一下,苏婉蹲下来替她穿鞋时她手指搭在对方肩膀上那种发烫的触感,走在商场里被人多看一眼时又慌又有点得意的矛盾。她把这些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越捋越乱,最后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没吹干,发梢滴着水,在睡衣肩膀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苏婉靠在床头看平板,看到她出来就放下平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慢慢说。”
宋薇儿爬上床,盘腿坐在她旁边,湿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苏婉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拿过来,盖在她头上替她擦。毛巾隔着头发揉在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宋薇儿被揉得眯了眯眼,话就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漏出来了:“今天试那条黑裙子的时候,镜子从后面照过来,我第一反应是想挡,但你又站在外面等着看,我就没挡。”
苏婉手上的动作没停:“然后呢?”
“然后你让我转一圈,我转的时候其实有点慌,但转完了你说好看,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宋薇儿的声音闷在毛巾底下,有点含含糊糊的,“后来买内衣的时候,你在试衣间外面说让我出来给你看,我其实想多磨蹭一会儿的,但你说‘出来’的时候,我就自己把帘子拉开了。”
苏婉把毛巾拿下来,头发已经擦得半干了,她顺手拢了拢宋薇儿的发尾:“今天做得好,让你试什么就试什么,没缩回去。”
宋薇儿被她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心里确实有一块地方被熨得妥妥帖帖的。她低头揪着睡裙的裙摆,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明天……我穿那套杏色的?”
“嗯,衬衫塞进裤腰里,腰线露出来。”苏婉把平板重新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鞋穿平底的,走稳了再换高跟。”
宋薇儿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那我那些旧衣服……你放哪儿了?”
“储藏室。”苏婉头也没抬,“先放着,你要是三个月以后还想穿,我再给你拿出来。”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我估计你不会想了。”
宋薇儿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睡裙,棉布洗得发软,领口也确实松了,跟今天穿的那条真丝吊带比起来,确实差得有点远。她没再说话,掀开被子躺下去,脸朝着苏婉那边,看了一会儿对方低头划平板的侧脸,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婉姐,明天早上你帮我看看领口翻没翻好。”
苏婉的手指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行。睡吧。”
宋薇儿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声音比刚才更小了:“还有……明天袜子穿什么颜色的?”
苏婉笑了一声,把平板关掉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台灯拧暗了:“明天早上再说。现在睡觉。”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宋薇儿缩在被子里面,脚趾头无意识地蹭了蹭新换的床单,忽然觉得明天要穿什么这件事,好像比她以前自己随便抓一件套上要值得期待得多。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朝着苏婉那边又挪近了一点,被子底下的手碰到苏婉的手臂,没缩回去。
苏婉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捏了一下:“还不睡?”
“睡了睡了。”宋薇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的,手指却悄悄勾紧了苏婉的指节。
暴露礼服
那件礼服是三天前送到的。
苏婉没有提前告诉宋薇儿,只在当天早上把一只米白色的长盒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自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系鞋带,听见卧室门开了,才偏过头说了一句:“盒子里有东西,换上再出来。”
宋薇儿刚洗漱完,头发还拿鲨鱼夹松松夹着,身上是苏婉前一晚给她备好的浅灰家居套装,长袖长裤,领口拢得严严实实。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梨纸,纸下露出一截深色的布料,她捏着纸角掀开,手指停住了。
是一件礼服。
深灰偏墨的缎面,凑近了看能看见料子上织着极细的暗纹,领口开得很低,收腰收得极窄,裙摆是一道斜裁的弧线,从一侧小腿斜斜掠过去,另一侧几乎到了腿根。盒子侧面还有一层,拉开是一双同色系的细带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两根钉子,还有一只扁扁的丝绒小袋,里面是一对耳坠,坠子是一小粒黑珍珠,光打上去的时候会泛出一点冷调的紫。
宋薇儿把礼服提起来,前后看了看,后背的布料几乎不存在,从肩胛骨下方开始整个挖空,只靠两条极细的系带在腰后交叉固定。她咽了口唾沫,抱着盒子走到玄关,声音有点发虚:“婉姐,这……这太露了吧。”
“哪里露?”苏婉系好鞋带站起来,从她手里把礼服接过去抖开,对着光看了一眼,“前面有收边,后面有系带,该遮的地方都遮了。”
“后面这也叫遮?”宋薇儿指着那片几乎全空的背部,声音稍微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好像怕被隔壁邻居听见似的,“这整块都是空的。”
苏婉把礼服翻过来看了看,表情很平静:“你穿给我看,不好看就换。”她把手里的礼服往宋薇儿怀里一塞,下巴朝卧室方向抬了抬,“去,内衣穿那套黑的,我放在床头了。”
宋薇儿抱着礼服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那今天是要去哪儿啊?穿成这样。”
“先换上。”苏婉不接话,弯腰把盒子里的耳坠拿出来,对着玄关的镜子比了比,“一会儿店里的人过来帮你弄,已经约好了。”
宋薇儿心里咯噔一下,但看苏婉那个不急不慢的样子,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只好闷头进了卧室。床头果然放着一套黑色蕾丝内衣,薄得透光,杯面是半罩杯的,后面是丁字裤。她红着脸换上,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蕾丝边怎么拉都拉不平整,胸口被托得往上挤,乳沟比平时深了一截。她把礼服套上去,侧身照镜子,果然——后背整个敞着,系带勒在腰窝上方,把肩胛骨和脊柱的线条全露了出来。前面领口开到了胸骨下端,两片布料在胸口交叠出一个极窄的V字,但凡她稍微弯一下腰,里面那层黑蕾丝就若隐若现。
裙子长度倒是刚好到膝盖,但斜裁的那一侧走动起来就会往上跑。她试着走了两步,裙摆果然滑到大腿中段,她赶紧伸手往下拽。
“换好了没有?”苏婉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好、好了。”宋薇儿拿手捂着胸口,从卧室里蹭出来,另一只手还试图拽后面的系带把背遮一遮。
苏婉靠在沙发扶手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在胸口停了一拍,又转到后面,最后落回她脸上。宋薇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在胸口和背后之间来回倒腾,也不知道该捂哪边好。
“手放下来。”苏婉说。
宋薇儿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下,又立刻抬起来:“太露了,婉姐,这个前面——”
“手放下来。”苏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加重,但也没商量的余地。
宋薇儿咬了咬嘴唇,把手垂到身侧,肩膀不自觉地往内扣,胸口的V形领口因为手臂的动作往外扯了一点,蕾丝边露得更明显了。苏婉站起来,绕到她背后,宋薇儿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裸露的脊背上,像被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去似的。
“后面系带松了。”苏婉伸手捏住腰后的系带,往紧里抽了一下,宋薇儿被勒得吸了口气,胸口往前挺,前面的V字被撑开,黑色蕾丝几乎全露出来。她“啊”了一声,双手本能地又要去捂,苏婉从后面把她的手按住了。
“别动。”苏婉贴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我看看后面。”
宋薇儿僵在原地,苏婉的手指从她肩胛骨下缘开始,沿着脊柱往下滑,指腹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能感觉到骨节的起伏,滑到腰窝那里停了一下,又沿着系带交叉的路线摸到侧腰。宋薇儿觉得后背那一整片皮肤都烧起来了,被碰到的地方烫,没被碰到的地方也烫,连空气拂过去都像有人在吹气。
“去门口,导购马上到。”苏婉松开她,顺手把她肩头滑下去的家居外套捡起来,没有递给她,而是叠了叠搭在沙发扶手上。
宋薇儿几乎是蹭着墙走到玄关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好歹算有点遮挡。门铃响了,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门后躲。
进来的还是上次那位导购,盘发,黑制服,手里提着一只工具箱,看见宋薇儿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比上次更殷勤:“呀,苏小姐定的那件到了?穿上了?这条上身效果比画册上还好。”她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宋薇儿敞着的后背和低低的领口,语气里全是职业化的赞叹,没有半点不自在,好像每天见惯了这种场面。
宋薇儿被她一看,耳根又红了,手悄悄挪到背后想挡,被苏婉从旁边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别挡,让小林看看腰线收得够不够。”苏婉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
导购小林把工具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来是针线、别针、软尺和几块不同色的备用扣子。她走到宋薇儿面前,笑着说:“宋小姐转过去我看看后背,上次量的尺寸我记着呢,苏小姐特意交代腰这里再收半寸,裙摆斜度再大一点,说您腿长,不露可惜了。”
宋薇儿听见“腿长,不露可惜了”这几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而且是转述苏婉的话,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钻进去。她慢慢转过身,手还虚虚护在腰侧,小林拨开她的手,把软尺绕过她后腰,贴着皮肤量了一圈,又蹲下去看裙摆的斜度,拿别针在侧缝那里别了一下。
“这里再收一点,走起来会更好看。”小林站起来,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转过去看苏婉,“苏小姐觉得呢?”
苏婉放下杯子走过来,站在宋薇儿侧后方,手搭在她肩头,看了看镜子里的小林别过的位置,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收。还有,后面系带换成缎面的,现在这个太细了,勒不住。”
“好,我记下了。”小林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两笔,又抬头看了看宋薇儿的后背,笑着说,“宋小姐皮肤白,穿这个颜色衬得很,后面空着反而好看,肩胛骨那里线条特别顺。”
宋薇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小林收拾好工具箱,说去楼下店里拿缎带和备用扣子,来回十分钟,就提着箱子出去了。
门一关,玄关安静下来,只剩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宋薇儿刚想把捂着后背的手放下来喘口气,苏婉从后面靠上来,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让她抬头看玄关的穿衣镜。
“你看。”苏婉的声音就在她耳朵边上。
镜子里,宋薇儿看见自己整个人被苏婉从后面圈着,深灰色的缎面衬得她肤色发白,后背的挖空设计把一整片脊背露出来,腰被系带勒出一个很窄的收口,再往下是斜裁的裙摆,她自己站直的时候还觉不出什么,被苏婉这么一搂,胯微微往前送,裙摆的斜边刚好卡在大腿根和膝盖中间的位置,一条腿几乎全露,另一条只露出小腿。
“很美。”苏婉的手指从她小腹往上,沿着V领的边缘轻轻划过去,指甲刮过胸口那层黑蕾丝,“不用遮。”
宋薇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那片蕾丝被苏婉的手指一碰,乳尖立刻有了反应,顶着薄料子凸出来一点。她慌乱地想侧身躲,苏婉搂着她小腹的那只手收紧了,把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我原来觉得……这种衣服是那种很自信的女人才穿的。”宋薇儿的声音闷闷的,眼睛不敢在镜子里自己身上多停,“我穿起来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撑不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前面太空了,感觉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苏婉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从镜子里看她的眼睛:“你觉得空是因为你一直在含胸。”她空出一只手,把宋薇儿的肩膀往后掰了掰,“站直了,把胸挺出去。”
宋薇儿被她掰着肩膀往后靠,胸自然往前挺,V领被撑满了,蕾丝的边缘卡在乳晕外圈,胸口那一片皮肤泛着粉。苏婉的手从她腰侧移上来,掌心覆在胸口侧面,拇指沿着V领的边缘慢慢推过去,把被挤得有点歪的蕾丝杯面拨正,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乳尖的时候停了一下。
宋薇儿腿一软,膝盖碰了一下镜子,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往后靠在苏婉身上,后脑勺蹭着苏婉的脖子,呼吸有点乱:“婉姐……”
“嗯。”苏婉应了一声,手没停,拇指隔着蕾丝按了一下,打着圈揉了两下,感觉到手底下的乳尖硬得发挺,才慢慢把手移开,顺着腰线滑到后面,手掌贴在她裸露的脊背上,从肩胛骨往下摸,一路摸到系带交叉的地方,手指勾着缎带绕了一圈。
“后面这里,”苏婉的声音贴着她耳朵,气息热热地喷在耳廓上,“等小林改好了,会更显得背薄。”
宋薇儿觉得后背那块皮肤在苏婉手掌底下快要烧起来了,被摸过的地方一阵一阵地发麻,连带着胸口也跟着胀,她两条腿不自觉地并拢,膝弯蹭了一下,裙摆跟着晃了晃,露在外面的那条腿从大腿到膝盖都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我、我有点热。”她小声说。
苏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把手从她后背收回来,退开半步:“热就对了。穿这种衣服,就是让人看的,你自己先要觉得好看,别人才会觉得好看。”
宋薇儿还站在原地,后背突然空了,被摸过的热度一下子散掉,反而有点不习惯。她转过身去看苏婉,苏婉已经走回沙发边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神情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等小林改完,你穿着走两圈我看看。”苏婉说,“走稳了,这件就留下。”
“留下?”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礼服,“这件……什么时候穿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婉把杯子放下,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先把耳坠戴上。”
宋薇儿走过去,苏婉让她侧过身,捏着耳坠替她穿过耳洞,手指在她耳垂上捻了一下。黑珍珠坠子垂下来,在颈侧一晃一晃的,衬得她脖子又细又白。苏婉退后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门铃又响了,小林拿着缎带和针线回来,在玄关蹲下来给宋薇儿改侧缝。针脚走得很密,她一边缝一边跟宋薇儿闲聊:“宋小姐平时穿惯了宽松的,这种收腰的刚上身是会觉得不自在,多穿两次就好了。苏小姐眼光很准的,上次那条杏色裙子,她一眼就挑中,说衬您肤色。”
宋薇儿低头看着小林手里的针线在裙摆边缘来回,缎面被绷紧了,针尖穿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噗噗”声。她忽然想起上次那条杏色裙子穿回去之后,苏婉在玄关夸她腿好看,那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对着浴室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好了。”小林剪断线头,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您走两步看看,侧面收进去了,摆应该不会再往上跑。”
宋薇儿走了几步,果然稳当多了,斜裁的裙摆贴着腿侧滑过去,只在小腿那里开一道口子,走动的时候才露出一截腿。她走了个来回,停在苏婉面前,苏婉上下打量了一遍,说:“行,就这件。”
小林收拾好东西走了,门关上之后,宋薇儿还穿着礼服在客厅里站着,手习惯性地往胸口捂,抬到一半又想起来苏婉的话,改成拽了拽V领的边缘,把它拉正。
“你过来看看这个。”苏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朝她晃了晃屏幕。
宋薇儿走过去,弯下腰看屏幕,是一件更夸张的款式,银灰色,前面也是深V,但后背的挖空一直开到腰下,裙摆是前短后长的鱼尾,走起来会像水波一样荡开。苏婉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下个月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去,穿这件。”
宋薇儿直起腰,脸又红了:“这件比身上这件还……”
“还什么?”
“还过分。”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婉姐,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婉把手机收起来,拉过她的手捏了捏:“是故意的。你穿得好看,我高兴。”她仰头看着宋薇儿,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你刚才照镜子的时候,自己看了好几眼,别以为我没看见。”
宋薇儿被她戳穿了,嘴硬了一句“我那是看衣服合不合身”,但说完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低头笑了一下,没再反驳。
她穿着那件礼服在客厅里又走了两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在穿衣镜前停下来,侧过身,自己伸手把后背的系带又紧了紧,歪着头看了看肩胛骨那里露出来的线条,然后转回来问苏婉:“那……晚宴那天,我头发盘起来还是放下来?”
苏婉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没急着回答,先笑了一声:“放下来。后面空着,头发放下来挡一半,若隐若现的,比全露还好看。”
宋薇儿想了想那个画面,耳朵又热了,但这次没再说什么“太露了”之类的话,只是“哦”了一声,低头把裙摆理了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私密内衣
礼服的事定下来之后,苏婉没有急着带宋薇儿离开高订店。她把手机收进手包里,站起来替宋薇儿把后背的系带重新理了理,指尖顺着脊背中线往下走了一小段,像是在确认那里已经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褶皱,然后才说:“礼服有了,里面穿什么,也得挑。”
宋薇儿没反应过来:“里面?就穿平时的……”
“平时的?”苏婉挑了挑眉,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又移回她的眼睛,“那件礼服前面是斜裁的深V,后面开到腰下,你打算穿那种包到锁骨的肉色打底?”她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笑,可“肉色打底”四个字被她说得格外清楚,像是那是什么极不体面的东西。
宋薇儿张了张嘴,脸先红了。她确实有一件那样的打底,肉色的,无痕的,买的时候导购说“穿什么衣服都看不出来”,她一直觉得那是很实用的东西。可被苏婉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要穿着棉毛衫去赴宴。
“走吧。”苏婉没再多解释,伸手拉起她的手腕,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外间的小林正在整理衣架,听见门响立刻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苏小姐,礼服还合适吗?要不要再试几件备选——”
“礼服不用了,就这件。”苏婉脚步没停,牵著宋薇儿往店铺深处走,“带我们去里面。”
小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里面”指的是什么,笑容里多了一点心照不宣的东西,侧身让开路,伸手往走廊尽头引:“好的,内衣区在最里面,我带您过去。”
宋薇儿被苏婉拉着走,经过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裙,经过陈列着丝巾和腰带的玻璃柜,经过一面又一面镶着金边的穿衣镜。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红得不太自然,眼神有点飘,走路的步子也微微发紧——她其实知道“里面”是什么区域,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瞥见过那个方向有一片灯光更柔和的角落,挂着些薄薄的、小片小片的东西,她当时没敢多看。
内衣区比外面安静得多,灯光调得暖而低,地毯也更厚,踩上去几乎没声音。展示架不是成排的衣架,而是一个个独立的陈列台,上面铺着深灰色的绒布,内衣被精心摆成各种姿态,有的平铺着展示蕾丝的花纹,有的用特制的支架撑起来,让罩杯的弧线完整地露出来。颜色从黑到白到深红到墨绿,一排排看过去,像什么精心布置的小型展览。
宋薇儿下意识往苏婉身后缩了半步。这里没有别的顾客,但小林就站在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是那种“随时准备服务但绝不催促”的表情。宋薇儿觉得她的目光好像落在自己身上,又好像没有,这种不确定比直接盯着看还让人不自在。
苏婉却像进了自家衣帽间,松开宋薇儿的手,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陈列台前,指尖在一排黑色蕾丝上点过去。她挑东西很快,几乎没有犹豫,抽出一套黑色蕾丝的内衣,又拿了一双薄得透光的丝袜,转过身来朝宋薇儿招了招手:“过来。”
宋薇儿走过去,目光落在苏婉手里的东西上,喉咙有点发干。那套内衣的罩杯是半杯的,边缘缀着一圈极细的蕾丝花边,杯面是单层的蕾丝,底下衬着一层几乎透明的薄纱,拿在苏婉手里,被顶灯一照,能看见光线从蕾丝的花纹里漏过来。配套的内裤更不用说,两侧的系带细得像鞋带,后面的布料少得可怜,只有前面一小片蕾丝,还缀着一颗小小的黑色缎面蝴蝶结。
“这个……是不是太小了?”宋薇儿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敢往小林那边瞟。
“你的码我清楚。”苏婉说得平淡,把内衣往她手里一放,“去试。”
小林恰到好处地往前半步:“试衣间在这边,您跟我来。”
宋薇儿捧着那套内衣,跟着小林往试衣间走,经过苏婉身边的时候听见她补了一句:“丝袜也穿上。”她没敢回头,只“嗯”了一声,耳朵烫得厉害。
内衣区的试衣间和外面礼服区的不同,更小,更私密,三面都是镜子,只有一面是门。小林替她拉开门,等她进去之后把门带上,隔着门板说:“我在外面,尺码不合适您叫我,我给您换。”脚步声退开了一点,但没有走远。
宋薇儿站在狭小的试衣间里,深吸了一口气。镜子从三个方向照着她,她还穿着那件露背礼服,脸上红潮未退,手里攥着那套黑色蕾丝,像攥着什么烫手的东西。她把礼服小心地脱下来挂在墙上的钩子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一整天的肉色无痕内衣,忽然觉得它确实很……乏味。钢圈把胸型勒得规规矩矩,肩带宽度适中,颜色和皮肤几乎融为一体,穿上就像没穿——她以前觉得这是优点,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一次觉得“像没穿”原来是个缺点。
她换上那套黑色蕾丝的时候手有点抖。半杯的罩杯刚好托住下半部分,上半部分几乎全露着,蕾丝花边贴着皮肤,有点痒。她伸手去够背后的搭扣,扣上了,但肩带是松的,她反手去调,角度不对,怎么也拉不紧。内裤更麻烦,那两根细带子她研究了半天才搞明白怎么系,系好之后往镜子里一看,自己先别开了眼——前面那一小片蕾丝勉强遮住该遮的地方,两侧的胯骨完全露在外面,后面的布料细成一条线,卡在臀缝里,她伸手拽了拽,拽不动,再使劲又怕扯坏。
“薇儿?”苏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近,应该就站在门板外面,“好了吗?”
“还、还没……”宋薇儿手忙脚乱地去拿丝袜,薄薄的一双,她展开的时候指甲勾了一下,吓得倒抽一口气,还好没勾丝。她坐在试衣间的小凳子上把丝袜往腿上套,从脚尖开始慢慢往上卷,黑色的丝袜一寸一寸裹住小腿、膝盖、大腿,到顶的时候她站起来提了提,袜口刚好卡在大腿根下面一点,蕾丝的花边贴着皮肤,和内衣的黑色连成一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不认识。黑色的蕾丝和丝袜把她的皮肤衬得很白,腰显得更细,腿显得更长,可露出来的地方也太多了——肩、锁骨、大半个胸、整条后背、整条腿。她下意识抬手挡在胸前,又想起苏婉说过“不用遮”,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门被敲了两下,不重,但很明确。“我进来了。”苏婉的声音没等回应,门锁咔嗒一声转开,她侧身闪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宋薇儿来不及反应。
试衣间里一下子挤了两个人,空气都显得不够用。苏婉没穿礼服,还穿着她自己的那件深灰色西装裙,站在宋薇儿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滑,经过锁骨、胸口、腰、腿,最后回到她脸上。
“转过去。”苏婉说。
宋薇儿咬着下唇转过身。背后的搭扣确实没扣好,肩带松垮垮地挂着,有一边的蕾丝边翻卷着。苏婉伸手把翻卷的边理平,指尖顺着肩带摸到搭扣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说:“肩带太松了,我帮你调。”她的手指捏住调节扣,慢慢往上推,另一只手按在宋薇儿肩胛骨上做支点,指腹贴着裸露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按着。
宋薇儿觉得那两根手指按着的地方像被点了火,热意从肩胛骨往四周散,散到后颈,散到腰窝,散到膝盖后面。她下意识绷紧了背,苏婉感觉到了,低声说:“放松,别绷着,肩带要贴服才行。”她说话时的气息扫过宋薇儿的后颈,宋薇儿腿一软,手赶紧扶住旁边的镜面,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节微微发白。
“这么紧张?”苏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把另一边的肩带也调紧了,手指从肩头滑到后背中央,沿着脊椎往下按了按,“这里,扣得不对,太靠上了,往下挪一点。”她说着,手已经伸到宋薇儿背后,指尖探进蕾丝边缘,把搭扣解开,重新扣在低一格的位置。扣好之后她没有立刻收回手,掌心贴着宋薇儿后背的皮肤,停了两三秒。
宋薇儿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红得厉害,嘴唇咬得发白,眼睛湿漉漉的。她看见苏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从容,眼神却盯着镜子里她的脸,像在欣赏什么。
“内衣合不合适?”苏婉问,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会不会太紧?”
宋薇儿知道小林就在门外,可能正侧着耳朵听。她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还……还行。”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苏婉的手从她后背移开,绕到前面来,指尖隔着蕾丝点了点罩杯下缘,“这里勒不勒?”
宋薇儿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手就贴在她胸口下方,隔着薄薄一层蕾丝,指腹的温度清清楚楚地透过来。她从镜子里看见苏婉的表情,很淡,甚至称得上正经,像是在认真确认尺码合不合适——可那只手的位置,那几根手指按下去又抬起来的节奏,让她觉得这绝不是在单纯地试衣服。
“不勒。”她声音有点哑。
苏婉看了她一眼,收回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内裤呢?后面卡不卡?”
宋薇儿下意识伸手去够后面那根细带,够不着,只能扭着身子别扭地说:“有点……卡。”
“正常的,这种款式就是会卡一点。”苏婉说得轻描淡写,“穿习惯了就好。”她往前一步,又贴近了,这回站到宋薇儿侧后方,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薇儿,以后你的内衣都由我来选。你那些肉色的、无痕的、钢圈勒得规规矩矩的,回去都收起来——不,扔了。”
宋薇儿的呼吸乱了一拍。她从镜子里看见苏婉的侧脸,看见她嘴唇几乎贴着自己的耳朵,看见她眼睛里那种笃定的、带着笑意的光。她应该觉得难为情,应该反驳一句“那也太浪费了”,可她没有。她咬着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嗯”。
“嗯是什么意思?”苏婉没放过她,声音还是那么低,气息扫着她的耳廓。
“就是……听你的。”宋薇儿说完这几个字,觉得脸上烧得能煎鸡蛋。
苏婉满意了,直起身来,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丝袜呢?穿着舒服吗?”她低头看了看宋薇儿的腿,伸手在她大腿外侧轻轻捋了一下,把丝袜上可能有的褶皱抹平,“这个厚度刚好,配那件礼服不会透出腿的肤色,但又够薄,光打上去会有层绒感。”她手指从大腿外侧滑到膝盖,又从小腿肚滑到脚踝,像在检查丝袜有没有勾丝,动作慢条斯理的,每一寸都看到了才往下走。
宋薇儿被她摸得腿一阵一阵发软,膝盖并了并,又不敢并太紧,怕丝袜蹭出声音。她扶着镜面的手已经全是汗,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下面有什么感觉她不敢细想,只知道内裤那一小片蕾丝贴着的地方,已经不太对劲了,湿意慢慢洇开,蕾丝本来就薄,沾了湿气更透,她下意识夹了一下腿,又赶紧松开。
苏婉好像什么都没发现,检查完丝袜直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腰侧:“行了,这套要了,穿着出去吧,礼服套外面。”
“就这样……穿出去?”宋薇儿看了一眼挂在钩子上的礼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内衣。
“礼服套上就看不出来了。”苏婉伸手把礼服取下来,抖开,从前面拢住宋薇儿,像给小孩穿衣服那样替她把礼服套上,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在她后颈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碰就离开,“穿好了出来,我在外面等你。”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宋薇儿一个人在试衣间里站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露背深V礼服,礼服底下是黑色蕾丝和丝袜,从外面看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只要一动,就能感觉到蕾丝花边在皮肤上蹭过去,感觉到丝袜裹着腿的那种滑腻的触感,感觉到内裤那一小片湿意贴着身体,凉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小林站在外面,脸上还是那副职业笑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说:“礼服真合身,苏小姐眼光真好。”她弯腰把宋薇儿换下来的旧内衣收进一个纸袋里,动作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宋薇儿接过纸袋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小林看见了,体贴地移开目光,转身去整理陈列台。
苏婉坐在内衣区入口处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画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从宋薇儿脸上移到她身后,又移回来,笑了一下:“过来坐。”
宋薇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很软,她陷进去的时候丝袜和皮面摩擦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立刻僵住,苏婉却像没听见,把手里的画册翻到某一页递过来:“下个月晚宴的手包,你看看这个颜色配不配。”
画册上是一只银灰色的手包,和礼服的颜色很接近。宋薇儿低头看画册,注意力却全在别的地方——苏婉的膝盖碰着她的膝盖,隔着两层布料,她能感觉到苏婉腿上的温度。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觉得下面那片湿意好像又扩大了一点。
“喜欢哪个?”苏婉问。
“这个。”宋薇儿随手指了一个。
苏婉看了一眼,点点头:“行,那就这个。”她合上画册站起来,对不远处的小林说,“礼服和内衣都要了,手包帮我订一个,下周三之前送到我办公室。”她顿了顿,低头看了宋薇儿一眼,补了一句,“内衣多订两套,同样的尺码,颜色换一换。”
小林应着去开单子了。宋薇儿坐在沙发上没动,等小林的脚步声远了,才小声说:“两套……不够穿吗?”
苏婉低头看着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脸凑得很近:“够穿。但我想看你穿不同颜色的。”她伸手把宋薇儿额前被试衣间蹭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黑色是今天穿的,再订一套墨绿,一套深酒红。下次我挑给你看。”
宋薇儿被她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退无可退,只能仰着脸看她。苏婉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瞬,又回到眼睛:“点头。”
宋薇儿点了头。
从奢侈品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小林把几个纸袋递到苏婉手里,又单独把一个很小的、没有标记的纸袋递给宋薇儿,说:“这是您换下来的,收好了。”宋薇儿接过来,纸袋轻飘飘的,里面是她那件肉色无痕内衣,她攥着纸袋口,忽然觉得这袋子应该直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苏婉的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两个人坐进车里,苏婉发动引擎,暖风开起来,吹得宋薇儿脸上热烘烘的。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礼服外面罩了苏婉的一件薄风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脖子。车开出车库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划过去,她看着外面,忽然说:“婉姐。”
“嗯?”
“那些旧内衣……真的要扔吗?”
苏婉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嘴角弯了一下:“舍不得?”
“也不是舍不得……”宋薇儿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就是觉得,好像有点浪费。”
“浪费?”苏婉等一个红灯的间隙转过头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薇儿,你穿那些东西的时候,自己看着镜子高兴吗?”
宋薇儿想了想,摇头。
“那就不叫浪费。”绿灯亮了,苏婉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往前滑,“叫清理。”
宋薇儿没再说话,把纸袋往脚边放了放,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车里的暖风烘得人犯困,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苏婉说了一句:“回去把纸袋给我,我替你扔。你扔,我怕你又捡回来。”
她睁开眼,苏婉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路灯照得明暗不定,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宋薇儿想说“我才不会捡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她重新闭上眼,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让苏婉看见。
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宋薇儿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苏婉发的消息,就一句话:“明天穿那套墨绿的给我看。”
她抬头看向驾驶座,苏婉正倒车入库,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屏幕还亮着,显然刚发完。宋薇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没回,但也没删。
停好车熄了火,苏婉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拿后座的纸袋,经过宋薇儿面前的时候被拽住了袖口。宋薇儿拉着她的袖子,声音很小:“明天……墨绿的还没送来。”
“那就先穿黑色的。”苏婉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反正你身上这套,回去也得脱。我帮你脱。”
宋薇儿松了手,把脸别向车窗那一边。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管白惨惨地照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红得清清楚楚。
衣品渐变
纸袋在玄关的鞋柜上搁了一整夜,宋薇儿早上出门前瞥了它一眼,里面装着的是她从前那些洗得发软的棉质内衣,浅灰色、米白色、淡粉色,肩带松垮,罩杯边缘起了毛球。她站在鞋柜前换鞋的时候,手指在纸袋口上摸了一下又缩回来,最后还是拎起包出了门,没敢动。
到医疗中心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前台还没什么人,她径直去了更衣室换制服。白大褂挂在最里面那排挂钩上,她伸手够下来的时候发现衣架上还挂着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一件浅灰色的真丝吊带,细肩带,胸口开得很低,下摆只到腰线。宋薇儿捏着衣架看了好几秒,认出这是苏婉上周穿过的那件,当时配了一条阔腿西裤,外面搭着长款风衣,走路的时候风衣下摆翻起来,露出里面真丝的光泽。她不知道苏婉什么时候把这件落在更衣室了,正犹豫要不要挂回去,手机亮了一下。
“更衣室左边柜子第二层,给你放了东西。换上。”
宋薇儿打开柜子,里面叠着一件黑色短袖衬衫,面料薄得透光,领口裁成小方领,扣子只有三颗,间距拉得很开,底下配一条同色系的包臀裙,长度大概刚过膝盖往上两寸。她摸了一下衬衫的料子,指尖透过去能看见对面储物柜的轮廓。柜子里还压着一张便利贴,苏婉的字迹,写得很潦草:“今天有外勤,穿这套。裙子里面有安全裤,不用怕。”
宋薇儿站在更衣室的小隔间里,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挂钩上,换上那件黑衬衫。面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领口开得低,她对着镜子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还是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胸口上方那片皮肤。包臀裙更麻烦,她侧身拉上拉链的时候发现裙摆刚好卡在大腿中段偏上,弯腰的时候得并着腿才行。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黑色确实显瘦,腰线收得很紧,衬得整个人高了一截。可那件衬衫实在太透了,她得把白大褂重新套上才能遮住里面的轮廓,可苏婉特意说了今天有外勤,穿白大褂出门算怎么回事。
她给苏婉回了一条:“太透了。”
对方秒回:“知道。让你穿给我看的,又不是穿给路人看。外勤就我们俩。”
宋薇儿盯着“就我们俩”三个字,脸上热了一下,把白大褂挂回柜子里,拎着包出了更衣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碰上前台那个短发姑娘正端着咖啡往工位走,对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衬衫上停了一拍,笑着说:“薇儿姐今天穿得真好看,这衬衫显白。”宋薇儿弯了弯嘴角说了声谢谢,快步走过去,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衬衫下摆,发现根本拽不动,料子太薄,扯一下反而更贴肉。她只好把包抱在胸前挡着,一路走到电梯口。
苏婉的车停在医疗中心侧门外面,深灰色的轿跑,车窗摇下来一半,她坐在驾驶座上戴墨镜,看见宋薇儿出来按了一下喇叭。宋薇儿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苏婉偏过头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露出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目光从她领口敞开的三角区滑到收紧的腰线,再滑到裙摆和座椅之间露出的那一截膝盖,最后回到她脸上。
“扣子扣太紧了。”苏婉伸手过来,指尖捏住她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轻轻一拨就解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和浅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这样正好。”
宋薇儿下意识抬手想挡,被苏婉捉住了手腕按回腿上。“别遮。今天外面跑一天,你总不能一直抱着胳膊走路。”苏婉发动车子,右手搭在档杆上,左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脸又看了她一眼,“里面穿的是昨天新买的?”
“嗯……黑色的那套。”
“蕾丝边露出来了。”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方领口容易露边,下次配深V的衬衫就看不出来了。不过——露一点也挺好看。”
宋薇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果然,黑色蕾丝的花边从衬衫的方领边缘探出来一小截,贴着皮肤,细细碎碎的花纹。她伸手想把衬衫往上提,苏婉从方向盘上腾出手来按住她的胳膊:“说了别遮。你越遮别人越看,大大方方露着反而没人盯着看。”
车子汇入主路之后宋薇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她发现苏婉说得对,早高峰的车流里没人注意副驾驶上坐的人穿了什么,旁边公交车上的乘客低头看手机,骑电动车的从车缝里钻过去连头都不偏。她靠在椅背上,衬衫的薄料被空调吹得微微鼓起来,贴着胸口又凉又滑。苏婉开了一段路,忽然说:“前面路口右转有个咖啡店,你去帮我买杯美式。”
宋薇儿应了一声,车停稳之后推门下去,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早晨的风灌进衬衫领口,薄料子贴在前胸后背,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咖啡店走,推门进去的时候玻璃门映出她自己的影子,黑色短裙下面两条腿白晃晃的,衬衫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往下走了走又收回去,问她要喝什么。宋薇儿点了美式,等着出杯的时候站在柜台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裙子的侧兜里,发现兜浅得只能塞进去半个手掌。
她端着咖啡回到车上,苏婉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你也喝一口,提神。今天要跑三个地方,中午可能没空吃饭。”宋薇儿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苦得皱起眉头。苏婉笑了:“加奶加糖就没意思了,苦的才提神。”她把咖啡接回去又喝了一口,杯沿上沾了一点口红印,再递回来的时候那个印子就落在宋薇儿刚喝过的位置旁边。宋薇儿盯着那个口红印看了两秒,把杯子接过来转了个方向,避开印子又抿了一口。
一上午跑了两个合作机构,宋薇儿跟在苏婉身后做记录,发现苏婉谈事情的时候跟私下完全是两个人,语速不快不慢,每句话都落在点上,对方说十句她能提炼成两句反问回去,姿态从容得让人不敢糊弄。但每次从对方办公室出来往车上走的那几步路,苏婉总会偏过头低声跟她说一句跟工作无关的话。第一趟出来的时候说的是“你刚才弯腰捡笔的时候裙子往上跑了,我看见大腿根了”,第二趟出来说的是“对面那个男的一直看你领口,你注意到了吗”。宋薇儿每次都红着脸加快脚步,苏婉就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不紧不慢的。
中午果然没吃上正经饭,苏婉在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坐在车里一人一个。宋薇儿咬饭团的时候海苔碎掉在衬衫前襟上,她伸手去拍,苏婉拦住她:“别拍,越拍越沾。”抽了张湿巾替她擦,指尖隔着湿巾按在她胸口上方那片皮肤上,擦了两下没擦掉,干脆把湿巾塞给她自己擦。宋薇儿低头擦的时候听见苏婉说:“下午就一个地方,跑完带你去逛商场。”
“逛商场?”
“你那几件外套该换了。还有——”苏婉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昨天说的墨绿那套今天下午到店,导购发消息了,让去试。”
宋薇儿想起昨天在试衣间里被苏婉从背后搂住、手指顺着脊背滑下去的感觉,手里的饭团忽然不香了。她咬了一口慢慢嚼,嚼了半天咽不下去,苏婉看她一眼:“紧张?”
“没有。”
“那就是期待。”
宋薇儿没接话,把剩下的半个饭团用包装纸卷起来塞进袋子里,靠着椅背看窗外。苏婉也没追问,发动车子往第三个机构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苏婉忽然伸手过来,把她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也解开了,衣摆往两边散开,露出腰腹那一截皮肤和裙腰的蕾丝边。宋薇儿“哎”了一声去抓她的手,苏婉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这样比例才对。上面露锁骨,下面露腰,中间收着——你腰细,不露可惜了。”
“这怎么下车啊……”
“到了地方你只下车走三步就进大门,里面穿白大褂,谁看你。”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衬衫下摆,腰上那一截皮肤白得发亮,裙子腰头的蕾丝边贴着胯骨,再往下就是包臀裙收紧的线条。她深吸一口气,把包抱在肚子前面挡着,苏婉瞥了一眼没管她,只说:“抱包也可以,但别抱太久。包挡着腰,上面露着,反而更显眼。”宋薇儿想了想,把包挪到身体一侧,用胳膊夹着,好歹遮住半边。
下午最后一站跑完出来才三点多,苏婉直接把车开到购物广场地下车库。宋薇儿下车的时候衬衫还是敞着的,苏婉从后座捞了件自己的薄针织开衫递给她:“先罩着,进了店再脱。”宋薇儿把开衫裹上,扣子系了两颗,总算遮住了大半。苏婉锁了车走过来,伸手把她开衫的领口往两边拨了拨:“进去之后这件给我。”
奢侈品店的导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苏婉就迎上来:“苏小姐,墨绿那套给您留好了,按宋小姐的尺寸调的。”目光转到宋薇儿身上,笑着夸了一句“宋小姐今天这身真好看,黑色显气质”。宋薇儿抿着嘴笑了一下,把开衫脱下来递给苏婉,导购的目光在她敞着的衬衫和收紧的裙腰上飞快地扫了一眼,什么也没多说,侧身引她们往里走。
墨绿那套挂在最里面的试衣间门口,衬衫是深墨绿的丝质,方领开得比上午那件黑色还低,后背几乎全空,只靠两根细带子在肩胛骨下方交叉系着。裙子是同色系的高腰A字裙,长度比上午那条包臀裙短了一截,大概只到大腿中段。苏婉把衬衫取下来在宋薇儿身上比了比,对导购说:“先试这件,裙子等会儿。”导购识趣地退到试衣间外面的走廊上等着。
宋薇儿进了试衣间把黑衬衫脱下来,换上墨绿这件。丝质面料贴在皮肤上滑溜溜的,前襟垂下去在胸口上方形成一个很深的V,后背的带子她反手系了半天系不紧,正别扭着,试衣间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苏婉侧身挤进来,顺手把帘子拉严实了。“转过去。”苏婉的声音就在她耳朵后面,宋薇儿乖乖转过身,感觉到苏婉的手指捏住那两根带子,交叉、收紧、打结,指节隔着薄薄的丝料按在她脊椎两侧,“紧不紧?”
“刚好。”
苏婉没松手,指尖顺着她后背的带子往下滑,滑到腰窝的位置停住了,拇指按了按:“这里空着,裙子腰头高,正好露一截腰。”她把帘子掀开出去,让导购把裙子递进来。宋薇儿套上裙子拉好侧拉链,对着试衣间的镜子看了一眼,墨绿衬得她肤色白得有点晃眼,领口开得深,腰收得紧,裙摆下面两条腿显得格外长。她掀帘子出去,苏婉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翻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手机慢慢放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胸口再移到裙摆,最后站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
“转过去我看看后面。”
宋薇儿转过去,感觉到苏婉的手指在她后背交叉的带子上拨了一下,又顺着裙腰摸了一圈:“腰这里稍微松了一点,让导购改紧半寸。”她朝导购招了招手,导购拿着软尺过来量腰围,宋薇儿平举着胳膊配合,导购量的时候手指隔着裙子按在她腰侧,苏婉就在旁边看着,等导购记完尺寸退开,苏婉凑近她耳朵说了一句:“刚才导购量你腰的时候,你肚子绷得那么紧干什么?”
“我没……”
“绷得裙子都贴肉了,我看得一清二楚。”苏婉退开半步,声音恢复正常大小,“这套要了,改好腰围直接送到我那儿。还有——”她转头看了一圈货架,“那件透视的衬衫拿下来给她试试,米色那件,对,就那件。”
导购取了一件米色的长袖衬衫过来,料子比上午那件黑色还薄,几乎像一层纱,对着光看能透出后面货架的轮廓。苏婉接过来抖开,让宋薇儿把墨绿衬衫先脱了换上这件。宋薇儿套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轮廓清清楚楚,连花纹的走势都能看见。她揪着衣摆往下拽,苏婉按住她的手:“别拽。这件就是配内衣穿的,里面穿什么外面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内衣得好看。”她转向导购,“这套配的内衣也拿过来,让她一起试。”
导购去取内衣的间隙,苏婉把宋薇儿拉近了一点,低声说:“下午在车上我说什么来着?露一点没事,大大方方穿。你越自然别人越不会盯着看,你越遮遮掩掩,别人越觉得有鬼。”宋薇儿咬着嘴唇点头,导购拿着内衣回来递进试衣间,她进去换上,发现苏婉挑的这套是深酒红色的蕾丝,罩杯上沿有一圈细碎的刺绣花纹,配那件米色透视衬衫穿,花纹透出来像印在衬衫上一样。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甚至有点好看。
苏婉在外面敲了敲门:“换好了出来我看看。”
宋薇儿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去。苏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导购刚倒的温水,看见她出来杯子停在嘴边没动,目光从她领口透出的酒红蕾丝花纹慢慢移到腰侧,再到袖口露出的手腕。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宋薇儿面前,伸手把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上,又把下面几颗依次扣好,然后退开两步端详:“扣上反而比敞着好看,透出来若隐若现的,比直接露着有味道。”
导购在旁边附和了一句“苏小姐眼光真好,这件衬衫就是这个穿法”,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导购立刻收了声退到一边。苏婉又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导购说:“这件也包起来,里面配的内衣拿两套同款不同色的,酒红一套,黑色一套。还有——”她顿了顿,目光在宋薇儿身上又走了一遍,“刚才试的那条短裙,对,墨绿那条,再拿一条黑色的,长度一样。”
宋薇儿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换下来的黑衬衫,看着导购一件一件往柜台那边拿衣服,忽然意识到苏婉今天带她来不只是试昨天说的墨绿那套,这是要把她整个衣柜都换一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透视衬衫,酒红蕾丝在内里若隐若现,腰线被衬衫的收腰剪裁掐得正好,裙摆下面两条腿光着,试衣间的灯光打下来,照得她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画过一遍。
苏婉刷完卡把几个纸袋递给她拎着,自己只留了那张改腰围的单子。走出店门的时候宋薇儿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新买的内衣叠得整整齐齐,酒红的蕾丝边从包装纸里探出来一角。苏婉走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接过去自己拎着,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后腰上,隔着薄薄的丝质衬衫,掌心贴着她腰窝那一片皮肤。
“明天穿今天那件黑衬衫来上班。”苏婉说,“下面配那条新拿的黑色短裙,腰里别系太紧,松一点好看。”
“那件太透了……”
“透就透,里面穿酒红那套,透出来好看。”苏婉的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拍,“你早上出门照镜子的时候,自己觉得好看吗?”
宋薇儿想了想早上在更衣室镜子前看见的那个自己,黑色衬衫贴在身上,腰收得细细的,裙摆下面腿显得又长又直。她当时确实觉得好看,只是不好意思说。苏婉看她不吭声,替她答了:“你觉得好看。我看得出来。”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苏婉把纸袋放进后备箱,宋薇儿站在车旁边等她关后备箱门。车库的灯管白惨惨地照着,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上午穿出来的裸色高跟鞋,鞋尖上沾了一点灰,裙摆下面膝盖微微并着。苏婉关好后备箱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明天穿那双新买的黑色细跟,配黑裙子。”
“那双跟太高了……”
“高才好看。”苏婉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车子之前侧过身来看着她,“薇儿,你今天下午在试衣间里换了三套衣服,每一套出来的时候你都先看我,等我点头你才敢照镜子。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先照镜子,觉得好看再转过来给我看?”
宋薇儿愣了一下,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掐了掐掌心。苏婉没催她回答,发动车子开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开了一段路之后宋薇儿忽然说:“明天早上我穿好了先自己照镜子。”
苏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呢?”
“然后……再给你看。”
“行。”苏婉伸手过来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明天早上我在客厅等你。你穿好了出来,先转一圈给我看,我满意了你再出门。”
宋薇儿靠着椅背没说话,手从膝盖上挪开,把裙摆往下抻了抻,抻到一半想起苏婉说过别拽,又松了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看着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嘴角是往上翘的,压都压不下去。
定制性感
那天晚上回到家,宋薇儿把苏婉交代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她洗完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拿毛巾擦着头发,看见镜子里自己锁骨下面那片皮肤还微微泛着粉。她想起下午在试衣间里苏婉的手指从肩带滑过去的感觉,手上擦头发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腰线在灯光下显出一道浅浅的弧。她忽然有点想知道,明天穿上那套酒红蕾丝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吓了一跳。以前她买内衣都是挑最普通的肉色无痕款,连黑色都觉得太张扬。可今天下午在试衣间里,苏婉把那套酒红色的蕾丝内衣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除了脸红之外,竟然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期待。那套内衣的杯面是薄纱的,上面绣着细密的花枝纹路,边缘缀着一圈极细的睫毛蕾丝。她当时捏着那两片薄薄的布料,指腹蹭过绣花的凸起,觉得手心都在发烫。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洗漱完站在衣柜前面,先把那件黑色丝质衬衫拿出来挂好,又去抽屉里翻出昨天苏婉替她选好的酒红内衣。穿的时候她特意背对着卧室的穿衣镜,扣好搭扣才转过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酒红色衬得肩膀和锁骨的皮肤很白,蕾丝边贴着胸口,若隐若现的。她赶紧把衬衫套上,丝质的面料贴在蕾丝外面,确实透出一点隐隐约约的酒红色影子。
裙子是苏婉说的那条黑色短裙,腰头松了一格,穿上去之后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她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想起苏婉昨天在车里说的那句“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先照镜子,觉得好看再转过来给我看”,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打量自己。黑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间,裙子的侧边有一道很浅的弧度,把胯骨的线条勾了出来。她看了大概有半分钟,心里冒出一个很轻的念头——是挺好看的。
客厅里苏婉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了,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黑咖啡。听见卧室门响,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宋薇儿身上。宋薇儿在卧室门口站定了,手在身侧攥了攥,然后想起昨天说好的事,就原地慢慢转了一圈。黑裙的裙摆随着她转动的动作微微扬起来,露出大腿中段一截皮肤,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滑出来一点,在腰侧晃了晃。
“过来。”苏婉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宋薇儿走过去,在沙发前面站定。苏婉伸手拉住她的裙摆,往旁边轻轻扯了一下,看那道侧缝的弧度,又抬头看了看衬衫领口透出来的酒红色蕾丝边,点了点头。“比昨天那套还好看。”她说,“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也行。”宋薇儿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了,又补了一句,“好看。比昨天好看。”
苏婉满意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让她坐下,顺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今天下午还得去一趟店里,昨天定的那几件礼服到了样衣,得去试。”她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款式图,“这次除了那件露背的,我还让他们加急做了几件别的。”
宋薇儿凑过去看,第一张就是昨天试过的那件露背深V礼服,图上用铅笔标了几处修改记号,肩带收窄了半寸,后背的开口往下延长了两指宽。翻到第二张,是一条长袖开衩裙的草图,正面看着规规矩矩,领口是高领的,可裙摆一侧的开衩从大腿中段一直开到腰线下方,走路的时候整条腿都会若隐若现。第三张更让她耳根发热,是一条绑带裙,后背从肩胛骨往下交叉绑着几道细带,腰侧也是镂空的,靠几根带子在侧腰打成交叉的网格。
“这个……穿出去会不会太夸张了?”她指着绑带裙问。
“夸张?”苏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慢悠悠地说,“这条是穿给我看的,不用穿出去。”
宋薇儿不吭声了,手指在图纸上那条绑带裙的腰侧交叉线上蹭了蹭,指甲轻轻刮着纸面。苏婉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夹合上。“下午试的时候你要是觉得哪件不行,咱们再改。不过——”她站起来,走到宋薇儿面前,弯下腰看着她,“你得先穿上身,对着镜子看过了,再说行不行。”
下午到店里的时候,那个盘发的导购已经在试衣区等着了。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制服套裙,手里拿着软尺和记录本,看见苏婉和宋薇儿进来,笑着迎上来:“苏小姐,样衣都到了,按您昨天给的尺寸微调过。另外您电话里说的那几套内衣也备好了,在里间挂着。”
苏婉点点头,让导购把礼服先推进试衣间。宋薇儿跟着进去,导购把三件样衣依次挂在衣架上,又把一个系着丝带的纸盒放在旁边的矮凳上。“内衣在这个盒子里,苏小姐特意交代要最薄的衬垫。”导购说完就退了出去,试衣间的门咔嗒一声合上。
苏婉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手臂看她。“先试哪件?”
“开衩的那条吧。”宋薇儿说着已经开始解衬衫扣子了。她现在在苏婉面前换衣服还是有点不自在,但比第一次在试衣间里捂胸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她把衬衫脱下来搭在衣架上,裙子褪到脚踝再迈出来,穿着酒红蕾丝内衣站在苏婉面前的时候,手还是下意识地往胸口挡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下了。
开衩裙是深灰色的重磅真丝,手感很沉,垂坠感极好。宋薇儿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找到侧面的隐形拉链拉开,把裙子套上去,手臂伸进长袖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苏婉走过来替她把拉链拉上去,指尖捏着拉链头从腰侧一路提到腋下,动作很慢。拉好之后她退后一步,让宋薇儿自己照镜子。
镜子里的宋薇儿穿着高领长袖的深灰长裙,正面看严严实实,连手腕都遮住了。可侧面那道开衩从腰线下方一直裂到大腿中段,她稍微一动,整条左腿就从开衩里露出来,从大腿到小腿的线条被真丝衬得格外流畅。她侧过身看了看,开衩在静止的时候只露出一线皮肤,可只要迈步,裙摆就朝两边分开,腿几乎全露在外面。
“走两步。”苏婉说。
宋薇儿在试衣间里走了两个来回,每次迈左腿的时候裙摆就扬起来,开衩一路裂到腰侧,连胯骨的弧度都藏不住。她走到镜子前面停下来,手摸了摸开衩的边缘,忽然觉得这种藏一半露一半的设计比全露还让人心跳快。正面看着那么端庄,侧面却开着这么长一道口子,好像随时在等着被人看见。
“这条行吗?”苏婉问。
“行。”宋薇儿回答得比她自己预想的快。她甚至又侧过身看了一眼开衩的位置,觉得走起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的弧度挺好看的。
接下来是绑带裙。这条裙子是黑色的,面料比开衩裙薄得多,拿在手里几乎透光。宋薇儿把开衩裙脱下来换绑带裙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后背的交叉带子她自己够不着,只能让苏婉帮忙。苏婉让她把裙子前面按在胸口,自己绕到背后,一根一根地把带子从腰侧的孔里穿过去,再交叉拉到另一侧扣好。带子一共六根,每穿一根,苏婉的指尖就在她后背的皮肤上按一下,按到第四根的时候宋薇儿觉得后背那一片都被她按得发麻了。
绑带系好之后苏婉在她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转过来。”
宋薇儿转过身面对镜子,愣了一下。这条裙子正面是深V领,一直开到胸口下方,因为衬垫薄,胸口的轮廓被薄面料贴着,几乎能看出蕾丝内衣的花纹。腰侧镂空的地方露出两指宽的皮肤,绑带在腰后交叉成菱形的网格,把整个后背的线条都框了出来。裙子长度刚过臀部,下面光着两条腿,脚上还穿着试衣间里的平底拖鞋,对比之下显得腿格外长。
“这个……太透了。”宋薇儿说,可声音不大,手也没抬起来挡。
“透是透,可你穿得住。”苏婉站在她侧后方,手搭在她腰侧镂空的那块皮肤上,拇指正好卡在绑带下面,“你自己看,腰这里绑得紧,显得腰细,下面裙摆短,腿也长。你以前不敢穿这种,可你穿上之后自己都想多看两眼。”
宋薇儿没反驳。她确实在镜子里多看了两眼,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看腰后那几根交叉带子勒出来的腰窝。苏婉看她这个样子,低头在她肩膀后面那块露出来的皮肤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绷了一下,肩膀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别动。”苏婉的声音贴着她肩膀传过来,“我就亲一下。”
可亲完之后她又沿着肩胛骨往旁边亲了一下,再往下一寸,嘴唇碰到绑带交叉的那个结。宋薇儿的手抬起来抓住了苏婉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腕,抓得不算紧,就是手指扣着,也没往回拉。苏婉从她背后直起身来,把她的脸扳过来一点,吻落在嘴角上,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退开。
宋薇儿喘了一口气,睫毛垂着,嘴唇抿了抿。她觉得自己耳朵尖在发烫,可身体没有想躲的意思,反而在苏婉退开之后还站在原地,手还扣着苏婉的手腕。
“还想再试一件。”她说,声音很小,说完自己先低了低头。
苏婉笑了一声,松开她腰上的手。“试。盒子里那套内衣,你换上之后把昨天那件露背的也套上,我看看搭在一起的效果。”
宋薇儿打开矮凳上的纸盒,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薄纱内衣,比酒红那套更简单,杯面只有一层纱,连绣花都没有,边缘的蕾丝也极细。她换上之后自己先低头看了一眼,薄纱贴着皮肤,几乎跟没穿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层雾蒙蒙的黑色。她把露背礼服套上去,这次拉链从后腰一路拉到后颈,拉好之后整个后背的V形开口从肩胛骨延伸到腰窝,内衣的黑色纱边从开口两侧透出来一点,若隐若现的。
苏婉让她转过去看后背,宋薇儿在镜子前面侧身回头,看见自己后背那一片从没露过这么多。礼服的面料贴着腰线往下收,V形开口的边缘缀着极细的银线,灯光一打就闪一下。她试着扭了扭肩膀,后背的肌肉在开口里微微牵动,肩胛骨像两片合拢的翅膀。
“这件昨天试的时候你还捂着胸口。”苏婉站在她身后,手扶着她的腰两侧,从镜子里跟她对视,“今天没捂。”
“今天……忘了。”
“是忘了还是不想捂了?”
宋薇儿看着镜子里苏婉的眼睛,想了想说:“不想捂了。”
苏婉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前面,隔着礼服的面料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行,那这三件都留下。”她松开手,冲门外扬了扬下巴,“让导购进来记一下尺寸修改,开衩那条腰里再收半寸,绑带裙的带子换成哑光的,露背这件后背的银线边再密一点。”
宋薇儿自己去开了门,导购进来的时候她身上还穿着露背礼服,后背的开口整个露在外面。导购目光在她后背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低头拿软尺开始量。量到后背V形开口的深度时,软尺贴着脊柱往下滑,导购的手指隔着礼服按了按腰窝的位置,宋薇儿站得很稳,没有缩肩膀。
“宋小姐腰细,这件后背可以再开深一指。”导购对苏婉说。
苏婉靠在墙边看了一眼宋薇儿的后背,点了点头:“那就再深一指。”
导购记好尺寸退出去之后,宋薇儿把礼服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衬衫和裙子。穿衬衫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扣扣子,扣到第三颗忽然停下来,转头问苏婉:“那个绑带裙……什么时候穿?”
“怎么,现在就惦记上了?”苏婉走过来替她把领子翻好。
“不是惦记。”宋薇儿低头把衬衫下摆塞进裙腰里,“就是想问问。”
苏婉没戳穿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周有个饭局,我带你一起去。到时候穿绑带那条,外面罩件大衣,到了地方把大衣脱了。”她收起手机,伸手把宋薇儿塞好的衬衫下摆又扯出来一点,“别塞太紧,松一点好看。”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被扯出来的衬衫下摆,没再往里塞。她跟着苏婉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导购在身后说“宋小姐慢走”,她回头点了点头,手在裙摆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裙子的侧缝还是正的。
走出店门上了车,苏婉发动车子之前忽然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下巴。“今天表现不错。”她说,“自己主动说要试,穿上了也没扭扭捏捏。奖励你。”
宋薇儿还没反应过来奖励是什么,苏婉已经凑过来吻住了她。这个吻比刚才在试衣间里重得多,嘴唇压着嘴唇,舌尖抵开齿关往里探。宋薇儿后背抵着车门,手抬起来抓住苏婉的胳膊,抓得衬衫袖子都皱了。苏婉亲了有半分钟才退开,退开的时候下嘴唇还在她唇上蹭了一下。
宋薇儿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衬衫领口透出来的酒红色蕾丝边跟着一上一下的。她舔了舔嘴唇,小声说:“下周饭局……我穿那条绑带的。”
苏婉坐回去系安全带,嘴角弯着没说话。车子开出地库汇入主路的时候,宋薇儿靠着椅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裙子的侧缝。她想起刚才在试衣间里自己说“还想再试一件”时候的那个声音,觉得好像不是自己说出来的,可又确确实实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
车窗外面的街景往后跑,她低头看了一眼衬衫领口,酒红色的蕾丝边从第二颗扣子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点。她没有去拽衬衫,反而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解开了。
辞职决定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的时候,宋薇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背贴着座椅,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酒红色的蕾丝边若隐若现。苏婉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她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目光从宋薇儿的脸慢慢往下移,停在她敞开的领口处。
“到家了。”苏婉说。
“嗯。”宋薇儿应了一声,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推。
两个人在车里安静地坐了几秒钟。地库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远处有车轮碾过减速带的声音。宋薇儿忽然说:“苏婉姐,你今天说的那个饭局……是什么饭局?”
“医疗中心跟几家合作机构的年末聚餐。”苏婉推开车门,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格外清脆,“你跟我一起去,坐在我旁边就行。”
宋薇儿跟着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苏婉身边。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婉先进去按了楼层,宋薇儿跟进去站在她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电梯上行,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苏婉忽然开口:“薇儿,你现在那份工作,做得开心吗?”
宋薇儿愣了一下。她在现在这家公司做行政助理快两年了,每天整理表格、接电话、给领导订会议室,部门里三个大姐凑在一起聊孩子和婆婆,她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工资不高不低,事情不多不少。前男友以前说过她“就这点出息”,她当时低着头没反驳,后来分手了,她也没换工作。
“还行吧。”她说,“没什么不开心的。”
“没什么不开心,”苏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那就是也没什么开心的。”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苏婉先走出去,宋薇儿跟在后面。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掉了大半。苏婉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进门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回头看着还在换鞋的宋薇儿。
“你那个公司,我听说过。”苏婉靠着柜子,双臂抱在胸前,“老板抠门,部门里论资排辈,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坐在那里,做三年和做五年没区别。你图什么?”
宋薇儿把换下来的平底鞋摆正,直起身来。她其实想过这个问题。图什么?图稳定?可稳定这两个字是她妈挂在嘴边的,不是她自己想要的。她想要什么,她以前没仔细想过,最近倒是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想要每天出门之前有人看她一眼,说“今天不错”;想要下班之后有人问她“今天累不累”;想要被人看着、被人管着,那种感觉很踏实。
“我也不知道。”她老实说。
苏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宋薇儿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我早就替你想好了”的笃定。“来我这儿吧。”苏婉说得很平常,好像只是在说晚上吃什么,“医疗中心行政部缺一个人,负责对接合作机构和整理档案,事情比你现在做的有意思,待遇也比你现在好。你搬过来。”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宋薇儿却听得耳朵一热。“搬过来”是字面意思上的搬过来吗?还是说……
“我说的是工作。”苏婉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当然,你要是想住过来,我也不反对。”
宋薇儿的脸腾地红了。“我、我先想想。”
“想。”苏婉往客厅走,边走边解衬衫的扣子,“想好了告诉我。不过别想太久,那个位置不会一直空着。”
那天晚上宋薇儿躺在自己租的那间次卧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是一米五的,被子是去年双十一买的,窗帘是房东留下的旧款,洗得发白。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苏婉的话。
来我这儿吧。
她拿起手机,翻到前男友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年前他发的:“你这个人就是太没劲了,分手对你我都好。”她当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长串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她把那条消息往上翻,翻到更早以前的记录,他说“你能不能穿得像个女人”,他说“你除了会做饭还会干什么”,他说“带你出去我都嫌丢人”。
宋薇儿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这些话她以前都信了。她真的觉得自己没劲、无趣、不会打扮、带不出去。可苏婉不这么看。苏婉带她去试衣服,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套,说“你腿长,穿短裙好看”;苏婉给她挑内衣,说“你皮肤白,酒红色衬你”;苏婉在试衣间里替她整理肩带,手指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苏婉没有笑她,只是低声说“别紧张,放松”。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苏婉让她辞职,去医疗中心上班。苏婉说“你值得更好的环境”。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颗糖含在嘴里,化了又舍不得咽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煮了杯咖啡灌下去,在衣柜前面站了十分钟。她伸手去拿那件穿惯了的灰色针织开衫,手指碰到衣架的时候停住了。最后她抽了一件苏婉上个月给她买的黑色修身西装外套出来,里面搭了件简单的白T,下面配了条深色直筒裤。出门之前在镜子前面照了照,把白T的下摆往裤腰里掖了掖,又想起来苏婉说“别塞太紧”,于是扯出来一点。
到了公司,她先把上周的报销单整理好送到财务,又把部门会议的纪要敲完发给领导,然后打开抽屉,把里面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一个保温杯、一盒没吃完的润喉糖、一支护手霜、一本记满了各种账号密码的笔记本。东西不多,一个环保袋就装完了。
她拿着环保袋去了人事部。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吃包子,听她说要辞职,包子嚼到一半停了。“小宋啊,怎么突然要走?找好下家了?”
“嗯,找好了。”
“行吧,那你把这张表填了,工作交接单找你们部门主管签字,签完了拿过来。”人事经理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继续吃他的包子。
宋薇儿坐在人事部门口的椅子上填表,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入职时间、离职原因。离职原因那一栏她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个人发展”。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挺像回事的。填完表她去找部门主管签字,主管大姐签得倒是痛快,签完还补了一句“小姑娘有更好的地方去是好事”,然后问她下家在哪。宋薇儿说了医疗中心的名字,主管大姐眼睛一亮:“那地方好啊,听说待遇不错,里面的人也都体面。”
宋薇儿把签完字的交接单送回人事部,又回工位把电脑里自己的个人文件清掉。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心里挺平静的,没有预想中的忐忑,也没有不舍。她在这个工位上坐了快两年,走的时候一个环保袋就装完了所有私人物品,剩下的全是公司的东西。
手机响了一声,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办完了?”
“嗯,办完了。”
“过来吧,把工牌资料填一下。”
宋薇儿拎着环保袋出了公司大门。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里,她把西装外套拢了拢,发现这件外套的剪裁确实比她以前那些针织衫精神得多,腰那里是收进去的,肩线也利落。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影子,她多看了两眼。
到医疗中心的时候前台正忙着接电话,看见她进来,冲她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的办公区。苏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她敲了两下门框,苏婉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
“挺快。”苏婉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宋薇儿坐下来,把环保袋放在脚边。苏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入职登记表推过来,又递了一支笔。“填吧。基本信息,学历,工作经历。”
宋薇儿接过来,一项一项填。填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了笔,抬头看了苏婉一眼。苏婉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填表,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然后移到她脸上。
“写我。”苏婉说。
宋薇儿低下头,在那一栏里写了苏婉的名字和手机号。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钟。她妈在老家,她爸早就不联系了,朋友不多,能填的人确实只有苏婉。可这几个字落在表格上,怎么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呢。
“填完了。”她把表推回去。
苏婉拿过来看了一遍,从头到尾看得挺仔细。看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表收进一个文件夹里。“工牌明天给你做,今天先带你认认人。”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往门口走,走到宋薇儿椅子旁边的时候手搭在她肩上按了一下,“以后上班也得听我安排。几点到,几点走,穿什么,做什么,我说了算。能接受吗?”
宋薇儿被那只手按在椅子上,肩膀那一块热得发烫。她仰起头看苏婉,苏婉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那种她越来越熟悉的笑意,不凶,但是不容商量。
“能。”宋薇儿说。
声音不大,但是没犹豫。
苏婉的手从她肩上收回去,指尖在她后颈上轻轻划了一下。“走吧,带你转转。”
宋薇儿跟着站起来,拎起环保袋。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婉回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这什么?”
“我原来工位上的东西。”
苏婉伸手把袋子接过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放这儿,回头给你找个抽屉。”她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柔和,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地胶,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香薰的味道。宋薇儿跟在苏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走着,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短发前台冲她笑了一下,说“你好”,宋薇儿也笑了一下,说“你好”。
苏婉一路走一路介绍:这间是档案室,那间是会议室,走廊尽头是茶水间,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行政部的工位在走廊拐角处,一张靠窗的桌子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放了一盆小绿植。
“你的。”苏婉拍了拍桌面,“明天来了先把绿植浇了,然后找前台要门禁卡和办公用品。”
宋薇儿站在那张桌子前面,窗外的光线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盆小绿植的叶子绿得发亮。她伸手摸了一下叶子,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留给她的,好像她绕了一大圈,终于走到了一个对的地方。
“苏婉姐。”她叫了一声。
苏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
苏婉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走过来,伸手把她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说了多少遍,别扣这么严实。”她替她把衣襟往两边拨了拨,露出里面白T的领口,“明天开始,上班也穿得精神点。你这件外套不错,里面配个低领的,别老穿圆领T恤。”
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被拨开的领口,白T的圆领贴着锁骨,确实有点闷。“那我穿什么?”
“明天早上我帮你搭。”苏婉收回手,“今晚住我那儿,省得你早上再跑一趟。”
宋薇儿愣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带。”
“我那儿有你的东西。”苏婉说完就往前走了,高跟鞋在地胶上敲出均匀的响声。
宋薇儿站在原地,脸慢慢热起来。我那儿有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放过去的?她想了想,大概是上次在苏婉家住的那晚,后来苏婉陆陆续续给她添置的。她跟在苏婉后面往办公室走,经过茶水间门口的时候闻到了咖啡的香味,忽然觉得有点渴。
回到办公室,苏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递给她:“临时卡,正式的明天做出来再换。”宋薇儿接过来,卡面上印着医疗中心的标志,下面一行小字是“行政部”。她把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外套口袋里。
“走吧,”苏婉拿起包,“下班了。”
宋薇儿跟着她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短发前台又冲她笑了笑:“宋薇儿是吧?明天见。”
“明天见。”宋薇儿说。
走出医疗中心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发出暖黄色的光。苏婉的车停在路边,宋薇儿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之后她靠着椅背,手搭在膝盖上,忽然开口:“苏婉姐。”
“嗯?”
“我辞完职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拎着那个袋子站在路边,忽然觉得挺轻松的。”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我以前总觉得换工作是一件天大的事,得想很久、准备很久。今天办完手续走出来,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苏婉没转头,但是车速放慢了一点。“那是因为你心里有底了。”她说,“知道下一步往哪走,就不慌了。”
宋薇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她以前不敢辞职,是因为不知道辞了之后能去哪。现在有人告诉她“来我这儿”,她就有底气了。这种底气跟工资多少没关系,是那种“有人接着你”的踏实。
车子拐进小区地库的时候,苏婉忽然说:“对了,明天穿那条新买的灰色西裤,上面配那件酒红色真丝衬衫,领口开两颗扣子就行。鞋穿那双黑色尖头的,跟别太高,五公分的那双。”
宋薇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说的搭配,点了点头:“好。”
“还有,”苏婉把车停好,拉上手刹,侧过身来看她,“以后每天出门之前拍张照发给我,我看了再走。不合格就回去换。”
宋薇儿张了张嘴。每天拍照报备?这比她自己想的要严得多。可是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就跟说“明天记得浇绿植”一样。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被管住了的安心感。
“知道了。”她说。
苏婉满意地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乖。上楼吧,我饿了,晚上煮面吃。”
宋薇儿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等苏婉锁车。地库的灯照在苏婉身上,她今天穿的那件真丝衬衫是墨绿色的,配着深棕色的波浪长发,走路的时候头发在背后轻轻晃动。宋薇儿看着她走过来,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在酒吧喝得烂醉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趴在吧台上,酒保推了她的胳膊一下说“小姐你手机要掉了”,她抬起头来,看见苏婉站在旁边,红唇微弯,问她“需要帮忙吗”。
她那时候一定想不到,半年之后她会站在苏婉家楼下的地库里,拎着一个环保袋,口袋里揣着医疗中心的临时门禁卡,等着跟这个人上楼吃面。
电梯门开了,苏婉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她。宋薇儿快走两步跟进去,站在苏婉身边。电梯上行的时候她伸手碰了碰苏婉的手背,苏婉没说话,反手把她的手指扣住了。
“明天早上,”宋薇儿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上跳,“我穿那件酒红色的衬衫,领口开两颗扣子。”
“嗯。”
“裤子穿你说的那条灰西裤。”
“嗯。”
“鞋……”
“鞋穿五公分那双黑的。”苏婉替她说完,偏过头来看她,“记住了?”
“记住了。”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苏婉松开她的手先走出去,宋薇儿跟在后面。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苏婉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她侧身让宋薇儿先进,宋薇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苏婉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今晚早点睡,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宋薇儿弯腰换鞋,嘴角弯着没压住。“知道了。”她说,声音闷在玄关的阴影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她换好拖鞋往客厅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问苏婉,行政部的工作具体要做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明天到了就知道了,苏婉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隐约的忐忑就散了。
苏婉从冰箱里拿出两把青菜和几个鸡蛋,回头问她:“吃汤面还是拌面?”
“汤面吧。”宋薇儿拉开餐椅坐下来,手肘撑在桌面上,“多放点青菜。”
“要求还挺多。”苏婉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把两把青菜都放进了水池里。
宋薇儿趴在桌面上看着苏婉洗菜的背影,墨绿色真丝衬衫的料子很软,贴在腰背上,随着动作轻轻拉扯。她忽然觉得,辞职这件事办得挺值的。
医疗中心入职
第二天早上宋薇儿醒得比闹钟还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调,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刚过。平时这个点她还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赖床,但今天她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脚趾踩到地板的一瞬间凉得缩了一下,随即趿上拖鞋往卫生间走。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两眼,脸颊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浅浅印子,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按照昨晚说好的那样,用卷发棒把发尾稍微带了个弧度,披散在肩膀上。酒红色衬衫挂在衣柜最外面,是她昨晚睡前特意拿出来熨过的,领口的两颗扣子她扣上又解开,对着镜子来回试了三次,最后咬着下唇把第二颗扣子也松开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点精神,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深红色料子的衬托下白得有点晃眼。她深吸一口气,把衬衫下摆塞进灰西裤里,腰线收得利落,五公分的黑色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出门前她给苏婉发了条消息说走了,苏婉回了一个字:好。宋薇儿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塞进包里,推门出去。
早高峰的地铁里人挤人,宋薇儿拉着吊环站在两排座椅中间,旁边一个大叔的公文包蹭着她的小臂。她不太习惯这种距离,以前上班她总是缩在角落里,但今天她发现自己没怎么在意,注意力全在脑子里反复过的那几件事上——到了之后找谁,前台长什么样,苏婉会不会在门口等她。她昨晚忘了问苏婉行政部在几楼,不过苏婉说到了找前台就行,门禁卡也提前给她了。她把包往身前拢了拢,确认那张临时门禁卡还在内层拉链兜里。
医疗中心在城东一栋独立建筑里,灰白色外立面,玻璃门擦得能照出人影。宋薇儿从地铁站出来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远远看见楼顶竖着的标志牌,心跳就开始提速。她站在门口台阶下面停了两秒,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确认扣子确实只开着两颗,才推门进去。
大厅比她想的要敞亮,挑高很高,地面铺着浅色石材,光打在上面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左手边是导诊台,两个穿浅色制服的护士在低头整理资料,右手边一排候诊椅空着大半。正对大门的是前台的弧形台面,后面坐着一个短发女人,二十多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工牌端端正正别在左胸。宋薇儿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目光从宋薇儿脸上移到衬衫领口,又移回来,笑了一下。
“宋薇儿是吗?苏主任交代过了。”前台站起来,绕过台面朝她伸手,“我叫林晓,你叫我小林就行。先跟我来吧,我带你把门禁录了,再带你转转。”
宋薇儿跟她握了握手,林晓掌心干燥温热,握得不轻不重。宋薇儿跟着她往大厅右侧的走廊走,林晓步子不快,边走边侧头跟她说话:“苏主任今天上午有个会,让我先带你熟悉环境,等她开完会你再过去找她。”她在一扇贴着“员工通道”的玻璃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门禁卡,“来,你先拿这张卡刷一下,系统会自动录入你的信息。”
宋薇儿接过卡,在感应区贴了一下,门锁咔嗒响了一声。林晓凑过来看了一眼读卡器上的小屏幕,确认信息跳出来了,点点头:“好了。以后这张卡就是你的,进出员工区、电梯间和地下车库都用它。丢了的话找行政部补办,不过补办要苏主任签字。”她说着推开玻璃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比大厅安静得多,地面铺了深灰色地毯,高跟鞋踩上去声音闷掉一半。林晓走在前面,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指了指门牌:“这是一号诊室,主要是初诊和常规检查。”又往前走,“二号是三号都是治疗室,四号是超声,五号是苏主任的独立诊室,她一般上午在那边,下午才去行政办公区。”宋薇儿一路听一路点头,脑子里飞速记着位置关系,但走廊拐了两个弯之后她就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林晓大概看出她的紧张,笑了一下:“没事,头几天都这样,走两天就熟了。”
她们坐电梯上了三楼,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条更宽的走廊,左手边是几间办公室,右手边是一面落地玻璃墙,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和电脑。林晓带她走进去,里面目前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是空的,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和一本还没拆封的笔记本。
“这是你的工位。”林晓把那把转椅往外拉了一下,“电脑密码是初始的,你开机之后改一下就行。行政部现在加上你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今天有两个在外勤,还有一个在楼下忙着,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能碰到他们。”她指了指玻璃墙外面,“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左拐,卫生间在茶水间旁边。苏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那间,门上有她名字。”
宋薇儿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的高度刚好,腰托的位置也合适,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觉得有点不真实。林晓站在旁边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对了,你的工牌明天才能做出来,今天先用临时卡。还有入职表格需要你填一下,我放你桌上了,填完放前台就行,不急。”她说完顿了一下,目光又往宋薇儿身上扫了一圈,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点,“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酒红色很衬你。”
宋薇儿脸热了一下,低头假装整理桌面:“谢谢。”
林晓没再多说什么,笑了笑就出去了。玻璃门关上之后,三楼办公区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印机运转的嗡鸣。宋薇儿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输入初始密码进了桌面,背景图是一张医疗中心的宣传照,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最小化窗口,在桌面上找有没有什么工作文档。翻了翻,行政部共享盘里是一些日常排班表和物资采购清单的模板,她点开一个排班表看了看格式,又退出来。入职表格放在桌角,她拿过来一页一页翻,无非是些基本信息、紧急联系人、社保账号之类的,填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时候她笔尖顿了一下,想了想,填了苏婉的名字和手机号。
填完表她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玻璃墙外面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都是浅色制服或者白大褂,走路带风,没人往她这边多看一眼。她忽然觉得这种没人认识她的感觉其实挺好的,以前那个公司里每个人都在背后议论谁又跟谁好了、谁又要被裁了,她每天上班都像踩在薄冰上。现在她坐在一张干净的新桌子前面,电脑是新的,笔记本是新的,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没拆封的。她伸手把笔筒拿过来,拆了一支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笔尖出墨流畅,蓝色的线画在纸上歪歪扭扭的。
九点四十左右,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宋薇儿隔着玻璃墙看见苏婉走出来,今天她穿了一件炭灰色的西装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配了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头发还是波浪卷,但比平时收得紧一些,像是特意打理过。苏婉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边走边跟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说话,神色严肃,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切在点上。宋薇儿下意识坐直了,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盖住刚才乱画的笔迹。
苏婉跟那人说完话,转头往办公区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隔着玻璃墙和宋薇儿撞上,停了不到半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宋薇儿心跳快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去看电脑屏幕。过了大概两分钟,玻璃门被推开,苏婉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她走到宋薇儿桌边站定,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角。
“表格填好了?”她问,语气跟刚才在走廊上一样,平淡公事。
“填好了。”宋薇儿把入职表递过去。
苏婉接过来翻了翻,看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时候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但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看。翻完了她把表格合上放在一边:“行政部的工作不复杂,主要是排班协调、物资台账和会议记录。小林会带你三天,三天之后你自己上手。”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排班表每个周五下班前发到群里,发之前给我过一眼。物资采购超过五千块的单子需要我签字,其他的你看着办。”
“好。”宋薇儿点头。
苏婉把手里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上个季度的物资盘点表,你先熟悉一下格式,下午小林会给你一份空白的让你试着填。”她说完直起身,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林晓正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苏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跟宋薇儿的桌子拉开了一点距离。
“小林,”苏婉叫住她,“下午你带她走一遍物资库房,认认东西。”
“好的苏主任。”林晓应道。
苏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偏过头来看了宋薇儿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林晓根本没注意到,但宋薇儿看见了——苏婉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领口敞开的第二颗扣子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推门出去了。
宋薇儿等玻璃门关上,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刚才一直绷着后背,这会儿才发觉肩膀有点酸。林晓端着水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苏主任平时看着挺严肃的吧?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太爱笑。我刚来的时候也怕她,后来发现她只是做事要求高,你按她说的做就行,不会为难你。”
宋薇儿嗯了一声,心想你要是知道她私下什么样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去翻那份物资盘点表,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
中午林晓带她去楼下食堂吃饭,食堂在负一层,跟车库同一个方向。电梯里林晓按了负一,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地下车库入口在食堂旁边,你以后要是开车来,从那边直接刷卡进电梯间就行,不用绕大厅。”宋薇儿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食堂不大,自助取餐,菜色比外卖强不少,宋薇儿打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时蔬和一小碗米饭,跟林晓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来。吃到一半林晓忽然放下筷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你说。”
“你跟苏主任……以前就认识吧?”林晓看着她,眼神带着点好奇但不算冒犯,“她平时从来不亲自交代新人入职的事,都是让行政主管去办。这次她提前两天就跟我说你要来,还让我把工位收拾出来,电脑都提前装好了。”
宋薇儿筷子停在半空,想了想说:“嗯,认识有一阵了。”
林晓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嘴角翘着,明显自己脑补了什么。宋薇儿有点心虚,埋头扒了两口饭,心想这大概就是苏婉说的“办公室规矩”的一部分——她得学会在别人面前跟苏婉保持距离,哪怕苏婉私下里会捏她的手、会替她搭配衣服、会在她耳边用那种低低的声音说话。
下午林晓带她去库房转了一圈,库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一推开就是一股消毒水和纸箱混在一起的味道。林晓拿着盘点表一件一件对货架上的东西,宋薇儿跟在后面记位置,纱布在第几排第几层、一次性手套分几种规格、消毒液库存还剩多少箱。东西不算多,但琐碎,林晓说这些每个月底都要盘一次,平时领用要在系统里登记。宋薇儿拿手机备忘录记了一堆关键词,准备回工位再整理。
从库房出来的时候她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苏婉发来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薇儿跟林晓说了一声,林晓朝她挤了挤眼睛:“去吧,苏主任找你肯定是有事交代。”宋薇儿装作没看懂那个眼神,往走廊最里面走。苏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说进来。
推门进去,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裙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那件炭灰色无袖上衣,领口是方形的,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她手里转着一支笔,见宋薇儿进来就放下了,往椅背上靠了靠。
“门关上。”
宋薇儿回身把门推上,咔嗒一声轻响。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隔着门板能听见走廊远处有人推车经过的轱辘声。苏婉没急着说话,目光从宋薇儿脸上慢慢往下移,经过酒红色衬衫敞开的领口、灰西裤收紧的腰线,最后落在她并拢站在地毯上的那双黑色高跟鞋上。
“过来。”苏婉抬了抬下巴。
宋薇儿绕过办公桌走到她旁边,苏婉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宋薇儿踉跄半步,膝盖碰到椅侧。苏婉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捏住她衬衫的第二颗扣子,轻轻捻了捻:“早上出门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会在办公室这样?”
“没有。”宋薇儿老实说,声音有点紧。
“那现在想了没有?”
宋薇儿低着头看她,苏婉仰着脸,红唇微微张着,眼神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审视。宋薇儿咽了一下口水:“想了。”
苏婉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扣子,手往下滑到她腰后,隔着西裤的料子拍了拍:“今天第一天,不跟你多闹。叫你来是有正事。”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行政部下周要跟护理部对接排班调整,你把这个文件里标黄的条款看一下,明天告诉我你的理解。”
宋薇儿接过来翻了翻,是几页密密麻麻的排班规则。她点点头:“好,我晚上看。”
“不用晚上,”苏婉说,“下班之前看完就行,别带回家。上班时间该做的事上班做完,下班之后的时间——”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宋薇儿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归我安排。”
宋薇儿耳根热起来,把文件抱在胸前嗯了一声。苏婉这才松开她,重新靠回椅背,拿起笔在桌上敲了两下:“去吧。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出去之后别回头看我。”
宋薇儿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听见苏婉在背后补了一句:“领口两颗扣子明天继续这么穿。”
她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她先灌了半杯水,把有点发烫的脸颊降了降温。林晓从隔壁桌探过头来问她苏主任说了什么,宋薇儿把那份文件扬了扬说让我看排班规则,林晓哦了一声就缩回去了。宋薇儿把文件摊在桌上,一行一行看标黄的条款,但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刚才苏婉捏她扣子的画面,她得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纸面上。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才把三页纸过完一遍,又在草稿纸上把几个关键点抄下来,准备明天跟苏婉说。
快下班的时候林晓过来教她在系统里提交了第一份物资领用申请,走完流程之后拍了拍手说收工。宋薇儿把桌面收拾干净,电脑关机,笔记本和笔放进抽屉里。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环顾了一圈这个待了还不到一天的工位,玻璃墙外面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光线暗下来,显得整个空间安静又私密。
她拎着包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苏婉,已经重新穿上了西装外套,手里握着车钥匙。宋薇儿愣了一下,苏婉往旁边让了让,她就进去了。电梯门关上,苏婉按了负一,宋薇儿按了一楼。
“明天记得看文件。”苏婉说。
“嗯。”
“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薇儿想了想:“比想象中自在。林晓人挺好的,库房的东西有点多,不过多走两遍应该就记住了。”
苏婉侧过头看她:“就这些?”
宋薇儿抿了抿嘴,声音低下去:“还有……你叫我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心跳得挺快的。”
苏婉嘴角弯了一下,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没接话,只是伸手在宋薇儿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回去路上小心。”宋薇儿走出去,电梯门在身后合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靠在电梯壁上,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顶灯照得轮廓分明。
走出医疗中心大门,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扑在脸上,宋薇儿把衬衫领口拢了拢。她掏出手机,在跟苏婉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到家跟你说。
走出一段路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建筑,三楼那排玻璃窗映着晚霞,其中一扇后面就是她的新工位。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有点像做梦,但又实实在在踩在地上——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一下一下的,很稳。她想起苏婉说的“办公室规矩”,想起苏婉在办公桌后面仰脸看她的样子,想起那句“下班之后的时间归我安排”。她低头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包里,加快了脚步往地铁站走。
办公室初调教
第二天早晨宋薇儿比闹钟醒得还早,天刚蒙蒙亮她就睁了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回去之后她跟苏婉在微信上聊了几句,苏婉只回了“早点睡,明天别迟到”就没了下文,她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这会儿脑子里全是今天要面对的事,心跳从睁眼那刻起就没慢下来过。
她爬起来洗漱,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很久。手伸向平时常穿的棉质内裤,顿了顿又缩回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叠着几套苏婉给她买的蕾丝内衣,黑色和深酒红各一套,薄纱的罩杯边缘缀着细碎的花边,配套的内裤布料少得让她脸红。她指尖在那层薄纱上停了几秒,最后拿起黑色那套进了卫生间。
换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裙子是条中规中矩的深灰色A字裙,到膝盖下面一点。外面看不出什么,但贴身的触感骗不了人,蕾丝花边蹭着皮肤,每动一下都有细微的摩擦感。她深吸一口气把衬衫下摆塞好,对着镜子说了句“没事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地铁上人挤人,她抓着吊环站在车厢连接处,旁边一个大叔的背包蹭着她的手臂。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裙摆跟着晃了一下,大腿内侧蹭到蕾丝边缘,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赶紧把腿并拢。好在没人注意到她,大家都低头看手机。她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有点红,赶紧把目光挪到窗外飞驰的广告牌上。
到医疗中心的时候离上班还有十分钟。她刷卡进门,前台那个短发姑娘已经在了,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宋薇儿是吧,今天来得挺早。”宋薇儿点点头说了声早,脚步没停直接往走廊里面走。经过苏婉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放慢了速度,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灯光,说明人已经在了。她咽了口唾沫,快步走过去进了自己那间小办公室。
坐下之后她先把电脑打开,又拿出昨天记的笔记摊在桌上,装模作样地看了两行,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她就紧张一下,来来回回好几次都不是苏婉。到九点过一刻的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来,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过来我办公室。”
“好。”她放下电话站起来,手心已经有点潮。从她这间走到苏婉那间要经过三个门,走廊不长但她走得格外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苏婉会问什么、她该怎么答。走到门口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
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锁骨上那条细链坠着颗小珍珠。她没抬头,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只用下巴朝旁边的沙发点了点:“把门锁上。”
宋薇儿反手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那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她站在门边没动,苏婉翻完最后一页文件才抬起眼,把文件合上往桌角一放,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打量了她几秒。
“过来。”
宋薇儿走到办公桌前,苏婉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这儿。”
她耳朵嗡了一下,脸腾地烧起来,站在原地没动。苏婉也不催,就那么仰着脸看她,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秒,宋薇儿自己先扛不住了,绕到办公桌侧面,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苏婉腿上坐。苏婉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坐实了,另一只手从她膝盖上方把裙摆撩起来一点,指尖顺着大腿外侧往上滑。
“穿了没有?”苏婉问,声音不高,就在她耳朵边上。
宋薇儿喉咙发紧,点了点头。苏婉手指停在她大腿中段,轻轻敲了两下:“说话。”
“穿了。”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又补了一句,“黑色的……那套。”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她微微掀起的裙摆边缘,蕾丝花边露出一小截,贴着皮肤。她没急着继续,手从裙摆里退出来,在宋薇儿后腰上轻轻拍了拍:“站起来,转过去。”
宋薇儿照做了,苏婉让她把裙子撩到腰上面,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把A字裙的下摆往上卷,卷到腰际的时候停住了。苏婉从后面把她的手拿开,自己把裙摆又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整条内裤的背面。黑色薄纱贴着臀部的弧线,蕾丝花边沿着腿根绕了一圈,中间那块布料窄得几乎遮不住什么。
苏婉看了一会儿,手掌覆上去,隔着那层薄纱揉了两下,宋薇儿的腰猛地绷直了,手撑在办公桌边沿上。苏婉没多做什么,收回手在她臀侧拍了一下,不重,但声音清脆。
“乖。”
就一个字,宋薇儿却觉得膝盖有点发软。苏婉让她把裙子放下来转回身,重新坐回她腿上,这回宋薇儿没那么僵了,甚至自己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苏婉一手搭在她腰后,一手搁在她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子的布料。
“以后每天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先过来跟我汇报穿了什么。”苏婉语气平常得像在交代工作流程,“不用脱,就说清楚颜色款式,我让你掀的时候再掀。”
宋薇儿低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掐着掌心:“每天都要?”
“每天。”苏婉侧过头看她,“不愿意?”
她摇了摇头。苏婉抬起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说话。”
“愿意。”宋薇儿说出口之后自己都觉得耳根热得不行,可心里某个地方又隐隐松快了一点,像是悬了一早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苏婉满意地在她下巴上捏了一下,松开手往椅背上靠回去:“行了,回去工作吧。十点半把昨天那份文件整理个摘要给我,两页以内。”
宋薇儿站起来整了整裙子,走到门口又听见苏婉在后面说:“对了,明天可以试试酒红那套。”她手搭在门锁上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已经重新翻开文件低头看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拧开门锁走出去,走廊里迎面碰上林晓端着杯咖啡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宋薇儿应了一声,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捂住脸。
心跳快得发慌,掌心里全是汗。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可一低头看见自己膝盖上还留着刚才苏婉手指按过的触感,裙子底下蕾丝花边贴着皮肤,每动一下都在提醒她刚才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她拿起笔想写摘要,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落不下去,满脑子都是苏婉说“乖”的那个语气。
磨蹭了快十分钟她才勉强集中注意力,把昨天那份文件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列了几条要点。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苏婉发来一条消息:摘要第二页第三段重写,太啰嗦。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刚写完的第一页,苏婉什么时候看的?她还没交啊。正纳闷着,第二条消息跟过来:别东张西望,我在监控里看见你窗口了。
宋薇儿猛地抬头往玻璃墙外面看,走廊尽头苏婉办公室的方向,磨砂玻璃后面似乎确实有人影站着。她赶紧低下头,把刚写到一半的那段划掉重写,耳朵尖红得发烫。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苏婉发了个句号。就一个句号,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意思是“知道了,继续干活”。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摘要写完刚好十点二十五,她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打印出来两页纸拿过去。这回门没锁,她敲了两下直接推开,苏婉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她。听见门响侧过头看了一眼,朝桌上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放下。宋薇儿把纸放在桌角,正要退出去,苏婉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等一下。”
她站住了。苏婉走过来,拿起摘要翻了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点了点头:“比早上有进步。”把纸放下,抬手替她理了理衬衫领子,手指顺着领口滑下来在锁骨上点了一下:“回去把库房第三排货架盘点一遍,林晓会带你。中午吃饭的时候上来一趟,我这儿有份三明治,你拿去热一下,在我这儿吃。”
宋薇儿应了一声往外走,苏婉在后面补了一句:“门开着就行,不用锁。”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已经坐回桌后翻那份摘要了,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她没锁门,虚掩着走回自己办公室,心里那根弦比早上松了一些,又好像绷得更紧了。库房盘点这种活她并不怕,怕的是苏婉随时可能出现在门口或者叫她去办公室,而她现在连坐姿都得注意着,裙摆不能掀太高,腿不能岔开,蕾丝内裤贴着皮肤的那种细痒感却怎么都忽略不掉。
她拿起库房钥匙出门,路过前台的时候短发姑娘冲她笑了笑:“去库房啊?第三排货架昨天刚补过货,可能要重新理一下。”宋薇儿应了一声好的,脚步没停往楼梯间走。推开库房门的时候一股纸箱和塑料膜的味道扑过来,她摸到灯绳拉了一下,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起来,照出一排排铁架子。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从口袋里掏出盘点表夹在板子上,往第三排走。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苏婉发来一条:盘点完了顺便把货架标签重新贴一遍,歪的扶正。下面紧跟着又一条:弯腰的时候裙子注意点。宋薇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脸又热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盘点表开始数第一层的文件夹。数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苏婉怎么知道她要弯腰?她猛地回头往库房门口看,门半开着,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她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把裙摆往膝盖中间拢了拢,继续数。
中午十一点五十她抱着盘点表回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特意往苏婉那间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把盘点表放在自己桌上,去茶水间把三明治热了。微波炉转着的时候她靠在料理台边上发了会儿呆,想着待会儿要在苏婉办公室里吃午饭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可经过早上那一出,她总觉得坐在那张沙发上吃东西都会不自在。
微波炉叮了一声,她端着盘子往苏婉办公室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苏婉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键盘往前一推:“进来,把门带上。”
宋薇儿用脚后跟把门碰上了,没锁。苏婉站起来从柜子里拿了两个杯子倒水,示意她坐沙发上。宋薇儿坐下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三明治切成了两半,她拿起一半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发现苏婉端着水杯坐到了她旁边,膝盖几乎挨着她的膝盖。
“盘点完了?”
“完了,标签也重新贴了。”宋薇儿咽下嘴里的东西,“第三排货架最上面那层有两个盒子标签贴反了,我换过来了。”
苏婉嗯了一声,喝了口水,视线落在她脸上:“上午在库房,有没有按我说的注意?”
宋薇儿嚼东西的速度慢下来,点了点头。苏婉把杯子放下,侧过身来面对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我看看。”宋薇儿嘴里还含着半口三明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赶紧咽下去,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放回盘子里。她站起来把裙子往上撩了一点,苏婉伸手按住她手腕:“不用全撩,转过去弯腰。”
宋薇儿背过身去,双手撑着膝盖往下弯,裙子后摆自然往上提了一截。苏婉坐在沙发上看着,伸手把她裙摆又往上推了推,露出内裤后面完整的蕾丝花边。她没碰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了,坐回来吃吧。”
宋薇儿直起身坐回去,脸还有点热,但比早上好多了。苏婉没再提这茬,拿起自己那半块三明治吃起来,边吃边随口问她库房盘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林晓教的流程记没记住。宋薇儿一一答了,气氛松下来不少。吃到一半苏婉忽然说:“明天那套酒红的,配那条新到的绑带裙穿。裙子我放你桌上了,下班带回去试一下,不合适明天早上换。”
宋薇儿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条绑带裙长什么样。苏婉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把空盘子收走扔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站在她面前,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低头看她:“下午把库房盘点的电子表录进系统,林晓会教你。录完了来我这儿一趟,把明天要用的会议材料装订好。”
宋薇儿站起来应好,苏婉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裙子放你桌上了,别忘了拿。”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淡淡的。宋薇儿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调的凉风扑在脸上,她抬手摸了摸后腰被拍过的地方,脚步轻快地往自己办公室走,脑子里已经开始想那条绑带裙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第一件玩具
早上出门前宋薇儿特意检查了一遍,酒红色的内衣,配那条新拿到的绑带裙。裙子是深灰色的细格纹,腰侧两根绑带交叉穿过去系成蝴蝶结,裙摆比平时那些略短,刚好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她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不习惯,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奇怪。苏婉昨天说“不合适明天早上换”,她反复看了几遍,觉得没有明显不合适的地方,就拎着包出门了。
到医疗中心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前台还没什么人。她刷卡进门,走廊里只有保洁推车经过的轮子声。宋薇儿先去自己办公室放了包,把昨天苏婉交代的会议材料从文件柜里拿出来核对了一遍份数,确认没有缺页,才抱着往苏婉办公室走。
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说进来。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上那条细链坠着一颗很小的翡翠。她抬眼看了看宋薇儿,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笔。
“裙子穿了?”
“穿了。”宋薇儿把材料放在桌角,“您看一下,这是今天会议用的,一共十二份,我数了两遍。”
苏婉没有马上看材料,拉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扁扁的白色纸盒,推到桌面上。盒子不大,比手机宽一些,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打开看看。”
宋薇儿放下手里的文件袋,伸手把盒子拿起来。盒盖是吸磁的,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铺着一层薄海绵,嵌着一枚椭圆形的物件,表面是哑光的肉色硅胶,尾部连着一截细细的透明线,线的另一端是一个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遥控器。她盯着看了两秒,脑子嗡了一下,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
“苏……苏姐。”
“认识是什么吗?”苏婉靠在椅背上,语调很平,跟问她“库房盘完了吗”没什么区别。
“认识。”宋薇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拿出来,放进去。”苏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
宋薇儿捏着盒子的边缘,指尖有点发麻。她抬头看了苏婉一眼,对方的表情没有商量的余地,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鼓励似的耐心。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把盒子放在桌上,伸手把那枚跳蛋取出来。硅胶表面有一层很细的润滑,捏在手里微凉而滑。
“去洗手间弄,弄好了来我这儿。”苏婉把遥控器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手边,又补了一句,“五分钟。”
宋薇儿捏着那个小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迎面过来一个推着药品车的护士,她下意识把手往身侧收了收,攥紧了。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拐角,她推门进去,运气好,三个隔间都空着。她进了最里面那间,锁好门,背靠着隔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东西,心跳快得有点喘不上气。
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类东西。跟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对方连前戏都敷衍,更不会想到这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放进去。隔间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有人进来洗手,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高跟鞋敲着地砖走出去,门弹回来关上。宋薇儿深吸一口气,把裙子撩起来,内裤褪到膝盖上面,半蹲着身子,手从下面伸过去。她试了两次才找准角度,硅胶表面碰到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牙齿咬住下唇,慢慢往里推。异物感很明显,她不得不停了一会儿才继续,最后那截透明线留在外面,她把它贴着内裤边缘顺好,提上内裤,放下裙子,又站在原地缓了半分钟。
她洗手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脸红得跟涂了腮红似的,耳朵尖都是粉的。她用凉水拍了拍脸,从洗手间出来往苏婉办公室走,步子迈得很小,总觉得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又怕别人看出来,只能尽量保持正常。
苏婉接过她递回来的空盒子,拉开抽屉放好,然后拿起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回去工作吧,材料放这儿,会议还有四十分钟,你先把昨天录的系统核对一遍。”她顿了顿,看着宋薇儿,“戴着别取。”
宋薇儿点头,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嘀”。体内那个东西震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清晰。她整个人僵在门口,手捏着门把手没动。
“走啊。”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宋薇儿拉开门快步走出去,震动只持续了三四秒就停了,但那种酥麻的余韵还留在身体里。她扶着门框稳了一下,走廊里有个穿浅色制服的护士正从对面走过来,是前台那个短发姑娘,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宋薇儿赶紧把手放下来,挺直背,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
“宋薇儿,早啊。昨天录的库房数据有点问题,林晓让你有空去她那儿看一下。”前台姑娘说完就走了,脚步没停。
“好,我一会儿去。”宋薇儿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还算稳。她往自己办公室走,步子压着速度,进了门才靠在门板上吐了口气。坐下之后她先打开电脑,把系统里昨天的数据调出来看,但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总在留意身体里那个东西是不是还在,会不会突然又震。等了十几分钟没有动静,她渐渐放松了一点,开始认真核对表格里几行异常数据,拿笔在便签纸上记了几个编号,准备一会儿去找林晓。
刚记到第三行,那个东西又震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长,持续了大概五六秒,幅度也稍微大了一点。宋薇儿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她夹紧腿,一只手撑住桌沿,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好在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门关着,没人看见她突然绷紧的背和发红的耳朵。震动停了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没动,等呼吸平下来才继续写字,但笔尖压在纸上半天没写下去。
这样断断续续来了三四回,每次间隔都不长,有时候只是轻轻一下,有时候持续好几秒,完全没有规律。宋薇儿根本没法集中精神,数据核到一半就停在那儿,便签纸上的字越写越歪。她心里开始后悔,早上怎么就那么听话地放进去了,现在连去林晓那儿拿文件的力气都攒不起来,更别说站起来走路。她甚至有点害怕站起来,怕一迈步就赶上震动,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腿软。
偏偏这时候手机震了,是林晓发来的消息:文件我送上来了,你在办公室吧?宋薇儿回了个“在”,赶紧站起来把桌面收拾了一下,把便签纸翻了个面盖住。林晓敲门进来,把一沓打印出来的报表放在她桌上,指着一处标黄的地方说这里跟系统里对不上,让她重新核一下原始单据。宋薇儿站着听她讲,腿微微并拢,手搭在桌沿上。林晓讲了两分钟,忽然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空调太热了?”
“有点,早上走得急。”宋薇儿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你把空调调低点,别中暑了。”林晓没多问,交代完就出去了。
宋薇儿坐回去把空调从二十六度调到二十四度,冷风从头顶吹下来,脸上的热度退了一些。她拿起林晓送来的报表翻到标黄那一页,刚看了两行,那个东西毫无征兆地猛震起来,这次强度明显比之前都大,而且一直不停。她手里的报表掉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膝盖不自觉地并拢又松开,脚趾在鞋里蜷起来。她咬住下唇,喉咙里差点溢出一声闷哼,赶紧用手背抵住嘴。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才停,她趴在桌上喘气,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感觉内裤那一小块已经有点潮了。
她摸出手机给苏婉发了一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苏姐”。对面几乎秒回:“怎么了?”
宋薇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打出一行:“有点受不了了。”
苏婉回:“忍到午休。”
宋薇儿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她知道苏婉的意思——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深呼吸了几次,从桌上爬起来把报表捡起来重新看,但根本看不进去,满脑子都在等下一次震动什么时候来。过了几分钟没有动静,她试着站起来去打印机那儿拿刚打出来的文件,刚走到打印机旁边,震动又来了,她一只手按在打印机上,另一只手撑住墙壁,低着头假装在看打印出来的纸。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问她要帮忙吗,她摇头说不用,声音闷闷的。
回到座位上她把报表硬着头皮看了三分之一,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小时。她开始数着分钟熬,心里盼着午休快点到,又怕到了午休苏婉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苏婉从她办公室门口经过,没有进来,只是敲了敲开着的门,说了句“材料没问题,下午开会你跟我一起”,说完就走了。宋薇儿应了一声好,目送她往走廊那头走去,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远了。
然后那个东西又开始震。这次苏婉走远之后还在震,宋薇儿意识到遥控器在她手里,她完全可以走回自己办公室再按,想什么时候按就什么时候按,想看她在走廊上出丑就按。这个认知让她后脊梁一阵发麻。震动持续了七八秒,她趴在桌上没动,等它停了才慢慢坐直,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起身去洗手间,这次是实在忍不住了,想去隔间里缓一缓。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过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说话,她侧身让了让,刚走过去两步,震动猛地又来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她腿一软,手扶住墙才没蹲下去,脸埋在垂下来的头发后面,牙关咬得死紧。两个医生从她身边走过去,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低血糖或者头晕,没多问就走了。宋薇儿扶着墙站了十几秒,等震动停了才直起身,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了一小片。
她走进洗手间,锁了隔间门,坐在马桶盖上喘气。低头看了看,内裤底已经湿了一小片,裙子还好没透。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得厉害。外面有人进来洗手,她没敢出声,等那个人走了才出来,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像话,嘴唇也被咬得有点肿。她用凉水洗了把脸,又拿纸巾按干了,觉得差不多了才往办公室走。
回到座位上她把电脑锁了屏,趴在桌上闭着眼睛熬时间。震动又来了两次,一次短,一次长,她趴在胳膊上把闷哼咽回去,手指揪着桌沿。等到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十一点五十,她终于撑着桌子站起来,把桌上散着的报表收进文件夹,拿上手机和工牌往苏婉办公室走。走廊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去食堂或者休息室了。她敲了苏婉办公室的门,里面说进来。
苏婉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两个餐盒,盖子已经打开了。她抬头看了宋薇儿一眼,抬手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这次震动持续了将近二十秒,宋薇儿站在门口没动,手背抵着嘴唇,膝盖轻轻打颤,等震动彻底停了才把门关上,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来。
“忍得怎么样?”苏婉把筷子递给她。
“快不行了。”宋薇儿接过筷子,声音有点哑。
“下午还有会,你跟着我。”苏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餐盒里,“会开完再取。”
宋薇儿看着餐盒里的菜,筷子捏在手里没动。她想说能不能现在就取,但苏婉的语气告诉她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小声问:“开会的时候……您不会按吧?”
苏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看我心情。”
会议室忍耐
午饭后,苏婉没有急着起身。她把餐盒推到茶几一角,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目光落在宋薇儿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刚拆封的瓷器。宋薇儿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把最后两口饭扒完,刚要把餐盒合上,苏婉忽然开口:“下午的会是两点,还有四十多分钟。”
宋薇儿“嗯”了一声,等着她往下说。
“去把门锁上。”
宋薇儿心里一紧,站起来走过去把办公室门反锁了,回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不知道苏婉要做什么。苏婉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她就乖乖坐回去,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苏婉侧过身,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中午在洗手间,自己看了没有?”
宋薇儿的脸又开始发烫,知道她问的是内裤。“看了……湿了一小片。”
“裙子呢?”
“没透。”
苏婉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指腹在她锁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下午开会,你坐我斜对面。桌子底下我会把档位调高,你要自己忍住,不许出声,不许站起来,不许找借口出去。”
宋薇儿的呼吸已经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沙发垫的边缘。“苏总……那个档位,最高档我撑不过五分钟。”
“谁让你撑过五分钟了?”苏婉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只要撑到我把话讲完。讲完了,自然就放过你。”
宋薇儿知道她说的是会议结束,不是别的意思,可“放过你”三个字落在耳朵里,还是让她脊背一阵酥麻。她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小声问:“要是……要是忍不住呢?”
苏婉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拿了一个文件夹,又绕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弯腰在她耳边说:“忍不住也得忍。忍不住哭出来也行,别出声就行。”
宋薇儿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把那股从胃里往上窜的热意压下去。
两点差五分,苏婉拿着文件夹走在前面,宋薇儿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笔记本和笔。走廊尽头的大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穿白大褂的科室负责人,也有穿衬衫西裤的行政岗,长条会议桌两侧摆着黑色皮椅,投影幕布已经降下来了。苏婉走进去,众人纷纷抬头打招呼,她点头示意,径直走到长桌一头的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摊开。
宋薇儿在苏婉斜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一个空位。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把笔记本翻开,笔帽咬在嘴里,假装在等会议开始。对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跟她搭话,问她是哪个部门的,她松开笔帽答了一句“新来的行政助理”,声音还算稳。女医生点点头,又低头看手里的材料去了。
苏婉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安静下来。“人到齐了,开始吧。先过一下上季度的质控数据。”
宋薇儿把笔帽重新咬在嘴里,笔尖落在纸上,准备记录。就在苏婉开口说第一句话的同时,桌子底下,一阵极轻的震动从身体深处漫上来,像有人拿羽毛在体内最敏感的地方来回扫。她咬笔帽的牙关紧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横线,她赶紧把笔尖抬起来,假装在画重点。
苏婉的视线扫过众人,语速不紧不慢,正在讲门诊量同比上升的百分比。宋薇儿低着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字上,可震动忽然从低档跳到中档,那种细密的震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膝盖并得更拢,左手悄悄伸到桌下,隔着裙子按住小腹。
“薇儿,把上季度的质控报表翻到第三页,给大家报一下数据。”
宋薇儿猛地抬头,笔从嘴里掉下来,在笔记本上滚了半圈。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苏婉在叫她,而且叫的是“薇儿”,不是“宋助理”。她翻动面前那摞打印材料,手指有点抖,纸页哗啦响了一声。找到第三页,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上面的数字,声音一开始有点飘,念到第二行的时候稳住了。苏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的笔轻轻敲着桌面。
宋薇儿念完,苏婉接过去往下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宋薇儿刚把材料合上,震动又变了,这次是那种断续的脉冲,一下一下,间隔很短,每一下都像有人拿指尖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快速点了一下。她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又划出一道往右上斜的线。她把笔放下,改成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指甲掐进手背。
旁边的女医生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没事吧?脸有点红。”
“没事,”宋薇儿抿了抿嘴唇,“会议室有点闷。”
女医生没再追问,转头去看投影上的图表。宋薇儿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苏婉忽然说:“关于住院部那边的排班调整,薇儿你记一下,会后整理成文档发我。”
宋薇儿应了一声,拿起笔。苏婉开始说排班调整的细节,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宋薇儿不得不集中精神去听,可体内的震动偏偏在这时候又跳了一档,那种强烈的、持续的震颤让她胃里一阵发紧,小腹连着大腿根都在发酸。她咬着下唇,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字迹比平时潦草很多,一行字写到后面几乎连成一条线。她感觉到内裤底已经湿透了,那种滑腻的感觉让她坐得更不踏实,稍微一动,椅面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苏婉说到一半停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宋薇儿脸上,停了大概两秒,才继续往下讲。宋薇儿知道那两秒是什么意思,是让她自己掂量掂量还能撑多久。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苏婉开始跟几个科室负责人讨论一个争议问题,语速慢下来,来回问答。宋薇儿趁这个机会把笔放下,双手在桌下交叠,压在小腹上,试图用掌心的重量压住那股不断往上顶的酸胀。可震动没有停,反而在苏婉说“我觉得这个方案还可以再优化”的时候,忽然从持续震动变成了一串更密集的短脉冲,像有人拿指节快速叩击同一个地方。宋薇儿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脚跟抵着地面,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把一声闷哼压回喉咙里,鼻腔里泄出一点急促的呼吸声,混在别人翻纸的动静里不算明显。
她偷偷抬眼去看苏婉。苏婉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神情专注,手里的笔在文件空白处写着什么,完全是一副认真开会的模样。只有宋薇儿知道,那只握着笔的手,此刻正放在桌下,拇指按在遥控器上,纹丝不动。
“薇儿,你把刚才讨论的几点整理一下,会后发群里。”
宋薇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好的”,声音出来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她清了清喉咙,拿起笔重新开始记,可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自己都认不出。她索性只写关键词,断断续续地记了两行,震动终于从高频脉冲降回了持续的中档。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抵住椅背,才发现衬衫后背又汗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苏婉把档位在中档和低档之间来回切了三四次,每次切到中档的时候,宋薇儿就把笔帽塞进嘴里咬住,等切回低档再吐出来。笔帽上已经全是牙印,塑料壳被她咬得变了形。她低头看了一眼,心虚地把笔搁到一边,换了支圆珠笔。
等到苏婉合上文件夹,说“今天就到这里,有问题随时沟通”的时候,宋薇儿觉得自己已经快坐不住了。众人陆续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此起彼伏的响声,有人收电脑,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宋薇儿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手撑了一下桌沿才站稳,赶紧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假装在整理材料。
苏婉跟两个科室负责人交代了几句,等人差不多走完了,才回头看了宋薇儿一眼。“薇儿,你留一下,把刚才的会议纪要给我过一遍。”
宋薇儿抱着笔记本走过去,会议室的门被最后出去的人带上了。苏婉没接她的笔记本,而是伸手把会议室的百叶窗拉下来一半,又走到门边,把门锁的旋钮拧了一下。宋薇儿站在长桌旁边,看着她做这些动作,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婉走回来,绕过桌子,把她怀里的笔记本抽走放在桌上,然后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了会议室角落的隔间。那是平时放投影设备和备用椅子的地方,三面是磨砂玻璃,外面看不清里面,但里面能看见外面模糊的人影走动。苏婉把她拉进去,反手把隔间的折叠门带上,空间一下子变得很窄,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苏婉的手掌贴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低头吻住她的嘴唇。宋薇儿嘴里还留着笔帽的塑料味,被苏婉的舌头一搅就全化了,只剩下苏婉唇齿间淡淡的咖啡香。她整个人软下去,后背抵着磨砂玻璃,膝盖弯了弯,被苏婉一条腿抵住才没往下滑。
苏婉松开她的嘴唇,低头去看她的脸,手指替她把黏在嘴角的一缕头发拨开。“忍得怎么样?”
“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宋薇儿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手攥着苏婉的衬衫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后面您一直切来切去,我差点叫出来……旁边那个女医生还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你答得挺好。”苏婉低头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闷。”
宋薇儿被她这一个字逗得又想笑又想哭,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您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
“提前说了还叫考验吗?”苏婉的手从她后腰往下滑,隔着裙子按了按她臀部,“而且你明明忍得很好。笔都快咬烂了,也没出一点声。”
宋薇儿抬起头,眼圈有点红。“那……现在能取了吗?”
苏婉看着她,手指在她后腰轻轻画了个圈。“取是可以取。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开会的时候,最难受是哪一段?”
宋薇儿的脸又烧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您让我报数据那会儿……突然变档,我差点把数字念错。”
“念错了吗?”
“没有。”
苏婉笑了一下,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那说明还能再撑一撑。”
宋薇儿急了,抓住她的手:“苏总——”
“叫婉姐。”
“……婉姐。”宋薇儿抿了抿嘴,“真的不行了,腿都是软的。您摸摸,我手心全是汗。”
苏婉低头看了看她摊开的手掌,掌心确实湿漉漉的,指根处还有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印子。她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满意了,从西装裙口袋里摸出遥控器,按了一下。震动停了。宋薇儿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下出溜,被苏婉一把捞住腰。
“去洗手间取出来,然后回办公室找我。”苏婉松开她,替她把裙摆整理了一下,“下午没什么事了,你在我办公室把会议纪要整理了,早点下班。”
宋薇儿点点头,手扶着隔间的折叠门框站直了,又回头看了苏婉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
“没怎么。”宋薇儿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就是……谢谢婉姐。”
苏婉伸手在她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去吧。五分钟之内回来,不然我再去洗手间按一次。”
宋薇儿几乎是跑着出去的。会议室外面走廊空荡荡的,她快步往洗手间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响,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推着清洁车的阿姨,侧身让了一下,嘴里说了句“不好意思”。洗手间里没人,她锁了隔间门,靠着水箱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然后才伸手去处理那个折磨了她一整个会议的玩意儿。取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表面亮晶晶的,她赶紧拿纸巾裹了扔进垃圾桶,又用湿巾擦了两遍手。
出来洗手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厉害,眼尾还带着一点湿意,嘴唇上的口红被蹭掉了一半。她拿凉水拍了拍脸,又补了点口红,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三次,才转身往苏婉办公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苏婉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用笔尖指了指窗边的小圆桌。“坐那儿整理,整理完了给我看。”
宋薇儿抱着笔记本坐过去,翻开本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自己先叹了口气。她拿出手机对着拍了两张,又打开电脑准备重新敲一份,刚打了标题,听见苏婉在那边说:“下次开会还跟着我。”
宋薇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过去。苏婉没抬头,还在看文件,嘴角却弯着。“多练几次就习惯了。”
宋薇儿低下头,盯着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她开始敲会议纪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想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都盖过去。可敲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婉发来一条消息,就三个字:笔咬得不错。
宋薇儿脸一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咬着嘴唇继续打字,没敢再抬头看办公桌那边。
试衣间游戏
那天下午的会议纪要宋薇儿整理到将近五点。苏婉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外带咖啡,一杯放在宋薇儿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坐回办公桌后面。宋薇儿抬头说了声谢谢,苏婉嗯了一声,翻开了桌上的文件夹,两个人各忙各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偶尔翻纸的响动。
等宋薇儿把整理好的纪要发到苏婉邮箱,苏婉扫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就让她关电脑下班。宋薇儿收拾东西的时候,苏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角。“明天下午空出来,跟我去趟店里。”
宋薇儿走过去拿起卡片看了一眼,是一家高订女装店的名片,地址在城西那家只进奢侈品和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商场里。她捏着卡片,指尖在纸面上蹭了蹭。“我……我衣服够穿的。”
苏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了一下。“你那些针织衫和长裙,留着在家里穿。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去,总不能穿得像去图书馆。”
宋薇儿还想说什么,苏婉已经抬手打断她。“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商场地下车库等你。别迟到。”
第二天宋薇儿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她站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深色长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拎着包,来回踱了几步。电梯门开的时候苏婉从里面走出来,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下面配黑色阔腿裤,细高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清脆,手腕上的细链晃了两下。
“来得挺早。”苏婉上下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马尾上的发圈扯了下来,黑色长发散在肩上。“进去吧。”
商场一楼全是珠宝和腕表,灯光打得亮晃晃的。苏婉没停,带着她上了扶梯直奔三楼。高订店的门面不大,橱窗里只摆了两个人台,一个穿着香槟色的长裙,一个穿着黑色丝绒西装。玻璃门推开的时候,柜台后面的导购已经迎了上来,盘发一丝不乱,黑色制服套裙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品牌徽章,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
“苏女士,您来了。您之前电话里说的那几件我已经准备好了,挂在里面试衣间了。”
苏婉点了点头,回头看了宋薇儿一眼。“进去看看。”
试衣间在这一排店铺的最里面,穿过挂满衣服的陈列区,经过一道半掩的丝绒帘子,里面是一个铺着地毯的小走廊,三间试衣间的门并排关着,最里面那间开着门,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导购走在前面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试衣间比宋薇儿想象的大得多,三面都是镜子,只在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矮凳,角落里立着一个落地衣架,上面挂了四五件衣服,有裙子也有上衣,颜色从浅到深。苏婉走进去,把包放在矮凳上,回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宋薇儿。“进来,把门关上。”
宋薇儿回头看了一眼,导购已经退到帘子外面去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走进去把门合上,试衣间的锁扣咔嗒一声扣住。三面镜子同时映出她的脸,还有身后苏婉的身影。苏婉已经伸手把衣架上第一件裙子取了下来,是条浅杏色的吊带裙,料子很薄,垂下来像水一样。
“先试这件。”
宋薇儿接过裙子,看了苏婉一眼。苏婉没动,抱着胳膊靠在镜子上,一副等着她换的样子。宋薇儿咬了咬下唇,转过身去背对着苏婉,把针织开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叠好放在矮凳上,又弯腰把长裙的侧拉链拉下来,裙子顺着腿滑到地上。试衣间的空调开得足,她光着腿站了两秒钟,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赶紧把那条吊带裙往头上套。
裙子是斜裁的,贴着身体的线条往下走,肩带细得只有一根手指宽。宋薇儿把肩带拉好,转过身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裙摆到膝盖上方,料子太薄,连内衣的轮廓都隐隐约约透出来。她下意识抬手挡在胸前,往后退了半步。
苏婉从镜子里看着她,慢悠悠地说:“手放下来。”
宋薇儿把手放下来,手指攥着裙摆的侧缝,指节发白。
“转一圈。”
她慢慢转了一圈,裙摆跟着旋了一下,贴在腿上的料子凉丝丝的。苏婉等她转回来,走上前两步,手指勾住她一侧的肩带,往外拉了拉又松开,肩带弹回去打在皮肤上,啪的一声轻响。宋薇儿肩膀缩了一下。
“太松了。”苏婉说,又看了一眼裙子的腰线,“这里也肥了,得改。”她伸手在宋薇儿腰侧捏了一把,隔着薄薄的料子,手指的温度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宋薇儿腰腹一紧,往后躲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后面的镜子,凉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苏婉没退开,反而跟了半步,把她堵在镜子和自己之间。试衣间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这么站着,宋薇儿的膝盖几乎碰到苏婉的腿。苏婉低头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着。
“紧张什么。”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前面,隔着裙子贴在她小腹上。宋薇儿呼吸停了一拍,手抬起来想推,又不知道推哪里,指尖悬在苏婉手腕旁边没落下去。
“婉姐……外面有人……”
“知道。”苏婉的手往下移了一寸,指腹隔着料子按在她小腹下方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宋薇儿整个人绷紧了,后腰抵着镜子往下滑了半寸,又赶紧站直。
苏婉收回手,退开半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衣架上拿了第二件。“这件也试试。”
第二件是条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裙摆短,长度只到大腿中段。宋薇儿换上之后拉了半天裙摆,总觉得后面凉飕飕的。苏婉绕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的背影,手指顺着她脊椎往下滑,指尖停在腰窝的位置。“这件倒是合身。”
宋薇儿刚要松口气,苏婉的手突然从裙摆下面探了进去。她整个人一激灵,往前迈了一步,被苏婉另一只手按住了胯骨,动不了。苏婉的手指隔着内裤的薄棉布料按了一下,宋薇儿嘴里溢出一声闷哼,赶紧咬住嘴唇,两只手撑在前面的镜子上,指尖在镜面上按出几个模糊的印子。
“昨天那个跳蛋,回去之后又自己玩了吗?”苏婉贴在她耳朵后面问,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宋薇儿摇头,头发蹭在苏婉脸颊上。“没、没有……”
“说实话。”
“真的没有。”宋薇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颤,撑在镜子上的手收回来攥住了苏婉的手腕,但没使劲往外推,只是攥着。“昨天回去就洗澡睡了……”
苏婉盯着镜子里她的脸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手指从内裤边缘探了进去。宋薇儿整个人抖了一下,膝盖并拢夹紧了,可苏婉的手腕卡在中间,她并得越紧,那根抵着她的手指就压得越实。她咬着下唇把声音咽回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细又闷的呜咽。
“分开。”苏婉在她耳边说。
宋薇儿闭着眼把腿分开了一点,膝盖抵着镜子下面的边框,金属的凉意隔着丝袜透进来——不对,她今天没穿丝袜,光着的膝盖直接碰在金属上,凉得她小腿肚一抽。苏婉的手指慢慢往里探,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内壁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往前一弓,额头差点磕在镜面上,被苏婉另一只手从前面捞住了下巴,往后带了带,靠在她肩膀上。
“别磕着。”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手指却一点没停,不紧不慢地往里送,又抽出来一点,再往里。宋薇儿靠在她肩膀上,嘴唇咬得发白,鼻息又急又重,喷在苏婉的脖颈侧面。她一只手反手攥着苏婉的衬衫下摆,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另一只手还撑在镜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试衣间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然后是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三下,不轻不重。
“苏女士,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拿两个尺码给您对比一下?”
是那个导购。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晰得让宋薇儿头皮一炸。她下意识夹紧了腿,这一夹把苏婉的手指裹得更紧,苏婉低低地吸了一口气,贴着她耳朵说:“别夹这么紧。”
宋薇儿的脸烧得几乎能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她张了张嘴,想替苏婉回答一句“不用”,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发出来的只有气声。苏婉倒是不慌不忙,手指抽出来,在她内裤上蹭了两下擦干净,然后抬高声音对着门说:“不用,尺码合适。你帮我拿一下外面衣架上那件香槟色的,我看看颜色。”
“好的,您稍等。”
脚步声走远了。宋薇儿腿一软,膝盖弯下去,被苏婉从后面捞住腰提了起来。“站好。”
“婉姐……”宋薇儿的声音又哑又抖,眼角泛着红,“你吓死我了……”
苏婉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伸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吓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宋薇儿夹紧的腿和微微发颤的膝盖,“还是舒服到了?”
宋薇儿把脸埋进苏婉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回答。苏婉笑了一下,手掌在她后腰拍了拍。“行了,把裙子换回来,我们出去。”
宋薇儿松开她,弯腰去够矮凳上的衣服,手还在抖,拉侧拉链的时候拉了两下没对准。苏婉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等她好不容易把衣服换回来,头发都蹭得有些毛躁了。苏婉伸手替她把头发顺了顺,又拿纸巾按了按她额角的汗,最后用拇指把她嘴唇上蹭花的口红抹掉。
“出去之后别这副样子。”苏婉拉开试衣间的门,侧身让她先走。
宋薇儿迈出去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步子不太稳,扶着走廊的墙壁走了两步才找回平衡。导购正抱着那件香槟色的裙子等在帘子外面,看见她出来,笑容不变地递过来。“您穿这个尺码正合适,腰这里稍微收一点就好。”
宋薇儿伸手去接,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把裙子抱在胸前,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导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职业性地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什么也没问,转头对苏婉说:“苏女士,这几件都要改吗?”
“杏色那件腰收一寸,肩带缩短。”苏婉走到陈列区,随手又翻了两件,“黑色的不用改,直接包起来。香槟色的给她试一下,合适就一起。”
导购应了一声,把香槟色的裙子递到宋薇儿手里,引她去了另一间试衣间。这间比刚才那间小一些,只有一面镜子。宋薇儿关上门换好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退下去,眼神也有点散。她深呼吸了几次,又拿手背贴了贴脸颊降温,才推门出去。
苏婉站在外面的穿衣镜前等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把她腰侧的拉链往上提了提。“这件不错,晚宴穿正好。”她回头对导购说,“就这三件,包起来。”
导购去柜台开单子的时候,宋薇儿站在苏婉旁边,小声问:“婉姐,刚才……她是不是听出来了?”
苏婉看了她一眼。“听出来什么?”
“就是……”宋薇儿说不下去,手指绞在一起。
苏婉从导购手里接过单子签了字,把卡收进钱包里,才慢条斯理地说:“她听没听出来不重要。你记住刚才那个感觉就行——门外面有人,你连出声都不敢,只能咬着我。”她把钱包扣上,转头看着宋薇儿,嘴角微微弯着,“下次可以试试,让她进来帮你量尺寸,我在帘子后面按着你的腰。”
宋薇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疯了。”
苏婉笑出了声,拎起柜台上的纸袋塞进她怀里。“走了,请你喝东西。你腿还在抖,得坐会儿。”
宋薇儿抱着纸袋跟在后面,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导购正把她们试过的衣服往架子上挂,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扇试衣间的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转回头,快走两步跟上苏婉,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婉的手肘。
“婉姐。”
“嗯?”
“晚宴那天……我穿那条黑裙子行不行?”
苏婉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眉梢挑了起来。宋薇儿被她看得耳朵又红了,别过脸去嘟囔:“就是觉得……那条挺好看的。”
苏婉伸手揽过她的腰,在她腰侧捏了一把。“行。不过那天你得听我的,我让你站哪儿你就站哪儿。”
宋薇儿没挣开,低着头嗯了一声。商场三楼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手里纸袋的提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厨房午后
那天从商场回来之后,宋薇儿以为晚宴的事会让自己紧张得睡不着觉,结果恰恰相反。她抱着那条黑裙子在卧室里转了两圈,对着穿衣镜比了半天,又翻出苏婉送的那双细跟绑带鞋在脚边摆好,折腾到快十二点才躺下。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躺着苏婉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晚上过来。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好”。发完之后又觉得太干巴巴,补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苏婉没再回,大概在忙。
宋薇儿到苏婉公寓的时候天还没黑透,手里提着一袋子菜。她提前问过苏婉想吃什么,苏婉说随便,冰箱里有牛排也有蔬菜,让她看着弄。宋薇儿在超市里转了两圈,最后买了番茄、鸡蛋、一把青菜和两块鸡胸肉,打算做个番茄炒蛋、清炒青菜,再煎个鸡胸。她做饭的手艺算不上多好,但胜在稳当,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练出来的。
苏婉的厨房很大,开放式的那种,料理台是整块浅灰色岩板,靠墙一排嵌入式电器,烤箱微波炉蒸箱一字排开,台面上却干干净净,连个调料瓶都没摆。宋薇儿把菜放下,先翻柜子找调料。油盐酱醋倒是都有,但都藏在柜门里面,瓶身上贴着苏婉手写的标签,字迹利落,笔锋带一点连笔。她拿出盐罐的时候愣了一下,罐子是玻璃的,里面装着粗粒海盐,旁边还有一个木制研磨器。宋薇儿平时用惯了一块五一包的细盐,忽然觉得有点无从下手。
她正低头研究那个研磨器怎么用,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往后带进一个温热的怀里。苏婉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耳侧,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带着一股很淡的雪松味。
“在干什么?”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宋薇儿手里的研磨器差点掉地上,稳了稳才说:“找盐呢,你这个……我不会用。”
苏婉笑了一声,松开她,从她手里拿过研磨器,拧了两下,细碎的海盐粒从底部漏出来落在掌心。她把手递到宋薇儿面前。“这不就会了。”说着顺手把盐粒撒进旁边一只小碗里,又转过身来看着她,“你买了什么菜?”
宋薇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番茄、鸡蛋、青菜、鸡胸肉。苏婉靠在料理台边上,胳膊抱在胸前,看着那些食材,表情像是在审视一份不太满意的方案。“就这些?”
“够了吧……”宋薇儿有点心虚,“我本来想做番茄炒蛋和青菜,再煎个鸡胸。”
苏婉没说话,伸手从袋子里拎出番茄,在手里掂了掂。“番茄炒蛋可以。青菜清炒也行。鸡胸——”她皱了皱眉,“你打算怎么煎?直接下锅?”
宋薇儿点头。
苏婉叹了口气,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小块黄油、一盒淡奶油和半颗柠檬。“我教你。鸡胸要先拍松,用盐和黑胡椒腌十分钟,黄油化了再下锅,最后淋一点柠檬汁。”她把东西放在台面上,顺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窄长的片刀,“来,你先切番茄。”
宋薇儿洗了手站到砧板前,刚拿起刀,苏婉从身后贴上来,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把刀落下去。番茄在刀刃下裂开,汁水渗出来洇湿了砧板。苏婉的掌心干燥温热,压着她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切了两刀才松开。
“你自己来。”苏婉退开一步,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看她。
宋薇儿切完番茄又打鸡蛋,筷子搅着蛋液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走。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正端着杯子喝水,见她回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宋薇儿转回去,耳朵尖有点发烫。
锅烧热了倒油,蛋液下去刺啦一声响,宋薇儿拿铲子翻了两下,蛋花炒得有点碎,但颜色还过得去。她刚把番茄倒进去,腰上又是一紧——苏婉从背后环上来,这次整个人都贴住了她,胸口抵着她的后背,下巴重新搁回她肩上。
“火关小点。”苏婉说。
宋薇儿伸手去拧灶台旋钮,苏婉的胳膊圈着她的腰没松开,她只能侧着身子够,动作别扭得很。火调小之后锅里的东西还在咕嘟,苏婉的手却从她腰侧慢慢往上滑,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贴在她小腹上,掌心带着刚喝过水的凉意。
“婉姐……”宋薇儿手里还攥着铲子,声音有点不稳,“我做饭呢。”
“你做你的。”苏婉的嘴唇蹭着她的耳垂,语气平淡得很,“我又没拦着你。”
宋薇儿硬着头皮翻了两下锅里的番茄炒蛋,苏婉的手却开始动了,指尖沿着她腰侧最细的那一段来回划,像在描什么线。宋薇儿腰上一软,铲子差点磕到锅沿。她咬着下唇把火关了,锅里的余温还在咕嘟冒泡,番茄汁和蛋碎混在一起,红红黄黄的,卖相不算好看,但好歹熟了。
“关火干什么?”苏婉明知故问。
宋薇儿把铲子搁在锅边,转过身来面对她,脸上已经泛了一层薄红。“你这样我没法做饭。”
苏婉笑了一下,抬手把她额前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慢慢滑到耳垂上捏了捏。“那就不做了。”她另一只手伸过去把灶台的总阀拧上,然后两只手一起按在宋薇儿肩上,把她往后推。
料理台是凉的,宋薇儿后腰抵上去的时候冰得缩了一下,但苏婉紧跟着贴上来,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把她卡在台沿和自己身体中间。宋薇儿往后仰了一点,手撑在台面上,掌心碰到刚才切番茄留下的水渍,滑了一下,苏婉伸手捞住她的腰,稳住了。
“别紧张。”苏婉低头看着她,眼尾微微挑着,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我又不会把你按进锅里。”
宋薇儿被她这句话逗得想笑,但苏婉没给她笑出来的时间,低头就吻了下来。这个吻比平时要慢,舌尖抵着她的唇缝一点一点往里探,像在尝什么味道。宋薇儿仰着头接了一会儿,脖子开始发酸,苏婉就伸手托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坐到料理台边缘上。岩板面凉得她背脊一紧,但苏婉的手很快从她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掌心贴着后背的皮肤慢慢往上摸,凉意就被捂热了。
宋薇儿被吻得有点喘不上气,手从台面上抬起来揪住苏婉的衬衫前襟,指节攥得发白。苏婉退开一点,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张开的嘴唇,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蹭。“今天不急着来。”她说,声音比平时还要低一些,“慢慢磨。”
宋薇儿听到“磨”这个字就头皮发麻。她太清楚苏婉说慢慢磨是什么意思了。上次在办公室隔间里苏婉用手指磨了她快二十分钟才让她去,出来的时候她两条腿都是软的,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苏婉没骗她。她从料理台旁边的抽屉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白色小东西——宋薇儿看到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夹紧了腿。苏婉把跳蛋的线绕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没急着用,先低头把宋薇儿的家居服下摆撩起来,露出平坦的小腹。她低头亲了亲肚脐上方那一小块皮肤,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都绷紧了,腹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缩。
“放松。”苏婉的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你绷这么紧,待会儿怎么受得了。”
宋薇儿深呼吸了几次,手撑着台面往后挪了挪,把腰放软了一点。苏婉这才把跳蛋贴上去,没往里面放,就贴着外面隔着内裤慢慢打转。震动开在最弱的那一档,嗡鸣声不大,但贴着皮肤传过来的时候,宋薇儿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就出声了?”苏婉抬眼看了她一下,手上没停,跳蛋沿着那道缝上下滑,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那待会儿怎么办。”
宋薇儿咬着下唇瞪她,但眼里水汽太重,瞪出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苏婉被她瞪得笑了一下,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小腹,然后忽然把跳蛋往下压了压,隔着布料抵在入口那一块。宋薇儿腰一下弹起来,又被苏婉另一只手按回去。
“别动。”苏婉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动了我就不给你了。”
宋薇儿只能躺回去,手从撑着台面改成攥着台沿,指甲抠着岩板的边。苏婉把内裤拨到一边,跳蛋贴到裸露的皮肤上,湿滑的触感让她整个人一哆嗦。苏婉就着那点湿意慢慢往里推,推到一半又退出来,换手指进去浅浅地抽送。宋薇儿的呼吸越来越碎,喉咙里压着细小的声音,腰不自觉地跟着苏婉手指的节奏动。
苏婉把跳蛋调到中档,按在阴蒂上,同时手指还在里面。宋薇儿终于没忍住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她自己被这声吓了一跳,赶紧咬住嘴唇,苏婉却凑上来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把她没咽回去的声音堵回喉咙里。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苏婉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嘴角,“你忍什么。”
宋薇儿被她说得脸更烫了,但苏婉的手指和跳蛋一起动起来,她的脑子很快就被那阵酥麻搅得什么都想不了了。料理台太硬,硌得她后背有点疼,但苏婉压着她,她连挪一下都做不到。快感一层一层往上堆,堆到她觉得小腹发酸的时候,苏婉忽然把跳蛋停了,手指也抽了出来。
宋薇儿睁开眼,眼神都是散的。“……干嘛停?”
苏婉没回答,转身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刚才那盒淡奶油。宋薇儿看着她拧开盖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苏婉已经用指尖挑了一小坨奶油出来。冰凉的奶油落在她锁骨窝里的时候她整个人一激灵,苏婉低头凑过去,舌尖沿着锁骨窝舔了一圈,把奶油卷进嘴里,嘴唇离开的时候还轻轻吮了一下那块皮肤。
“嗯,甜的。”苏婉评价了一句,又挑了一点奶油,这次抹在她胸口。宋薇儿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一小坨白色,还没来得及抗议,苏婉已经把她的家居服连同内衣一起推上去,低头含住了。
宋薇儿的背一下子弓起来,手插进苏婉的头发里攥住。苏婉的舌头裹着那一小片皮肤,把奶油舔干净了还不松口,舌尖顶着乳尖慢慢压。宋薇儿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后面的橱柜门,喘气声越来越重。
“婉姐……”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别……别这样……”
苏婉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奶油的光泽。“别哪样?”她明知故问,手上又挑了一点奶油,这次抹在宋薇儿小腹上,低下头去舔。宋薇儿整个人都在抖,奶油被苏婉的舌尖一点点卷走,凉意和温热交替着落在皮肤上,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苏婉把剩下的奶油抹在自己手指上,探下去的时候宋薇儿倒吸了一口气。奶油被体温化开,混着原本的湿意,手指进去的时候又滑又腻,苏婉在里面慢慢转着圈按,拇指抵在外面揉。宋薇儿抓着台沿的手开始发白,脚趾蜷起来,脚跟一下一下蹭着橱柜的门板。
“快到了?”苏婉问她,手指的动作没停。
宋薇儿点头,点得很用力,头发散在台面上蹭得乱糟糟的。苏婉却把手指抽了出来,在她快要到的那一下停住了。宋薇儿睁开眼,眼里全是水汽,委屈得不行。“你——”
“我说了慢慢磨。”苏婉把她从台面上拉起来,让她翻了个身趴在料理台上。宋薇儿的脸贴在冰凉的岩板上,身后苏婉贴上来,手按着她的腰往下压。“趴好。”
宋薇儿趴在台面上,听着身后苏婉拉开抽屉又关上,然后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抵了上来。她偏头看了一眼,苏婉手里拿着一只细长的玻璃瓶,瓶身上全是英文。苏婉把瓶口斜过来,倒了一点在手心搓了搓,然后覆上来。
“放松。”苏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手按着她的后腰慢慢揉,“这次不逗你了。”
宋薇儿把脸埋进臂弯里,感觉苏婉的手指先从后面探进去,慢慢地、仔仔细细地让她适应。她的腰被苏婉另一只手按着,想弓也弓不起来,只能趴着,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腕,呼吸又急又乱。苏婉弄了一会儿,等她后面完全软下来了才扶着自己慢慢抵上去。
进入的时候宋薇儿还是绷了一下,苏婉就停在原地不动,俯下身来亲她的后颈,一下一下地亲,等她慢慢松下来才继续往里。宋薇儿抓着料理台的边缘,指甲在岩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锅里的汤——她之前烧的那锅水——还在灶上,火虽然关了,余温还在,锅底偶尔冒一个泡上来,咕嘟一声,和她喉咙里压不住的呜咽混在一起。
苏婉动起来的时候很稳,不急不躁的,每一下都推到底再慢慢退出来。宋薇儿趴在台面上,整个人被她顶得往前一耸一耸的,脚尖都快够不着地了。苏婉伸手把她捞回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从后面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个人贴得严严实实。
“睁眼。”苏婉在她耳边说。
宋薇儿睁开眼,面前就是料理台正上方那面墙——苏婉挂了一排铜锅在架子上,锅底磨得锃亮,映出模糊的人影。她模模糊糊看见自己趴在台面上,头发散着,脸色潮红,身后苏婉贴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眼神从铜锅的反光里看过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看见自己什么样了吗?”苏婉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
宋薇儿想闭眼,苏婉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看着。”她的动作快了一点,力道也重了一点,“看清楚你现在这个样子。”
宋薇儿被迫看着铜锅上那两团模糊的影子,看自己是怎么被顶得往前一晃一晃的,看苏婉的手怎么从她腰侧滑下去按在小腹上。快感从下面一波一波涌上来,她终于忍不住哭腔喊了一声“婉姐”,苏婉才松了手,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托着她的臀把她抱起来一点,让她搂着自己的脖子。
“好了好了。”苏婉亲着她的脸,动作没停,但温柔了很多,“不看了。”
宋薇儿把脸埋在她脖子里,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苏婉抱着她往旁边挪了两步,把她抵在冰箱门上,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着,贴着她的后背震。双重震动让她很快就到了边缘,这次苏婉没停,反而顶得更深了一点,手按着她的后腰往下压。
宋薇儿咬住苏婉的肩膀,咬得挺重,苏婉只是闷哼了一声,没躲。高潮来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缩紧了,指甲掐进苏婉后背的衬衫里,腿抖得站不住,全靠苏婉撑着。苏婉又动了两下才慢慢退出来,手还搂着她的腰没松。
两个人靠着冰箱门站了一会儿,宋薇儿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她松开嘴,看见苏婉肩膀上隔着衬衫都透出一点牙印的轮廓,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疼不疼?”
“你咬得挺使劲。”苏婉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语气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点笑,“不过还行,没破。”
宋薇儿把脸又埋回去了。苏婉拍了拍她的后腰。“去洗一下。我把锅收拾了。”
宋薇儿从她怀里出来,腿还有点软,扶着料理台站稳了才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苏婉已经转身去收拾台面上那摊狼藉了——砧板上的番茄汁、打蛋的碗、抹得到处都是的奶油痕迹。苏婉挽着袖子,把用过的碗碟往水槽里放,动作利落得很。
宋薇儿站在走廊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婉姐。”
苏婉回头。
“那个鸡胸肉……还煎吗?”
苏婉低头看了看水槽里那两块还泡在袋子里的鸡胸肉,又看了看宋薇儿站在走廊口、头发乱糟糟、脸还红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煎。你洗完澡出来煎,我饿了。”
宋薇儿应了一声往浴室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台面上把那盒淡奶油拿走了。“这个我没收了。”她红着脸说,“待会儿煎鸡胸要用。”
苏婉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没戳穿她。宋薇儿抱着淡奶油跑进浴室,关上门之后才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镜子里映出她现在的样子——头发散着,脖子上有一小块红印,家居服皱得不成样子。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来苏婉把锅重新架到灶上的声响,还有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宋薇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往上弯。她拿起那盒淡奶油看了看瓶身上的说明,又放下,把头发重新扎好,拉开门走了出去。
厕所束缚
医疗中心的中央空调在午休时段调成了低风量,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镇流器细小的嗡鸣。宋薇儿从人事部办完入职材料的补签手续出来,怀里抱着一沓浅蓝色的文件夹,工牌挂在脖子上还没捂热,塑料卡套的边缘硌着锁骨,她下意识用下巴压了压。
苏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宋薇儿路过时偏头看了一眼,苏婉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一只手转着桌上的钢笔,目光恰好抬起来,和她对上了。苏婉没招手,也没点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落在宋薇儿眼里,比直接叫她进去还让人心里发痒。
她赶紧收回视线,快步往洗手间走。上午被叫去各个科室认门,咖啡喝了两杯,这会儿小腹坠得发胀。医疗中心的洗手间在走廊拐角内侧,推门进去先是一排洗手台,镜子擦得锃亮,映出她今天穿的米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装裤——苏婉上周给她挑的,说是“上班要有上班的样子”,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又跟传统意义上的“上班样子”不太一样。
宋薇儿推开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门,刚把门锁扣上,外头洗手间的门又响了一声。高跟鞋踩在防滑地砖上的声音不急不缓,走得很稳,在她隔间门口停住了。
“薇儿。”
宋薇儿手一抖,差点把工牌甩进马桶里。“婉姐?你怎么——”
“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我在后面?”苏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挂了电话就跟过来了。”
宋薇儿把文件夹放在水箱盖上,刚想开门,苏婉又说:“别开。你就待在里面。”
她愣了一秒,手停在门锁上。苏婉的声音低下去,尾音往上挑了一点:“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听着就行。”
宋薇儿“嗯”了一声,收回手,靠在隔间侧板上。苏婉应该就在门外站着,她能听见对方调整了一下站姿,布料摩挲的细响,然后是苏婉从包里拿什么东西的拉链声。
“今天上午在会议室,你表现得不错。”苏婉说,“前台小周跟我说,你填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她还以为你紧张,问你要不要喝水。”
宋薇儿脸一热。上午苏婉在会议室里把跳蛋开到最高档的时候,她确实连笔都握不稳,表格上的字歪歪扭扭,最后几个栏目几乎是画圈填完的。小周递水过来的时候她还差点把纸杯碰翻。
“我……我怕她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苏婉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促狭。
宋薇儿咬着下唇不吭声。门外的苏婉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门锁从外面被拨了一下——这间洗手间的隔间锁是老式旋钮,苏婉不知道从哪找了枚硬币卡进锁槽里一转,门就开了。宋薇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上水箱,文件夹哗啦滑下来散了一地。
苏婉侧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顺手把锁重新扣好。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下摆塞在黑色西装裙里,手腕上的细链在顶灯底下折出一道亮线。她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文件夹,又看宋薇儿:“捡起来。”
宋薇儿蹲下去收拢那些纸页,苏婉就站在她面前,高跟鞋尖离她的膝盖不到一掌的距离。她把文件重新叠好放回水箱盖上,仰起脸,苏婉正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领口解开的那两颗扣子一路滑下去,又回到她脸上。
“站起来。”
宋薇儿站起来。隔间不大,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苏婉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混着洗手间里消毒水的味道,有种奇怪的、让人心跳加快的冲突感。苏婉抬手把她衬衫领口往里拢了拢,手指在锁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从西装裙侧兜里掏出一双薄薄的肉色丝袜——连裤袜那种,卷成一团。
“手伸出来。”
宋薇儿大概猜到她要干什么,喉咙发紧:“婉姐,这里是医疗中心……”
“我知道。”苏婉把丝袜抖开,袜筒垂下来一截,“所以你得小声点。你别出声,就没人知道。”
她拉过宋薇儿的左手,把丝袜从手腕处绕了两圈,松松地系了个结,又把右手并过来,两只手腕叠在一起,用袜筒剩下的部分又缠了一道。系得很松,宋薇儿稍微挣一下就能褪出来,但苏婉打了个活扣之后抬眼看她:“不许自己解开。”
宋薇儿点头。苏婉把她的手腕拉到身前,让她两只手并在一起搭在小腹的位置,然后从包里摸出那个熟悉的、圆润的黑色小东西——比跳蛋大一圈,表面是磨砂质感的医用硅胶,尾部连着一根细细的线,线头是个小小的调节旋钮。
“转过去,面朝门。”
宋薇儿转过身。隔间门是浅灰色的防火板,中间有一道横着的把手,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听见苏婉在她身后撩起了她的西装裤后腰。苏婉的手指勾住她内裤的边缘往下拉了一截,凉意从腰后窜上来,她下意识夹紧了腿。
“分开点。”苏婉拍了拍她的胯。
宋薇儿慢慢把双腿分开,西装裤卡在大腿中间,内裤挂在膝盖上方。苏婉把振动器抵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一激灵,额头在门板上磕出轻轻一声闷响。苏婉没急着开,就那么抵着,用那个圆润的头部慢慢磨,磨得宋薇儿后腰绷紧又松开,绷紧又松开。
“刚才在会议室,”苏婉的声音贴着她耳后传来,很轻,“你咬着笔帽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宋薇儿把脸埋在手臂弯里,声音含糊:“想……想让你停。”
“撒谎。”
苏婉把振动器往下滑了一点,抵住那个已经有点湿的入口,开了最低一档。嗡嗡的震动声在狭小的隔间里被压得很低,像手机调成震动搁在桌面上那种闷响。宋薇儿咬住自己的手背——苏婉刚才把她的双手绑在身前,手背刚好抬得起来。
“说实话。”苏婉用膝盖把她分开的腿又往外顶了顶,振动器往里送了半寸。
宋薇儿吸了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让你……再开大一点。”
苏婉笑了一声,把档位往上推了一格。宋薇儿整个人往门板上贴,脚趾在鞋里蜷起来,西装裤顺着大腿往下滑,堆在脚踝处。她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进手背里,牙齿陷进虎口,闷闷地哼。
就在这时,外面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宋薇儿浑身的血好像都往头顶冲了一瞬,她猛地抬头,后脑勺差点撞上门板。脚步声——平底鞋,比苏婉的高跟鞋轻——进来之后在洗手台前停住,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前台小周的声音从水声中透过来,有点闷:“苏主任?刚才我看您往这边走了,人事那边说宋薇儿的工牌要补录指纹,问她下午在不在。”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宋薇儿能感觉到她站在自己正后方,振动器还抵在里面,嗡嗡地响着,但苏婉的手稳得很,没动,也没关。水声还在响,小周似乎在洗手,还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
“在。”苏婉终于开口,声音四平八稳,跟平时在走廊上跟同事打招呼一模一样,“她在我办公室。你让她下午两点过来录就行。”
“好嘞。”小周关了水龙头,抽纸巾擦手,“那我先回去了,主任您忙。”
平底鞋的声音又响起来,往外走,门开,门关。
宋薇儿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苏婉从后面一把捞住腰。
“吓成这样?”苏婉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振动器却在这时候直接推到了最高档。
宋薇儿整个人弹了一下,手背死死抵住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苏婉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按住她的小腹,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另一只手握着振动器往里顶,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推得很深。宋薇儿的眼泪被逼出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过于强烈的、无处可躲的刺激堆到眼眶里,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手臂上。
“刚才小周在外面,”苏婉一边动一边说,气息也有点不稳了,“你里面咬得特别紧。是怕她听见?”
宋薇儿拼命摇头,又点头,自己也说不清。她确实怕,但那种怕又跟别的东西混在一起——如果小周再多问一句,如果她走过来敲这扇隔间的门,如果那扇门突然被打开……想到这些,她小腹深处就绞得更厉害,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全靠苏婉的手劲撑着。
苏婉把振动器抽出来,换了两根手指进去。宋薇儿的手被丝袜绑着,没办法抓任何东西,只能把额头死死抵在门板上,嘴唇咬着自己的手腕内侧,口水把丝袜边缘洇湿了一小块。苏婉的手指在里面转了个角度,拇指压在外面,揉得又慢又重。
“快到了?”苏婉问。
宋薇儿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尾音都是碎的。苏婉把她往门板上压了压,手指动得越来越快,振动器被她贴到宋薇儿大腿内侧,开着最低档,像一种额外的、细碎的折磨。宋薇儿整个人绷成一张弓,手在丝袜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高潮来的时候她喉咙里那声闷叫几乎压不住,被苏婉从后面一把捂住嘴。
她抖了很久。苏婉的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一下一下地缩,膝盖彻底软了,顺着门板往下滑,被苏婉捞住腰慢慢放到马桶盖上坐着。隔间里一股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混着硅胶的塑料气,苏婉把振动器关了收进包里,蹲下来帮她把手腕上的丝袜解开。
丝袜上沾了点汗,苏婉随手塞进自己西装裙兜里,又抽了两张纸巾帮她擦手。宋薇儿坐在马桶盖上喘气,西装裤还堆在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又红了,伸手去够裤子。
苏婉帮她拉上来,扣好腰扣,又把她衬衫领口重新整了整。“两点去录指纹,别迟到。”
宋薇儿抬起眼看她,脸上泪痕还没干,嘴唇被自己咬得有点肿。“你……你刚才差点被小周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苏婉站起来,对着隔间里那面小镜子理了理头发,口红一点没花,“我就说你在里面换衣服,我帮你递东西。”
宋薇儿张了张嘴,被她的理直气壮噎得说不出话。苏婉拉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回头朝她伸手:“出来吧。洗手。”
宋薇儿扶着她的手站起来,腿还在打颤。走到洗手台前,苏婉站在旁边看她冲手,忽然说:“下午录完指纹,来我办公室一趟。”
“又干嘛?”
苏婉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抿了抿唇,从镜子里看她:“你上午会议记录不是还没整理完?来我办公室整理。”
宋薇儿从镜子里跟她对视,看见苏婉眼尾那点红挑得意味深长,就知道“整理会议记录”多半又是个幌子。但她只是低头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抽了张纸擦干,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苏婉先推门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又停下来。宋薇儿在洗手间里磨蹭了一会儿,等脸上红潮退下去才出来,一开门就看见苏婉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等她,手里拿着她的工牌——刚才落在隔间里了。
“工牌不要了?”苏婉递过来。
宋薇儿接过去,挂回脖子上。苏婉抬手替她翻了一下卡套,让有照片的那面朝外,指尖在她胸口轻轻点了一下:“下午见。”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宋薇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工牌上自己那张规规矩矩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笑得有点拘谨,跟刚才隔间里的她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她把工牌塞进衬衫口袋里,深吸一口气,往人事部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苏婉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丝袜送你了,晚上穿给我看。
宋薇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走廊尽头人事部的门开着,小周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薇儿姐,这边——”
她抬手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西装裤的布料贴着大腿内侧还有点潮,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刚才隔间里发生过什么。小周拉着她往指纹机前面站,絮絮叨叨说上午填的表哪里要补签,宋薇儿一边点头一边按指纹,脑子里却全是苏婉把那团丝袜塞进西装裙兜里的画面。
录完指纹出来,她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苏婉办公室门口那盆绿植。苏婉的门还是半开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宋薇儿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框。
苏婉从屏幕后面抬起眼,笑了一下:“进来。把门带上。”
阳台夜色
宋薇儿在苏婉办公室那张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膝盖上摊着会议记录本,笔尖在纸面上划了又划,可那些字连在一起她自己也看不懂写了什么。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隔着半个房间落过来,不轻不重,像一根线拴在她身上。每回宋薇儿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头,苏婉就又低下头去看屏幕,红唇抿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宋薇儿知道那根线一直在,松一阵紧一阵,勒得她坐立不安。
快下班的时候苏婉接了个电话,语气淡淡的,说了几句就挂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拿外套:“走了,今晚去我那儿。”
宋薇儿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我衣服还在公寓。”
“我那儿有你的衣服。”苏婉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经过她身边时伸手把她笔记本合上,“别磨蹭,地下车库等你。”
宋薇儿到车库的时候苏婉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宋薇儿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苏婉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混着皮革座椅被晒了一天的温热味道。苏婉没看她,发动车子出了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宋薇儿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路灯和行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苏婉调了一下电台,放了一首慢节奏的爵士乐,女声沙沙地唱着什么,衬得车厢里更安静。等红灯的时候苏婉忽然伸手过来,掌心朝上搁在中央扶手上。宋薇儿愣了一下,侧头看她,苏婉目视前方,手指勾了勾。宋薇儿把右手放上去,苏婉立刻收拢手指,捏了捏她的指尖,绿灯亮了才松开。
苏婉的公寓在顶层,进门之后她把钥匙往玄关的托盘里一丢,换了拖鞋径直往卧室走,头也不回地说:“冰箱里有沙拉,你饿了自己拿。我先洗澡。”宋薇儿站在玄关换鞋,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外面天色已经暗透了,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规矩的西装裤和衬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穿得挺得体。
苏婉洗澡很快,出来的时候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后颈一片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还站在窗边的宋薇儿,用下巴点了点卧室的方向:“去洗。换洗衣袋里有你的东西。”
宋薇儿进卧室拉开衣袋,里面叠着一件浅香槟色的真丝睡袍,料子薄得透光,领口开得很低,腰间只有一根细带系着。她洗完澡穿上才发现睡袍长度堪堪到大腿中段,走动的时候下摆飘起来,凉飕飕地贴着皮肤。她在浴室镜子前犹豫了半天,听见苏婉在外面喊她,才硬着头皮走出来。
苏婉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搁着一台平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锁骨,又移到睡袍下摆露出来的那截大腿,停了停,然后招了招手:“过来。”
宋薇儿走过去,苏婉拉住她的手腕让她站在自己面前,膝盖并拢,双腿笔直。苏婉伸手把她睡袍的腰带重新系了一下,比她自己系得紧了些,腰线一下子掐出来,胸口那两团被布料绷得更明显。宋薇儿下意识想抬手挡一挡,苏婉轻轻拍了她手背一下:“别挡。”
“太薄了……”宋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隔着料子连皮肤的颜色都透得出来。
“家里就我们两个,薄不薄有什么区别。”苏婉说着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一样东西塞进睡袍口袋里,然后拉起她的手往阳台走,“出来透透气。”
阳台不小,铺着深色防腐木地板,摆了两把藤编椅和一张小圆桌,栏杆是玻璃的,齐腰高。夜风从楼宇之间灌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温热和一点点尾气的味道。宋薇儿一踏出去就缩了缩肩膀,风从睡袍下摆钻进来,整条腿都凉了。苏婉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外面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看她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笑了一下:“风一吹就缩,刚才在屋里怎么不缩?”
“屋里没风。”
“那你站过来。”苏婉拉她,把她按在栏杆边上,让她面朝外。宋薇儿两只手扶着玻璃栏杆,夜风迎面吹得她头发往后飘,睡袍贴到身上,勾勒出胸和腰的轮廓。她低头看了一眼,从对面看过来的人如果眼神好,大概能看出她没穿内衣。
“苏婉……”她声音有点发紧。
“嗯?”苏婉从后面贴上来,胸口贴着她的背,双手绕过去撑在她手边的栏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宋薇儿感觉到苏婉睡袍的料子蹭着自己的后背,比她的还薄,几乎等于没穿。苏婉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侧脸贴着她的耳朵,说话的时候热气喷在她耳廓上,“你怕什么?”
“对面……万一有人——”
“对面那栋楼离这儿少说也有七八十米,谁大晚上拿望远镜看你?”苏婉偏了偏头,嘴唇擦过她耳垂,“再说了,你穿成这样站在阳台上,不就是给人看的么?”
宋薇儿耳朵一下就红了:“我没想给人看……”
“那你换衣服的时候磨蹭什么?不就是想让我看。”苏婉的手从栏杆上收回来,落在她腰侧,隔着睡袍慢慢摩挲,“让我看跟让别人看,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宋薇儿咬着嘴唇没说话。苏婉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前面,解开刚系好的腰带,睡袍前襟一下子散开,风灌进去,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手抓紧了栏杆。苏婉没急着碰她,只是把睡袍往两边拨了拨,让她的身体更多地露在夜色里。对面楼群的灯光远远地亮着,有些窗户还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宋薇儿明知道距离远到看不清什么,可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每瞟一眼心跳就快一拍。
“你看,那边十七楼,阳台上晾着衣服那家,灯亮着呢。”苏婉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跟她闲聊,“你说那家要是有人出来抽烟,往这边看一眼,能不能看见你?”
宋薇儿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那扇窗户确实亮着暖黄色的光,阳台上挂了几件衣服,好像还有个人影在动。她呼吸一下子乱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苏婉的胸口。
“怕了?”苏婉在她耳边笑,气息热热地扑过来。
“没有……”宋薇儿嘴硬,可声音都在抖。
苏婉的手从她腰上慢慢往上走,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指腹擦过肋骨,最后覆在她胸口。宋薇儿本能地弓了一下背,苏婉的手掌温热干燥,裹住她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在顶端蹭了蹭,她整个人就软了半截,膝盖弯下去又被苏婉用腿顶住。
“站直了。”苏婉说,“手扶着栏杆,别松。”
宋薇儿乖乖把手放回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苏婉的左手留在她胸口慢慢揉着,右手顺着小腹往下滑,指尖探进睡袍下摆,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碰了碰。宋薇儿两条腿下意识夹紧了,苏婉也不急,手指就在外面来回划着,偶尔用指甲轻轻刮一下,隔着丝袜的触感又痒又麻,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腿根往上窜。
“今天在厕所里,”苏婉的声音低下去,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说话,字与字之间的震动直接传进她骨头里,“你咬着我的手背不敢出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晚上会站在阳台上这样?”
“没有……”宋薇儿的声音又轻又哑。
“那现在想了没有?”
宋薇儿没回答,苏婉的手指忽然用了点力按下去,她“嗯”了一声,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苏婉不依不饶:“问你话呢。”
“想了……”宋薇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想什么了?”
“想……想被你弄。”
苏婉似乎满意了,手指不再隔着丝袜磨蹭,勾住袜腰往下褪了一截。夜风直接吹在露出来的皮肤上,宋薇儿打了个寒噤,可紧接着苏婉的手就覆上来,掌心比刚才烫得多。苏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圆东西,宋薇儿听见细微的嗡鸣声,还没反应过来,苏婉已经把它抵在了她腿间。
“别夹那么紧。”苏婉用膝盖顶了顶她的腿。
宋薇儿试着放松,振动贴上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前一冲,胸口撞在玻璃栏杆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传进来,跟下面那股温热的震颤形成鲜明对比。她咬住下唇,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苏婉的手腕贴着她的小腹,控制着振动的角度和力度,不快不慢地碾磨着,另一只手绕到前面重新覆住她的胸口,指尖捏着,配合下面的节奏轻轻拉扯。
“对面那家阳台上的人好像出来了。”苏婉忽然说。
宋薇儿猛地抬头往那边看,十七楼的阳台上确实多了个人影,靠在栏杆上,好像还拿着手机。她脑子里轰的一下,整个人绷紧了,可越紧张身体反而越敏感,振动带来的快感成倍地往上翻。
“别看了……”她偏过头想躲,苏婉却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回去。
“看都看了,躲什么。”苏婉的呼吸也重了些,贴着她后背的胸口微微起伏,“人家就是出来透个气,又不会一直盯着这边看。你越紧张,越像在干坏事。”
“本来就在干坏事……”宋薇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苏婉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腕加了点力道,振动的位置往某个方向偏了偏。宋薇儿膝盖猛地一软,要不是苏婉另一只手从后面箍着她的腰,她差点直接坐下去。苏婉把她往上提了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指的动作没停,反而因为姿势的变化贴得更准了。
“苏婉……苏婉我站不住了……”宋薇儿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两只手从栏杆上滑下来,反手抓住苏婉睡袍的袖子。
“再站一会儿。”苏婉不为所动,嘴唇贴着她耳后那块皮肤,声音又低又稳,“你下面都湿成什么样了,自己感觉不到?风一吹凉飕飕的,嗯?”
宋薇儿羞得闭上眼睛,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快感从那个点向四肢蔓延,小腿肚子开始发酸,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她的睡袍吹得翻飞,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又凉又热,两种感觉交替着刺激她。对面楼那个人影还靠在阳台上,似乎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宋薇儿一边告诉自己那么远根本看不见,一边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那人正好往这边瞟一眼,看见对面顶楼阳台上有个女人衣衫不整地被人从后面搂着。
这个念头让她既害怕又兴奋,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可越烧身体越软,越软就越往苏婉怀里靠。苏婉似乎察觉到她快到极限了,手上的动作忽然变得又重又快,振动死死压着那个点碾过去。宋薇儿整个人弓起来,额头抵在前面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她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叫声堵回去,可高潮来的时候还是漏出了一声长长的闷哼,尾音颤得不成样子。
苏婉没立刻放开她,振动又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宋薇儿腿抖得实在站不住了才关掉,顺手塞回口袋里。宋薇儿整个人往下滑,苏婉从后面搂着她,慢慢蹲下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坐在阳台地板上。
“腿软了?”苏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宋薇儿闭着眼点头,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还没平复。苏婉伸手把散开的睡袍拢了拢,遮住她的肩膀,手掌在她后背慢慢地顺。夜风还在吹,但苏婉身上是暖的,宋薇儿贴着她,听见她心跳也快了不少,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你心跳好快。”宋薇儿闷闷地说。
“废话,抱着个人在这儿蹲了半天。”苏婉嘴上不认,手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缓过来没有?缓过来就起来,地上凉。”
宋薇儿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膝盖还有点打晃。苏婉替她把睡袍重新系好,这次没系那么紧,松松地打了个结。她低头看了看宋薇儿泛红的脸和汗湿的鬓角,抬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进屋吧。”苏婉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走到阳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十七楼的阳台上已经没人了,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苏婉嘴角弯了弯,低头凑到宋薇儿耳边:“下次我们白天站这儿。”
宋薇儿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红了,伸手推了她一把:“你疯了。”
苏婉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恼,靠在门框上笑:“白天看得清楚。”
“苏婉!”
“好了好了,进屋。”苏婉伸手把她拽进来,关上阳台的推拉门,把夜色和风都隔在外面。客厅里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好,宋薇儿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还残留着刚才站在阳台上的凉意。苏婉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去床上躺着。”苏婉把遥控器丢回茶几上,语气随意得很,“我还没弄完。”
宋薇儿站在沙发边上没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还没完了?”
“你下午在办公室写了三个小时的会议记录,我一个字没看。”苏婉走过来,手搭在她后腰上,微微用力把她往卧室的方向带,“你觉得我下午让你来办公室,真是为了那份记录?”
宋薇儿被她推着往前走,小声嘀咕:“我就知道。”
“知道还来?”
“……你叫我来的。”
苏婉在她身后笑了一声,手从后腰滑下去,隔着睡袍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乖,床上等着。”
客厅训练
客厅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宋薇儿被苏婉半推半搂地带到卧室门口,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以为苏婉会像往常那样直接把她按到床上,可苏婉的手却在她腰侧停住了,轻轻一带,把她转了个方向,又引回了客厅。
“别急着往床上跑。”苏婉松开她,径直走到电视柜旁边的矮柜前,弯腰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宋薇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睡袍下摆刚过膝盖,露出苏婉修长的小腿和脚踝上那根细细的链子。抽屉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苏婉抽出一卷深灰色的东西,抖开,是一块厚实的羊毛地毯,边角还带着没拆干净的标签。
“什么时候买的?”宋薇儿问。
“上周。”苏婉把茶几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沙发前面的空地,弯腰把地毯铺开,手掌按着边角把褶皱抹平,“本来想放卧室床边,后来觉得客厅这块位置更好。”
“好什么?”
苏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转过头看她,嘴角弯着一个不紧不慢的弧度:“好让你跪着的时候膝盖不疼。”
宋薇儿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苏婉说的“跪着”是什么意思,阳台上的余韵还没从身体里完全退干净,苏婉就又要来新的一套。她站在地毯边缘,脚趾抠着木地板的缝隙,脸上那点刚被夜风吹下去的热度又慢慢浮上来。
“过来。”苏婉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睡袍的下摆滑开,露出膝盖上方一截匀称的大腿。她拍了拍地毯正中间的位置,动作随意得像在招呼一只猫。
宋薇儿咬着下唇走过去,膝盖刚碰到地毯就听见苏婉说:“等一下。”苏婉伸手把她的睡袍带子解开,往两边拨开,让睡袍松松地挂在肩头,露出里面那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和细白的腰腹。客厅空调的风扫过来,宋薇儿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下意识想拢衣服,被苏婉轻轻挡开了手。
“地毯是新的,不脏。”苏婉说,“跪好。”
宋薇儿膝盖并拢跪下去,脚背贴着地毯,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搁在大腿上。苏婉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垂着的眼睫滑到鼻尖,再到抿紧的嘴唇,然后伸手,用食指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今天不教你别的。”苏婉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教你用嘴。”
宋薇儿眼睛睁大了些,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她不是没做过,但以前都是关着灯、在被子里、前男友草草了事的那种,她从没被这样明明白白地要求过“学”。苏婉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子,袋口抽绳散开,里面是一根表面光滑的硅胶棒,尺寸不算夸张,但弧度做得讲究,尾部还带着一个可以捏在手里的圆环。
“用手扶着根部。”苏婉说,“先别急着含,用嘴唇碰。”
宋薇儿伸手拿起来,硅胶触手温凉,她握了一会儿才被体温焐热。她跪在地毯上,苏婉就坐在她面前的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她做一份会议记录。宋薇儿把嘴唇凑上去,先碰到顶端,唇瓣贴了一下就缩回来,抬眼看苏婉。
“继续。”苏婉说,“嘴唇包住牙齿,别用牙碰。”
宋薇儿又低下头,这次把顶端含进去一点,嘴唇箍着,舌尖试探着舔了一下表面。硅胶没有味道,但她脑子里全是苏婉正看着自己的念头,耳朵烧得厉害。她含进去一半就退出来,呼吸有点乱。
“太急了。”苏婉的手落下来,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没用力,只是搭着,“慢慢往里,到你觉得顶到喉咙就停,然后退,再进。节奏你自己找,别慌。”
宋薇儿深吸一口气,重新含进去。这次她刻意放慢,嘴唇贴着硅胶表面往里推,到一半的时候喉咙口有点紧,她停住,缓缓退出来,又推进去。来回几次之后她慢慢摸到规律,速度匀下来,嘴唇也裹得紧了些。苏婉的手一直搁在她后脑勺上,偶尔在她节奏乱了的时候轻轻按一下,提醒她慢下来。
“对,就这样。”苏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满意,“舌头别闲着,贴着下面。”
宋薇儿照做,舌头卷着硅胶的下侧,配合着嘴唇的进出。她渐渐忘了这是在“学”,注意力全在嘴里的触感和苏婉偶尔发出的那声低低的“嗯”上。苏婉的手指开始在她头发里慢慢地梳,从后脑勺梳到发尾,再顺回来,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
“抬头看我。”
宋薇儿含着东西抬起眼,苏婉低头看着她,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苏婉脸上,把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楚。苏婉的睡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一片细腻的皮肤,宋薇儿嘴里还含着硅胶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看哪儿呢?”苏婉笑了一声,手指在她后脑勺上点了点,“专心。”
宋薇儿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收回目光,嘴唇裹紧了些,加快了一点速度。苏婉的手指在她耳后揉了揉,又滑到后颈,捏了捏那里绷紧的筋。
“肩膀放松。”苏婉说,“你跪在这儿是伺候我,不是上刑场。紧张什么?”
宋薇儿把硅胶棒吐出来一点,喘了口气:“你一直看着我……”
“不看着你怎么教你?”苏婉把她手里的硅胶棒抽走,随手搁在茶几上,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把她拉近了些,“再说了,我看你,你不高兴?”
宋薇儿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点被说中的窘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苏婉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碰就退开:“做得不错。第一次能这样,比我预想的好。”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宋薇儿跪在地毯上仰着脸看她,眼睛里那点生涩的紧张褪下去,亮亮地浮上来一层被夸之后的欢喜。苏婉看见了,也不戳破,只是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跟她面对面跪在地毯上。
“休息够了?”苏婉问。
宋薇儿点点头,又犹豫着摇了摇头,小声说:“膝盖有点麻。”
“那换个姿势。”苏婉拉着她站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拍了拍大腿,“趴过来,上半身趴我腿上。”
宋薇儿趴下去的时候脸正对着苏婉的膝盖,睡袍从肩头滑下来,堆在臂弯里。苏婉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和肩胛骨之间那片光滑的背。苏婉的手指从她颈椎一路往下划,划到腰窝的位置停住,轻轻按了按。
“刚才用嘴的时候,下面湿了没有?”苏婉问得直截了当。
宋薇儿把脸埋在苏婉膝盖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自己摸一下,让我看看。”
宋薇儿僵了两秒,手从身侧慢慢往后探,指尖碰到内裤底部的布料,果然已经洇湿了一小片。她隔着内裤按了按,苏婉从上面看着她的动作,手指还在她后背慢慢地划。
“伸进去。”
宋薇儿把手指从内裤边缘探进去,碰到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苏婉没催她,只是手掌覆在她后背上,掌心温热地贴着。宋薇儿慢慢动了动手指,指尖沾上的湿意让她自己耳根发烫,但苏婉看着,她不敢停。
“够了。”苏婉把她的手从内裤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她指尖那点透明的痕迹,然后把那根手指含进嘴里,舌尖一卷。宋薇儿看得脸都快烧起来,苏婉却神色如常地松开她的手指,说:“自己什么味道?”
“……不知道。”
“甜的。”苏婉把她从腿上扶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大腿上,面对面,“没骗你。”
宋薇儿被她圈在怀里,膝盖分在苏婉身体两侧,睡袍彻底挂不住了,从肩头滑到肘弯。苏婉的手从她后腰滑下去,隔着内裤揉了揉,宋薇儿腰一软,额头抵在苏婉肩膀上。
“想要?”苏婉问。
“想。”这次没犹豫。
苏婉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让她半躺着,后背靠着扶手,自己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管润滑剂和一样东西。宋薇儿偏头看了一眼,是那条她见过但一直没敢细看的皮带——黑色的软皮,内侧衬着绒面,扣环是哑光的金属,旁边还连着两条可以调节的束带。苏婉把束带绕过她的大腿根,扣好,松紧调了两遍,指腹贴着她的皮肤确认不会勒得太紧。
“这是干什么的……”宋薇儿声音有点发紧。
“让你腿合不拢。”苏婉把皮带中间的扣环往上拉了拉,正好卡在她小腹下方,“这样待会儿你就算想夹紧也夹不住,只能敞着。”
宋薇儿低头看着自己腿间那条黑皮带,金属扣环冰凉地贴在小腹上,两条束带从大腿外侧绕到内侧,把她两条腿固定成微微分开的姿势。她试着并了并膝盖,果然被束带扯住了,只能保持这个打开的姿势。
苏婉挤了些润滑在手指上,低头看了她一眼:“我慢慢来,你放松。”
宋薇儿点头,手抓着沙发垫子的边。苏婉的手指贴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但苏婉没急着进去,只是在外面慢慢地揉,把润滑涂开,指腹贴着那一片软肉不轻不重地按。宋薇儿的呼吸慢慢拉长,抓着垫子的手松了些,腰不自觉地往下沉。
“对,自己往下迎。”苏婉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哑,“别怕,我托着你。”
苏婉的手指进去的时候宋薇儿哼了一声,束带扯着大腿,她没办法并腿,只能敞着承受。苏婉进得很慢,一根手指,等宋薇儿适应了才加第二根,拇指还在外面贴着揉。宋薇儿仰着头,后脑勺抵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喘气。
“快一点……”她小声说。
“急什么。”苏婉嘴上这么说,手指还是加快了,进出的幅度也大了些,每次推到底的时候拇指就跟着按一下。宋薇儿的腰跟着她的节奏动,束带绷在大腿上,她想夹腿夹不住,那种被打开着、合不拢的感觉让她又羞又兴奋,嘴里溢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压不住。
苏婉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和微微出汗的额头,手指忽然抽出来,宋薇儿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问,苏婉就俯身压下来,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今天不让你等太久。”
苏婉把自己睡袍的下摆撩开,扶着宋薇儿的腰让她侧过身,从后面贴上来。宋薇儿感觉到她抵着自己,那点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内裤布料传过来。苏婉把她内裤拨到一边,扶着慢慢往里进。宋薇儿抓着沙发扶手,束带让她没办法蜷起来,只能敞着被一寸一寸填满。
“苏婉……”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
“嗯,我在。”苏婉从后面搂住她,胸口贴着她的后背,进到底之后停了一会儿,让她适应。宋薇儿能感觉到苏婉的心跳隔着背传过来,跟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快谁慢。苏婉开始动的时候幅度不大,每一下都推得很稳,宋薇儿被束带固定着,连躲都躲不了,只能完完整整地接。
“今天不折腾你。”苏婉在她耳边说,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就好好做一次,做完睡觉。”
宋薇儿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苏婉的速度慢慢提上来,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指尖找到地方按着,配合着节奏揉。宋薇儿的呼吸碎成一段一段,膝盖被束带扯着,脚尖绷直了又松开,反复几次之后她腰背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
苏婉没停,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进出的节奏稳在同一个速度上,直到宋薇儿整个人软下来,后背贴着她的胸口往下滑。苏婉慢慢退出来,把束带解开,皮带上沾着汗,她随手搁在茶几上,然后把宋薇儿翻过来搂进怀里。
宋薇儿窝在她胸口,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苏婉伸手给她拨开,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还行?”
“……腿软。”宋薇儿声音哑哑的,手抓着苏婉的睡袍前襟,“你从哪儿学来这么多花样。”
“无师自通。”苏婉扯了扯嘴角,拉过沙发上的薄毯盖在她身上,“睡吧,今晚不折腾了。”
宋薇儿闭着眼往她怀里又钻了钻,过了一会儿闷声说:“你刚才说甜的,真的假的?”
苏婉低头看她,笑了:“骗你干什么。不信明天再尝一次。”
宋薇儿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没使劲,掐完手就搁在那儿不动了。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暖光罩着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苏婉伸手够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灯关了,黑暗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和两个人渐渐平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宋薇儿以为苏婉睡着了,正准备也闭眼,苏婉忽然开口:“地毯明天收起来,放卧室去。”
“嗯?”
“客厅还是太亮了,白天落地窗一拉开,对面楼看得清清楚楚。”苏婉的手在她后背慢慢拍着,“卧室窗帘厚。”
宋薇儿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苏婉嘴上说着“不折腾了”,脑子里已经在给下一步安排地方了。她太了解苏婉了,这个人说“明天”的时候,往往连“后天”和“大后天”都想好了。
“睡吧。”苏婉又拍了拍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就煎蛋,你上次说想吃流黄的。”
宋薇儿在她怀里点了点头,眼皮慢慢沉下去。落地窗外那栋楼的灯已经灭了,夜色安安静静地铺在玻璃上。苏婉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手还搁在宋薇儿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终于肯安心睡下的孩子。
玩具收藏
第二天早上宋薇儿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她裹着薄毯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腰和腿都酸得厉害,像被人拆开重新拼过一遍。客厅的落地窗已经拉上了纱帘,晨光被滤成柔和的灰白色,她眯着眼往厨房方向看,苏婉穿着深灰色的家居长裤和一件宽松的短袖,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正站在灶台前拿锅铲往盘子里拨煎蛋。那副样子和昨晚判若两人,昨晚那个用皮带把她束带绑在膝弯、逼她绷着脚尖高潮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居对象。
“醒了?”苏婉没回头,光听毯子窸窣的动静就知道,“去洗脸刷牙,蛋要趁热吃。”
宋薇儿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是昨晚那件真丝睡袍,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和胸口的红痕。她赶紧把睡袍拢好,赤着脚往卫生间走,经过厨房时苏婉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腿上停了停,什么也没说,嘴角弯了一下。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煎蛋、烤过的吐司和一壶红茶。宋薇儿坐下来拿叉子戳了戳蛋黄,确实是流心的,切下去金黄色的蛋液淌到吐司边上。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说了句“好吃”,苏婉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她吃,自己那份还没动。
“吃完去换衣服,”苏婉放下杯子,“卧室衣柜旁边那个矮柜,你去打开看看。”
宋薇儿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抬眼看她:“矮柜?那个我一直以为是放杂物的。”
“杂物。”苏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觉得挺好笑,“算是吧。去看了再说。”
宋薇儿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往卧室走。那个矮柜她确实注意过,深胡桃木色,一米多高,三扇对开门,平时总锁着,她也没多问。苏婉的公寓里到处都是这种她不会主动碰的东西,书房里带锁的抽屉、衣帽间最上面那层她够不着的隔板,她早就学会不去刨根问底了。
可今天苏婉主动让她去看。
矮柜的钥匙插在锁孔里,铜色的,齿口还新。宋薇儿蹲下来拧开锁,拉开左边第一扇门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感觉,等她把三扇门全部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膝盖一软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柜子分了三层,每一层都铺着深灰色的绒布,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像医疗中心器械柜里陈列的样品。最上层是一排大小不一的跳蛋,从拇指大的子弹头到带弯钩的兔子款,颜色从裸粉到深紫排过去,旁边还搁着几个不同形状的无线遥控器。中间那层是肛塞,从小号的光滑圆锥到中号的金属底座款,最后面甚至有个带毛绒尾巴的,宋薇儿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挪开了。最下面那层码着束缚带、皮拍、一盒低温蜡烛、两卷不同宽度的医用胶带,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金属小件,用透明密封袋分装,袋子上贴着手写标签。
“看完了?”苏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茶杯,语气跟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差不多。
宋薇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半天吐出一句:“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陆续攒的。”苏婉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把最上层的一个跳蛋拿起来搁在手心转了转,“这个是最早买的,那会儿还没遇见你。后来添了几样,慢慢就多了。”她偏头看宋薇儿,“你那个表情,害怕?”
“也不是害怕……”宋薇儿把视线从柜子里挪开,盯着自己的膝盖,“就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你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
苏婉笑了一声,把跳蛋放回去:“我什么时候不正常了。这些东西又不是天天用,看场合、看心情。”她伸手点了点中间那层,“比如这个,你今天想试试吗?”
宋薇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最左边那个小号肛塞,圆锥形,表面光滑,底座是圆形的,浅粉色,比拇指粗不了多少。她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好几秒,脸上慢慢烧起来,嗓子眼发干。
“不想试也没关系,”苏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柜子开着,你慢慢看,我收拾厨房去。”
“等等。”宋薇儿叫住她,声音不大,手指攥着地毯的绒毛,“那个……最小的那个。”
苏婉转回来,目光落在她指的方向,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但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她蹲下来把那个浅粉色的小号肛塞拿出来,又从下层抽了条密封袋装的润滑剂,一并搁在宋薇儿手心里:“去床上等着,我洗完碗过来。”
宋薇儿攥着那个小东西站起来,手心汗津津的,硅胶表面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她把柜门关好,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底座边缘光滑,整个形状像颗被拉长的水滴,她试着用手指捏了捏,软硬适中,比想象中轻。她深吸一口气,把润滑剂袋子撕开一个小口,挤了些在指尖上,凉丝丝的。
苏婉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副样子,刚才那副居家模样收得干干净净,头发重新盘过了,换了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的细链在灯下轻轻晃。她手里多了一条叠好的深色毛巾和一只乳胶手套,走过来把毛巾铺在床单上,戴上手套,在指尖挤了一小团润滑。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苏婉跪坐在她身后,膝盖顶着她的后腰。
“……你帮。”宋薇儿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得发烫。
苏婉没催她,先把手搭在她后腰上慢慢揉,隔着睡袍的丝绸料子往下按,揉到尾椎那块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颤了一下。苏婉的手顺着睡袍下摆探进去,指尖沿着臀缝往下滑,停在入口处打转,涂满润滑的指腹贴着皮肤按揉,不急不躁。
“放松,”苏婉声音低低的,“你夹这么紧我进不去。”
宋薇儿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喘了口气,努力把腰塌下去。苏婉的食指慢慢往里推,润滑剂被体温化开,滑腻的触感顺着往里走,异物感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苏婉立刻停下:“疼?”
“不疼……就是奇怪。”
“正常。你平时不用这里,肌肉紧。”苏婉的手指退出来一点,又缓缓推回去,反复几次,每次比上次多进一小截。宋薇儿把脸侧贴在枕头上,呼吸慢慢匀下来,身体适应之后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反而变得清晰起来,说不上舒服,但也不难受,像某种被填满的暗示。
苏婉抽出手指,拿过那个浅粉色的肛塞,在入口处比了比尺寸,涂了层润滑:“这个比手指粗一点,慢慢来。”她把底座抵住,另一只手按着宋薇儿的腰,“你自己往下坐,别我硬塞。”
宋薇儿咬着下唇,手撑着床面往后挪,把身体慢慢往下压。肛塞的圆锥尖顶开肌肉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再往下沉,最粗的那截滑进去的瞬间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膝盖差点撑不住。苏婉立刻扶住她的胯:“好了,进去了。别动。”
宋薇儿趴在那儿喘气,下半身涨得厉害,那个小东西的存在感比她想象中强太多,像卡在身体里的一颗温热石子。苏婉没急着动,手从她胯骨挪到后腰,慢慢往下顺,等她呼吸平下来才说:“感觉怎么样?”
“涨……”宋薇儿闷声说,“但是……还行。”
苏婉低头看了看,底座贴着皮肤,位置正,没有红肿。她伸手在底座上轻轻按了一下,宋薇儿整个人往前一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哼。
“敏感。”苏婉评价了一句,又按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往里推。宋薇儿手肘一软趴倒在枕头上,腰窝绷出两道浅浅的凹,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苏婉俯身贴到她耳边:“什么?”
“……我说,”宋薇儿把脸偏过来,眼睛湿漉漉的,脸颊绯红,“可以再深一点。”
苏婉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笑了,笑得眼尾弯起来:“行啊,学会提要求了。”她从柜子里又拿了条束缚带,把宋薇儿的大腿和膝盖绑在一起固定住,让她没法合腿也没法乱动,然后重新调了调肛塞的角度,用指腹抵着底座往里送。宋薇儿被绑着动弹不得,只能拿额头抵着枕头,感觉那个小东西一点点往里陷,肠壁被撑开的酸胀感顺着尾椎往上爬,她抓着床单的手指节发白,嘴里却没喊停。
“不舒服就说话。”苏婉松开手,把遥控器摸过来——底下那个跳蛋的遥控器,她调到最低档,贴到肛塞底座旁边。震动顺着硅胶传进去的时候宋薇儿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后背猛地弓起来,束缚带勒着大腿的皮肉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啊……你、你都没说还有这个——”
“现在说了。”苏婉把震动往上调了一档,看着宋薇儿被绑着腿在床上扭,屁股抬起来又落下去,肛塞在动作里被顶得更深。她伸手按住宋薇儿的后腰不让她乱动,跳蛋贴上去用胶带固定住,嗡嗡的低频震动混着肛塞的撑胀感,宋薇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叫,声音被棉花吞掉大半。
苏婉把她翻过来的时候宋薇儿眼角已经湿了,腿被绑着只能保持微微弯曲的姿势,睡袍下摆掀到腰上,底下什么都没穿,那个浅粉色的底座露在外面,跳蛋贴着旁边嗡嗡震。苏婉跪在她两腿之间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俯身下去,嘴唇贴着她的颈侧慢慢往下亲,手绕到后面把跳蛋又调高了一档。
宋薇儿伸手去抓苏婉的衬衫领子,抓到了又使不上劲,指尖抖着往下滑。苏婉直起身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宋薇儿掌心贴上去,隔着真丝感觉到心跳,稳而有力,跟她自己乱七八糟的脉搏完全两个节奏。
“苏婉……”她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急。
“嗯?”
“你、你进来……”宋薇儿闭着眼把话挤出来,“前面……也想要。”
苏婉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跳蛋关了,震动一停宋薇儿反而更难受,后面那个肛塞的存在感一下子清晰得不得了。苏婉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安全套和润滑,戴好之后抵着她慢慢往里推。前后同时被填满的感觉让宋薇儿整个人绷成一张弓,束缚带绑着的大腿内侧肌肉一跳一跳的,她张着嘴喘不上气,苏婉进到一半停住,低头亲她:“呼吸。”
宋薇儿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眼眶红了一圈,手抓着苏婉的手臂不放。苏婉等她缓了缓才继续往里走,同时伸手按了按肛塞的底座,两处一起动的瞬间宋薇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叫的动静,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被苏婉按着胯压回去。
“慢、慢点……”她嘴上这么说,腿却夹紧了苏婉的腰,束缚带勒得皮肉发红。
苏婉没听她的,节奏稳在一个不算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底的速度上,手指时不时拨一下肛塞的底座,看她被前后夹击弄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宋薇儿被绑着没法躲,只能全盘接收,快感从两个地方同时往小腹涌,她抓着枕头边沿,指节攥得发白,嘴里断断续续叫着苏婉的名字,叫到后面声音都劈了。
“要到了?”苏婉俯身贴着她额头问。
宋薇儿拼命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苏婉加快了些,最后几下顶得又深又重,同时把肛塞往里按死了没松手。宋薇儿整个人绷起来,后背离开床面弓成一道弧,高潮从身体深处炸开,她张着嘴叫不出声,只有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腿在束缚带里抖得停不下来。
苏婉等她痉挛的劲儿过去才慢慢退出来,把肛塞也取了,解开束缚带,宋薇儿两条腿软绵绵地摊在床上,大腿内侧被勒出几道红痕。苏婉拿毛巾给她擦了擦,把东西收进柜子锁好,回来躺到她旁边。宋薇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肩窝,半天没说话。
“还行?”苏婉拍着她的后背问。
“……你柜子里还有多少东西没试过。”宋薇儿闷声问,嗓子哑得厉害。
苏婉想了想:“大半没试过。慢慢来。”
宋薇儿在她肩上咬了一口,没使劲,咬完又舔了舔那个浅浅的牙印,小声嘟囔:“那你下次提前说,别老搞突然袭击。”
“提前说了还叫突然袭击吗。”
宋薇儿没接话,手搭在苏婉腰上,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带尾巴的……”
“嗯?”
“下次……可以试试。”
苏婉低头看她,宋薇儿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透光。苏婉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行,记下了。”
公园初玩
周六下午的阳光难得温驯,像被一层薄云滤过,落在皮肤上只剩暖意,不烫人。苏婉把车停在公园西门外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上,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先侧过身来打量宋薇儿。
宋薇儿今天穿的是苏婉挑的一条浅杏色连衣裙,棉麻混纺的料子,看上去素净乖巧,领口收得规矩,裙摆也到了膝盖下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条裙子底下空荡荡的,苏婉早上替她换衣服时说“今天不穿内裤”,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喝红茶还是咖啡。她当时愣了两秒,脸一下子烧起来,刚要开口问为什么,苏婉已经把那颗椭圆的、表面光滑得像鹅卵石的小东西抵在她腿间,推了进去。
“走路的时候会有一点点感觉,”苏婉替她拉上裙侧拉链,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了按那个位置,“忍住了,晚上有奖励。”
此刻坐在副驾驶上,宋薇儿能感觉到那枚跳蛋正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存在感说强不强,可只要她稍微动一下腰,或者并拢双腿,就会有一阵细微的、闷闷的震颤感从身体深处泛上来。她夹了夹腿,又赶紧松开,转头去看车窗外,假装在研究公园入口处那排银杏树。
“紧张?”苏婉问,声音里带着笑。
“谁紧张了。”宋薇儿嘴硬,手却不自觉地按了按裙摆。
苏婉没拆穿她,从手包里摸出那个拇指大小的遥控器,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掌心。“走吧,今天天气好,里面人应该不少。”
宋薇儿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身体微微一动,那枚东西跟着轻轻晃了晃。她扶住车门稳了稳呼吸,苏婉已经绕过车头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苏婉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衬衫裙,腰间系了条细带,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踩着平底凉鞋,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利落。她走得从容,宋薇儿被她牵着,步子一开始有点僵,慢慢地才松下来。
公园门口刷了卡进去,迎面是一条宽阔的步道,两侧草坪修剪得整齐,再远一点是儿童游乐区,滑梯和秋千那边传来小孩子尖细的笑闹声。周末下午人确实不少,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戴着耳机慢跑的年轻人、拎着保温杯遛弯的老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宋薇儿下意识往苏婉身边靠了靠。
“怕什么,”苏婉偏头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们又不知道你裙子底下有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宋薇儿整张脸都热了,手心里沁出薄汗。苏婉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她们沿着步道慢慢走,经过一片月季花坛,又绕过一个小型喷泉广场。宋薇儿起初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控制着幅度,生怕动作太大让身体里的东西移位。可走了十来分钟,什么也没发生,那枚跳蛋安分得像不存在一样,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有闲心去看路边一棵挂满红色许愿牌的老榕树。
“苏婉你看那个——”她刚抬起手指向树梢,身体里忽然嗡地一震。
那震动来得毫无预兆,从身体最深处闷闷地荡开,像有人在水底敲了一下钟。宋薇儿整个人僵住,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回去,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猛地转头去看苏婉。
苏婉目视前方,神色如常,甚至还在跟对面走来的一个老太太点头微笑。可宋薇儿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遥控器被拇指轻轻推了一格。
“你——”宋薇儿咬着下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嗯?怎么了?”苏婉偏过头,一脸无辜,眼睛弯了弯,“那棵树挺好看的,你要不要过去拍张照?”
震动只持续了几秒就停了,像故意逗她似的。宋薇儿缓了两口气,腿还有点发软,狠狠瞪了苏婉一眼,可那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眼尾泛着红,倒像是被欺负得狠了。苏婉笑了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个长椅,去坐会儿。”苏婉说。
宋薇儿求之不得,她确实需要坐下来缓一缓。长椅在步道拐弯处的一棵大樟树下,浓密的树冠投下一片阴凉,椅子是深绿色铸铁腿配木条板,能坐三四个人。她们到的时候还空着,苏婉先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宋薇儿挨着她坐好,裙摆铺开在膝盖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两侧。
这个位置不算隐蔽,步道上人来人往,每隔十几秒就有人从面前经过。不远处有个年轻爸爸在教儿子骑平衡车,小孩戴着头盔歪歪扭扭地往前蹭,爸爸弯着腰跟在后面跑。再远一点,两个阿姨坐在另一张长椅上织毛衣聊天,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好像在说哪家超市鸡蛋便宜。
宋薇儿坐了一会儿,见苏婉没什么动作,渐渐放下心来,甚至开始觉得今天这趟散步也挺好,风吹着舒服,空气里有桂花香。她偏头靠在苏婉肩上,眯着眼看树影在地上晃。
“薇儿。”苏婉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坐好。”
宋薇儿还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什么意思,身体里那枚跳蛋猛地动了起来,这次不是几秒就停,而是稳稳地、持续地嗡嗡震颤,强度比刚才大了不止一档。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后背倏地挺直,双手猛地抓住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苏、苏婉……”她声音发紧,从喉咙里挤出来。
苏婉侧过身来,一只手搭上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她颈侧的皮肤,嘴唇贴在她耳廓上,气息温热:“别叫太大声,前面有人在骑车,后面那两个阿姨随时会看过来。”
宋薇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叫出声,赶紧咬住下唇,牙印陷进柔软的肉里。她拼命想并拢双腿,可那样反而让跳蛋贴得更紧,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从小腹蔓到腰,再从腰蔓到后背。她只能把腿微微分开一点,可分开也不行,身体里那点动静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那嗡嗡声,虽然理智告诉她隔着裙子、隔着皮肉,旁边的人根本听不到。
“放松,”苏婉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在她后背轻轻抚着,“你越紧张越难受,放松了反而好忍。”
宋薇儿想骂她,可一张嘴就是一声短促的喘,她赶紧闭上嘴,鼻息变得又急又重。步道上又走过来一家人,年轻的妈妈推着双人婴儿车,爸爸在旁边拎着两个气球,一家人说说笑笑从她们面前经过。宋薇儿把脸别向苏婉那边,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人看过来了。”苏婉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薇儿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抬头去看,果然那推婴儿车的妈妈往她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大概是看到两个女人靠在一起坐着,也没多留意就推着车过去了。可那一眼对宋薇儿来说简直像被人扒了衣服一样难堪,她脸上烧得厉害,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手心全是汗,把裙摆攥出一小片深色的潮印。
“你骗人……”她声音发颤。
“没骗你,真看了。”苏婉的拇指在她后腰窝那个位置画着圈,“不过她肯定没看出来你在干什么,最多以为你累了靠着我休息。”
宋薇儿刚想松口气,跳蛋的强度忽然又跳了一档,这次是那种断续的脉冲模式,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顶着她最敏感的地方。她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了滑,后背从椅背上滑开,腰塌下去,头往后仰,脖颈拉出一道绷紧的弧线。
苏婉顺势揽住她的肩把她捞回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从远处看就像两个闺蜜在长椅上歇脚,一个靠着另一个打盹。可只有宋薇儿自己知道,她此刻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控制表情和声音了,嘴唇抿得发白,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腿在裙摆下面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苏婉……”她气声叫她的名字,手从裙摆上松开,去抓苏婉的衣角,“太、太久了……”
“才两分钟。”苏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淡得很。
“两分钟……”宋薇儿觉得这两分钟漫长得像两个钟头。又有一对跑步的年轻人从面前经过,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他们边跑边聊,完全没往长椅这边看。可宋薇儿在他们经过的那几秒里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快感被紧张一激,反而更尖锐地往上窜,她夹紧腿,脚趾在凉鞋里蜷起来。
苏婉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嘴唇含住那一小片软肉,舌尖轻轻一顶。宋薇儿整个人猛地一抖,像被抽掉了骨头,要不是苏婉搂着她,她能从椅子上滑下去。耳垂上的湿吻和身体里的震动叠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那种感觉又难受又舒服,像被人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想求饶又开不了口,只能攥着苏婉的衣角越攥越紧。
“快了。”苏婉贴着她耳朵说,热气全灌进耳道里。
宋薇儿不知道她说的是“快结束了”还是“快到了”,她也没力气问。跳蛋的脉冲越来越密集,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敲一面越来越急的鼓,她小腹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紧,那种熟悉的、从深处往上顶的酸胀感漫上来,她知道要到了,可这是在公园长椅上,面前人来人往——
“别忍。”苏婉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命令的味道。
宋薇儿咬住下唇,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整个人在苏婉怀里绷到极致,后背弓起来又塌下去,腿在裙摆里猛地夹紧又松开,脚跟在石板地上蹭了一下。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失重感裹着快感从头到脚把她浇透。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气音,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把苏婉肩头的衬衫洇湿一小块。
苏婉稳稳地搂着她,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安抚一匹受惊的马。跳蛋的震动在她高潮最剧烈的那几秒里停了,快感退潮之后只剩下绵长的余韵,一波一波地荡,荡得她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苏婉怀里,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薇儿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她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模糊,面前步道上一个老大爷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去,完全没注意到长椅上这两个女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这才发现自己把苏婉的衬衫抓得皱巴巴的,赶紧松了手,又觉得不好意思,伸手去抚平那些褶子。
“别弄了,回去熨。”苏婉握住她的手,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扣住,“感觉怎么样?”
宋薇儿把脸埋进她肩窝,闷声闷气地说:“……你太过分了。”
“我问的是感觉,不是评价我。”
宋薇儿不吭声,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腿软。”
苏婉笑了一声,从包里摸出纸巾替她擦脸,擦掉眼角和脸颊上的泪痕,又把她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坐一会儿再走,不急着回去。”
宋薇儿靠着她,整个人懒洋洋的,连动一下手指的欲望都没有。风吹过来,把裙摆吹得轻轻摆荡,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隐秘高潮像没发生过一样,公园里依旧人来人往,小孩在远处尖叫着追球,阿姨们的毛衣针碰得叮当响。可宋薇儿知道,她以后再看到这种铸铁长椅、再闻到桂花香,大概都会想起今天下午。
“苏婉。”她闭着眼叫了一声。
“嗯。”
“你那个遥控器……几档?”
苏婉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看:“五档,刚才用了第三档。”
宋薇儿睁开一只眼:“那第五档是什么样?”
苏婉把遥控器翻了个面给她看,上面贴着很小的标签,她眯着眼辨认:“……随机?”
“嗯,随机模式,我自己也控制不了什么时候动、动多久。”
宋薇儿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下次试试。”
苏婉低头看她红得透光的耳朵尖,抬手把遥控器收回包里,另一只手搂紧了她。“行,下次找个更热闹的地方。”
宋薇儿在她肩上咬了一口,没使劲,咬完又有点舍不得,舔了舔那个浅浅的牙印。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身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远处那个学平衡车的小孩终于摔了一跤,哇哇哭起来,他爸爸手忙脚乱地去扶。宋薇儿看着那对父子,忽然小声说:“你刚才说晚上有奖励。”
“嗯。”
“什么奖励?”
苏婉想了想:“回去再说,现在告诉你你又要脸红。”
宋薇儿哼了一声,从她怀里坐起来,理了理被压皱的裙摆,又摸了摸头发确认没乱得太离谱。站起来的时候腿确实还有点软,膝盖打了一下晃,苏婉伸手扶住她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还走吗?”苏婉问。
“走。”宋薇儿深吸一口气,把裙摆拍了拍,“不过你那个东西……先关好。”
苏婉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上面指示灯已经灭了。“早关了,你以为我舍得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宋薇儿瞪她一眼,可嘴角到底没绷住,弯了弯。两个人沿着步道继续往前走,经过那棵挂满许愿牌的老榕树时,宋薇儿还是停下来拍了张照,苏婉站在旁边看她举着手机找角度,日光把她侧脸映得柔和又明亮。拍完照宋薇儿低头翻相册,忽然发现刚才那张照片的角落里,长椅的边沿入镜了一小截,她想起几分钟前自己就坐在那个位置、被苏婉搂在怀里高潮到掉眼泪,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烧回来。
“怎么了?”苏婉凑过来看。
“没什么。”宋薇儿飞快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主动去牵苏婉的手,“走快点,我想去买那个门口推车卖的冰粉。”
苏婉被她拽着往前,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出轻快的节奏,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宋薇儿的指头缠得紧紧的,掌心还有点潮,但没再发抖了。
公园深处
冰粉摊就支在公园东门内侧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一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摆着两只不锈钢保温桶,桶盖敞着,一桶是透亮的红糖冰粉,一桶是熬得稠稠的酸梅汤,旁边几只塑料盒里码着花生碎、山楂片、葡萄干和切得碎碎的西瓜丁。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阿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手里摇着蒲扇赶苍蝇,见有人过来就笑眯眯地招呼:“姑娘,来一碗?今天西瓜新鲜,刚切的。”
宋薇儿凑到摊前,弯腰盯着那些配料看了半天,指甲在塑料盒边沿轻轻敲着,像在做一道很重大的选择题。苏婉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撑着遮阳伞,伞面微微往宋薇儿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晒在太阳里也不在意。
“要多多的西瓜,花生少一点,葡萄干……”宋薇儿抬起眼看向摊主阿姨,语气里带着那种在菜市场挑菜时才会有的认真劲儿,“葡萄干也少一点,山楂片多放。”
“好嘞。”阿姨麻利地舀了一碗,淋上红糖水,又加了一勺冰块,递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把碗沿擦了一遍,“十块。”
宋薇儿伸手去摸口袋,苏婉已经先一步把手机递过去扫了码。宋薇儿回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冰粉碗,拿塑料勺搅了搅,挖起一大块冰粉和西瓜丁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苏婉也买了一碗酸梅汤,没加冰,端着慢慢喝。两个人沿着公园东侧那条窄一些的柏油路往深处走,这条路比主步道安静得多,两旁种的是老枫树和香樟,树冠在头顶搭成拱形,把下午三四点的日头筛成一片温吞吞的绿光。路边隔几十米才有一张长椅,椅面上的漆都剥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路。再往里去,柏油路拐了个弯,接上了碎石铺的小径,小径两侧的灌木丛疯长,枝条都伸到路面上来了,走路得拿手拨一下才能过去。
宋薇儿端着冰粉碗,走两步吃一口,遇到灌木伸出来的枝子就用空着的那只手拨开,拨完又赶紧护住碗,生怕洒了。苏婉跟在她后面,看她这副护食的样子觉得好笑,伸手把一根快要弹回来的枝条挡开,免得抽到宋薇儿后脑勺。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化了就不好吃了。”宋薇儿头也不回,又挖了一大勺。碗里的冰粉已经吃掉大半,西瓜丁和山楂片混在红糖水里,颜色看着乱糟糟的,她却吃得很专注,连苏婉走到她旁边并肩了都没怎么注意。
碎石小径越走越窄,两边的灌木从紫薇换成了夹竹桃,再往里就变成了密密匝匝的冬青和野蔷薇,枝条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把路挤得只剩一人宽。头顶的树冠也更厚了,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出来的那种青涩气息。远处主步道上的人声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布传过来的,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笑,但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宋薇儿吃完了最后一口冰粉,把空碗和勺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又舔了舔嘴角。她这才发现周围安静得有点过分,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碎石小径在树丛间拐了个弯,已经看不到刚才那个冰粉摊了。
“这什么地方?”她放慢脚步,往苏婉那边靠了靠。
“公园深处。”苏婉的酸梅汤也喝完了,她把空杯丢进同一个垃圾桶,顺手从包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手指,“再往前走有个小湖,湖边上没什么人,安静。”
宋薇儿将信将疑地跟着她继续走,又拐了两个弯,碎石小径忽然分出一条岔路,往左边去的更窄,几乎被野草盖住了,拨开草才能看见底下碎石的痕迹。苏婉往那条岔路上拐的时候,宋薇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条路更不好走,草叶擦着脚踝和小腿,宋薇儿穿的是一条到膝盖上方的浅色裙子,草叶子刮在皮肤上又痒又刺。她正想抱怨,前面的苏婉忽然停住了,转身拉住她的手腕,往侧面一拽。
宋薇儿踉跄了一步,被苏婉带着离开了碎石路,踩进了一片被灌木围起来的凹地。这里像是很久没人来过,地面是一层枯草和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四周的冬青和野蔷薇长得密不透风,只在靠北边的地方留了一个豁口,刚好能看见外面那条碎石小径的拐角。头顶的树冠几乎完全遮住了天,光线暗得像傍晚。
“这里……”宋薇儿环顾了一圈,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婉按着肩膀转了个身,后背抵上了旁边一棵老枫树的树干。
树皮很粗糙,隔着薄薄的裙料硌着后背,宋薇儿下意识往前缩了缩肩膀,结果就撞进了苏婉的怀里。苏婉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背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
“刚才在长椅上,”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宋薇儿一个人听的,“你夹得那么紧,我以为你撑不过去。”
宋薇儿的脸腾地烧起来,偏过头想躲开她的手,嘴上还在嘴硬:“那是因为……因为那个东西太突然了,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
“现在知道了?”苏婉的指背从她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了抬,“知道要动的时候,你反而夹得更紧。”
宋薇儿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两只手攥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她确实——确实在长椅上的时候,除了害怕被人听见的紧张之外,还有另一种更让她羞耻的感觉。苏婉每次按遥控器之前都会有一个极小的停顿,那个停顿像某种预告,预告之后就是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震动,而她的身体在那个停顿的间隙里,竟然会自己收紧,像是在等着那一下似的。
“转过去。”苏婉说。
宋薇儿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苏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红唇弯着一点弧度,眼底却沉沉的,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她撑着树干的那只手收回来,搭在宋薇儿肩上,轻轻往下按了按,又往旁边拨了一下,示意她转身。
“扶着树。”
宋薇儿的心跳猛地快起来,一下一下撞着胸口。她扭头看了一眼灌木丛外面,碎石小径在豁口处露出来短短一截,灰白色的路面在树荫下泛着暗光,这会儿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经过。可她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明明听见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还不小,像是几个散步的阿姨在拉家常,虽然被树丛挡着看不见人,但距离并不算远,也许就隔了几十米。
“苏婉……”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有点发虚。
“嗯。”
“万一有人过来……”
“那就别出声。”苏婉的手从她肩上滑下去,顺着脊背一路摸到腰,隔着裙子捏了捏她腰侧软肉,“你不出声,就没人会拐进来。这条岔路连本地人都很少走。”
宋薇儿咬住下唇。她知道苏婉说的可能是真的,刚才走过来的路上确实一个人都没碰到,可“没人”和“随时可能有人”是两回事。她的身体僵在那里,手攥着裙摆不肯松。
苏婉没催她,只是贴上来,胸口抵着她后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凑到耳垂边,呼出来的气又轻又热:“你要是不想,我们现在就走。但你要是想试试……”
她没把话说完,手从腰侧移到宋薇儿攥着裙摆的手上,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前按,按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磨着掌心,宋薇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又被苏婉按平了。
“……就扶着。”
宋薇儿闭了闭眼。她能感觉到苏婉贴在她背后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只手从她手背上移开之后,顺着胳膊往下滑,滑到腰,滑到裙摆边缘,然后指尖勾住裙料往上提了一截。大腿后面露出来,被树荫底下的凉风一激,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没说不。苏婉也没再问。
裙摆被推到了腰上,内裤的边沿被手指勾住往下扯,扯到膝盖弯的时候宋薇儿下意识并了一下腿,被苏婉用膝盖顶开了。然后她听见背后传来拉链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么安静的树丛里清晰得刺耳。她攥紧了树干,指甲抠进树皮的裂纹里,肩膀缩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苏婉贴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那东西抵在她腿间,热的,硬的,慢慢往里挤,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干涩,进得很不顺畅。苏婉在她耳边“嘘”了一声,手绕到前面,指尖按在她小腹下方,轻轻打着圈揉,另一只手从她胸口探进去,隔着内衣揉捏,力道时轻时重。
“放松。”苏婉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树叶的沙沙声盖过去,“你越紧张越难受。”
宋薇儿试着深呼吸,可空气进了嗓子眼就堵住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远处忽然传来一串笑声,像是个年轻女孩在跟同伴打闹,声音清亮亮的,穿过树丛传进来,听着就在岔路口外面那条碎石路上。宋薇儿吓得整个人往前一扑,胸口撞在树干上,后背弓起来,屁股却因为这个姿势往后翘了翘,反而把苏婉那东西吞得更深了。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把一声冲到嘴边的呜咽堵了回去。
苏婉被她这一下夹得吸了口气,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再乱动,等她缓了两秒才慢慢开始动,动作很轻,幅度也小,每一下都退到快要出去又慢慢顶回来,节奏慢得像在磨她。宋薇儿的手背被自己咬出了牙印,额头抵在树干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看见灌木豁口外面有人影晃过去。
那几个女孩的说笑声越来越近了,好像就在岔路口停下来拍照,叽叽喳喳地讨论哪棵树好看。宋薇儿甚至能听见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她的身体绷到了极点,里面一阵一阵地绞紧,绞得苏婉不得不停下来,手掌按在她小腹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夹这么紧。”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气息不稳,但语气还是稳的,“你越夹我越忍不住。”
宋薇儿想骂她,可一张嘴就是一声哼,吓得她赶紧又把嘴闭上。那几个女孩在岔路口待了大概有一分钟,这一分钟里苏婉没动,就那么埋在她身体里,不轻不重地抵着,偶尔小幅度地磨一下,磨得宋薇儿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每一秒都像被人拿细针扎着神经末梢,又痒又胀又不敢动。
终于那几个女孩的笑声远了,碎石路上重新安静下来。宋薇儿刚松了一口气,苏婉就动起来了,这回比刚才快了不少,也深了不少,每一下都顶得她往前一冲,胸口在树干上蹭来蹭去。她腾出一只手去捂自己的嘴,被苏婉看到了,伸手把她的手拉下来,十指扣住按在树干上。
“不用捂。”苏婉贴着她耳朵说,声音因为动作而有些碎,“你叫出来,她们也听不见。”
“你刚才还让我别出声——”宋薇儿话说到一半就被顶断了,尾音变成一声拔高的喘。
“刚才是刚才。”苏婉扣着她的手紧了紧,腰上加了力,“现在没人了。”
宋薇儿被她这种不讲道理的逻辑气得想笑,可一张嘴就只剩下喘了。没了捂嘴的顾虑,声音好像自己往外跑,她咬着下唇忍了两下没忍住,一声接一声地漏出来,混在树叶的沙沙声里,又轻又碎。苏婉从后面咬她肩膀,隔着裙子咬的,牙齿陷进布料里轻轻磨了磨,宋薇儿整个人往前一缩,里面的绞紧来得又急又猛,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膝盖就软了。
苏婉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没让她滑下去,动作没停,反而顺着她绞紧的节奏又深又重地顶了十几下。宋薇儿的指甲在树干上刮出几道白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淌,她张着嘴喘气,声音全乱了,像哭又不像哭。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后背弓成一张弓,脚趾死死抓着鞋底,里面一阵一阵地痉挛,绞得苏婉闷哼了一声,猛地抽出来,热的东西溅在她大腿后面和裙摆上。宋薇儿维持着那个扶树的姿势又站了好几秒,才慢慢软下来,额头抵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把鬓发粘在脸上,裙子歪歪扭扭地挂在腰上,内裤还挂在一条腿的膝盖弯里。
苏婉退开半步,从包里摸出纸巾,先把自己收拾了,又蹲下来替宋薇儿擦腿上的东西。宋薇儿低头看她蹲在那里,纸巾擦过皮肤的时候凉凉的,她腿还在抖,膝盖打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树干才站稳。
“腿软了?”苏婉站起来,把脏纸巾团了团塞进随身带的塑料袋里。
宋薇儿点了点头,声音哑哑的:“……走不动。”
“歇会儿。”苏婉把裙子替她拉下来理好,又帮她把内裤提回去,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宋薇儿缩了一下,苏婉就停一停,等她放松了再继续。收拾完了苏婉自己先靠着旁边一棵矮些的树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地面,“坐。”
宋薇儿顺着树干滑下去,坐到苏婉旁边,头一歪靠在她肩膀上。枯草和落叶在身下窸窸窣窣地响,空气里那股泥土味混着两个人身上的汗味,还有苏婉身上那点淡淡的香水味,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让人懒洋洋的味道。远处主步道上又传来人声了,这回听上去像是一家子,小孩在前面跑,大人在后面喊慢点,声音远远的,隔了好几层树丛,听着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刚才那个女孩,”宋薇儿闭着眼,声音闷闷的,“照相的那个,她要是往这边多走两步……”
“多走两步也看不见。”苏婉的手搭在她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这地方三面都是冬青,就一个豁口,从外面看进来只能看见树。”
“你怎么知道?”
“来踩过点。”苏婉的语气平淡得很,好像在说今天出门买了什么菜,“上周你上班的时候我过来转了一圈,把公园里能用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宋薇儿睁开眼,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看她:“你……上周就来踩点了?”
“嗯。”
“那时候你就打算……”
“那时候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弄。”苏婉偏过头看她,嘴角弯着,“但地方得先找好。万一你想试,总不能临时乱找。”
宋薇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把脸埋回她肩窝里,闷声道:“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什么?”
“真的……太坏了。”
苏婉笑了一声,那只搭在她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坏你还跟着来。”
宋薇儿没接话,又在她肩窝里埋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歇好了,走吧。再不走天要黑了。”
苏婉先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起来。宋薇儿站直之后活动了一下腿脚,膝盖还是有点打晃,但勉强能走了。她把裙子前后都检查了一遍,又拿手梳了梳头发,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照了照,确认脸上除了红一点看不出别的什么,才放心地跟着苏婉往豁口外面走。
拨开灌木枝子钻回碎石小径的时候,宋薇儿下意识往刚才那几个女孩待过的岔路口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踩歪的草叶证明有人来过。她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好像刚才那一场紧张和快感都跟着那几个女孩的脚步一起走远了,只剩下腿根还隐隐发酸。
苏婉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稳稳当当的,走出岔路之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晚上想吃什么?”
宋薇儿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太快,她脑子没跟上:“啊?”
“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苏婉放慢脚步等她走上来,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刚才说好的奖励,总得先吃饱饭。”
宋薇儿被她牵着走,脑子里还在想“奖励”两个字,嘴上随口答:“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我做。”苏婉捏了捏她的手指,“回去先洗澡,你这一身又是汗又是草的。”
“还不是怪你。”宋薇儿咕哝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婉听见了,没反驳,只是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带着她往公园东门的方向走。碎石小径拐了两个弯之后渐渐宽起来,树冠也稀了,阳光重新大片大片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叠在石板路上。远处东门那边有人在吹萨克斯,断断续续的,调子不太熟,听着像刚学的。宋薇儿听着那不成调的萨克斯声,忽然觉得刚才树丛里那一场荒唐事好像被这暖洋洋的日光和跑调的乐器声冲淡了,变成了一个只有她和苏婉知道的秘密,藏在公园深处那片晒不到太阳的树荫底下。
走出公园大门的时候,苏婉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浓密的树冠,嘴角弯了弯。
“下次还来?”她问。
宋薇儿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那片树丛在夕阳里绿得发暗,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她想起自己扶着树干时指甲刮出的白印,想起那几个女孩的说笑声,想起苏婉蹲在地上替她擦腿时的侧脸,脸又热起来,扭过头往前走,甩了一句:“再说吧。”
苏婉跟上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两个人的影子又叠在一起了。
更衣室镜子
第二天下午,苏婉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医疗中心门口。宋薇儿从旋转门里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上班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松松扎着,手里拎着个帆布袋,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苏婉一眼就看出她走路步子比平时快,眼神也亮得不太正常,像揣着什么心事的人急着赶路。
“上车。”苏婉把副驾门推开。
宋薇儿坐进来,帆布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袋口。车里空调开着,苏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急着发动,先伸手把她扎头发的发圈抽了。黑发落下来搭在肩膀上,宋薇儿“哎”了一声,苏婉已经把发圈套到自己手腕上,跟那串细链并排。
“急什么,约的六点,现在才五点四十。”
“我没急。”宋薇儿嘴硬。
苏婉笑了一声,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出去汇入主路。晚高峰还没完全上来,路况比平时顺,苏婉开得稳,偶尔在红灯前停下来,就用指节轻轻敲方向盘,敲得宋薇儿心里发痒。她不知道苏婉今天要带她去哪家店,也不知道“量尺寸”到底量到什么程度,昨天在公园里苏婉说“明天带你去试几件衣服”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真的只是买衣服。可宋薇儿跟她这么久,早学会分辨她那个笑里藏着的层次——嘴角弯得越自然,后头的事越不简单。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底层的高订店门口。门面不大,落地玻璃后面挂着几件样衣,灯光打得克制,不像商场里那些亮得晃眼的铺子。宋薇儿认得这个牌子,以前只敢在杂志上翻,一套套裙的价格够她交好几个月房租。她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苏婉从后面轻轻推了推她的腰。
“进去,约好了。”
店里只有一个导购在,正是之前见过几回的那个盘发女人,黑色制服套裙熨得没有一丝褶子,妆容精致得像用量尺比着画的。看见苏婉进门,导购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熟稔又不逾矩的笑,微微欠身:“苏女士,您要的几件都准备好了,在里面更衣室挂着。”
“尺寸是我上次报的,先让她试。”苏婉抬了抬下巴示意宋薇儿,“不合适再量。”
导购应了声,引着两人往里走。店面不大,穿过挂满样衣的展示区,后面是一条窄走廊,左边两间更衣室,右边应该是库房和操作间。导购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宋薇儿往里一看,更衣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三面墙都嵌着镜子,连门背后也贴了一条窄长的全身镜。正对着门的镜墙上挂着一排衣服,用同色系的衣架整整齐齐排好,从深灰到浅杏到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裙,旁边还挂着两三条不同长度的半裙和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角落里摆着张矮凳,凳面上搁着一双没拆封的丝袜和一双裸色细高跟。
导购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软尺:“苏女士,我就在外面,需要量哪里您叫我。”
苏婉点了点头,等导购的身影从走廊那头隐没,才把门带上。更衣室的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旋钮,苏婉没拧死,只虚虚扣上,回头看了宋薇儿一眼。宋薇儿站在那排衣服前面,手已经下意识在摸那件酒红色丝绒裙的料子了,触感滑得她指尖一顿。
“先脱。”苏婉说。
宋薇儿回头看她,苏婉已经坐到那张矮凳上了,把丝袜和高跟鞋从凳面上拿开搁到地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客厅。她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下面配了条深灰西装裤,裤线笔直,脚上那双细高跟脱了搁在一边,赤脚踩在地毯上。她抬眼看宋薇儿,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好像“先脱”这两个字跟“先吃饭”是一个性质。
宋薇儿把开衫脱了,里面是件白色圆领打底,下面是一条及膝的藏青半裙。她弯腰去解裙子侧面的拉链,手指有点抖,拉链头捏了两回才捏住。苏婉在身后没催她,也没帮忙,就那样看着。裙子滑到脚踝堆成一圈,宋薇儿跨出来,把裙子捡起来搭在胳膊上,穿着打底和一条浅色内裤站在三面镜子中间。镜子从不同角度同时映出她,正面镜子里能看见自己微微并拢的膝盖,侧面镜子里能看见腰线到胯骨那道弧度,背后镜子里能看见内裤边缘勒出的一点点印子。她下意识把胳膊放下来挡在身前,苏婉开口了。
“手放下。”
宋薇儿把手慢慢放下去,指尖贴着大腿外侧。苏婉站起来走到那排衣服旁边,从最边上取下一件——是条黑色蕾丝连体衣,肩带细得跟面条似的,裆部窄窄一条,料子薄得能透出掌心纹路。她拎着衣架在宋薇儿身前比了比,然后从自己裤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宋薇儿低头一看,脸腾地烧起来——是那枚最小的肛塞,银色的底托被苏婉两根手指捏着,在更衣室的顶灯下反了一下光。
“昨天在公园没来得及让你自己来。”苏婉把连体衣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她,“今天对着镜子,自己放进去。”
宋薇儿接过连体衣,布料软得几乎要从指缝里滑出去。她没动,苏婉也没催,就站在旁边把润滑液的小瓶子拧开搁在矮凳上,然后退了两步靠到侧面的镜墙上,抱着胳膊看她。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导购翻动衣架的细碎声响,还有远处写字楼大堂隐隐传来的广播声。
宋薇儿把连体衣先放一边,弯腰去拿那小瓶润滑液。挤到指尖上的时候凉的激得她缩了一下手,苏婉在镜子里冲她挑了挑眉。她咬着下唇把手指探下去,另一只手扶着矮凳边缘。镜子太清楚了,她不想看,可正前方那面大镜子把她的动作照得纤毫毕现,她甚至能看见自己耳尖红得跟要滴血似的,看见自己并拢的膝盖在微微打颤。
“腿分开。”苏婉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不重,但更衣室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薇儿把脚往两边挪了挪,镜子里两条腿分出一个窄窄的三角。她不敢正眼瞧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往上抬,去看镜子里苏婉的倒影。苏婉靠在对面那面镜墙上,抱着胳膊的姿势没变,可眼神一直落在她手上,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些。宋薇儿深吸一口气,把润滑过的指尖送到后面,碰到的时候整个人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借着润滑往里推。昨天苏婉替她弄的时候她只顾着害臊和紧张,现在自己来,指节一寸寸没进去,那种被自己撑开的胀感跟被别人弄完全不一样,她能清楚感觉到每一小段肠壁的反应,紧的、软的、被润滑液涂得滑腻的。她加了一根手指,动作慢得跟磨蹭似的,正前方镜子里她看见自己垂着头,黑发从肩膀滑下来挡住半边脸,可挡不住分开的腿和那只手的位置。
“塞子。”苏婉提醒。
宋薇儿抽出手指,去拿搁在凳面上的那枚肛塞。银色底托握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她抹了润滑液在塞体上,弯下腰,对准了位置,屏着气一点点往里送。镜子里她看见自己腰塌下去、臀往后翘的姿势,看见塞子底托一点点贴近,最后“咕”地一下滑进去,只剩圆扁的底托卡在外面。她直起身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住凳面才站稳。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像话,连脖子都泛了粉,黑色蕾丝连体衣还没穿上,就这么站在三面镜子中间,后面塞着东西,前面什么都遮不住。
苏婉走过来,从后面把连体衣替她套上。肩带拉上去的时候苏婉的指尖划过她锁骨,宋薇儿抖了抖,苏婉没理,继续把裆部那条窄料子替她拉好,蕾丝贴着皮肤,后面塞子的底托把布料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苏婉退后看了看镜子里的效果,点了点头。
“自己看。”
宋薇儿抬起头,正对着镜子。黑色蕾丝裹在身上,半透明的料子把肤色衬得更白,胸口到小腹那段曲线被收得紧紧的,下面两条腿光着,脚趾在更衣室地毯上蜷着。她目光往下挪了一点,看见连体衣裆部那个被塞子顶出来的弧度,脸又烧起来,别过头去。
“好看。”苏婉在她耳边说,气息扫过耳廓,“就是还差点。”
她伸手把宋薇儿转了个方向,让她侧对镜子,自己站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隔着蕾丝按了按那个底托的位置。宋薇儿“嗯”了一声,腰往前弓了弓,苏婉没松手,反而轻轻推了推那枚塞子。更衣室里静得很,推挤时润滑液被挤出来的细微水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宋薇儿一把抓住苏婉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指甲掐进她手背。
“别……外面有人……”
“导购在走廊那头。”苏婉声音很轻,手上没停,推一下、松一下,节奏不急不缓,“你小点声,她就听不见。”
宋薇儿的呼吸乱了,镜子里的自己咬着下唇,眉头拧着,可腿不自觉地又分开了些。苏婉从后面看着她镜中的脸,另一只手从腰侧滑下去,指尖隔着蕾丝在腿根附近打着圈,偶尔蹭到前面已经湿透的那片料子,又滑开。宋薇儿腰塌得更低,手撑在镜面上,掌心贴住冰凉的玻璃。她看见镜子里苏婉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眼睛却抬起来,在镜子里跟她对上了目光。
“看着镜子。”苏婉说。
宋薇儿被迫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撑在镜面上的手指微微痉挛,看着自己脸上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苏婉的手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动着。塞子被推得越来越深,前面蕾丝料子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她膝盖开始打颤,撑在镜面上的手滑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
“苏婉……”她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嗯?”
“我快……”
苏婉手上忽然停了。塞子停在推到一半的位置,前面揉弄的指尖也收了回去。宋薇儿整个人僵在那里,被吊在半空,腰不自觉地往后蹭,苏婉退开半步,让她蹭了个空。
“别动。”苏婉从矮凳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自己手指上沾的润滑液,“导购还在外面等着量尺寸,你总不能红着脸出去让她看见你这样。”
宋薇儿撑着镜面喘了好一会儿,腿根还在细细地抖。苏婉等她呼吸平下来一些,才蹲下去,把连体衣的裆部拨到一边,捏着肛塞底托慢慢往外抽。抽出来的时候宋薇儿“嘶”了一声,膝盖一软差点坐地上,苏婉扶住她,用纸巾替她擦干净后面,又把蕾丝料子拉回原位。
“下次再让你在镜子前高潮。”苏婉站起来,把用过的纸巾团了团丢进角落的垃圾桶,顺手替她把那件酒红色丝绒裙从衣架上取下来,“现在先试这件,试完叫导购进来量尺寸。”
宋薇儿接过丝绒裙往身上套,手还在抖,拉侧拉链的时候苏婉过来替她捏住拉链头,从下往上拉好,末了在她后颈上亲了一下。
“脸红成这样,一会儿导购进来你怎么说?”
宋薇儿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颊到耳根那一片红得根本压不下去,嘴唇也被自己咬得有点肿。她瞪了苏婉一眼,苏婉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就说试衣间暖气太足了。”苏婉替她整了整肩线,退后两步打量丝绒裙的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提高声音朝门外说,“进来量吧。”
走廊那头传来导购应声的动静,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宋薇儿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把表情调整成尽量正常的样子,可镜子角落映出的苏婉正慢悠悠地旋开门锁,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办公室夜晚
医疗中心的走廊到了晚上八点之后就会安静得不像话。日光灯关了一半,剩下的那排只亮着应急的冷白灯带,沿着走廊一路延伸到尽头。宋薇儿坐在自己工位上,屏幕上的报表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数字却像是浮在水面上,怎么也沉不进脑子里。她今天穿的是苏婉上周给她挑的那条深灰色铅笔裙,侧边开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衩,坐下的时候布料绷在大腿上,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丝袜在裙下摩擦的触感。衬衫是真丝的,浅杏色,最上面那颗扣子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扣上了,可苏婉下午路过她办公室时只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嘴角那点弧度让她一下午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还没走?”
苏婉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宋薇儿抬起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那根细链在灯下闪了一下。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宋薇儿桌角。
“还有一点。”宋薇儿低头去点鼠标,把报表往下拉了一行,其实那行数字她根本就没看进去。
苏婉没走,绕到她椅子后面,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椅背。宋薇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一点刚才在茶水间里泡的茶香。苏婉的指尖从她后颈慢慢滑下去,顺着脊椎那条线,隔着衬衫布料往下走,走到肩胛骨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下午在走廊上碰见前台的小周了?”
“嗯,她问我新来的那批档案放哪儿。”
“她看你了?”
宋薇儿愣了一下,没明白苏婉为什么问这个。“就……正常看了一眼吧。”
“看了多久?”
“苏婉……”宋薇儿偏过头,苏婉的手指正好按在她肩膀和脖子交界的那块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回答我。”
“就一两秒吧,她问完就走了。”
苏婉的手指从肩膀上收回来,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自己这一侧。宋薇儿仰着头,看见苏婉垂着眼看她,那个眼神她现在已经很熟悉了——不着急,带着一点审视,像是在决定今天要给她多少。
“她看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宋薇儿嘴唇动了动。她本来想说没什么感觉,可苏婉捏着她下巴的力道稍微加了一点,那个“没”字就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她想起下午小周站在她桌边的时候,目光确实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可能是她这件衬衫太贴身了,也可能是她站起来去拿档案盒的时候裙衩开得有点高。她当时下意识扯了一下裙摆,但小周已经看见了,还笑了一下说“宋姐今天穿得真好看”。
“有点……不习惯。”她最后说。
“不习惯被看,还是不习惯看了之后觉得舒服?”
宋薇儿脸热起来。苏婉松开她的下巴,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牵着她的手往办公室里面走。这间办公室是苏婉的,比外面大开间的员工区大出一倍,靠墙一整面书柜,中间一张深色木纹的大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没来得及收的文件和一摞文件夹。苏婉把她带到桌子旁边,自己先靠坐在桌沿上,两条长腿交叠着垂下来,细高跟的鞋尖点着地毯。
“把门关上。”
宋薇儿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本来就是关着的,但她还是走过去把门锁拧了一下,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里。这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她心跳快了半拍,转回来的时候苏婉正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等她。
“过来。”
她走回去,站到苏婉两腿之间。苏婉抬手把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真丝料子往两边滑开,露出里面那件黑色蕾丝内衣,半杯的,边缘有一圈很细的花边,是苏婉上个月带她去买的那一批里的一件。苏婉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顺着内衣上缘划了一下。
“今天穿的是这件。”
“你让我穿的。”
“我让你穿你就穿?”
“……嗯。”
苏婉笑了一声,手指勾住内衣中间的搭扣,没解开,只是轻轻扯了一下。“下午穿着这个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前台的小周看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要是知道你里面穿成这样会怎么想?”
宋薇儿咬住下唇。她确实没想过这个,可苏婉这么一说,那个画面就自动在脑子里冒出来了——小周站在她桌边,如果她当时衬衫扣子没扣好,如果领口再低一点,如果小周再靠近一点……她腰腹间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转过去。”苏婉说。
宋薇儿转过身,苏婉从桌沿上滑下来,站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把她衬衫从肩膀上剥下去,堆在手肘弯里。然后她听见苏婉拉开抽屉的声音,金属滑轨的声音很轻,接着是皮带扣相碰的轻响。她偏头想去看,苏婉一只手按住她后脑勺,把她脸转回去。
“别回头。”
“你拿了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苏婉把她往桌边按了按,宋薇儿的上半身伏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文件纸,那些纸页被她压得翘起来一个角。她双手撑在桌上,腰被苏婉一只手按着往下压,臀部自然就抬起来了。铅笔裙的裙摆被苏婉撩到腰上,丝袜裹着的臀腿暴露在空气里,办公室没开暖气的角落有点凉,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然后她听见皮带在空气里划过的那一声。
第一下落在右边臀瓣上,隔着丝袜,力道不重,但皮带本身的韧性和速度让那一下的触感格外清晰。宋薇儿整个人一颤,撑在桌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喜不喜欢?”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平,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宋薇儿没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喜欢太不要脸了,说不喜欢又是在撒谎,因为皮带落下来那一瞬间,她身体里某个地方确实猛地跳了一下,像被戳中了什么开关。
第二下落在左边,比第一下稍微重了一点,同一个位置附近,皮带边缘扫过的地方泛起一阵热辣辣的麻。宋薇儿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声音闷回去。
苏婉等了几秒,见她没出声,第三下落在臀腿交界的地方,那个位置比臀肉更敏感,宋薇儿整个人往前一冲,小腹撞在桌沿上,嘴里“啊”了一声没压住。
“我问你喜不喜欢。”苏婉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但皮带的一端垂下来,轻轻点在她腿侧,像在等一个回答。
“……喜欢。”宋薇儿声音闷在臂弯里,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点声。”
“喜欢。”她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耳朵尖都在烧,可这两个字说出口之后,身体里那种紧绷感反而松了一点,像是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苏婉没再问,皮带又落下来,第四下,第五下,节奏不紧不慢的,每一下之间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她感受那阵热意从皮肤往里面渗。宋薇儿渐渐不再数了,手背咬出了牙印,改成把脸埋在臂弯里,腰不自觉地往下塌,臀部抬得更高。丝袜被抽了几次之后勾了丝,一道一道的裂痕爬在腿后侧,苏婉用皮带尖拨了一下那道裂口,宋薇儿腿一抖,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站好。”
“站……站不住了。”她声音带着哭腔,可那哭腔里又掺着别的东西,软得不像话。
苏婉把皮带扔到桌上,金属扣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她贴上来,胸口贴着宋薇儿的后背,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指尖隔着蕾丝内衣揉了两下,宋薇儿整个人都软了,要不是苏婉另一只手扶着她胯,她大概已经顺着桌沿滑下去了。
“站不住也得站。”苏婉嘴唇贴着她耳廓说话,热气全喷在耳朵上,“文件还没签完呢。”
宋薇儿迷迷糊糊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散着的文件,最上面那份好像是采购审批单,她下午还帮苏婉整理过。苏婉的手从她内衣里抽出来,往下探,把她丝袜和内裤一起往下扯,丝袜本来就勾坏了,一扯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内裤被褪到膝盖弯里挂着。然后她听见苏婉拉开另一边抽屉的声音,比刚才那个抽屉深,拉出来的响声也不一样。
“腿再分开一点。”
宋薇儿把脚往两边挪了挪,高跟鞋在地毯上蹭出闷响。苏婉从后面贴上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温热的、硬挺的一截抵在她后面,涂了润滑,滑腻腻地蹭了两下。她屏住呼吸,肩膀绷起来,苏婉的手按在她后腰上,拇指抵着脊椎最下面那节骨头,慢慢往里推。
“放松。”
“我……在放松。”
“你夹这么紧叫放松?”苏婉笑了一声,退出去一点,又往里送了一截,这次比刚才深,宋薇儿“嗯”了一声,额头抵在桌面上,文件纸被她呼出的气吹得一掀一掀的。苏婉没急着动,停在那里让她适应,一只手绕到前面去,指尖找到地方揉了两下。宋薇儿腰塌得更厉害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苏婉这才开始动,一开始很慢,抽出去大半截再慢慢送回来,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才停。
桌面上的文件被撞得往前面滑,最上面那份采购单已经滑到桌沿外面去了,纸张哗啦掉在地上。宋薇儿伸手想去够,苏婉把她的手拉回来按在桌上。
“别管。”
“文件……”
“明天再捡。”
苏婉加快了速度,宋薇儿被撞得整个人在桌面上往前蹭,胸口压在摊开的文件夹上,硬纸板边缘硌着肋骨,有点疼,可那点疼混在后面的胀满感里反而让她更晕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冒出来,不像哭也不像叫,就是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苏婉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桌面上,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捂住她的嘴。
“小点声。”苏婉贴着她耳朵说,“这层楼虽然没人了,楼下保安可还在。”
宋薇儿被捂着嘴,呼吸全喷在苏婉手心里,鼻子里发出闷闷的哼声。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要是保安听见了上来敲门,苏婉去开门,她就这样趴在桌上,裙子撩在腰上,丝袜破着洞,后面还含着东西……这个画面让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后面猛地绞紧了,苏婉在她耳边吸了口气,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笑声。
“想到什么了?夹这么紧。”
宋薇儿摇头,苏婉把手松开,她大口喘了两下,还没喘匀,苏婉忽然退出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婉把她翻过来按在桌面上,后背贴着那些散开的文件夹,纸页被她压得皱成一团。苏婉抬起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臂弯里,又送了进来,这个角度比刚才深得多,宋薇儿仰着头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苏婉……苏婉……”
“嗯。”
“我快……”
苏婉低头看着她,红唇抿着,额角有一层薄汗,衬衫领口被蹭得更开了,锁骨上亮晶晶的。她没停,反而把宋薇儿那条腿往自己腰上带,让她盘住,然后俯下身来,胸口贴着她胸口,嘴唇找到她的嘴唇,堵住她所有叫出来的声音。宋薇儿搂住苏婉的脖子,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下面一阵一阵地缩,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里面往外翻涌。苏婉在最后关头退出来,手指替上去揉了几下,宋薇儿在她手里到了,腰挺起来又重重落回桌面上,整个人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下来。
苏婉直起身,抽了几张纸巾先给自己擦了擦,又蹲下去替宋薇儿擦腿间那些湿淋淋的痕迹。丝袜已经彻底不能穿了,苏婉干脆把它从她腿上褪下来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内裤也湿了一小块,她看了一眼,没扔,叠了叠放在宋薇儿手边。
“一会儿穿回去。”
宋薇儿躺在桌上不想动,天花板的灯晃得她眼睛发酸。苏婉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拢成一摞在桌上磕了磕边,最上面那份采购单沾了一点灰,苏婉拍了拍,放到旁边不影响的地方,然后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来,把宋薇儿从桌上拽起来按在自己腿上。
“明天小周要是再问你什么,你就正常回答。”
“嗯。”
“她看你,你就让她看。”
宋薇儿把脸埋进苏婉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苏婉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像在顺一只受惊的猫,过了一会儿才说:“下周三晚上有个饭局,几个合作方的人,你跟我去。”
“我?”
“你。”苏婉捏了捏她后颈,“穿那条墨绿色的裙子,我让人改好了,腰收了一点,你穿应该刚好。”
宋薇儿从她颈窝里抬起头,苏婉正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淡淡的,可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她心跳又有点不稳了。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她试过,腰收得很紧,裙摆到小腿中间,正面看很规矩,可后背是镂空的,从肩胛骨往下一直到腰窝,她当时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没敢穿出来给苏婉看。
“后背那个……”
“我知道。”苏婉打断她,“所以才让你穿。”
宋薇儿把脸又埋回去,苏婉笑了一声,抬手关了桌上那盏台灯,只留着门口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黑暗中她听见苏婉说:“文件明天再整理,现在回家。”
她站起来穿衣服,丝袜没了,光着腿套上铅笔裙,裙子内衬贴着皮肤凉飕飕的。苏婉把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让她披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保安值班室亮着灯,保安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高跟鞋声抬起头,苏婉朝他点了点头,保安也点了点头,目光从宋薇儿身上掠过去,看见她披着苏婉的外套,什么也没问。
电梯门关上之后宋薇儿才松了口气,苏婉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她,忽然说:“你刚才在桌上叫得挺大声的。”
“你——”
“下次试试把嘴堵上。”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苏婉先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宋薇儿站在电梯里,脸还红着,苏婉伸出手来拉她:“走啊,发什么呆。”
她跟上去,苏婉的手很自然地扣进她手指缝里,十指交握着往停车场走。夜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在她光着的腿上有点凉,可苏婉的手心是热的,那股热量顺着手臂一直传到胸口,让她觉得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羞人了——至少现在,她只想跟着苏婉走。
厨房惩罚
那天晚上的饭局之后,宋薇儿以为苏婉会很快再提那条墨绿色裙子的事,可接下来几天苏婉像是忘了这茬,照常让她整理文件、跟着查房、在午休时间把她叫到办公室“汇报工作”。薇儿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她太了解苏婉了,越是风平浪静,底下越藏着东西。
果然到了周三下午,苏婉把车钥匙扔给她,说:“今天提前走,你开车。”
薇儿接过钥匙愣了一下:“我开?”
“你驾照不是考下来了吗?不敢上路?”
“不是不敢……”薇儿捏着钥匙,声音低下去,“就是没怎么开过。”
苏婉已经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了,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看她:“那就今天练练。上来。”
薇儿绕到驾驶座,调座椅和后视镜调了半天,手心里全是汗。苏婉倒是不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再不发动,天就黑了。”
车总算上了路,薇儿开得慢,后头的车按了两回喇叭,她肩膀就绷得更紧。苏婉睁开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车载音乐打开了,放了张老爵士的碟。萨克斯风从音响里淌出来,薇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才松了一点。
到公寓楼下停好车,薇儿熄了火,长长地吐了口气。苏婉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开得还行,就是太紧张。下次上高速试试。”
“高速——”
“慢慢来。”苏婉推开车门,丢下一句,“上去换衣服。那条墨绿裙子在衣柜最左边,内衣按我上次说的穿。”
薇儿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上次在试衣间,苏婉确实说过配那条裙子该穿什么——一套墨绿色的蕾丝内衣,半杯的,底裤是侧扣的,细带子从胯骨斜拉过去,穿上去跟没穿差不多。薇儿当时红着脸点头,可今天站在衣柜前把那套内衣拿出来,手指捏着那片薄得透光的蕾丝,还是犹豫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肉色的无痕内衣,是早上随手抓的,想着穿在衬衫里面也看不出来。苏婉要的那套……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把那套墨绿蕾丝塞回抽屉里,穿回了自己身上那件普通的。裙子倒是老老实实换上了,墨绿的真丝面料贴着皮肤,后背镂空的地方凉飕飕的,她对着穿衣镜侧过身照了照,腰被收得细细的,臀线顺着裙摆垂下去,确实好看。她伸手把长发拨到胸前,遮住后背那片裸露的皮肤,深吸了口气才敢出卧室。
苏婉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换了身酒红色的丝质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阔腿裤,耳垂上坠着两颗细长的红宝石耳钉,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薇儿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
“过来。”
薇儿走过去,苏婉放下手机,一只手搭上她的腰,隔着真丝面料捏了一把:“转过去我看看。”
薇儿慢慢转过身,后背的镂空从肩胛骨一直开到腰窝,她感觉到苏婉的视线落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像有实质一样,从后颈一路滑到尾椎。苏婉的手指顺着那道镂空的边缘往下描,描到腰窝的位置停住了。
“内衣穿了吗?”
“穿了。”
“我让你穿的那套?”
薇儿没吭声。苏婉的手从她腰上收回来,薇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可那笑里没多少温度。
“转回来。”
薇儿转回去面对苏婉,不敢抬眼。苏婉坐在沙发扶手上,比她矮一点,仰着脸看她,声音不急不缓的:“我再问一遍,我让你穿的那套,穿了没有?”
“……没有。”
“穿的什么?给我看看。”
薇儿咬着下唇,手攥着裙摆没动。苏婉也不催,就这么仰头看着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平静得很,可就是这种平静让薇儿最害怕。过了大概十几秒,薇儿终于松开裙摆,把裙子从下往上撩起来——撩到大腿根的时候停了一下,苏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她才把裙摆提到腰际,露出里面那条肉色的无痕内裤。
苏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上半身被裙子挡着的地方:“上面呢?”
薇儿把一边的肩带从裙子里扯出来,那件肉色无痕内衣的肩带又宽又平,跟墨绿裙子的细吊带完全不搭。苏婉盯着那根肩带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勾住它往下一拽,薇儿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伸手撑住苏婉身后的沙发靠背。
“胆子大了。”苏婉松开手,那根肩带弹回去打在薇儿肩膀上,啪的一声轻响,“早上出门前我怎么说的?”
“你说……穿那套墨绿的。”
“那你穿的什么?”
“我……”薇儿低着头,“我觉得那套太薄了,怕……”
“怕什么?”
“怕被人看出来。”
苏婉笑了一声:“穿在裙子里面,谁看得出来?除非你自己撩起来给人看。”她站起来,比薇儿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说你觉得穿成我指定的样子让你不舒服了?”
“不是——”
“那就是觉得我的要求可以看心情听?”
“我没有——”
苏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按了一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上去把内衣换了,裙子脱了重新穿一遍,饭局照去。二是——”她顿了顿,拇指从薇儿嘴唇上滑下来,顺着下颌线一路滑到脖子上,“裙子不用换了,内衣也不用换了,今晚就在家待着。不过你待着也不是闲着。”
薇儿被她捏着下巴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苏婉松开手,往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去把围裙系上。”
“围裙?”
“对。围裙。别的什么都不用穿。”
薇儿愣在那里,脸一下子烧起来。苏婉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要我再说一遍?”
“不用……”薇儿的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腿却迈不动。
苏婉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薇儿,我数三个数。一——”
薇儿动了。她几乎是跑着进了卧室,把裙子从身上扒下来,内衣内裤全脱了,赤着脚跑回厨房。苏婉从挂钩上取下那条围裙——是薇儿平时做饭用的,棉麻的,带两条系带——抖开了递给她。
薇儿接过来,背过手去系后面的带子,手抖得系了好几回才系上。围裙前面是一整片,从胸口一直遮到膝盖上面一点,可后面完全是空的,两条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再往上整个后背都裸露着。她下意识想用手去挡屁股,苏婉已经绕到她身后,把她两只手从后面拉出来,按在灶台边上。
“手放这儿。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做什么……”
苏婉拉开冰箱看了看:“西红柿炒蛋,你会做吧?”
“会。”
“那就做。”苏婉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放在案板上,退后两步,靠在料理台对面看着她。
薇儿站在灶台前,围裙前面虽然遮着,可后面凉飕飕的,厨房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几乎能感觉到光落在自己光裸的屁股上。她伸手去拿西红柿,手刚碰到,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薇儿停住。苏婉走过来,从她身后贴上去,一只手从围裙侧面的开口伸进去,直接覆在她小腹上。薇儿整个人一僵,苏婉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你平时做饭都这么紧张?”
“现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苏婉的手在她小腹上慢慢揉,指尖往下一寸一寸地探。薇儿下意识夹紧了腿,苏婉就笑了,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夹这么紧,我手都伸不进去。”
“你——”
“我什么?”苏婉的手指已经探到了腿缝中间,指尖轻轻一勾,薇儿膝盖就软了一下,赶紧撑住灶台。苏婉的手不急着往里,就在外面来回地蹭,指腹压着那条缝从上往下捋,又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那一片软肉轻轻拧了一下。薇儿“嘶”地吸了口气,腰不由自主地往前弓,屁股就往后翘了,围裙带子绷紧了,腰窝那个结陷进肉里。
“做菜啊。”苏婉的手没停,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屁股,“西红柿切了没有?”
薇儿哆哆嗦嗦拿起菜刀,西红柿在案板上滚了一下,她赶紧用左手按住。苏婉的手还在下面没撤出来,指尖这会儿沾上了一点湿意,顺着那道缝来回滑动,滑到前面那个小点上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薇儿手一歪,刀切下去偏了,西红柿滚到一边。
“专心点。”苏婉的声音里带着笑。
“你这样……我怎么专心……”
“那是你的事。”苏婉的手指开始往里探,很慢,一点一点地挤进去。薇儿咬着牙把刀放下,两只手撑着灶台边沿,腰塌下去,屁股翘得更高了。苏婉的手指整根没进去的时候,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额头抵在手臂上。
“切菜。”苏婉说。
薇儿又拿起刀,这次她把西红柿按得稳稳的,一刀一刀切下去,虽然切得大小不一,好歹切完了。苏婉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慢慢地动,浅浅地抽出来一点又推回去,拇指在外面揉着那个小点。薇儿往碗里打鸡蛋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蛋壳掉进去一块,她伸手去捞,苏婉忽然加快了手指的动作,她手一抖,蛋液溅出来几滴在灶台上。
“盐。”苏婉提醒她。
薇儿摸到盐罐,手抖得撒了一大把进去。苏婉笑出了声,手指抽出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盐撒多了。这菜还怎么吃?”
“你……你故意的。”
“我让你好好做,你自己不专心。”苏婉把手收回去,薇儿松了口气,可下一秒苏婉就从后面贴上来,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臀缝里。薇儿扭头看了一眼,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的——那根硅胶的,跟苏婉那根穿戴式的不一样,这个细一些,弯弯的,末端带了个圆环。苏婉把圆环套在自己手指上,那根东西就贴在她手背上。
“锅烧热。”苏婉说,一边把油倒进锅里,手背上的东西顶在薇儿腿间蹭了两下,沾着刚才的湿意,滑溜溜地找着位置。薇儿赶紧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她拿起铲子去翻,苏婉就在这时候把那根东西推了进来。
薇儿手一歪,铲子差点掉进锅里。她赶紧扶稳,鸡蛋在锅里已经有点糊边了,她胡乱翻了两下,苏婉在她身后慢慢地动,手背上的东西不深不浅地顶着,频率不快,可每一下都正好碾过那个让她腿软的点。
“翻锅。”苏婉说。
薇儿把西红柿倒进去,铲子在锅里划拉,苏婉忽然快了几下,她手上就没力气了,铲子搅了两圈就停住了。锅里的西红柿和鸡蛋糊成一团,汤汁快烧干了。
“加点水。”
薇儿去够水壶,苏婉从后面顶得更深了一点,她手够了两下没够着,身子往前趴,胸口差点贴到灶台上。苏婉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小心火。”
“你……你别动了……”
“你菜还没做完。”
“做不了了……”薇儿的声音带着哭腔,锅里的菜已经开始冒焦味了。苏婉这才伸手把火关了,那根东西却没抽出来,就着这个姿势把薇儿从灶台前顶开两步,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薇儿后背抵着冰箱,苏婉把她一条腿抬起来,围裙滑到一边,露出下面湿得一塌糊涂的地方。
“下次还敢不敢不听话了?”
薇儿摇头,说不出话。苏婉把那根东西抽出来,换了自己手指进去,两根,比刚才那根硅胶的灵活得多。薇儿背靠着冰箱,冰凉的铁皮贴着后背,前面是苏婉滚烫的手,一冷一热夹着,她觉得自己快要化了。
“说话。”苏婉的手指弯起来,在里面找那个位置,找到了就按住不放,拇指同时在外面揉。
“不敢了……不敢了……”薇儿哭出来,头往后仰,后脑勺抵在冰箱门上,腿抖得站不住。苏婉把她另一条腿也捞起来,她整个人就挂在苏婉手臂上,全靠苏婉撑着才没滑下去。厨房的灯明晃晃地照着,灶台上那锅糊了的西红柿炒蛋还冒着最后一点烟,围裙歪到一边,带子松了,前面那片布垂下来挡在两个人之间,苏婉嫌碍事,一把扯掉了,薇儿就彻底光着挂在苏婉身上。
“苏婉……”她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
“嗯?”
“我站不住了……”
苏婉把她往上托了托,手指动得更快了:“快了。”
薇儿把脸埋进苏婉颈窝里,牙齿咬住苏婉的衬衫领子,闷声叫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绷紧了又松开,苏婉的手指还在里面慢慢动着,等她喘匀了气才抽出来,顺手从料理台上扯了张厨房纸擦了擦手。
薇儿滑坐到地上,后脑勺靠着冰箱底部,腿还摊着合不拢。苏婉蹲下来,用那张纸给她擦了擦,又把她额头上汗湿的头发拨开。
“菜糊了。”苏婉看了一眼灶台。
薇儿没力气搭理她,闭着眼喘气。苏婉站起来,把围裙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搭在薇儿肩膀上:“下次我让你穿什么就穿什么,听见没有?”
薇儿睁开一只眼看她,苏婉正低头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这会儿倒是真的,底下还压着点别的什么,像是满意,又像是还没够。薇儿把围裙从肩膀上扯下来攥在手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婉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去洗个澡,换衣服。饭局改明天了,我打电话说了一声。”
“那今晚……”
“今晚你做饭。”苏婉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重新做。围裙系上。”
薇儿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锅糊掉的菜,又看看手里攥着的围裙,听见客厅里苏婉打电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在跟谁确认明天饭局的时间。她低头把围裙重新系上,这次系得紧了一点,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死结,然后打开冰箱又拿了两个西红柿出来。
厕所隔间
医疗中心的走廊在下午四点之后安静下来,候诊区的灯灭了一半,只留靠电梯那侧的两排还亮着。宋薇儿从药房那边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档案袋,准备放回档案室再下班。她今天穿的是苏婉早上递给她的一条深灰色铅笔裙,裙摆比她自己会挑的短了两指,后腰那条隐形拉链早上差点没拉上,苏婉站在衣帽间门口看她费劲地够后背,也没帮忙,只说了一句“吸气”。她吸着气拉上了,一整天都坐得笔直,午休时在更衣室镜子前照了照,侧过身发现臀部那条线被裙子绷得清清楚楚,赶紧又转回来,脸有点烫。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急不慢,细高跟敲在浅色地砖上的节奏她太熟了。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后面搭上她的腰侧,指尖顺着裙腰那条缝线滑了一下。
“档案室不是这个方向。”苏婉的声音从她耳后过来,很近,气息扫在她耳廓上。
宋薇儿脚步一顿,偏过头:“我……先放回去,然后去你办公室。”
“先跟我来。”
苏婉的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按,方向就变了,往走廊尽头那排公共卫生间拐。宋薇儿抱着档案袋跟在她半步后面,看见苏婉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酒红色的真丝衬衫,下摆收进黑色高腰西裤里,手腕上的细链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她心里隐约知道要去做什么,喉咙发紧,把档案袋往怀里收了收。
卫生间门推开,里面灯是亮的,靠门那排洗手台空着,镜子擦得干干净净。苏婉先走进去,扫了一眼隔间下方那一排缝隙,然后回头看了宋薇儿一眼,下巴往最里面那个隔间一抬。宋薇儿把档案袋放在洗手台边上,犹豫了半秒——这半秒里她脑子里闪过外面走廊随时可能有人过来、前台那个短发姑娘随时可能推门进来补妆——可苏婉已经走到最里面的隔间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看着她。
那眼神她认得,不凶,甚至带着点笑,但底下那层意思很明确:进来。
宋薇儿走过去,经过苏婉身边的时候被苏婉在臀上轻轻拍了一下,不重,但声音在瓷砖墙之间响得清楚。她赶紧钻进隔间,苏婉跟进来,把门插上。隔间不算小,但两个人站进去就满了,宋薇儿后背几乎贴着水箱,苏婉站在她面前,抬手把她怀里的档案袋抽走,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然后低头看她。
“今天前台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苏婉问,语气像在聊工作。
“林……林晓。”宋薇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下午是不是来我办公室送过文件?”
“嗯,你让我签收的那份耗材单。”
苏婉点点头,抬手把宋薇儿脸侧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耳垂,慢慢揉了一下。“她走的时候多看了你两眼,你发现没有?”
宋薇儿脸一热:“没有……”
“看了。”苏婉的手从她耳垂滑下来,沿着脖颈侧面摸到锁骨,停在她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上,指尖拨了拨那颗小纽扣,“她看你那条裙子。你弯腰签单的时候,后摆往上跑了一截,她站在门口,视线正好落在你腿弯上面。”
宋薇儿下意识并了并腿,苏婉低低笑了一声:“现在并有什么用。”手指一挑,第一颗扣子开了,接着是第二颗。宋薇儿的衬衫是浅米色的,里面那件内衣是苏婉今早放在床头柜上的,深黑色蕾丝,半杯,边沿刚好托住,肩带细得跟线一样。苏婉把衬衫领口往两边拨开,低头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
“跪。”
宋薇儿膝盖一软,隔间地面是深灰色防滑砖,凉意透过丝袜渗上来,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并拢,裙摆绷在大腿上,苏婉低头看她,手按在她头顶,没用力,只是搭着。宋薇儿仰着脸,看见苏婉解开西裤腰扣,拉链拉下去的声音在隔间里格外清晰。她喉咙动了一下,自己伸手把苏婉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往下带,苏婉配合地抬了抬脚,让她褪到膝弯。
苏婉半靠在隔板上的时候,宋薇儿凑过去,鼻尖先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闻到苏婉身上惯有的味道,沐浴露残余的清淡混着一点很淡的香水尾调。她张嘴含进去的时候听见苏婉轻轻吸了口气,按在她头顶的手收紧了一点。她起初动得慢,舌尖顺着柱身侧面那条筋络慢慢舔,苏婉的呼吸变沉了,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没催,只是松松地拢着。隔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还有苏婉偶尔从鼻腔里逸出的一丝闷哼。
然后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比苏婉的步子轻快些,笃笃笃地过来,卫生间门被推开,脚步声进了洗手台区域。宋薇儿整个人僵住,嘴里含着的东西还抵在舌面上,她不敢动,眼睛往上翻去看苏婉。苏婉低头看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按在她头顶的手往下压了压——那个意思很明白:继续。
水龙头开了,水流冲在洗手池里的声音很大。宋薇儿听见外面的人哼了一段旋律,断断续续的,是前台林晓的声音,她认得。水流声里夹着洗手液瓶子被按下去的噗嗤声,林晓在洗手,洗得很仔细,水开了一会儿才关。宋薇儿跪在那里,嘴里含着苏婉,一动不敢动,心跳快得整个隔间都像在震,可苏婉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摩挲,指尖绕着她头发打圈,不急不躁。
“继续。”苏婉用气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宋薇儿闭了闭眼,把嘴收紧了慢慢动起来,幅度很小,生怕弄出声音。水声停了,林晓在抽纸巾擦手,纸巾盒咔嗒响了一下,然后是揉纸团丢进垃圾桶的轻响。宋薇儿听见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里还在哼歌,然后高跟鞋声往外走,门被推开,又弹回来关上。脚步声远了。
苏婉的手从她后脑勺挪到下巴,轻轻抬起来,把自己从她嘴里退出来,低头看她。宋薇儿跪在那里,嘴唇湿漉漉的,脸上又红又白,眼睛里水汽还没退干净,整个人都绷着。
“吓着了?”苏婉问,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笑。
宋薇儿点点头,又摇头,自己也说不清,嗓子眼发紧:“她……她要是听见……”
“听见就听见。”苏婉弯腰把她拉起来,隔间太窄,两个人站起来几乎贴在一起,苏婉把她抵在隔板上,低头亲她,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点力道,舌头探进来尝了尝,然后退开一点,拇指擦过她嘴角,“你嘴里现在什么味儿,嗯?”
宋薇儿脸烫得能煎蛋,偏过头想躲,被苏婉捏着下巴掰回来。
“越来越会伺候人了。”苏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夸她今天文件整理得快,可内容让宋薇儿耳朵尖都红了。苏婉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刚才水声一停你就该松开的,可你没收,还含得更紧了——怕她听见,又怕我不高兴,是不是?”
宋薇儿被她戳穿,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苏婉颈窝里,鼻尖蹭着苏婉衬衫领子下面那块皮肤。苏婉身上还带着刚才的热度,脖子侧面有一层薄汗,她埋着不肯抬头。
苏婉也没急着推开她,一只手还搭在她后腰上,隔着铅笔裙的布料慢慢揉。“今晚回去把这条裙子挂好,明天还穿。”苏婉偏过头,嘴唇贴着她耳朵说,“林晓多看两眼就多看两眼,你穿都穿了,还怕人看?”
宋薇儿在她颈窝里闷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苏婉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后腰:“起来,整理一下。档案袋拿上,出去别红着脸,前台还在。”
宋薇儿松开她,两个人各自整衣服。苏婉把西裤拉上来扣好,衬衫下摆重新收进去,对着隔板侧面那面窄镜子理了理头发,红唇抿了抿。宋薇儿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回去,裙摆往下扯了扯,又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苏婉回头看她一眼,伸手把她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重新解开了。
“这样就行。”苏婉拉开隔间门插销,先走出去,在洗手台前洗了手,抽纸巾擦干,回头等宋薇儿出来。宋薇儿抱着档案袋跟出来,低着头走到洗手台前也洗了把脸,凉水扑上去才觉得好一点。镜子里苏婉站在她侧后方,正把口红从包里拿出来补,动作从容,完全看不出两分钟前在隔间里做过什么。
“档案放回去,然后到我办公室来。”苏婉补完口红抿了抿嘴唇,把口红丢回包里,“今晚不用做饭了,出去吃。”
宋薇儿把档案袋往怀里紧了紧,点头。苏婉先出了卫生间,高跟鞋声不紧不慢地往走廊那头去了。宋薇儿在洗手台前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锁骨下面有一小块红印,是刚才苏婉按着她后颈的时候留下的。她把扣子系上,想了想,又解开了。
阳台露出
那天晚上苏婉没有开车。她带着宋薇儿从医疗中心侧门出去,沿着种满梧桐的小路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馆子藏在铁艺门后面,院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但叶子密得把路灯都遮暗了。苏婉点菜的时候没问宋薇儿想吃什么,只跟服务员报了几样,合上菜单推回去,然后从包里摸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表情淡淡的。
宋薇儿坐在对面,铅笔裙裹着腿,膝盖并得紧紧的。她还在想下午卫生间里的事,想苏婉解她扣子时指尖的温度,想自己竟然就那样含得更紧——她低头喝汤,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极轻的一声,苏婉抬眼看了她一下。
“还在想?”
“没。”宋薇儿答得太快了。
苏婉没追问,只是把筷子搁下来,手肘撑着桌面看她。“今晚回去把阳台收拾一下。”她说得很随意,“花架上那几盆枯了的绿萝搬走,地方空出来。”
宋薇儿点头。那阳台不大,摆了两把藤椅和一个小圆桌,栏杆是铁艺的,外面就是小区的中庭花园。她们住的那栋楼正对着花园步道,晚上散步的人不少,路灯又亮,站在阳台上能看清下面谁牵着狗谁推着婴儿车。宋薇儿每次晾衣服都习惯把身子缩在栏杆内侧,生怕被楼下人抬头看见似的。
“收拾出来做什么?”她问。
苏婉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站人。”
宋薇儿没听懂,但苏婉已经转头叫服务员添茶了,她便没再问。吃完饭苏婉去结账,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瓶没开封的桂花酿,说送她的,让她晚上喝两口暖暖身子。宋薇儿接过来,玻璃瓶还是温的,被苏婉攥了一路。
回到家苏婉真的让她去收拾阳台。宋薇儿把枯了的绿萝连盆搬下来,土撒了一点在瓷砖上,她蹲着用湿布擦干净,又把藤椅往角落里推了推。夜风从栏杆缝里灌进来,她穿着白天那条铅笔裙,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收拾完直起腰的时候苏婉靠在推拉门框上看她。
“裙子脱了。”苏婉说。
宋薇儿手上还拿着抹布,愣了一下。阳台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从推拉门里斜斜地铺出来,照到栏杆一半就断了。楼下花园里的路灯倒是亮得很,橘黄色的光从下往上漫,把铁艺栏杆的影子投在她小腿上。
“丝袜留下。”苏婉补了一句,走进来把推拉门拉上了。
玻璃门一关上,阳台就只剩从楼下漫上来的路灯光和对面楼里零星几扇亮着的窗。宋薇儿站在那团半明半暗里,手放在裙子拉链上,往下拉的时候齿链发出很轻的“嘶”一声。她把裙子褪下来搭在藤椅扶手上,衬衫还穿着,苏婉从玻璃门后面敲了敲。
“衬衫也算裙子?”
宋薇儿咬了下嘴唇,把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叠好放在裙子上面。风从栏杆缝里钻进来,直接贴在她皮肤上,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丝袜是苏婉早上让她穿的,肉色超薄款,腰头刚好卡在胯骨上面一点,她穿着内裤,苏婉的声音又从门后传过来。
“内裤。”
“苏婉姐——”
“五分钟。”苏婉在玻璃门后面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从你脱完开始算。站到栏杆前面去,别缩在墙根。”
宋薇儿把内裤也褪了,叠在衣服最上面。她站在阳台上,丝袜从腰到脚裹着,上半身光着,夜风一吹,乳尖就硬了,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抬起头。栏杆外面是中庭花园,一对中年夫妻正沿着步道慢慢走,女的在比划什么,男的点着头。再远一点,有个年轻男人牵着一条柯基,狗停下来闻路灯杆,他也停下来看手机。
宋薇儿往栏杆前挪了一步,铁艺栏杆到她腰那么高,她两只手搭在栏杆上,指尖扣着冰凉的铁条。楼下那对夫妻走过她们这栋楼正下方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苏婉在里面敲玻璃。
“站直。”
她挺直了背。风吹过来,丝袜贴着腿的皮肤凉丝丝的,上半身却热得发烫。她知道苏婉在玻璃门后面看着她,这种知道又看不见的感觉让她小腹一阵阵发紧。下面花园里那个牵狗的男人走远了,又来了两个跑步的,穿运动背心和短裤,边跑边说话,声音在楼宇之间弹来弹去。
宋薇儿盯着下面步道,心里算着他们什么时候会跑到正下方。跑近了,更近了,她的呼吸跟着变浅,手指把栏杆攥得发白。两人从楼下跑过去的时候她甚至屏住了气,胸口绷得紧紧的,等脚步声远了才呼出来。她发现自己下面湿了,丝袜裆部贴着一小片凉意,风一吹格外明显。
“两分钟。”苏婉在里面说。
宋薇儿把额头抵在栏杆上,铁条冰得她缩了一下。她开始想一些别的事,想明天上班要交的表格,想冰箱里剩的半盒牛奶,可注意力总被楼下声音拽回去。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推车的是个老太太,老太太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宋薇儿猛地蹲下去,后背贴着栏杆内侧。
玻璃门哗啦一声拉开了,苏婉走出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嗒”一声。她没穿外套,白天的真丝衬衫还穿着,但下摆从裙腰里抽出来了,散在胯部。她走到宋薇儿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
“谁让你蹲了?”
“有人看——”
“看就看了。”苏婉伸手把她拉起来,推到栏杆前面,自己从后面贴上去,胸口抵着宋薇儿后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苏婉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三颗,宋薇儿后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你越怕越兴奋,自己摸摸。”
宋薇儿摇头,手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指尖碰到丝袜裆部湿掉的那一块,又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苏婉的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指腹沿着丝袜的腰头慢慢划过去,从一边胯骨划到另一边,经过小腹的时候停了一下,宋薇儿整个人绷紧了。
“楼下有人。”苏婉的声音就在她耳朵边上,气吹在耳廓上,“你猜他们抬头能不能看见?”
宋薇儿抬头看了看,她们在四楼,栏杆之间有空隙,站着的人从下面看大概只能看到上半身轮廓。但现在是晚上,阳台没开灯,楼下步道上的人就算抬头也只会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可她还是怕,这种怕和下午在卫生间里隔间外有人洗手时的怕不一样,那时候有一扇门挡着,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铁条和空气。
苏婉的手继续往下,掌心贴着丝袜从胯部滑到大腿内侧,宋薇儿不由自主地把腿并拢,夹住了苏婉的手。苏婉笑了一声,下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夹这么紧做什么,我又没动。”
“你——”
“我怎么了?”苏婉的手指隔着丝袜在她大腿内侧慢慢画圈,“站好,五分钟还没到。”
宋薇儿把腿松开了。苏婉的手继续往下,指尖勾住丝袜的裆部边缘往旁边拨了一下,宋薇儿倒抽了口气,整个人往前一挺,胸口撞在栏杆上,铁条硌着乳肉。她“嘶”了一声,苏婉另一只手绕到前面覆住她胸口,手指捏着乳尖轻轻一拧。
“别出声。”苏婉说,“楼下人还没走远。”
宋薇儿咬住下唇。她低头看见楼下那个推婴儿车的老太太还在步道上,正停在垃圾桶旁边翻塑料袋,离她们这栋楼不到十米。苏婉的手指还在她腿间,隔着丝袜慢慢揉着,布料被拨到一边之后直接贴上了皮肤,又湿又滑,苏婉的动作很慢,像在逗她,指腹压着那一点画圈,不轻不重。
“苏婉姐……”宋薇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
“她……她还在下面。”
“她又不抬头。”苏婉说着,手指往里探了一点,宋薇儿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沉,苏婉从后面撑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站好。还有两分钟。”
宋薇儿把重心挪回脚上,丝袜脚底踩在瓷砖上有点打滑。楼下老太太终于推着车走了,步道上暂时没人,她刚松了半口气,苏婉的手指突然加快了速度,指腹压着那一点快速地揉,宋薇儿“啊”了一声赶紧捂住嘴,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拱,栏杆硌着小腹。
“有人来了。”苏婉说。
宋薇儿抬头往楼下看,步道拐角处转出来一个遛狗的男人,就是刚才那条柯基,狗绳放得很长,狗跑在前面,人跟在后面低头看手机。宋薇儿想往后退,苏婉从后面顶住她不让她动,手指没停,反而更用力了些。宋薇儿整个人贴在栏杆上,上半身探出去一截,她甚至能看见那个男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别出声。”苏婉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要是抬头,你就跟他打个招呼。”
宋薇儿摇头,拼命摇头。她下面绞紧了苏婉的手指,快感从尾椎一路窜上来,和恐惧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强烈。那男人牵着狗从楼下经过,狗在路灯杆旁边又停下来闻,男人就站在那儿等着,离她们正下方不到五米。宋薇儿死死咬着嘴唇,苏婉的手指还在动,她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她不得不把额头抵在栏杆上,铁条冰得她太阳穴发紧。
“五分钟到了。”苏婉突然把手抽出来。
宋薇儿整个人一软,膝盖弯下去,苏婉从后面捞住她的腰把她带回来,玻璃门拉开,两个人跌进客厅里。宋薇儿跪坐在地板上,腿还在抖,丝袜裆部湿了一大片,苏婉蹲下来,手指抬着她下巴让她看自己。
“刚才楼下有人,你比以前忍得久了。”苏婉说,拇指蹭了蹭她下唇,“以前在试衣间外面有人敲门你都能哭出来。”
宋薇儿喘着气看她,嘴唇动了动:“我好像真的变了。”
苏婉笑了一声,低头亲了她一下,很轻。“变了不好?”
“不知道。”宋薇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蹭红的印子,“以前觉得这种事想都不敢想,现在站在阳台上被人看,居然……居然会兴奋。”
“因为你在被我看着。”苏婉拉她起来,让她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把高跟鞋踢掉,腿盘上来,“被人看只是添头,你兴奋是因为知道我在看,知道我要你这么做。”
宋薇儿靠过去,把脸贴在她肩膀上。苏婉的衬衫散着,胸口皮肤温热,心跳一下一下传过来,比她自己的慢。“那要是哪天你不看了呢?”她闷声问。
苏婉低头看她,手指绕着她一缕头发慢慢卷:“你怕我不看?”
“嗯。”
“那就别让我不看。”苏婉把她的头发放开,拍了拍她后背,“去洗澡,丝袜脱下来扔洗衣机里,别用手搓,搓坏了明天穿什么。”
宋薇儿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回头:“明天还穿这条?”
“明天穿那条黑色蕾丝的。”苏婉从沙发上拿起那瓶桂花酿拧开喝了一口,“配你新买那双细高跟,上班也穿。”
宋薇儿站在浴室门口,热水还没放出来,镜子上蒙着一层雾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丝袜,裆部那块湿痕已经凉了,贴在大腿内侧有点不舒服。她把丝袜往下卷的时候想,明天穿蕾丝丝袜去医疗中心,前台林晓肯定能看出来——她今天已经多看了两眼铅笔裙了——可苏婉说“穿都穿了,还怕人看”。她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刚才阳台上楼下那个男人低头看手机的样子。他要是真抬头呢?她想着,手撑在瓷砖墙上,水顺着后背往下淌。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客厅电影夜
浴室里的水汽散得比预想中慢,宋薇儿裹着苏婉那件烟灰色的真丝睡袍出来时,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客厅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被灯罩压得很低,刚好够照亮茶几上两只玻璃杯和那瓶喝了一半的桂花酿。苏婉已经换了家居的衣服,一件宽松的黑色圆领衫,领口大得有些过分,从宋薇儿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半边肩膀和锁骨下方那颗很小的痣。她正蹲在电视柜前面翻碟片,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从宋薇儿湿漉漉的头发一路滑到睡袍下摆露出来的小腿。
“过来。”苏婉把手里的碟片盒往茶几上一丢,拍了拍沙发坐垫,“坐这儿。”
宋薇儿走过去坐下,睡袍带子系得松,一动就散开一截,露出胸口那片被热水泡得泛粉的皮肤。苏婉侧过身来,手指勾住她睡袍的领口往旁边拨了拨,低头看了看,语气很平常:“里面没穿?”
“没……你只给了这个。”宋薇儿小声说,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嗯,我给的。”苏婉把碟片塞进播放器,站起来时顺手在宋薇儿后颈捏了一下,“所以不算你犯规。”
电视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菜单界面跳了两下,苏婉挑的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开头是雨里的街道和撑伞的行人。她坐回沙发上,腿很自然地伸过来,脚背贴着宋薇儿的大腿外侧。宋薇儿并着腿坐得规规矩矩,眼睛盯着屏幕,其实前五分钟演了什么完全没看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压在腿边那只脚上。苏婉的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黑白电影的光影里几乎看不出颜色,但脚背的皮肤蹭过她睡袍下摆时那种细腻的触感,比画面本身清晰一百倍。
“看得懂吗?”苏婉问,声音里带着点笑。
“嗯……大概。”
“大概?”苏婉的脚往上移了一点,脚趾隔着薄薄的真丝面料在她大腿内侧轻轻画了个圈,“那你说说,刚才那个男的为什么把伞给女的。”
宋薇儿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苏婉的脚趾还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按某种看不见的琴键。她下意识把腿夹紧了一点,那只脚就被夹在她两条大腿之间,脚趾抵着的地方离睡袍下摆只有一寸远。
“因为……”宋薇儿深吸一口气,“因为他喜欢她。”
“错。”苏婉把脚抽出来,宋薇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只脚又贴上来,这次是脚心直接踩在她大腿上,脚趾往上顶了顶睡袍的边缘,面料被推上去,露出一截光裸的腿根。“因为他想上她。”苏婉说得很平,“给伞是借口,想找个由头靠近。男人这点把戏,你看不出来?”
宋薇儿的脸烧得厉害。苏婉说这种话的时候从来面不改色,声音还是那个语调,像在医疗中心给人交代注意事项。可脚趾已经勾住了睡袍下摆,慢慢往上掀。宋薇儿伸手想去按,被苏婉用另一只脚踩住了手背。
“别动。”苏婉说,“看电影。”
“你明明……”宋薇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苏婉的脚趾已经探到了睡袍底下,踩在她小腹上。苏婉的脚很暖,脚心贴着她肚脐下方那块皮肤,脚趾微微蜷着,像在试探什么。宋薇儿整个人绷紧了,后背抵着沙发靠背,手被踩在身侧动不了,只能看着苏婉那张被屏幕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她甚至还看着电视,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好像脚底下踩着的东西和电影里的剧情比起来根本不值得分心。
“苏婉……”宋薇儿的声音有点抖。
“嗯?”苏婉终于偏过头来看她,脚趾往下挪了两寸,宋薇儿整个人一颤,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送了送。“怎么了?”
“你故意的。”
“当然故意的。”苏婉把脚收回来,宋薇儿刚松下来的那口气还没吐完,苏婉已经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腰侧的沙发垫上,整个人压过来。电视里黑白画面还在闪,对白低低地响着,可宋薇儿耳朵里只剩下苏婉的呼吸声,很近,带着桂花酿那点甜腻的尾调。“电影不好看?”苏婉问,鼻尖几乎蹭着她的。
“好看……”
“那你看我干什么。”
宋薇儿来不及回答,苏婉已经低头亲下来。这个吻和阳台上那个轻飘飘的完全不一样,苏婉的舌头直接顶进来,带着酒的味道,一只手从睡袍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她腰侧往上推,把整件睡袍从她肩膀上推下去。宋薇儿下意识伸手挡胸口,被苏婉抓着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
“挡什么。”苏婉退开一点,嘴唇亮亮的,“我哪儿没看过。”
宋薇儿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手慢慢松了劲。苏婉没再按着她,反而退回去坐好了,腿又伸过来,这次是膝盖顶开她两条腿,脚趾顺着小腿往上蹭,蹭过膝盖,蹭过大腿中段,停在腿根最敏感那块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压着。
“电影还有四十分钟。”苏婉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抿了一口,“你要是不想看了,可以说。”
宋薇儿看着她,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屏幕的光打过来,苏婉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淡淡的,只有眼睛是亮的,盯着她,像在看一盘已经摆好餐具的菜。宋薇儿想起阳台上苏婉说的那句“你兴奋是因为知道我在看”,现在苏婉就在看,看得比阳台上还直接,还近。她觉得自己应该害羞,应该躲,可腿根被脚趾压着的那块地方一阵一阵地发烫,热流顺着小腹往上走,她膝盖不自觉地往外分了分。
苏婉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脚趾往下滑,蹭过那道已经有些湿润的缝隙,力道很轻,像在试温度。宋薇儿倒吸一口气,手抓住了沙发垫。
“想说什么?”苏婉问。
“……别看电影了。”
“那看什么?”
宋薇儿咬着下唇,苏婉的脚趾还在那处慢慢磨,很浅,很慢,根本不够。她腰往下沉了沉,苏婉的脚就跟着往下压,始终只给那么一点点。宋薇儿觉得自己的耐心被一点点磨掉,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最后她伸手抓住苏婉的脚踝,声音又轻又急:“看你……行不行。”
苏婉笑了一声,把脚收回去,酒杯放回茶几上。“过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宋薇儿从沙发上挪过去,膝盖抵着苏婉的膝盖,苏婉伸手把她捞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两个人面对面。这个姿势让宋薇儿比苏婉高出半个头,她不太习惯这种居高临下的位置,手撑着苏婉的肩膀想往下坐,被苏婉扶住了腰。
“别急。”苏婉仰着脸看她,手在她腰侧慢慢摩挲,“自己来,我教你。”
宋薇儿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自己来”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着苏婉,苏婉已经把手放回沙发靠背上,一副完全交给她自己动的样子。屏幕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苏婉的锁骨和胸口那片皮肤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宋薇儿咽了一下口水,手撑着苏婉的肩膀慢慢往下坐。碰到的那一下两个人都抽了口气,苏婉的指尖在沙发垫上抓了一下,又松开。
“慢点。”苏婉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别一下到底。”
宋薇儿照做,一点一点往下沉,腿根绷得发酸。苏婉的手终于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扶住她的腰,拇指按在她腰窝那个位置,轻轻往上顶了顶。宋薇儿整个人一软,差点没撑住,苏婉就着这个姿势把节奏带起来,手扶着她的腰往上送,不急,但很稳,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顶得宋薇儿眼前发白。
“对,就这样。”苏婉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喘,“你自己动两下试试。”
宋薇儿试着抬了抬腰,又坐回去,苏婉闷哼了一声,手指在她腰侧收紧。“快了。”苏婉说,“慢一点……对,这个速度。”
黑白电影还在放,不知道演到了哪里,对白和配乐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杂音。宋薇儿手撑着苏婉的肩膀,腰自己动起来,一开始还不太找得准,动了两下就被苏婉扶住了节奏,越来越顺。苏婉仰着头看她,眼尾那颗小痣在屏幕光里忽隐忽现,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宋薇儿第一次在这种事里看见苏婉露出这种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腰上动作就狠了。
苏婉“嘶”了一声,手在她腰侧拍了一下:“急什么。”
“你……你刚才那样看我。”宋薇儿喘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受不了。”
苏婉笑了一下,手从她腰侧滑到后面,按着她的后腰往下压,同时自己往上顶了一下,宋薇儿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苏婉就着这个姿势一下比一下重,手在她后腰上按着不让她躲,宋薇儿撑着沙发靠背的手直打滑,最后整个人趴下去,额头抵着苏婉的肩膀,嘴里开始乱七八糟地说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别停……”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闷在苏婉的肩窝里,带着哭腔,“苏婉,你别停……”
苏婉偏过头,嘴唇贴着她耳朵:“以前不是碰一下都躲?”
“那是以前……”宋薇儿抬起头来看她,眼圈红了,嘴唇也被自己咬得发红,“现在不一样了,你知道的。”
苏婉盯着她看了两秒,手从她后腰抽出来,捧住她的脸亲了一下,很重,牙齿磕到她下唇。“我知道。”苏婉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教出来的,我当然知道。”
她说完手又扶回宋薇儿腰上,这次没再慢慢来,节奏一下子提上去,宋薇儿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抓着苏婉的肩膀,整个人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的,膝盖在沙发上蹭来蹭去,睡袍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电视屏幕的光打在她光裸的后背上,皮肤上出了一层薄汗,亮亮的。她觉得自己快要到了,腰绷得死紧,可苏婉偏偏在这个时候慢下来,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
“等等。”苏婉说。
“你……”宋薇儿急得眼睛都湿了,“你又来。”
“换个地方。”苏婉把她从身上抱下来,让她趴在沙发上,胸贴着坐垫,腰被苏婉从后面捞起来。宋薇儿还没反应过来,苏婉已经从后面进来了,比刚才深得多,宋薇儿脸埋在沙发垫里叫了一声,手指抓着坐垫边缘,整个人被顶得往前一冲一冲的。
“这样是不是更深?”苏婉俯身下来,胸口贴着她后背,声音就在她耳后,“刚才在上面你老往下坐,不够。”
宋薇儿说不出话,脸埋在垫子里闷闷地哼。苏婉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手指找到地方按上去,配合着下面的节奏一起动。宋薇儿整个人抖起来,腿根绷得发酸,沙发垫被她抓得皱成一团。苏婉动作没停,手指也没停,嘴里还在说:“这次别忍,到了就到。”
宋薇儿想说自己没忍,可一张嘴声音就碎了,什么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被苏婉从后面按住腰压回去,手指还在动,一直到她抖得受不了了才慢慢抽出来。苏婉退开一点,宋薇儿翻过身来躺在沙发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两条腿软得合不拢。
苏婉坐在她脚边,伸手把她额头上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开。“电影还没放完。”苏婉说,朝电视那边抬了抬下巴。
宋薇儿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里接吻,配乐煽情得不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喘又笑的,声音有点哑:“你还有心思看电影?”
“我一直在看。”苏婉低头亲了亲她膝盖,“看你。”
宋薇儿伸手去够她的手指,抓到了就不放。“苏婉。”
“嗯?”
“明天穿蕾丝那个……”她停了一下,脸上潮红还没退干净,“你帮我挑。”
苏婉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里轻轻掐了一下,嘴角弯着:“现在知道主动了。”
“你教的。”宋薇儿把脸别过去,声音小下去。
苏婉没再笑她,站起来把电视关了,弯腰把地上那件睡袍捡起来披回宋薇儿身上。“去把头发吹干。”她说,往浴室走,“吹完来卧室,今晚睡我这边。”
宋薇儿裹着睡袍坐起来,沙发垫上还留着刚才压出来的印子。她拿手摸了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睡袍底下什么都没穿,胸口到脖子红了一片。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苏婉已经站在镜子前面等着了,从门口能看见她侧着身,手里拿着梳子,睡裤松垮垮地挂在腰上。
宋薇儿赤脚踩过去,走到浴室门口又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落地灯还亮着,茶几上两只玻璃杯并排放着,桂花酿的瓶塞没盖紧,空气里飘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她想,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瓶收进柜子里,不然苏婉肯定又要拿它说事。可转念一想,收不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苏婉总有别的办法。她转过身走进浴室,苏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把吹风机递过来:“自己吹,我教你吹后面。”
宋薇儿接过吹风机,热风轰地响起来。她在镜子里看见苏婉站到她身后,手把着她的手指调吹风机的角度,嘴里说着什么听不太清。镜子上雾气还没散干净,两个人的影子映在里面,模模糊糊的,靠得很近。宋薇儿想,明天穿蕾丝丝袜去医疗中心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办公室遥控
宋薇儿是被一阵极轻的震动声弄醒的。
那声音不大,闷在枕头底下,像是有只小虫子在手机壳里扑腾。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屏幕就被苏婉从背后握住了手腕。
“别关。”苏婉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贴在她耳后,“闹钟,再响十秒就停了。”
宋薇儿把脸埋回枕头里,等着那十秒过去。震动停了之后卧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风声,苏婉的手却没松开,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摸,从手肘到肩头,最后停在她后颈上,指腹不紧不慢地按了两下。
“醒透了?”
“嗯……”宋薇儿其实还没完全醒,但苏婉按她后颈的手法她太熟了,那是要她听话的前奏。她翻过身仰面躺着,床头灯已经被苏婉拧到了最暗那一档,只够看清轮廓。苏婉撑着头侧躺在她旁边,深棕色头发散在枕头上,红唇没涂,颜色却还是深的,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看她。
“今天周四。”苏婉说。
“我知道,要上班。”
“上班之前呢?”
宋薇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想起来昨晚睡前苏婉说过的话。那时候她刚吹完头发,困得眼皮打架,苏婉站在衣帽间里挑了半天,最后举着一条黑色蕾丝丁字裤和一双薄得透肉的黑色丝袜问她,明天穿这个去,好不好。她当时迷迷糊糊点了头,苏婉又补了一句,还有个小东西要戴着。她问是什么,苏婉只笑,说明早你就知道了。
现在就是“明早”了。
苏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衣帽间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托着几样东西。宋薇儿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除了那条丁字裤和丝袜,苏婉掌心里还多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椭圆形的,比拇指大一圈,通体光滑,尾端连着一截细细的硅胶底座,底座上有一圈小小的凸起纹路。宋薇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等苏婉把它放在床边柜上、又拿起润滑液的时候,她脑子嗡地一下明白了。
“苏婉……”
“昨晚说好的。”苏婉坐回床边,拧开润滑液的盖子,语气跟交代她今天记得带工牌差不多,“这个小号的,戴着上班不会难受。底座贴着外面,不会往里跑。”
宋薇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昨晚确实点了头,而且苏婉现在这个语气,明显不是商量的意思。她看着苏婉把润滑液挤在那个金属物件上,透明的液体顺着光滑的表面往下淌,苏婉用指腹抹匀了,才抬头看她。
“趴过去,枕头垫腰下面。”
宋薇儿照做了。她跪趴在床上,把枕头横在腰下,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苏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先在她臀尖上轻轻拍了一下,不重,更像提醒她放松。然后冰凉的指尖沾着润滑液贴上来,在入口周围打转,慢慢地揉,一圈一圈往里按。宋薇儿咬着下唇,把脸往手臂里埋得更深。苏婉做这种事的时候从来不急,指腹一圈一圈把褶皱揉开,等她自己松下来了才往里探。金属物件抵上来的时候宋薇儿缩了一下,苏婉另一只手按在她腰窝上,不让她躲。
“吸口气。”苏婉说。
宋薇儿吸了口气,苏婉就着那口气把东西送进去了。尺寸确实不大,但那种被撑开、被填满的感觉还是一下子顶上来,她闷哼了一声,膝盖不自觉地夹紧。苏婉没急着动,手掌覆在她臀上轻轻揉着,等她的呼吸匀下来才慢慢把手指抽出来。底座贴在入口外面,凉凉的金属边缘卡在臀缝里,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略。
“站起来走两步。”苏婉拍了拍她。
宋薇儿从床上下来,脚刚沾地就觉出不对了。那个东西在身体里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微微往下坠,底座被臀肉夹着,走一步就蹭一下。她走了两步就停下来,腿不自觉地并拢。
“夹那么紧干什么,放松。”苏婉靠在床头看她,“走一圈我看看。”
宋薇儿红着脸在卧室里走了一圈。金属物件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蹭着里面,说不上疼,但那种被塞满、被提醒着“你在被什么东西占有”的感觉让她耳朵根都烧起来。走到苏婉面前的时候她腿都有点软了,苏婉伸手拉住她,让她转过身去,手指探到底座那里按了按。
“没滑出来,贴合得很好。”苏婉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意味,“去洗漱吧,穿我昨晚给你挑的那套。”
宋薇儿站在浴室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红到了脖子。那个东西在身体里安静地待着,可是只要她稍微动一下腰,或者弯腰去够漱口杯,底座就会轻微地移位,蹭到里面某个让她立刻站直不敢再动的角度。她把牙刷含在嘴里,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透的脸,心里骂了一句苏婉,又觉得自己骂得没什么底气。
换衣服的时候更难受。苏婉昨晚挑的那条黑色蕾丝丁字裤布料少得可怜,细细的带子卡在臀缝里,正好勒在底座外面。宋薇儿试着提了提,那条带子反而把底座往里面压了压,她吸了口气,赶紧把裙子套上。裙子是苏婉选的,一条深灰色的修身针织裙,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配那双黑色薄丝袜。她弯腰穿鞋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苏婉刚好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
“这么早就腿软了?”
“你试试。”宋薇儿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有点闷。
“我试过了。”苏婉走过来替她把裙摆整理好,手在她臀侧轻轻拍了一下,“我挑的尺寸,我当然试过。放心,不会掉。”
宋薇儿被她拍得往前小半步,咬着嘴唇没吭声。苏婉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下摆扎在黑色西裤里,手腕上那根细链子晃来晃去。她拎起包,回头看了宋薇儿一眼:“走吧,今天搭我的车。”
从家到医疗中心开车要二十分钟。宋薇儿坐在副驾驶上,全程没敢往椅背上靠实。那个东西在坐姿下被压得更往里,她只能把重心往前移,腰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包带。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把车载音乐调到了轻爵士,喇叭里传出懒洋洋的萨克斯声。红灯的时候苏婉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在她大腿上拍了两下。
“放松,你越紧张越明显。”
“我放松不了。”宋薇儿盯着前面的红灯,“它一直在……动。”
“它不会动,是你自己在动。”苏婉收回手,绿灯了,车子平稳地起步,“你走路的时候步子小一点,坐下的时候先慢慢往下坐,别一屁股砸下去。习惯了就好了。”
宋薇儿想反驳说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但苏婉说“习惯了就好了”的语气太平常了,好像只是在教她一个办公软件怎么用。她把脸别向车窗外面,看着路边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跑,心里想,苏婉到底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连这种东西的尺寸都是“试过的”。
医疗中心八点半上班,宋薇儿在更衣室换工服的时候又遭了一回罪。医疗中心的制服是浅蓝色的连衣裙,布料不算薄,但腰收得紧。她弯腰去系鞋带的时候底座被压了一下,她扶着柜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同组的同事林晓从隔间出来,看了她一眼:“薇儿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没事,早上走得急,热的。”宋薇儿把柜门关上,扯了扯裙摆。
“今天苏主任来得也早,刚才在走廊看见她了。”林晓对着镜子补口红,随口说,“她今天心情好像不错,还跟我笑了一下。”
宋薇儿心里咯噔一声。苏婉平时在医疗中心不怎么笑,对下属客气但疏离,突然跟一个普通员工笑,说明她心情确实好——好到有点藏不住。宋薇儿想到那个“好心情”的来源跟自己身体里塞着的东西有直接关系,脸上刚消下去一点的热度又烧回来了。
上午的工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宋薇儿负责整理病历和打印文件,坐在工位上把一沓检查报告往打印机里送的时候,她弯着腰把纸码齐,底座随着动作往里挤了一下,她手一抖,纸撒了两张在地上。旁边的同事帮她捡起来,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含糊地点了点头。
九点四十的时候苏婉的助理过来传话,说苏主任要看这一批新入职员工的体检档案,让宋薇儿送过去。宋薇儿抱着文件夹站起来,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劲。平时从工位到苏婉办公室那条走廊也就三十步,今天她走了快一分钟。步子迈大了底座就往下坠,迈小了又蹭得她腿软,她只能夹着腿小步快走,走廊里碰到前台那个短发姑娘跟她打招呼,她笑得僵硬,点了个头就过去了。
走到苏婉办公室门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转着一支笔。她抬头看了宋薇儿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裙摆,又从裙摆滑回脸上,嘴角那点弧度跟早上在车里一模一样。
“放桌上。”苏婉用笔尖指了指桌角。
宋薇儿走过去把文件夹放下,正要转身走,苏婉叫住她:“等一下。这批档案里有个人的心电图有点问题,你帮我翻到第三份。”
宋薇儿只好绕到桌子另一边,弯腰去翻文件夹。这一弯腰,底座被大腿根夹了一下,她手停在纸页上,半天没动。
“找到了吗?”苏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找、找到了。”宋薇儿直起身,把那份档案抽出来递过去。
苏婉接过去看了一眼,放下,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你今天走路姿势不对。”苏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她的衬衫没熨平,“是不是没戴好?”
宋薇儿耳朵根都红了:“戴好了……”
“我检查一下。”
苏婉拍了拍自己的腿。宋薇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脸一下子烧透了:“在这儿?”
“门锁了。”苏婉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百叶窗也拉下来了。过来。”
宋薇儿回头看了一眼——门确实关着,百叶窗也放下来了,外面走廊的人看不见里面。她咬了咬嘴唇,绕到苏婉那边。苏婉往椅子里坐了坐,两腿稍微分开,拍了拍大腿。宋薇儿侧身坐上去,半边屁股落在苏婉腿上,手不自觉地攀住她的肩。
苏婉的手从她裙摆下面伸进去,隔着丝袜和蕾丝布料按了按底座的位置。宋薇儿整个人绷紧了,手在苏婉肩上抓了一把。
“别动。”苏婉的手停在那里,指腹隔着丝袜在底座边缘慢慢画圈,“我看看有没有滑出来。”
宋薇儿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全喷在苏婉的脖子上。苏婉的手指在底座周围按了两下,又勾着丁字裤的细带往上提了提,确认位置没变才松手,但手没拿出来,就搁在她大腿根上。
“汇报一下今天上午的工作。”苏婉说。
宋薇儿抬起头,对上苏婉的眼睛。苏婉的眼神很平静,跟平时在例会上听汇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她那只手还在裙摆底下贴着大腿根,拇指不紧不慢地蹭着丝袜的纹理。
“上午……整理了上周的体检报告,一共四十三份,都归档了。”宋薇儿尽量让声音稳一点,可苏婉的拇指正好蹭到丁字裤带子跟底座连接的地方,她说到“归档”的时候尾音劈了一下。
“四十三份都录系统了吗?”
“录了……嗯……”苏婉的手指往旁边偏了一点,隔着丝袜按在底座侧面的凸起上,宋薇儿腰一软,额头抵在苏婉肩头,“苏婉……”
“录系统的时候有没有漏的?”
“没有……都录了……”宋薇儿的声音开始发颤,因为苏婉的手指开始绕着底座打转,不快,但那一圈一圈的力道透过丝袜和薄薄的蕾丝传进去,底座被带着轻微地动,里面那截被填满的地方也跟着被搅动。她夹紧腿,反而把苏婉的手夹得更紧,苏婉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掐了一下。
“夹这么紧做什么,我还没说完。”苏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可宋薇儿能感觉到她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下午的安排呢?”
“下午……下午要跟林晓去仓库盘库存……”宋薇儿把脸从她肩头抬起来,想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可苏婉就在这时候手指往下一压,隔着丝袜把底座往里推了推。宋薇儿“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尾音拐了个弯,她自己听见了都觉得脸热。
“盘库存要搬东西。”苏婉说,手指不紧不慢地揉着刚才压下去的地方,“你搬得动吗?”
“搬得动……”宋薇儿咬着下唇,手在苏婉肩上攥紧了衬衫料子,“苏婉,别……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我知道。”苏婉的手从裙摆底下抽出来,在她大腿上拍了拍,“检查完了,没滑出来,贴合得很好。”她顿了一下,看着宋薇儿泛红的脸和有点发潮的眼睛,嘴角弯得更明显了,“回去工作吧。走路注意点,别夹那么紧,越夹越明显。”
宋薇儿从她腿上下来,腿还有点发软。她站在办公桌前面整理了一下裙摆,把被苏婉弄皱的地方扯平,低头看见丝袜上有一小片被手指按出来的浅印子,赶紧用手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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