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ktv被同事当成小节最终把妻子调教成母狗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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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日常
清晨六点四十分,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米白色地砖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抽油烟机低声嗡鸣,灶台上的平底锅冒着细微的热气,蛋液边缘泛起一圈焦黄的脆边。
林泽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刚泡好的两杯蜂蜜水,目光落在苏然身上就挪不开了。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棉布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松松的蝴蝶结,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翻动锅铲的动作轻轻晃荡。围裙底下是件月白色的吊带睡裙,细肩带在晨光里衬得肩头那片皮肤几乎透光。
“看什么呢,端过来呀。”苏然没回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软糯。
林泽把杯子搁在料理台上,没有立刻退开。他上前半步,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手臂从两侧绕过去,手掌正好覆在她围裙腰侧的位置。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她腰线的弧度,柔软又紧实。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过耳后那块细嫩的皮肤,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一下。
苏然缩了缩脖子,笑出声来:“痒——别闹,蛋要糊了。”
“糊了就糊了。”林泽含含糊糊地说,嘴唇没离开她的脖子,沿着颈侧往肩头移,手掌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围裙底下的睡裙布料滑溜溜的,贴着掌心的触感像握着一捧温水。
苏然被他揉得腰一软,手肘往后轻轻撞了他一下:“林泽同志,注意影响,这是厨房。”
“厨房怎么了,自己家。”
“自己家也要吃饭呀。”她笑着侧过头,嘴唇擦过他的下巴,“去坐着,马上好。”
林泽没再坚持,退开时顺手在她腰窝上拍了一下。苏然“哎呀”一声,回头瞪他,眼睛里却全是笑意,拿锅铲虚虚地指着他:“老实点。”
他坐到餐桌前,看着她把煎蛋和烤好的吐司分装到两个盘子里,又切了半颗牛油果摆上去。阳光追着她的侧脸走,瓜子脸的下颌线干净利落,大眼睛垂着看手里的活计,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皮肤白得不像话,鼻尖上沁着一点点细汗,亮晶晶的。
林泽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然那天。
那是五年前一个秋天的傍晚,公司跟兄弟单位搞联谊,地点在城东一家湘菜馆的包间。他本来不想去,被部门老大硬拉着凑数。包间里闹哄哄的,十来个人围着圆桌推杯换盏,他坐在靠门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然后苏然推门进来了,说是路上堵车来晚了。她那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散着,一进门先笑着跟众人点头致歉,目光扫过一圈,在林泽这边停了一瞬——大概因为只有他旁边空着一个位子。
她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混着体温蒸出来的气息。林泽侧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煮鸡蛋,偏偏气质又不寡淡,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带着点天然的妩媚。她跟旁边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身,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线条流畅得像瓷器。
整顿饭林泽没怎么吃出滋味来,光顾着找话跟她说。散场时他鼓起勇气要了微信,苏然大大方方地扫了码,还冲他摆了摆手说“回头聊”。他站在饭店门口吹了十分钟冷风才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傻。”苏然端着盘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林泽接过自己那份早餐,“你那天穿条绿裙子,坐我旁边,我紧张得把茶杯盖碰掉了三次。”
苏然切煎蛋的刀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原来你那时候就心怀不轨。”
“那叫一见钟情。”
“啧,油嘴滑舌。”她嘴上嫌弃,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低头咬了一口吐司。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窗外小区里有人遛狗,远远传来狗叫声和小孩的笑闹。苏然把牛油果挑到林泽盘子里——她不爱吃这个,但每次都记得给他切半颗。林泽顺手用叉子戳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她皱皱鼻子还是张嘴吃了。
“周末有什么安排?”林泽问。
苏然放下刀叉,双手撑着下巴看他,眼神里转着点狡黠的光:“我前两天刷手机看到个帖子,讲情趣游戏的,还挺有意思。”
林泽挑了挑眉。他们结婚五年,这方面一直挺和谐,偶尔会尝试些小道具、角色扮演之类的新鲜玩法,但始终守着一条线——不涉及第三人,不玩过火。苏然性格比他活泼,好奇心重,什么新花样都想试试,每次都是她先起头,他半推半就地配合。
“什么游戏?”
“就是那种……假装陌生人搭讪的。”苏然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比如我化个浓点的妆,穿得跟平时不一样,你去咖啡馆装作不认识我,过来跟我搭话。看你能不能重新把我‘勾搭’到手。”
林泽嚼着吐司想了想,这倒不算出格,就是夫妻间的情趣。他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行啊,你想玩就玩。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得有个度。”他伸手越过桌面,用指节蹭了蹭她的手背,“玩归玩,别真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我这人心脏小,受不了大刺激。”
苏然反手抓住他的手指,捏了捏:“知道啦,林大工程师,安全第一,质量为本。”
“你这话说得跟我们厂标语似的。”
“本来就是嘛。”她站起来收两人的空盘子,经过他身边时忽然一偏身,直接坐到了他大腿上。林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苏然顺势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廓,气息热乎乎地喷上来:“其实我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林泽喉结动了动,放在她腰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细细一道褶,睡裙下摆滑到了大腿中段,露出白皙匀称的腿。
“什么想法?”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苏然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坏笑着往后挪了挪,偏不让他如意:“不告诉你,等周末再说。”说完从他腿上跳下来,端着盘子往水池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林泽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无奈地笑了一声。这女人,撩完就跑。
他起身跟到厨房,从背后环住正在冲盘子的苏然,下巴搁在她头顶。苏然手上一顿,侧过脸用余光瞟他:“干嘛,洗碗呢。”
“你洗你的。”林泽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她腰侧,没再乱动,“我就抱一会儿。”
水龙头哗哗地响,苏然手上冲着泡沫,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林泽闭着眼听,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要了孩子,早上是不是就没这么清静了。”
苏然关掉水龙头,把盘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来面对他,后背抵着料理台边缘:“怎么,想要了?”
“有点。”林泽低头看着她,“结婚五年了,也差不多了吧。你爸妈上次打电话还问来着。”
“我爸妈那是闲的。”苏然撇撇嘴,但表情柔和下来,“不过……我也不是不想要。就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再玩两年呗。等玩够了,收收心生孩子。”
“玩两年?你还打算玩出什么花样来。”
“那可多了去了。”她掰着手指数,“滑雪、潜水、自驾进藏……哦对,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假装陌生人搭讪,还没试呢。”
林泽笑着摇头:“行行行,都依你。反正别越界就行。”
“你都说八百遍了。”苏然推他胸口一把,“林泽,你有时候跟我爸似的。”
“那你叫爸爸。”
“滚。”她笑骂着拿擦手巾甩他,林泽偏头躲开,两个人笑闹着从厨房追到客厅,最后苏然被沙发扶手绊了一下,整个人跌进林泽怀里。他稳稳接住她,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苏然趴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他一脸。
安静了几秒。苏然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林泽,你真好。”
“嗯?”
“就是我说想玩什么你都答应,但每次都记得提醒我别过线。”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锁骨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怕我吃亏。”
林泽抬手把她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你知道就行。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多,你长这样,我总归不放心。”
“长哪样?”苏然故意挺了挺胸。
“长这样。”林泽捏了捏她的脸,“招人。”
苏然从他身上爬起来,理了理睡裙:“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她走到玄关去拿鞋柜上的车钥匙,回头冲他一笑,“就你老婆这智商,谁能把我怎么样啊。”
阳光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林泽躺在沙发上看着她,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安稳的、甜的、带一点点让人心跳加速的小刺激,但始终握在手心里。
“晚上想吃什么?”苏然穿好鞋,回头问他。
“你做的都行。”
“那就火锅吧,下班我去买点菜。”
“我接你。”
“不用,你下班都几点了。”她拉开门,又探回头来,“对了,周末那个游戏,你好好准备准备啊,别到时候露怯。”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道远去。林泽在沙发上又躺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周末还剩三天。他打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地打了几个字:咖啡馆,搭讪,别露怯。
打完自己先笑出了声。三十五岁的人了,还陪老婆玩这种游戏,说出去让人笑话。但转念一想,苏然高兴就行,她高兴他就高兴。
他锁了手机扔到茶几上,起身去换衣服准备上班。经过玄关时看到苏然早上换下来的拖鞋还歪在地上,弯腰摆正了。鞋柜上方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苏然龙飞凤舞的字:记得买牛奶,家里没了。
林泽撕下便利贴揣进兜里,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门锁。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他按了下行键,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脑子里还转着周末的事。不知道苏然所谓的“更大胆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以他对她的了解,八成又是从哪个帖子里看来的新鲜玩法。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林泽走进去按了一楼,金属门合上时映出他自己的脸——普通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但扔人堆里找不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领口干干净净。他对着反光的门板扯了扯嘴角,心想:林泽啊林泽,你可真是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的。
手机震了一下,苏然发来消息:到公司了记得吃午饭,别又忙起来就忘了。
他回了个“好”,又加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对面秒回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早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点初夏的潮意。林泽走出单元门,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五楼的窗户,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正大片大片地铺进去。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停车场走,脑子里还在想周末该穿什么去“搭讪”自己的老婆。
穿正式点吧,她想玩就玩得像样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后视镜里映出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和行人,一切都很寻常,像无数个平平淡淡的早晨一样。他拧开广播,主持人正在播天气预报,说周末晴,气温适宜,适合户外活动。
林泽想,户外就算了,他周末的活动范围大概就在某家咖啡馆里,端着一杯拿铁,假装不认识自己结婚五年的老婆。想到这儿他又笑了一声,把车拐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完美的她
那天早上林泽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十分钟,电梯里碰到隔壁部门的同事老周,老周瞟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文件袋,笑着问是不是又接了什么大项目。林泽摇头说没有,就是昨晚把资料带回去整理了一下。老周拍拍他肩膀说你这人就是太认真,难怪嫂子放心。
林泽笑了笑没接话。他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上还留着上周没做完的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忙到十点多,部门经理从玻璃隔间里探出头来,拍了拍手掌说周末公司有个小型聚会,算是上半年总结之后的放松,地点定在城东新开的那家饭店,可以带家属。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年轻同事已经开始互相问要不要带另一半。
林泽低头给苏然发了条消息,把聚会的事说了,末尾加了一句:你想去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苏然就回了:去呀,好久没见你那些同事了。后面跟了一个笑脸。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我穿好看点,不给你丢人。
林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他回:你随便穿都好看。
苏然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聚会定在周六晚上。那天下午林泽在家换了两套衣服,一套深灰休闲西装,一套浅蓝衬衫配西裤,站在穿衣镜前比来比去拿不定主意。苏然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纠结领口要不要解开一颗扣子,一抬头,手上动作就停了。
苏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方领,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腰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走动时微微荡开。她把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妆容不浓,眼线勾得细长,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红。她站在衣帽间门口歪头看他,问:“这身行吗?”
林泽咽了口唾沫,说:“太行了。”
苏然笑了一声,走过来把他手里那条领带抽走扔回床上,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又顺了顺他的衣领。“你也别太拘束,就是吃个饭。”她说着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两下,指尖带着护手霜的淡香。
林泽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发顶的分缝和耳后一小片白净的皮肤。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苏然顺势贴过来,仰起脸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林泽说,“就是觉得带你出去有点危险。”
苏然挑了挑眉,眼里笑意更深:“危险什么呀,你同事又不是没见过我。”
“见过也每回都看直眼。”林泽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然笑出了声,推了他一把说快走吧别迟到了。她转身去玄关换鞋的时候,林泽看着她弯腰时裙料绷出的腰臀线条,心里那点自豪和不安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拎起车钥匙跟上去,顺手把门带上。
饭店在城东一条商业街的尽头,招牌不大,里面装修得倒挺讲究,灯光暖黄,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他们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林泽部门里的同事,还有两个带了家属。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林泽明显感觉到屋里的说话声低了一拍。
靠门坐的小陈最先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林哥来了——嫂子好!”他这一声把其他人也带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林泽笑着点头,侧身让苏然先进去。苏然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大家好,打扰你们聚会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就是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听的劲。包间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墨绿色衬得她皮肤更白,方领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干净净,整个人站在暖黄灯光底下像一幅画。林泽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女同事小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眼看了看苏然,默默把外套拢了拢。
苏然被安排在林泽旁边的位子上。她坐下时裙摆自然垂落,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微微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林泽的部门经理姓方,四十来岁,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说小林啊你真是好福气,你太太这一来把我们这包间的档次都提上去了。苏然大大方方地端起面前的橙汁跟他碰了一下,说方经理客气了,平时林泽多亏您照顾。她说话不紧不慢,既没刻意讨好也不冷场,方经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林泽坐在旁边,一边吃菜一边听苏然跟同事聊天。有人问她做什么工作,苏然说在一家文化机构做策划,平时接触些展览和讲座。对方又问大学学的什么,苏然说读的中文,家里父母都是教书的。她说“教书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旁边的小陈立刻接话说嫂子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气质不一样。苏然抿着嘴笑了笑没否认。
林泽低头夹了一筷子鱼肉,心里那点得意又冒出来了。他太清楚苏然的家底了——父亲是中文系教授,母亲教比较文学,家里书房三面墙都是书,苏然从小在书堆里长大,本科念的也是名校中文系。当年他第一次去她家拜访,老丈人跟他聊了半小时唐宋八大家,他紧张得后背全是汗。这些事他没跟同事提过,但苏然往那儿一坐,那种从小养出来的底子根本藏不住。
酒过三巡,气氛松下来。几个男同事开始轮番找林泽喝酒,说他平时在办公室闷头干活,难得出来放松,今天不醉不归。林泽酒量一般,喝了两杯啤酒脸就泛红。苏然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把他面前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笑着对来敬酒的人说:“他明天还要去修家里的水管,喝多了干不了活,这杯我替他喝了吧。”说着端起林泽的杯子抿了一口。
她喝得不多,但仰头时脖颈拉出一条流畅的弧线,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林泽余光扫到对面小陈的目光从苏然脸上滑下去,在她腰侧停了一瞬又赶紧收回来,假装去夹菜。那一瞬间林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他下意识地往苏然那边靠了靠,手臂搭在她椅背上。
苏然像是感觉到了,偏过头低声问他:“喝多了?”
“没有,”林泽说,“就是觉得你今天太好看了。”
苏然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小声回了一句:“回家再夸。”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泽去前台结账,回来时看见苏然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她正跟方经理的太太聊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几个男同事站在旁边抽烟,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她那边飘。小陈凑到林泽身边,压着嗓子说:“林哥,说真的,嫂子这条件,你当年怎么追到的?”
林泽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多读书。”
小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回去的路上苏然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条缝,夜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飘。她脱了高跟鞋把脚缩在座位上,说今天吃撑了,方经理点的那个红烧肉太实在了。林泽开着车,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苏然看了他一眼,问:“想什么呢?”
林泽沉默了几秒,说:“小陈今天看你那眼神,我看见了。”
苏然侧过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吃醋了?”
“没有,”林泽说,“就是……有点怪。”
苏然把脚放下来,伸手搭在他搁在挡杆上的手背上,指尖顺着他的指缝插进去扣住。“怪什么呀,人家就是看看。你老婆好看你还不高兴?”
“高兴。”林泽说,声音闷闷的。
苏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带着点酒气和唇膏的淡香。“回家再说。”
到家之后苏然先去洗澡,林泽坐在客厅沙发上开了罐啤酒,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浴室里水声响了一阵,门开了,苏然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粉。她走过来坐到他腿上,浴巾下摆散开露出大腿,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低头看他:“还在想饭桌上的事?”
林泽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到茶几上,手掌贴上她的腰侧,浴巾底下的皮肤又软又滑。“你今天是故意的吧,”他说,“穿成那样。”
苏然歪了歪头,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你不是喜欢吗?你那些同事看我,你脸上有光,我看得出来。”
林泽没否认。他确实有光,但那光里头掺着点别的,让他胸口发紧。他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苏然就势贴上来,嘴唇蹭着他的耳廓说:“别想了,我就是你的,别人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扫在他耳根上,林泽觉得从耳朵到脖子那一溜都麻了。他偏过头去寻她的嘴唇,苏然迎上来,吻得很轻,像在哄他。浴巾在她动作间松了,她也不管,手从林泽的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腰腹的皮肤。林泽呼吸重了些,手顺着她后背滑下去,摸到浴巾边缘往外扯了一下。
苏然按住他的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了口气:“今天不行,我那个快来了,不舒服。”
林泽手上动作停了,睁开眼看她。苏然脸上泛着红,眼睛里水汽氤氲的,看着不像敷衍。他深吸了口气,把手从她腰上挪开,改成搂着她的背拍了拍:“那就不做,我抱一会儿。”
苏然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这样,我说不行你就真停。”
“那不然呢?”林泽说,“你舒服最重要。”
苏然没说话,过了几秒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很轻,留了个浅浅的牙印。“下周,”她贴着他耳朵说,“下周我好好补偿你。”
林泽拍了拍她的屁股让她起来去吹头发,自己靠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浴室里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支着的裤裆,苦笑着摇了摇头。脑子里闪过饭桌上那些目光——小陈的、方经理的、还有隔壁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端着酒杯往这边瞟了好几眼。那些目光落在苏然身上,他当时觉得骄傲,现在一个人坐着,又觉得心里那点骄傲底下压着的东西在往外拱,说不上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
吹风机停了,苏然趿拉着拖鞋出来,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半干不干地披着。她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别瞎琢磨了,睡觉。”
林泽嗯了一声,关了电视跟在她后面进卧室。苏然钻进被子里侧过身给他让出位置,林泽躺下去,她从背后贴过来,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中间。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林泽睁着眼看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道窄窄的亮。他想,下周得好好安排一下,苏然说的“补偿”从来不含糊。又想到今天这顿饭吃得值,同事们的反应够他暗爽好几天。但那个叫小陈的,下次得注意点,别让他坐苏然旁边了。
他翻了个身,把苏然往怀里带了带。苏然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腿缠上来搭在他腿上。林泽闭上眼,心想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人现在是他的,睡在他胳膊弯里,呼吸打在他锁骨上,热乎乎的。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应酬之夜
周一下午的例会拖到快五点才散,林泽回到工位刚坐下,方经理就从隔壁探过头来,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表情是那种公事公办里掺着点熟不拘礼的笑。
“林泽,今晚有事没有?”
“方经理您说。”
“万通那边的刘总,还有他们采购两个负责人,今天到咱们这儿了。”方经理把笔往桌上一搁,压低了点声音,“本来安排吃饭就行,刘总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说吃完饭想找个地方坐坐,唱唱歌。你懂的,光吃饭留不住人,后面那个环节得安排好。”
林泽心里咯噔一下。万通这个单子他跟了快两个月,报价改了四版,样品寄了两回,就差临门一脚。刘总这人他打过一次交道,五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但饭桌上酒量深不见底,上次喝到后半程还拍着他肩膀说“小林啊,你们公司别的都好,就是太规矩”。这话什么意思他听得明白。
“行,我来安排。”林泽点头,“地点定哪儿?”
“就城南那家金碧辉煌,我让小陈订包厢了,他熟。”方经理拍了拍他胳膊,“你今晚辛苦一下,刘总那边你多敬两杯,单子签下来年底奖金我给你多报点。”
林泽应下来,回头就给苏然发了条微信,说晚上有应酬,万通的客户来了,可能要晚点回,别等他吃饭。苏然秒回了一个“好”,隔了半分钟又追了一条:“什么应酬呀,吃饭还是喝酒?”
“吃完饭去KTV坐坐,方经理安排的。”
“KTV?就是那种有小姐陪唱的?”
林泽看着屏幕上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停。苏然平时说话不避讳这些,但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还是让他有点意外。他回:“说是陪唱,其实就是倒倒酒点点歌,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呀,我就问问。”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那你少喝点,别又喝到吐。”
林泽松了口气,回了个“知道了”,锁了屏开始整理晚上要带的资料。他没想到的是,苏然发完那条消息之后靠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里亮亮的。
晚上七点半,饭局在万通公司附近的粤菜馆开席。刘总带了两个人,一个姓周的采购经理,一个姓吴的年轻专员。方经理和林泽加上小陈做东,五个人推杯换盏,茅台开了两瓶。刘总喝到第二杯的时候话匣子就开了,从他们公司今年的采购计划聊到行业行情,又拐到家庭生活,说老婆管得严,出来应酬还得报备。
“刘总您这算什么,我们林泽那才叫报备。”方经理喝得脸上泛红,拿筷子点了点林泽,“他老婆长得跟明星似的,上回公司聚会带来,我们全桌人眼睛都直了。小林看得紧,平时下班就回家。”
刘总来了兴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哦?小林结婚几年了?”
“五年了。”林泽笑着应,心里有点不自在,方经理这嘴没把门的,什么场合都往外抖。
“五年,那还热乎着呢。”刘总哈哈笑了两声,举杯跟林泽碰了一下,“年轻好,年轻好。不过我跟你说,男人嘛,该出来放松还得放松,你老婆再好看,天天对着也腻,外头的野花香嘛。”
这话说得露骨,桌上几个男人都笑了。林泽陪着笑,没接茬。方经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扫兴。林泽端起酒杯又敬了刘总一杯,把话题岔到他们公司新上的产品线上。
饭吃到九点多,方经理结了账,一行人出门打车奔金碧辉煌。路上林泽给苏然发了条消息,说饭局散了现在去KTV,估计十一点左右能撤。苏然回得很快:“金碧辉煌?城南那个?”
“对,你怎么知道?”
“我们公司去年年会就在那儿办的,有印象。”停了几秒,苏然又发来一条,“老公,你们那个KTV,真有小姐陪酒啊?”
林泽看了眼坐在前排跟小陈聊天的刘总,低头打字:“有是有,就是倒酒点歌的,我们不会乱来,你放心。”
“我没不放心呀。”苏然回,“我就是好奇,她们上班都穿什么呀?是不是特性感那种?”
林泽有点哭笑不得。苏然这性子他太了解了,打小在大学教授家里长大,被保护得好好的,但骨子里好奇心重得不行,什么没见过的东西都想扒开看看。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随便问问嘛。”
林泽没再往下接。出租车停在金碧辉煌门口,霓虹灯牌亮得晃眼,门童拉开车门,一股空调冷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小陈熟门熟路地到前台报了包厢号,一个穿马甲的服务生领着他们往走廊深处走。两边包厢门半开半掩的,有撕心裂肺跑调的歌声,有摇骰子哗啦啦的响动,还有女孩尖细的笑声从某扇门缝里漏出来。
包厢挺大,能坐十几个人,沙发是暗红色绒布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啤酒。小陈招呼着刘总几个人坐下,又按服务铃叫了经理过来。
“刘总,您看要不要叫几个姑娘过来热闹热闹?”小陈凑到刘总耳边问,声音不大,但林泽坐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刘总摆摆手,笑得挺矜持:“你们看着办,我无所谓,主要图个气氛。”
小陈跟KTV经理交换了个眼神,经理心领神会地出去了。没一会儿门推开,进来一排姑娘,六个,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裙,领口开得低,大腿在裙摆下面明晃晃的。经理挨个报名字,什么露露、娜娜、婷婷,刘总眯着眼扫了一圈,随手指了两个留下。周经理也挑了一个,吴专员年轻脸皮薄,摆着手说不用不用,被刘总硬塞了一个坐在旁边。
方经理看林泽:“你也挑一个?”
林泽摇头:“我就算了,我主要负责陪刘总喝酒。”
方经理也不勉强,自己留了一个。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音乐切到老歌串烧,姑娘们倒酒的倒酒、点歌的点歌,吴专员旁边那个女孩主动挽着他胳膊往他身上靠,小伙子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泽坐在刘总另一侧,端着酒杯陪他聊产品的事,心里惦记着苏然那条消息。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然没再发新的,最后一条还是“不干嘛,随便问问嘛”。他想了想,趁刘总转头跟周经理说话的空档,给苏然发了条:“我们到了,在666包厢,你早点睡。”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指望苏然这么快回。结果不到半分钟,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苏然回的是:“666?我记一下。老公,我能不能过来找你呀?”
林泽差点被嘴里的啤酒呛到。他赶紧打字:“你过来干嘛?这儿乱七八糟的。”
“我想看看嘛,就看看,不打扰你们。”苏然回得飞快,后面跟了一串撒娇的表情,“你老说她们就是倒酒点歌的,我还没见过呢,长长见识不行呀?我保证乖乖的。”
林泽皱起眉头。他太了解苏然了,她嘴上说“乖乖的”,真来了绝对不可能乖乖坐着。可他又清楚苏然的脾气,他要是硬拦,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回头能念叨他半个月,说他把她当外人,什么都不让她参与。上回公司聚会她去了,回来一路上都在跟他复盘谁说了什么、谁看了她几眼,兴奋得跟小孩逛完庙会似的。
他正犹豫,苏然又发来一条:“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这话以退为进用得炉火纯青。林泽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让她来坐一会儿就走,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反正包厢里这么多人,方经理和小陈都在,刘总他们也不认识苏然,她坐一会儿露个面,满足一下好奇心,他再找个理由把人送走,两全其美。
“那你来吧。”他回,“穿得普通点,别太扎眼,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出去接你。”
“好嘞!”苏然回得脆生生的,“我这就出门。”
林泽把手机收起来,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干了件蠢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苏然又不是三岁小孩,她能不知道什么场合该干什么?再说有他在旁边看着,能出什么岔子。
四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苏然发来一条:“我到楼下了,666怎么走呀?”
林泽跟刘总说了声去洗手间,起身出了包厢。走廊里灯光昏暗,两边门缝漏出来的光在地毯上投出花花绿绿的影子。他拐过弯往电梯口走,远远看见苏然站在电梯旁边的装饰绿植那儿低头看手机。
他脚步顿了一下。
苏然穿了一件黑色低胸短裙,裙摆刚过屁股,大腿上裹着黑色薄丝袜,脚上是一双细跟尖头高跟鞋,头发散着,妆比平时浓,眼线往上挑,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她往那儿一站,整个人跟平时在家穿围裙的样子判若两人,腰细腿长,胸口的弧度被低领衬得格外分明,白晃晃的皮肤在走廊射灯下面泛着光。
林泽脑子里嗡了一下。他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穿成这样?”
苏然抬头看见他,抿着嘴笑,转了个圈:“怎么样?像不像?”
“像什么像,我不是让你穿普通点吗?”
“这就是普通呀,我衣柜里最普通的裙子了。”苏然眨眨眼,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你不是说她们都穿紧身裙吗?我特意翻出来的,去年买的都没穿过。”
林泽看着她这身打扮,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一方面觉得她确实漂亮得扎眼,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这事儿可能比他想的要麻烦。但人都来了,总不能让她回去换衣服。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裙摆往下拽了拽:“进去少说话,坐我旁边就行,有人问就说是我朋友。”
“你朋友?”苏然挑眉,“不是小姐吗?”
“你少来。”林泽瞪她一眼,“玩归玩,别太过。”
苏然挽住他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知道啦,林总。”
推开666包厢门的一瞬间,林泽明显感觉到屋里气氛变了。小陈正跟旁边的姑娘摇骰子,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手里的骰盅差点掉地上。方经理嘴里叼着烟,烟灰忘了弹,愣愣地盯着苏然看了两秒才把烟拿下来。周经理和吴专员就更不用说了,眼睛直勾勾地跟着苏然走进来,吴专员旁边那个姑娘掐了他胳膊一下他才回过神。
刘总本来靠在沙发上跟露露低声说着什么,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目光从苏然脸上滑到胸口,又顺着腰线落到裹着黑丝的大腿上,最后停在高跟鞋尖上,嘴里的酒慢慢咽下去,眼睛眯了起来。
“哟,小林,这是?”刘总坐直了身子,脸上浮起笑。
林泽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面上还得端着:“我朋友,正好在附近,过来坐坐。”他领着苏然坐到沙发空位上,特意隔在刘总和苏然中间。
苏然倒是大方,坐下之后冲刘总笑了笑:“刘总好,常听林泽提起您。”
“哦?小林还提我?”刘总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提我什么?”
“提您酒量好,说他陪您喝酒从来喝不过。”苏然说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眼睛弯着,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林泽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他什么时候跟苏然提过刘总酒量的事?这丫头编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刘总果然受用,哈哈笑了两声,端起酒杯:“这话说得,那我得跟小林再喝一个。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在苏然身上,“既然是林泽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来,先敬你一杯。”
苏然看了林泽一眼。林泽想拦,但刘总已经举着杯子等在那儿了,方经理也在旁边使眼色。苏然犹豫了不到一秒,伸手接了酒杯,跟刘总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她喝酒的姿势好看,脖子拉出一条细长的弧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杯底亮给刘总看。
刘总叫了声好,又倒了一杯。周经理跟着起哄:“这位美女,光跟刘总喝不行啊,我们这儿好几个人呢。”
苏然抿着嘴笑,转头看林泽。林泽知道这会儿拦不住了,只能低声跟她说:“你悠着点。”
苏然冲他眨了下眼,意思是“放心”。然后她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周经理面前:“周经理是吧?那我先敬您。”
林泽靠在沙发上,看着苏然在几个男人中间转来转去,倒酒、碰杯、说笑,身段放得很自然,一点没有平时那种书卷气的拘谨。她裙子短,弯腰倒酒的时候大腿根若隐若现,周经理的眼神黏在上面拔都拔不出来。吴专员年轻,被苏然敬了两杯之后已经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了。
方经理凑到林泽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朋友什么来路?长得也太正了,比这儿的小姐都强。”
“就一朋友,临时叫来凑数的。”林泽含含糊糊地应,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他看见刘总借着碰杯的机会手指在苏然手背上蹭了一下,苏然没躲,笑着把杯子收了回来。他又看见周经理给苏然递水果,牙签扎好了送到面前,苏然接过来吃了,嘴唇碰到牙签尖,周经理眼睛都直了。
林泽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大口。他告诉自己这都是逢场作戏,苏然在帮他应酬,单子签下来对谁都有好处。可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苏然这入戏也太快了,她平时跟陌生人说话都带着点教授家闺女的矜持,怎么到了这儿跟变了个人似的?
刘总喝到兴头上,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小林这朋友太会来事儿了,来来来,坐我这儿,咱们摇骰子。”
苏然看了林泽一眼。林泽还没来得及说话,方经理先开口了:“去吧去吧,陪刘总玩两把,刘总高兴了单子就好说。”
苏然笑了一下,端着杯子走过去坐到刘总旁边。刘总顺手就从后面搭上了她肩膀,动作自然得跟做过一百遍似的。苏然肩膀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松下来,侧过脸跟刘总说了句什么,刘总哈哈大笑,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改去拿骰盅。
林泽盯着那只手从苏然肩膀上滑下来的轨迹,指头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小陈在旁边捅了捅他:“林哥,你这朋友可以啊,刘总难得这么高兴。”
“嗯。”林泽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给苏然发了条消息:“差不多了,待会儿找个理由我先送你回去。”
苏然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冲林泽这边弯了弯嘴角,低头打了几个字。林泽手机震了,回的是:“再玩一会儿嘛,刘总刚玩高兴,现在走不合适。老公你放心,我有数。”
林泽看着“我有数”三个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太知道了,苏然说“我有数”的时候往往是最没数的时候。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过去把人拽走。他只能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眼睛盯着苏然和刘总摇骰子的手。
刘总输了两把,被苏然灌了两杯酒,脸上红得跟关公似的,兴致反而更高了,嚷嚷着要再来。苏然摇骰盅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赢了就笑,输了就喝,喝完了还主动给刘总倒上。她坐在那儿,短裙往上缩了一截,黑丝裹着的大腿交叠着,脚尖勾着高跟鞋一晃一晃的。屋里几个男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飘,连吴专员旁边那个姑娘都撇了撇嘴,凑到吴专员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吴专员尴尬地笑了笑。
林泽觉得胸口堵得慌,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他撑着洗手台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珠子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他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这就是个应酬,苏然在帮他,等单子签下来他好好补偿她。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刘总那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的画面。
他回到包厢的时候,苏然正靠在刘总耳边说话,刘总一边听一边点头,笑得满脸褶子。方经理凑过来跟林泽碰了下杯:“成了,刘总刚才跟我说,合同明天就签,让你把最终版报价发过去就行。”
林泽挤了个笑出来:“那挺好。”
“你这朋友功不可没。”方经理冲苏然那边努了努嘴,“刘总吃这套,你回头好好谢谢人家。”
林泽又灌了一口酒。他看向苏然,苏然正好也看过来,冲他举了举杯,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看口型像是“快好了”。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兴奋。林泽忽然觉得,苏然好像比他以为的要享受这个晚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他想起出门前苏然问“真有小姐陪酒啊”的时候那个语气,想起她特意翻出这条从来没穿过的裙子,想起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时那种跃跃欲试的表情。她不是在帮他应酬——她是在玩。她把这场合当成了一场游戏,一场她可以扮演另一种身份的游戏。
林泽攥着酒杯,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洇开。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今晚他没在这儿,苏然会怎么样。
被挑选的她
苏然那一局又赢了,刘总拍着大腿笑骂自己手气背,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苏然跟着抿了一小口,手肘撑在茶几上,托着腮看刘总洗骰子,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她那条低胸短裙的领口在俯身时微微敞开,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锁骨下方那片白腻的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刘总的眼睛往那儿溜了不止一回,每次都被苏然不动声色地拿话岔开,既不让他真占到便宜,又始终吊着他的兴致。
林泽在沙发另一头坐着,方经理递过来的烟他接了,点着抽了两口又掐了。包厢里烟雾缭绕,音响里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歌,没人真在听。吴专员带来的那个姑娘已经靠在吴专员肩膀上打哈欠了,吴专员自己也喝得眼神发直,搂着姑娘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地摸。方经理正跟刘总的下属聊着合同细节,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往林泽这边瞟一眼,意思很明白——今晚这局成了。
门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推开的。
王强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走廊里的凉风,衬衫领口松着,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看样子是刚从隔壁包厢过来串场子的,脸上都带着酒后的红晕和笑。王强扫了一圈包厢,目光从方经理身上掠过,朝刘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很自然地往沙发空位上一坐,两条腿岔开,手搭在膝盖上,一副自来熟的架势。
“老刘,你这边热闹啊。”王强声音洪亮,压过了音响,“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人过去敬酒,合着在这儿藏着好货呢。”
他这话说得粗,刘总也不恼,反而哈哈笑着冲苏然那边努嘴:“王总来得正好,这姑娘手气邪门,替我杀杀她的威风。”
王强顺着刘总的目光看过去。
苏然正低头摆弄骰盅,侧脸对着他。灯光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到下巴那道线条干净利落。王强看了两秒,视线往下走了走——裙摆缩到大腿根,黑丝裹着的腿交叠着,高跟鞋挂在脚尖上,要掉不掉。
“这谁找来的?”王强问,语气里多了点东西。
方经理在旁边接话:“小林带来的,朋友。”
王强这才把目光挪到林泽身上。林泽冲他点了下头:“王哥。”王强是公司另一个部门的主管,跟林泽平级,但资历老几年,平时在公司碰面也点头打招呼,算不上多熟,但酒局上遇到过几次,彼此知道路数。王强这人好面子,酒桌上爱充大哥,手头也阔绰,每次应酬都抢着买单,所以方经理对他客气得很。
王强冲林泽抬了抬下巴:“你朋友?”
“嗯,过来帮个忙。”林泽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点紧,他自己听出来了,又补了一句,“陪刘总玩两把。”
王强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苏然身上。苏然这时候抬起头来,跟王强对了一眼。她脸上还带着刚才赢骰子的笑意,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那种笑说不上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就是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王强也笑了,往后一靠,冲苏然招了招手。
“姑娘,过来过来。老刘手气不行,我替他。”
苏然看了林泽一眼。
就一眼。很短,短到除了林泽大概没人注意到。林泽心里翻了个个儿——他该拦的。按说这时候他应该站起来说一句“王哥这是我朋友,别闹”,或者至少打个岔把事儿揭过去。可方经理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刘总也在起哄“换人换人,王总替我杀她”,满包厢的人都看着,他要是这会儿护着苏然,反倒显得奇怪。一个“朋友”,一个来陪酒的姑娘,他凭什么护?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王强已经探身过来,大手直接扣住了苏然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过来,坐这儿。”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苏然被拽得趔趄了一下,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崴,整个人往王强那边倒过去,顺势就坐到了他腿上。王强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膝盖上,掌心贴着黑丝往上滑了两寸,在裙摆边缘停住了。他低下头凑到苏然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林泽坐对面都没听见,只看见苏然听完之后偏了偏头,抬手在王强胸口轻轻推了一下,脸上那笑还在,但多了点林泽不太熟悉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被冒犯了之后那种拿不准要不要翻脸的迟疑。
王强被她推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转头冲林泽说:“你这朋友不错,放得开。”他说“放得开”三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手还在苏然腰上捏了一把,苏然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再推。
林泽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把苏然拉回来,可方经理又凑过来了,这回声音更低:“小林,王强跟刘总是老交情,今晚这单子他真能说上话。你别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
“那是我——”林泽差点脱口而出“那是我老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了。他要是说了,今晚这场面就彻底没法收场了。苏然假扮小姐的事得穿帮,方经理得知道他拿自己老婆出来陪酒,刘总那边合同八成得黄,王强那个嘴没把门的,明儿公司里就能传遍。他咬着后槽牙把酒灌下去,辣得嗓子眼发紧。
王强那边已经开始跟苏然玩上了。他没摇骰子,直接拿过一瓶啤酒,起开盖子递到苏然嘴边:“先喝一个,算见面礼。”苏然接过来喝了一口,王强就着她的手腕把瓶子推了推,逼她多喝了两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王强伸手替她抹了,手指在她下巴上多蹭了两下。
“你这姑娘有意思,”王强搂着苏然的腰,脸冲林泽这边,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一看就缺人疼。老刘你手太软,这种姑娘得有人管着,你越软她越不拿你当回事。”
刘总在旁边嘿嘿笑:“王总这是看上了?”
“看上了。”王强一点没含糊,“林泽,这人让给我一晚上,行不行?”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方经理脸上有点挂不住,刘总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吴专员也抬起头来了兴致。所有人都看着林泽。
林泽觉得嗓子眼堵了团棉花。他看向苏然,苏然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可那东西太复杂了,他读不出来——是求救?是让他别管?还是别的什么?苏然没说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抿了一下。
“王哥,这不太合适吧……”林泽声音发干。
王强摆摆手,打断他:“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带来的人,我还能亏待了?这么着——”他拍了拍苏然的后背,像拍一件刚到手的好东西,“我跟你打个赌。一晚上,我让她服服帖帖的。我要做不到,今晚这桌我买单,另外再给你那单子添把火,刘总那边我去说。我要做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苏然,笑得意味深长,“这姑娘以后见了我得主动过来坐,怎么样?”
苏然的脸腾地红了。她坐在王强腿上,腰被箍着动不了,只能偏过头去,耳朵尖红透了。林泽看着她那个反应,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她没说不。她要是真不愿意,这会儿就该站起来走人了,可她只是红了脸,连句“别胡说”都没讲。
“王哥,这玩笑开大了。”林泽勉强挤出个笑。
“谁跟你开玩笑。”王强收了笑,正色看他,“林泽,咱俩平级,我比你多干几年,叫你一声老弟是给你面子。今晚这姑娘我要定了,你给句痛快话。你要真舍不得,我现在松手,你领走,我二话不说。但你这单子……”他瞟了刘总一眼,“老刘,这单子你给不给,给个准话。”
刘总打了个哈哈:“王总发话了我能不给吗?不过王总,你也别太欺负小林。”
“我欺负他?”王强笑了,“我这是帮他。你这单子签了,他年底奖金多拿多少?再说了——”他低头凑到苏然耳边,这回声音没刻意压着,半屋子人都能听见,“我保证让她舒服。你问问她自个儿,愿不愿意?”
苏然被推到所有人视线中间。她坐在王强腿上,脸还红着,手攥着王强的衬衫前襟,指节泛白。林泽盯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说你不愿意,说你是我老婆,说这他妈就是个玩笑。可苏然沉默了好几秒,最后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听林泽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既没答应王强,也没驳他面子,把球踢回给林泽了。可林泽听着这话,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她要是坚决不干,根本不会把决定权交出来。
王强乐了,冲林泽一摊手:“听见没,人家姑娘等你发话呢。林泽,大老爷们儿别磨叽。”
方经理又在旁边捅他:“小林,差不多得了,王强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他说到做到,你给他个台阶,回头单子签了大家都好看。”
林泽看着苏然。苏然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等什么,又像在试探什么。林泽想起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样子,想起她问“真有小姐陪酒啊”时那个跃跃欲试的语气,想起今晚她一杯接一杯喝酒时越来越亮的眼睛。她不是在帮他应酬——她从头到尾都在玩。而现在,王强把游戏升级了。
林泽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杯子往茶几上一墩。
“行。”他说。嗓子眼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可话一出口,胸口那块堵了一整晚的东西反而松动了那么一丝。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赌什么——赌王强拿不下苏然?赌苏然会拒绝?还是赌自己受得了?他没想明白。
王强哈哈一笑,搂着苏然的手收紧了:“痛快!老弟你放心,明早我把人完完整整给你送回去。”他低头看苏然,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泽很熟悉的、男人看猎物的光,“听见没,你老板把你卖给我了。今晚你跟着我,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男人。”
苏然低着头没吭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王强当她害羞,手从她腰上滑下去,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起来,先去给我倒杯酒,敬你新老板一个。”
苏然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高跟鞋在地毯上踩了两下才站稳。她走到茶几边弯腰开酒瓶,裙摆往上跑了一截,黑丝包裹的臀线拉出一道弧度。王强靠在沙发上看着,端起手机拍了张照,嘴里啧了一声:“这腿,绝了。”
林泽别过脸去,端起空杯子假装喝酒,才发现杯子里一滴不剩了。
酒局与挑衅
王强的手从苏然腰侧滑下去的时候,林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响,闷在腮帮子里像碾碎了一颗花生。他别过脸,目光无处可放,落在茶几上那排空酒瓶上,又弹回苏然弯腰开酒的背影。裙摆卡在大腿中段,黑丝绷出一圈浅浅的勒痕,王强那只肥厚的手掌正贴在那道勒痕上方,拇指来回蹭着丝袜的织纹,像在摸一匹料子。
“啧,这丝袜质量不错。”王强扭头冲林泽笑,“哪儿找的姑娘?挺舍得下本钱。”
林泽端起空杯抿了一下,舌尖碰到杯沿的凉意才想起杯里早干了。他清了清嗓子:“就……朋友介绍的。”
“朋友够意思。”王强把苏然拉回来坐他腿上,这次让她侧坐着,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扣住腰,另一只手搁在她膝盖上,手指头顺着黑丝表面慢慢往裙摆里头滑。苏然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手按在他小臂上,指甲泛白,可没使劲推。王强当她害臊,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垂上:“别紧张,先喝两杯热热身。”
他抄起刚开的酒瓶,对嘴灌了一口,然后捏着苏然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苏然嘴唇抿着,王强笑了一声:“怎么,嫌我脏?”他仰头又含了一口酒,这回直接凑上去,嘴对嘴往里渡。苏然喉咙里咕了一声,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有几滴落在锁骨窝里,亮晶晶的。王强用舌头给她舔了,咂咂嘴:“甜的。”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方经理率先鼓掌,几个客户跟着起哄叫好。林泽看见苏然抬手抹了下嘴角,指腹在唇边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耳朵红透了,可嘴角竟然弯了一下——很浅,稍纵即逝,像水面被鱼尾划过的波纹。林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林经理,别干坐着啊。”王强冲他扬了扬下巴,“你找的姑娘我替你照看着,你也找个乐子,今晚单我买了。”
林泽还没来得及开口,方经理已经站起来冲外头喊:“服务员,再安排两个姑娘进来!”他回头冲林泽挤眼,“小林,王总发话了,你别扫兴。”
门开了,进来两个女孩,一个瘦高个儿,披着栗色卷发,另一个矮些,圆脸盘,妆浓得看不清本来五官,亮片短裙裹在身上,腰间的肉被勒出一圈。圆脸那个一进门就往林泽旁边坐,大腿直接贴上来,胳膊挽住他小臂,胸脯往他手肘上蹭:“老板,喝一个嘛。”
林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隔夜烟酒气,胃里翻了一下。他想抽手,可方经理在对面盯着,王强也拿余光瞟他,苏然更是在王强腿上坐着——他要是推开这姑娘,反倒显得自己矫情。于是他没动,只说:“我自己来。”
圆脸姑娘不依,直接拿起酒瓶给他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老板贵姓?”
“林。”
“林老板,我敬你。”她仰头干了,杯底朝他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上来,胸贴着他的上臂,软塌塌一团,“林老板做什么生意的呀?”
林泽敷衍着答了两句,目光总忍不住往苏然那边飘。王强已经把苏然放倒在沙发扶手上,让她半躺着,一只手从她裙摆底下探进去,隔着丝袜揉她大腿内侧。苏然的膝盖条件反射地并拢,又被他用膝盖顶开。王强的手指头在丝袜裆部的位置来回划拉,嘴里说:“你这腿真他妈绝了,又直又长,还滑。”他低头用牙咬住苏然裙子的拉链往下扯,金属齿一颗颗松开的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格外清楚。
“王总……”苏然的声音有点发飘,手去够他手腕,“别在这儿……”
“怕什么,都是自己人。”王强抬头冲林泽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老板都玩着呢,你装什么清纯。”他这话说得林泽脸上一热——圆脸姑娘正把他的手往自己裙腰里拽,林泽没防备,指尖碰到一片滑腻的皮肤,吓得缩回来,姑娘咯咯笑:“林老板这么害羞啊。”
苏然往林泽这边看了一眼。包厢里灯光转得人眼花,林泽看不清她什么表情,只觉得那一眼里像是有点什么——也许是求救,也许是别的。可下一秒王强把她的脸掰回去,嘴巴又堵上去,这回亲得啧啧有声,手从丝袜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头上亮晶晶的,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冲林泽比了个大拇指:“味儿正。”
林泽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圆脸姑娘趁机整个人贴上来,胸在他胳膊上压扁了,嘴凑到他耳边:“林老板,你那个朋友也太凶了,你看那姐姐都快被他揉碎了。”她语气里带着笑,可林泽听出一点酸溜溜的味儿,像隔夜菜回锅的馊气。
“你叫什么?”林泽问。
“叫我小美就行。”她说着又去倒酒,“林老板,咱俩走一个,别光看别人热闹。”
林泽跟她碰了杯,小美仰头喝的时候故意把胸挺起来,领口往下滑了一截。她喝完把杯子一放,压低声音:“林老板,那姐姐是你带来的吧?长得是好看,可你看她那腰,扭得跟水蛇似的,一看就是练过的。”她撇嘴,“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仗着脸蛋好就抢别人风头。你瞧她坐王总腿上那劲儿,哪像被强迫的。”
这话像根细针扎在林泽耳膜上。他想说苏然不是那种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苏然确实没怎么反抗,从王强把她拉过去到现在,她推拒的力气还不如一只猫。小美见他脸色不好,又贴上来:“林老板别生气嘛,我说实话而已。你瞧她屁股那么大,老人不都说嘛,屁股大好生养,一次就能怀上。”她捂着嘴笑,“王总要是真把她睡了,指不定明年这时候都当爹了。”
“你少说两句。”林泽声音沉下来。
小美撇了撇嘴,可手没停,从他胳膊底下穿过去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膀上:“行行行,我不说了。林老板,那你多疼疼我呗,我比她乖。”她仰起脸,假睫毛扑闪扑闪的,粉底卡在法令纹里,嘴唇上的唇釉蹭到了林泽的衬衫袖口。
那边王强已经把苏然的裙子拉链全拉开了,后背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他正用嘴沿着她的脊椎往下亲,苏然趴在沙发扶手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抖。王强亲到腰窝的位置停下来,抬头冲客户们喊:“你们瞧瞧这身子,啧啧,林经理,你从哪儿淘来的宝贝?我玩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标致的。”
客户们跟着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举杯喊“王总牛逼”。方经理笑得眼睛眯成缝,拍着林泽的肩膀说:“小林,你这朋友够意思,回头单子签了,咱们长期合作!”
林泽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小美趁机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上按着,自己扭了两下:“林老板,你摸摸我嘛,我腰也细。”她抓着林泽的手往自己裙腰里塞,林泽这回没抽回来,手指头碰到她腰侧的软肉,脑子里想的却是苏然腰窝那个位置——她那里有一颗小痣,他亲过无数次。王强刚才亲到那儿的时候停了一下,是不是也看见了?
“林老板,”小美又凑到他耳边,这回声音更低了,“你那个朋友今晚肯定要被王总带走的,你信不信?你看她那样子,装得跟什么似的,其实早就湿了。”她说着拿膝盖蹭了蹭林泽的大腿,“你也别闲着呀,我比她伺候得好。”
林泽没接话,可也没推开她。小美当他默许,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摸,隔着衬衫捏他的腰。林泽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正对上苏然的目光——她不知什么时候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了,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睛湿漉漉的,直勾勾地看着他。王强还在她后背上忙活,嘴唇从腰窝移到臀尖,手从丝袜外面包住她半边臀肉揉捏。苏然的嘴唇动了动,林泽读不出来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她舌尖舔了一下下唇,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王强直起身来,拿过酒瓶又灌了一口,这回没往苏然嘴里渡,自己咽了。他抹了把嘴,冲林泽扬声道:“林经理,你这姑娘我越看越喜欢,要不这样,今晚我带她走,明天早上原样给你送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他低头看苏然,“听见没?你老板要把你借我一宿,你愿不愿意?”
苏然趴在那儿没动,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说:“……我听林泽的。”
又是这句话。林泽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了。小美在旁边“哟”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学舌:“我听林泽的——林老板,你这朋友真会说话,推得干干净净的。”她拿胸蹭了蹭林泽的胳膊,“要我说呀,她心里指不定多乐意呢。”
王强哈哈笑,把苏然从沙发上拽起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双手兜着她的屁股:“行,你老板已经把你输给我了,今晚你就好好跟着我,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男人。”他说话的时候手没停,从丝袜外面探到前面,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揉按。苏然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王强偏过头冲林泽挤眼:“你瞧,这就来感觉了。”
林泽的指甲掐进掌心。小美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林老板,你看人家多会演,叫得跟真的似的。”她说着把林泽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着,“你摸摸我,我可不来虚的,我这儿硬不硬?”她里面没穿内衣,隔着亮片裙子能摸到凸起的轮廓。林泽的手僵在那儿,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脑子里嗡嗡响着王强刚才那句话——“这就来感觉了”——苏然那声呜咽到底是难受还是舒服?
他正想着,王强又开口了:“林经理,我说话算话,打赌我赢了,今晚人归我。不过你也别闲着,”他朝小美努努嘴,“这姑娘我看对你挺上心,你俩凑一对得了,各玩各的,谁也不耽误谁。”客户们哄堂大笑,方经理拍着巴掌说“王总敞亮”。
林泽端起酒杯,手有点抖,酒洒出来几滴落在裤子上。他仰头灌完了,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玻璃碰玻璃的脆响让包厢安静了一瞬。小美趁机整个人贴上来,嘴凑到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林老板,别不高兴嘛,我好好陪你。”她的手顺着他的肚子往下摸,林泽一把攥住她手腕,力气大得自己都意外。
“别急。”他说,嗓子哑得厉害。
小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抽回手给自己倒了杯酒:“行,听林老板的,先喝酒。”她举杯冲王强那边喊,“王总,我敬你一个,祝今晚玩得尽兴!”
王强正忙着把苏然往沙发靠背上压,头也不回地举了举酒瓶。苏然的后背贴着皮沙发,裙子已经褪到腰上,王强的嘴从她锁骨往下亲,路过胸口的时候苏然仰起脖子,喉咙绷出一条弧线,嘴唇张开又合上。林泽看见她手指头抓着沙发皮面,指甲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小美喝完酒又凑过来,这回没动手,只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对着他耳朵吹气:“林老板,你那个朋友今晚回不去了,你要不要也找个地方快活快活?楼上就有客房,我陪你去呗。”她拿腿蹭他的腿,“我活儿可好了,保证比她强。”
林泽没吭声。他看见王强把苏然抱起来了,苏然两条腿盘在他腰上,高跟鞋掉了一只,另一只挂在她脚尖晃荡。王强抱着她往包厢角落的卫生间走,路过林泽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苏然趴在他肩上,脸朝着林泽的方向,眼睛半阖着,嘴唇红肿,下巴上还有王强留下的口水印。她看了林泽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借过借过。”王强笑着说,手在苏然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声响脆亮得像抽在案板上的肉。苏然整个人一激灵,脸埋进王强脖子里。王强冲林泽挤挤眼:“林经理,你玩你的,我一会儿就出来。”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模糊的人影。小美又凑上来,这回直接把嘴贴在他耳廓上:“林老板,你朋友真把女朋友让出去了?你可真大方。”她笑了一声,手又往他腿上摸,“那你摸摸我嘛,我这儿又软又热,比她强多了。”
林泽低头看着她的手在自己裤子上游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扇磨砂玻璃后面,王强正把苏然按在洗手台上。他端起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淌下去,浇不灭胸口那团火。小美见他没拒绝,胆子更大了,整个人跨坐到他一条腿上,手搂着他脖子,胸脯贴着他的脸:“林老板,你闻闻,我香不香?”
林泽没推开她。他闭上眼,耳朵里全是卫生间传来的闷响——水龙头开了又关,苏然一声短促的惊叫,王强低低的笑声,还有肉拍在瓷砖上的脆响。小美在他腿上扭来扭去,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手搭在她腰上,没用力,可也没拿开。
舌吻环节
卫生间那扇磨砂玻璃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苏然是被王强半扶半抱弄出来的。她脚上那只剩的高跟鞋也不见了,光着脚踩在包厢暗红色的地毯上,脚趾蜷着,像踩在什么烫人的东西上头。裙摆虽然被拉下来整理过,但腰侧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一小段雪白的侧腰,上面印着几道红痕,分不清是手指勒的还是别的什么。王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攥着团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裤兜——林泽没看清,也不愿细想。
“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有人拍着茶几喊。
林泽这才注意到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变了。先前散在各处喝酒聊天的客户们不知什么时候围坐成一圈,茶几上的果盘和酒瓶被推到一边,腾出中间一块空地方。那个最先起哄的秃顶客户拍着沙发扶手,嘴里喷着酒气嚷嚷:“刚才王总说今晚要玩个大的,我们可都听见了——舌吻环节!谁也别想跑!”
“对,一个一个来,从王总开始!”另一个戴眼镜的客户跟着起哄,手里的骰盅敲得咣咣响,“王总先给打个样!”
王强笑骂了一声“你们这帮孙子”,倒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在沙发正中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苏然被他拉着坐下去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她的脸埋在王强肩窝里,林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后颈到耳根那一截皮肤红得厉害,像被热水烫过。王强一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别躲啊,”王强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刚才在里头不是挺乖的嘛。”
苏然没说话,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想往林泽这边看,又像根本没力气转过来。王强低头凑过去的时候,她嘴唇微微张开了,不知道是要说话还是要喘气。两个人的嘴贴到一起的瞬间,林泽听见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王强亲得一点也不急。他的舌头先是慢慢地舔苏然的上嘴唇,一下一下的,像在吃什么东西之前先尝味道。苏然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蜷着,没推。然后王强的舌头就顶进去了,从外面能看见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吻得极深。苏然整个人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顺着他的衬衫滑下去,垂在身侧。王强的手从她后腰往下滑,隔着裙子揉她的臀,揉得毫不遮掩,五根手指张开又收拢,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林泽看见苏然的脚趾在地毯上又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唔……”苏然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动静,不知道是被亲得喘不上气还是别的什么。王强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隔着衣服托住她的胸,揉了两把,又用手指去捏。苏然整个人往他怀里软下去,脊背弯出一道弧线,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她的头发散在王强手臂上,黑亮亮的一大把,有几缕粘在嘴角,被两个人的口水沾湿了,亮晶晶地反着光。
小太妹就是在这个时候凑到林泽身边的。
“林老板,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端着一杯酒,歪歪斜斜地靠过来,身上那股浓得呛人的香水味直往林泽鼻子里钻。她今天穿的那件亮片吊带裙领口开得极低,一弯腰,胸前那两团肉几乎要从领口里滚出来。林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她却顺势坐到了他大腿上,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像条没骨头的蛇。
“别躲嘛,”小太妹把酒杯往他嘴边送,“你也喝一口,壮壮胆。你看你朋友多放得开,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坐着多没劲。”
林泽偏头躲开酒杯,伸手想把她从腿上推下去,可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顺势把胸脯往他手上贴,嘴里咯咯笑:“哎哟,林老板手劲真大,你是不是也着急了?”她说着就把脸凑过来,嘴唇直接压在他嘴上。
林泽脑子里嗡了一声。小太妹的嘴跟他想象的不一样,湿漉漉的,舌头又软又滑,带着一股廉价果酒和薄荷糖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她亲得毫无章法,舌头胡乱往他嘴里顶,牙齿磕了他的下唇一下,又拿舌尖去舔。林泽两只手攥住了沙发垫子,指节发白。他想推开她,可余光里王强正把苏然按在沙发上亲,苏然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王强的衬衫前襟,攥得紧紧的,指缝间漏出一截白衬衫的布料。
小太妹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摸,摸过肚子,停在皮带扣上,手指头勾着那截皮带的边儿往外扯了扯。林泽浑身一僵,从后脊梁蹿上来一股火,可那火又说不清是冲谁发的。他偏过头想躲,小太妹的嘴就顺着他的下巴往脖子上亲,湿热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嘬了一口。
“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在这种地方玩,会不会生气啊?”小太妹贴着他耳朵问,声音又轻又黏,像拿糖稀在他耳廓上画画。林泽心里一抽,嘴上没吭声。小太妹就笑,“不过你老婆肯定没我这么会伺候人,你看你绷得跟什么似的。”她说着又去亲他的嘴,这回林泽没躲,可牙关咬得死紧,她的舌头只在外面打转,进不来。
“没劲。”小太妹退开一点,拿手指头戳他胸口,“你朋友那边都进行到下一步了,你还在这儿装正经。”
林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口像被人攥住使劲拧了一把。
王强已经换了姿势,让苏然仰面躺在沙发扶手上,头往后仰着,脖子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他从上面俯下去亲她,亲得比刚才还深,能从侧面看见两个人的舌头搅在一起。苏然的嘴被撑得微微张开,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唾液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脖子上。王强一边亲一边拿手揉她的胸,这回是直接把手从领口伸进去了,布料底下能看见他手指在动。苏然两条腿垂在沙发扶手外面,膝盖并着,脚趾头一下一下地绷紧又松开。她没有推,也没有躲。她的两只手都抓着王强的手臂,指甲陷进他小臂的肌肉里。
林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应该站起来,应该走过去把苏然拉起来,应该一拳砸在王强脸上。可他坐在那里一动没动,屁股底下像生了根。小太妹见他没反应,又贴上来,这回直接把手伸到他裤裆上,隔着布料揉了一把。林泽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上一弹,可那感觉来得太猛,他根本来不及想什么,身体已经先有了反应。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小太妹得意地笑,手底下动作没停,“你嘴上不说,身体可诚实得很。”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朋友玩你女朋友,你在这儿硬得跟铁棍似的,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林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用了力,小太妹疼得嘶了一声,可脸上还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他松开手,哑着嗓子说了句“别闹了”,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小太妹揉着手腕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往他身上贴,只歪在一边喝酒,嘴里嘟囔着“假正经”。
包厢那头,王强终于从苏然身上抬起头来。他嘴唇上亮晶晶的,拿手背一抹,冲着满屋子人笑:“怎么样,够不够标准?”
“不够不够!时间太短!”秃顶客户拍着茶几喊,“起码得三分钟!刚才有半分钟没有?”
“放屁,”王强笑骂,“老子亲了她快五分钟,你瞎啊?”
“那不行,得让大伙儿都看见舌头才算!刚才光看见你俩嘴贴嘴,谁知道舌头进去没有!”
王强低头看了看苏然。苏然还躺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阖着,嘴唇被亲得红通通的,微微张着喘气。王强拿手背蹭了蹭她的脸:“听见没,人家说咱俩刚才不算。”苏然没应声,只把脸往他手心里偏了偏。王强就笑,俯下身又贴到她耳朵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低,林泽没听见。只看见苏然整个人颤了一下,然后王强又亲下去了。
这回他亲得比刚才还狠。一只手扣着苏然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嘴上按,另一只手从她裙摆底下探进去,在布料下面动。苏然整个人绷紧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的腿终于分开了,膝盖往外撇着,又很快合上,然后又被王强用膝盖顶开。旁边几个客户看得眼睛都直了,酒也不喝了,伸着脖子往这边探。
林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他端起杯子灌了口酒,酒液洒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凉得他一激灵。小太妹在旁边嗤笑了一声:“至于么,又不是你老婆。”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他心口上。他猛地扭过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把小太妹吓得往后缩了缩,酒都洒了半杯。可她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太阳穴发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小太妹没说错,他硬着。从刚才看见王强把苏然按在沙发上亲的时候就硬了,硬得发疼。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可那地方就是软不下去。
王强终于松开了苏然。这回他直起身子,嘴唇上还挂着丝亮晶晶的东西,拿拇指一抹,冲众人晃了晃手指头:“看见没,这回舌头进去没进去?”
“进去了进去了!”戴眼镜的客户拍着大腿笑,“王总牛逼!这舌头功夫可以啊,那姑娘都被你亲傻了!”
苏然确实像傻了一样躺在那里。她的嘴还微微张着,眼神散着,好半天没动。王强把她从沙发扶手上捞起来,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低头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回倒是挺轻的。苏然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抖了两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
“行了行了,下一个谁上?”秃顶客户已经张罗开了,“林经理,你带来的这个姑娘——哎小美,你刚才不是一直往林经理身上蹭吗?你俩来一个!”
小太妹一听这话就来劲了,把酒杯往茶几上一墩,扭头看林泽:“林老板,听见没,轮到咱俩了。”她说着就要往他身上跨,林泽这回没让她得逞,拿手挡了一下。
“我去个洗手间。”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膝盖撞了茶几角一下,酒瓶子晃了晃。他谁也没看,低着头往包厢门口走,路过王强和苏然身边的时候步子迈得格外快。可包厢就这么大,他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经过的时候他听见苏然轻轻叫了一声“王哥”,声音又软又黏,跟平时叫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王强应了一声“嗯?”,苏然就没再说话,只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
林泽推开包厢门走到走廊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KTV走廊里铺着花里胡哨的地毯,两边墙上挂着劣质的风景画,远处某个包厢里有人扯着嗓子唱《死了都要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头还在抖。裤裆那儿支棱着,他拿手按了按,按不下去,反倒更难受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亮着灯,他走过去推开门,拿凉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还沾着小太妹的口红印子,拿手抹了两把没抹干净。
他扶着洗手台站了好几分钟,脑子里一会儿是苏然攥着王强衬衫的手,一会儿是她分开的膝盖,一会儿是自己硬邦邦的裤裆。他拿拳头砸了一下洗手台边沿,骨节上立刻红了一片。
等他回到包厢门口的时候,里头又闹起来了。这回是秃顶客户跟另一个客户在划拳,谁输了谁去亲小太妹。王强坐在沙发角落里,苏然还缩在他旁边,不过这回没躺着了,靠着他肩膀坐着,手里捧了杯热水小口小口地抿。她的头发被王强拿手拢到耳朵后面去了,露出完整的侧脸来,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影子。王强的手搭在她后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像哄小孩似的。
林泽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跟没看一样,可林泽看见了。她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像喝多了酒,又像哭过,可嘴角确实是往上弯的。然后她就低下头继续喝水了,好像他只是个进来送果盘的服务员。
小太妹瞧见他回来,又凑过来,这回倒是没往他身上坐,只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你朋友说等会儿散场了带那姑娘去楼上客房,你去不去?”她挤了挤眼睛,“你朋友说开两间,咱俩一间,他俩一间——怎么样?”
林泽扭头看王强。王强正好也看过来,冲他举了举酒杯,笑得跟平时在公司食堂碰见时没什么两样:“林经理,今晚这姑娘不错,我带走你不介意吧?反正你也没怎么上手。”他拍了拍苏然的腿,“是吧小然?跟哥上楼再喝两杯?”
苏然捧着水杯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泽听见自己说:“你随意。”声音平得跟念文件似的。王强哈哈一笑,仰头把酒干了。
小太妹在旁边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林老板,咱俩也上楼?”她说着又把手搭到他胳膊上,这回林泽没甩开。他盯着苏然后脑勺看,看她后颈上那道红印子,看她头发底下露出的一小截耳朵尖,红得透亮。她始终没回头看他。
包厢里唱歌的还在唱,划拳的还在划,秃顶客户喝多了靠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王强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手把苏然也拉起来:“走了走了,哥带你上楼醒醒酒。”苏然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王强扶住她,她就自然而然把胳膊搭到他腰上,像做过很多次一样熟练。
林泽看着他们往门口走。王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林经理,那间房我让前台留好了,你等会儿直接上去就行。”他压低声音笑了笑,“你那姑娘挺带劲的,好好享受。”说完就搂着苏然出了门。
苏然从头到尾没看林泽一眼。门关上之前,林泽看见她把脸贴在王强的肩膀上,手从后面伸过去,指尖够着了王强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王强反手就把她整只手攥住了。
小太妹在旁边催他:“走不走啊林老板?人家都上楼了,你还在这儿杵着。”她拽他的袖子,指甲隔着衬衫掐了他胳膊一下。
林泽低下头,看见自己裤裆那儿已经塌下去了。他深吸了口气,跟着小太妹往外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苏然勾王强手指头那个动作。她以前也这么勾过他的手指头。谈恋爱那会儿,走在街上,她就这么从后面伸手过来,小拇指勾着他的小拇指,一晃一晃地走。
走廊里小太妹还在絮叨着什么,林泽一个字没听进去。电梯口亮着指示灯,数字从一跳到二,又跳到三。王强和苏然应该已经进房间了。
离别的夜晚
电梯门合上时,小太妹还在往他身上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上楼再喝两杯。林泽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跳,胃里翻涌着酒气和酸水,脑子里却空得像被人拿勺子刮干净了。他记得自己推开小太妹,记得走廊里地毯软得踩不实,记得小太妹在身后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是房门,插卡,灯亮,洗手间瓷砖冰凉,他趴在马桶上吐了一通。
再往后的事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只记得自己歪在床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苏然的号码拨出去三次,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想发消息,打了两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发过去一句:在哪。没有回音。他又拨王强的号码,通了,响了六七声,被人按掉了。再拨,直接关机。
林泽把手机摔在枕头上,又捡回来。屏幕上还是苏然的名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字母在眼前发虚。酒劲一阵一阵往上顶,天花板在转,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像一条细细的刀口。他想爬起来去找,可两条腿根本不听话,撑到床边就软了。最后他连衣服都没脱,就那么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底下渗进来,照得满屋子东西都像泡在脏水里。林泽翻了个身,后脑勺钝痛,嘴里又苦又干。他摸过手机一看,五点零七分,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苏然没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脑门,把他残存的酒意全给放光了。他坐起来,先拨苏然的电话,关机。再拨王强的,也关机。他给苏然发微信,打了“你在哪”三个字,想了想又删了,改成“看到回电话”。发出去,前面跳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泽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足足十秒钟。他被拉黑了。
他又拨了一遍电话,这回不是关机,是正在通话中。他挂掉再拨,还是正在通话中。连续拨了五遍,第五遍的时候直接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林泽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地毯上还扔着昨晚小太妹塞给他的名片,他踢了一脚,名片滑到电视柜底下去了。
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浮肿的脸,衬衫扣子崩开两颗,领口歪着,脖子上还有小太妹嘬出来的红印子。林泽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衬衫前襟上。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苏然勾王强小拇指那一下,手指头细细白白的,勾得那么自然,跟以前逛街时勾他的动作一模一样。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这回是酸的,没东西可吐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又拿起手机。微信里除了工作群没人找他,他往下翻了翻,翻到和苏然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昨天下午她发的一张自拍,在KTV包间里,穿着那件黑色紧身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配文是“老公你看这身行不行”。他当时回了个“太行了”,后面跟了三个色眯眯的表情。苏然回了个敲头的表情包,说“那你晚上别吃醋”。
林泽把手机扣在床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六点二十分,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弹起来去抓,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附件是一个视频和几张照片。他点开照片,手抖得差点没拿稳——酒店房间,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照着凌乱的白色床单。苏然侧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朝着镜头,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弯着,脸颊上两团红晕。她身上什么都没穿,被子只搭到腰以下,肩头和胸口露在外面,皮肤上好几处红印子,脖子侧面那个最明显,紫红紫红的。
第二张照片是特写,苏然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后背弓着,腰塌下去,臀翘起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她后腰上,那只手粗大,指节上有汗毛,是王强的手。第三张照片是苏然正脸,她看着镜头,舌头伸出来舔着嘴角,眼睛亮得不对劲,像喝多了又像在笑。
林泽盯着第三张照片里苏然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眼神他没见过,或者说他见过——在刚谈恋爱那会儿,苏然半夜钻他被窝里,也是这么看着他,又野又黏。可这会儿她看的是镜头,是王强举着的手机。
彩信下面还跟了一行字:林经理,昨晚说好的,发你见识见识。你老婆——哦不对,你带来的那姑娘,真够味儿的。后面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林泽手指头僵在屏幕上,往下滑,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晃了几下,大概是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靠着什么支住了,角度从下往上,正好照见整张床。王强光着膀子坐在床沿,苏然跪在他两腿之间,头埋在他胯下,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能看见她后颈那道弧线和不停晃动的脑袋。王强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抬头,让你老公看看你什么样。”
苏然抬起头来。她嘴角亮晶晶的,嘴唇红得发肿,眼睛湿漉漉地往镜头上瞟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种笑林泽太熟悉了,平时她做了错事求他原谅的时候就那么笑。可这会儿她嘴边还挂着东西,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王强在画外音里嘿嘿笑:“操,真他妈骚。行了行了,躺下。”
苏然就躺下了,动作利索得很,仰面倒在枕头上,两条腿自己就分开了。王强把手机换了个位置,画面变成从床尾往床头拍,苏然整个人横在镜头里,胸口起伏着,小腹上有一片亮晶晶的水痕。王强跪上去,没戴套,就那么挺进去了。苏然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软,腰往上抬了抬,胳膊伸过去搂王强的脖子。
“叫主人。”王强说。
“主人——”苏然拖长了声调,尾音打着颤。
“说,你是什么?”
“我是主人的小母狗。”苏然说得顺溜极了,一点磕巴都没打,说完自己还笑了一声,拿手背挡着眼睛。
王强把她的手拨开:“看着镜头说,你被谁干的?”
苏然往镜头这边看过来,目光穿过屏幕,直直扎进林泽眼睛里。她说:“被同事干的——老公你看见了吗,被同事干得好舒服——”
林泽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在地毯上弹了一下,视频还在放,王强粗重的喘气声和苏然细着嗓子的叫声从扬声器里挤出来,闷闷的。他冲过去捡起来想关掉,手指头在屏幕上乱戳,结果不知怎么的调大了音量,苏然的声音一下子塞满了整个房间:“不行了不行了——主人你慢点——”
他按了暂停,画面停在苏然仰着脖子、嘴张开的瞬间。他蹲在地上,手机攥在手里,额头顶着床沿,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喘,喉咙里发出一种很难听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卡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坐回床上,又把视频点开了。
这回他看完了。王强换了三个姿势,苏然从头到尾都醒着,配合得比跟他在一起时还主动。骑乘的时候她自己动,头发甩来甩去,手撑在王强胸口,嘴里主人主人的叫个不停。后入的时候她脸埋在枕头里,王强拽着她头发把她脑袋拉起来,逼她对着镜头说“谢谢主人内射”。她说了,一字不差,说完还扭过头去亲王强的手腕。
视频最后十几秒是王强举着手机自拍,苏然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眼睛半阖着。王强对着镜头说:“林经理,这姑娘我留下了,改天请你喝酒。”苏然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手指头在王强肚皮上画圈。
林泽把视频关了。他坐在床上,窗帘缝里的光从灰蓝变成灰白,天彻底亮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硬了,裤裆顶起一个包,顶端洇出一小块湿印子。他盯着那个湿印子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不重,但脸上火辣辣的。
手机又震了。王强发来一条文字消息:怎么样,拍得还行吧?你带来的姑娘挺上道,就是太容易湿了,一摸就流水。下次你要还有这种货色记得想着哥。
林泽盯着“你带来的姑娘”几个字。王强到现在都不知道苏然是他老婆。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她人呢。王强秒回:睡着呢,累坏了。你别说,这姑娘耐力可以,干了三次还能叫出声来。你要舍不得,中午过来接?不过我看她不一定愿意走。
林泽没再回。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酒店后面的停车场,几辆轿车蒙着灰停在那儿,远处高架桥上已经有早高峰的车流了。他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把那个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回他注意到一些昨晚没看清的细节。苏然跪着口交的时候,左手一直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可右手搭在王强大腿上,手指头时不时挠一下。她躺下的时候是自己伸手从床头柜上摸了个枕头垫在腰下面。王强第一次射完,视频里有一段黑屏,只有声音,苏然在笑,说“你不行啊这么快”,王强骂了句脏话,然后就是苏然被按住的闷哼声和床垫弹簧吱呀吱呀响。
第二次开始的时候苏然主动爬上去的,王强躺着没动,她自己扶着坐下去,仰着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声叹息林泽太熟了——她每次泡完热水澡钻进被窝里就会那么叹一声。可这会儿她是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林泽把手机锁了屏。他走进洗手间,拧开冷水冲了个澡,水浇在头顶上,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他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苏然那句“被同事干得好舒服”。同事。王强是他同事。苏然知道王强是他同事。
洗完澡出来他给苏然发了条短信——微信被拉黑了,只能发短信:然然,看到回个话,我不怪你。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到椅子上等着。等了十分钟,没有回音。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哪个房间,我去接你。还是没有回音。
七点半的时候王强又发来一条消息:兄弟,那姑娘醒了,说要走。我让她走了啊,房费你结一下,挂你账上了。后面跟了个房间号。
林泽盯着那个房间号看了半天。他拿起房卡出了门,坐电梯上了八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虚掩着,保洁车停在旁边。他推门进去,房间里一股烟味和酒味混着的浊气,床单揉成一团堆在床脚,枕头上有一根长头发,茶几上放着两个空矿泉水瓶和一个用过的纸巾团。苏然不在了。卫生间里她的化妆包还在,那件黑色紧身裙搭在椅背上,银链子扔在床头柜上,链扣断了。
林泽把裙子拿起来,上面沾着烟味和一种陌生的男士香水味。他坐在床沿上,把裙子叠好放在腿上,掏出手机给苏然发第三条短信:衣服和包我给你带回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钥匙还在老地方,你随时可以回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坐了很久,直到保洁员推门进来问他退不退房。林泽站起来说退,把苏然的化妆包和裙子收进一个塑料袋里,拎着出了酒店。外面太阳已经老高了,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酒店门口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苏然回了一条短信,就三个字:不用了。
林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那个塑料袋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把王强发来的那个视频又点开了。这回他没看画面,只把声音放着,苏然叫“主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细细地传出来,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他长按那条彩信,点了删除。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确认框:删除后将无法恢复。他盯着看了三秒,按了确认。
地铁上人不多,林泽找了个角落站着,塑料袋放在脚边,苏然的化妆包从袋口露出一角,粉色的,上面印着只小猫。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猫,想起这包还是去年她生日时他送的,当时苏然抱着他脖子亲了一口,说老公你眼光真好。
地铁到站了,门打开又关上。林泽没动。他掏出手机,把苏然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拉黑的,大概是昨晚喝多了乱按的。他编辑了一条短信:然然,不管发生什么,回家再说。发送之前他又删了,改成:我在家等你。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塑料袋里苏然的裙子露出一截黑色蕾丝边。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来,下一站是换乘站,人一下子多了,挤得他往角落里缩了缩。他攥紧塑料袋的提手,把脸转向车窗外面。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玻璃上映出他模模糊糊的脸,眼眶底下两团青黑。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苏然回了一条:嗯。
就一个字。林泽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口袋,拎起塑料袋往车门方向挤。地铁到站了,门打开,他跟着人流往外走,阳光从出站口灌进来,照得他眯起眼。那个塑料袋在他手里晃着,苏然的裙子从袋口探出来一角,被风吹得轻轻摆了两下。
归来的伤痕
林泽把苏然的裙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挂在玄关衣架上,又把化妆包搁在鞋柜上,想了想,拿纸巾把包面上沾的一点酒渍擦干净。屋里空调没关,凉风从客厅灌过来,吹得那件黑裙子轻轻摆。他去厨房烧了壶水,又回卧室把床单换了——昨晚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枕头上还有苏然惯用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白茶香。
他坐在沙发上等。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推送。他点开和苏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那句“我在家等你”,底下那个“嗯”字孤零零地挂着,时间显示上午十点四十七。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门锁响的时候林泽正靠在沙发上打盹,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下子坐直了。防盗门推开,苏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米色针织开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干得起皮。她看见林泽在沙发上坐着,脚步顿了一下,反手把门带上,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回来了。”林泽站起来,嗓子有点哑。
苏然嗯了一声,低头换鞋,弯腰的时候针织衫的领口往下坠了一截,林泽看见她脖颈侧面有一块紫红色的痕迹,拇指大小,印在耳根往下两寸的地方,明摆着是被人嘬出来的。苏然直起身,大概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把领口拢了拢,可那件开衫是薄针织的,拢得住脖子拢不住锁骨,左边锁骨窝里也有一枚,颜色浅些,边上还带着牙印的弧度。
“吃饭没有?”林泽往厨房走,“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我不饿。”苏然的声音闷闷的,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两步,站在客厅和餐厅中间那个位置,像是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林泽回头看她,发现她走路姿势有点别扭,两条腿并不拢似的,膝盖微微往外撇着,牛仔裤绷在大腿上,每走一步裤管就贴着腿侧蹭一下。
“那你先坐。”林泽还是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
他打鸡蛋的时候手有点抖,蛋壳碎了一小块掉进碗里,他用筷子尖去挑,挑了两下没挑出来,干脆把碗往台面上一搁,闭着眼喘了口气。客厅里传来苏然拉开拉链的声音,然后是她把便利店袋子放在茶几上的窸窣声。林泽端着碗出来的时候,苏然正坐在沙发角落里,膝盖并拢,两只手搁在腿上,便利店袋子敞着口,里面是两盒酸奶和一包湿纸巾。
“你坐过来。”苏然没抬头,声音很小。
林泽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半个靠垫的距离。苏然把湿纸巾从袋子里摸出来,抽了一张,低着头擦自己的手指头,从大拇指开始一根一根擦,擦到小拇指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啪嗒一声打在牛仔裤膝盖上,洇出个深色的小圆点。
“林泽,”她吸了吸鼻子,“我……我昨天……”
“你先别急。”林泽伸手想搭她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最后还是落在她后背上,隔着针织衫轻轻拍了拍。苏然被这一拍,整个人往前一倾,脑门抵在他肩膀上,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地抽。
“你打我吧。”她闷着声音说。
“我打你干什么。”
“那你骂我。”
林泽没骂。他手搁在她后背上没动,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肩胛骨中间的沟里有一道浅浅的抓痕,隔着衣服都能摸出凸起来的那条线。苏然哭了一会儿自己坐直了,用湿纸巾胡乱抹了把脸,然后伸手去解针织衫的扣子。
“你干嘛?”
“你看。”
她把开衫脱了,里面是件白色吊带打底。林泽一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苏然脖子右侧从耳根到肩膀,一路下去全是吻痕,颜色深浅不一,深的地方发紫,浅的地方还是粉红的,密密麻麻像被人拿印章盖了一排。锁骨底下、胸口上方,两团白腻的皮肤上各有一圈指头印,五个指头清清楚楚,是被人一把攥住用力捏出来的。她转过身去,把吊带下摆撩起来,后腰偏左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青里透黄,边缘泛着紫,跟胎记似的长在她细白的腰上。
“王强弄的?”林泽问。
苏然把衣服放下来,点了点头。
“你坐下,慢慢说。”林泽去电视柜底下翻医药箱,找出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挤了一坨在手指头上,“先擦药。”
苏然趴在沙发上,把吊带往上卷了卷,露出那块淤青。林泽用手指头把药膏抹开,按着那块淤青打圈揉,苏然嘶了一声,脸埋在靠枕里闷闷地说:“轻点。”
“怎么弄的?”
“他掐的。”苏然的声音从靠枕里传出来,瓮声瓮气,“在酒店……他让我趴着,从后面……我不肯,他就掐着我腰往他那边拽。”
林泽手上动作停了停,又继续揉。药膏凉凉的,他指尖下的皮肤却烫手,淤青那块热得跟发烧似的。他揉着揉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起画面来——苏然趴着,王强从后面攥着她的腰,手指头掐进肉里,用力到指节发白。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进来了。”苏然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戴套。”
“三次都没戴?”
苏然不说话了,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林泽把药膏盖子拧上,又抽了张湿纸巾擦手。他坐回沙发上,苏然翻了个身坐起来,把吊带整理好,膝盖并得紧紧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大腿中间。
“你从头说。”林泽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从KTV开始说。”
苏然吸了吸鼻子,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
“你走了之后……其实你也没走,你就在外面,我知道。”她开始说了,声音细细的,像在交代错误,“王强让小太妹又开了两瓶洋酒,他说要玩骰子,输了喝一杯。我本来想走的,但小太妹拉着我,说我不给面子。王强就笑,说别为难人家,要喝他替我喝,然后他就把我那杯也喝了。喝到后来我有点上头,他又叫了果盘,拿牙签插了块西瓜喂我,我吃了,他就又喂,一块接一块,手都快戳到我嘴里了。”
林泽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后来他坐过来,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没好意思甩开,小太妹在旁边起哄,说王哥你干脆把苏然收了当小老婆算了。王强说那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我说别开玩笑,我就想起身,他一把给我拽回去,嘴就凑上来了。”苏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手抹了把眼睛,“他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我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他手就摸到我胸上了,隔着衣服捏,捏得特别用力,我疼得叫了一声,他趁机把舌头往我嗓子眼里顶,我就……我就没劲了。”
“没劲了?”
“就是……酒劲上来了,头昏,他手一摸我,我腿就软了。”苏然低下头,声音里带了哭腔,“林泽你别问了,我知道我贱。”
林泽没接这句。他发现自己裤裆里不对劲了,隔着家居裤的布料,底下那东西正在慢慢抬头。他不动声色地把靠垫往腿上挪了挪。
“后来呢?他怎么把你带走的?”
“散场的时候他搂着我往外走,我在他怀里站都站不稳,他半拖半抱把我弄上车。我以为他要送我回家,结果车开到酒店门口。我说我不上去,他说上去坐坐醒醒酒,就上去坐一会儿。我那时候脑子是糊的,他拉我我就跟着走了。”苏然说着抬起胳膊,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进房间之后他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他就把我按床上了。我说不行我要回家,他说回什么家,今晚就在这儿。然后他就开始脱我衣服,我不让,他就把我两只手攥住按在头顶上,拿他皮带绑的。”
“绑的?”
“绑在床头栏杆上。”苏然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挣了半天挣不开,他脱我裙子的时候我还踢了他一脚,他就把我腿也压住,膝盖顶在我两腿中间。然后他就……他就给我舔,舔得我受不了,我求他别舔了,他就笑,说求我什么,求我干你吗。我说不是,他就把手指头伸进来了,两根一起,我一下子就……就湿了。他看我湿了,就把他那东西掏出来,让我给他口。我不肯,他就掐我下巴,硬塞进来的,顶到嗓子眼了,我干呕了好几下。”
林泽听到这里,裤裆里那东西已经完全硬了,顶在靠垫上,他不得不把靠垫又往边上挪了挪,假装调整坐姿。苏然没注意到,她还埋着脸在说。
“口了有十几分钟,他让我停,然后把我手解开,让我趴着。我说我不要这样,他就从后面把我两条腿掰开,直接就进来了。特别疼,他一点前戏都没给,干得又猛,我疼得直哭,他就拍我屁股,说哭什么哭,一会儿就不疼了。后来真的……真的就不疼了。他还把手伸到我前面揉,揉得我……林泽你别听了好不好。”
“你接着说。”林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下面,又飞快地移开。她大概看见靠垫底下那个鼓包了,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说。”林泽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第一次完了之后,把我翻过来正面弄的。让我自己把他那东西扶进去,我不肯,他就捏着我手往那儿放。我扶了,他就往里顶,顶得特别深,我肚子都感觉被顶到了。他让我叫,我不叫,他就掐我大腿内侧,两边都掐,我疼得叫出声来,他就说对,就这样叫,叫好听点。我……我叫了。他还让我说‘老公干我’,我说不出口,他就停下来不动,我受不了,就说了。说了之后他干得特别狠,最后射在里面了,没拔出来,就堵着。”
林泽的呼吸粗起来,他自己都能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苏然低着头,把牛仔裤的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小腿肚,上面也有一块淤青,椭圆形的,像是被人用脚踩的。
“第三次是早上。”苏然的声音已经哑了,“我醒了他又压上来,我说我要回家,他说急什么,再来一次就放你走。这次他让我在上面,骑着他。我骑了,他一边往上顶一边拿手机拍,我让他别拍,他说拍了自己看,不发给别人。我信了。他让我叫主人,我叫了。他让我说‘我是主人的小母狗’,我也说了。他说一句我说一句,说到最后他射的时候我下面都麻了,他抽出来的时候精液流了一床单。”
林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然。他下面硬得发疼,顶着家居裤凸出一大块,他拿手往下按了按,按不下去。窗外小区里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追着个飞盘跑,主人拍着手叫它名字。
“林泽。”苏然在背后叫他,声音怯怯的,“你……你是不是……”
“我没事。”他说,嗓子劈了。
“你过来坐。”
“等会儿。”
“你过来。”苏然的声音忽然稳了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转过来。”
林泽转过身。苏然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裤裆上,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他的脸,表情说不清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嘴唇抿得发白。
“你硬了。”她说。
林泽没否认,也没动。
苏然站起来,牛仔裤绷在腿上,她走过来的步子很慢,走到林泽跟前站定了,抬手搁在他胸口上。她的手心是热的,隔着T恤能感觉到那点温度。
“你觉得我脏吗?”她问。
“不觉得。”
“那你为什么硬了?”
林泽答不上来。苏然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滑,滑到腰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隔着家居裤覆上去。林泽吸了口气,她的手心隔着布料贴在那上面,热乎乎的。
“你是不是想听我再说一遍?”苏然仰着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也红,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豁出去了,“你想听哪段?他绑我那段?还是我骑他那段?”
林泽一把攥住她手腕,力气大得苏然眉头皱了一下。他把她往卧室里带,苏然踉跄着跟了两步,拖鞋掉了一只也没管。进卧室门的时候她另一只手扒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林泽记了很久——里面有羞耻,有害怕,但最底下那层,是认命。
“你轻点。”她说,“我身上还疼。”
林泽把她抱到床上,苏然自己把牛仔裤脱了,大腿内侧果然有两块对称的指痕,紫红色,像被人拿夹子夹过。林泽低头亲那些印子,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苏然抖了一下,手插进他头发里,没推开。
“他弄你的时候你叫了吗?”林泽问,嘴唇贴在她大腿根上。
“叫了。”苏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叫得挺大声。”
“叫的什么?”
“叫……叫老公。”
“谁是你老公?”
苏然不说话了。林泽抬起头看她,她拿手背挡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吊带底下的胸脯一起一伏。
“说。”
“你。”苏然把手背拿开,眼睛红红地盯着他,“你是我老公。可我当时……我当时叫的是他。”
林泽脑子嗡了一下,那根弦彻底断了。他压上去的时候苏然搂住他脖子,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你跟他不一样。”林泽没问哪儿不一样,他不想知道。他只想把那些痕迹盖住,用自己的方式。
结束之后苏然趴在他胳膊上哭,哭得不大声,就是眼泪一直往外冒,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林泽拿手指头给她擦,擦完又冒出来,最后他放弃了,就那么搂着她,听她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他早上……走的时候……跟我说,下周还去不去KTV。”苏然拿他T恤下摆擤了把鼻涕,“我说不去了。他说行,那他把视频留着,想他了就看看。”
林泽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
“他还说,”苏然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他说我要是敢不去,他就把视频发到网上。林泽,他手里有视频。”
林泽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感觉到苏然的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画了两圈停下来,指尖点在他心口那个位置。
“你还要我吗?”她问。
林泽没马上回答。他翻了个身把苏然压在底下,又亲了她一回,这回亲得很慢,从嘴唇到下巴到脖子,把那些旧的印子一个一个拿嘴唇丈量过去。苏然在他底下小声哼哼,哼到一半忽然搂紧他后背,指甲掐进肉里。
“要。”他说,嘴唇贴着她锁骨上那圈指头印,“但下回再有这种事——”
“没有下回了。”苏然打断他,声音又急又慌,“真的没有下回了。我明天就去把手机号换了,KTV我也不去了,我辞职行不行?我换工作。”
林泽没接这个话茬。他撑起身子看苏然,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泪痕还没干,脖子上那些印子在卧室顶灯底下看得更清楚,红的紫的连成一片。他伸手把她头发拨到耳后,苏然偏过头蹭他手心,像只做错事讨饶的猫。
“视频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
苏然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了句:“你刚才……弄我的时候,比平时用力。”
林泽没说话。
“你喜欢那样?”苏然的声音更小了。
林泽还是没说话,但他感觉到苏然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担心了。窗外那只金毛还在叫,主人拍着手喊它回家,声音远远地传上来。卧室里暗下来,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正好落在苏然小腿肚那块淤青上,黄黄紫紫的,像块没调匀的颜料。
林泽盯着那块淤青看了很久,等苏然在他怀里睡熟了,呼吸变得又长又匀,他才轻手轻脚地起来,去客厅把茶几上那管药膏拿进来,又给她抹了一层。苏然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一角。林泽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摸出手机,翻到王强那条彩信记录——已经删了,但号码还在。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没拨出去,也没存通讯录,就那么盯着,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自己也躺下来,侧过身看着苏然的后脑勺。她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压压的一片,发尾扫在他胳膊上,痒痒的。他伸手把她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那上面也有一小块红印,颜色浅些,大概是手指头按的。
林泽把嘴唇贴上去,贴在那块印子上,没动。苏然在睡梦里哼了一声,肩膀缩了缩,又舒展开,往他这边靠了靠。
调教的证据
那之后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苏然第二天真的去营业厅换了手机号,把旧卡剪成四瓣扔进垃圾桶,还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泽。林泽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她开始准时下班,晚上在家做饭,围裙系得规规矩矩,头发用鲨鱼夹盘在脑后。吃饭时她主动聊公司里的事,说已经递了辞职信,月底走人。林泽点头说好。两个人默契地不提那个凌晨的视频,不提王强,不提KTV。晚上睡觉苏然又像以前一样往他怀里钻,他搂着她,手规规矩矩放在她腰侧,不往下走。苏然有时候会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
第三周的星期二,林泽正在公司开周会,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瞄了一眼,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你介绍的那个KTV妞真不错,调出来了,给你看看成果。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会上经理在讲三季度指标,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手机边框。
散会后他躲进消防通道,回拨那个号码。响了两声被按掉,紧接着进来一条彩信。他点开,缓冲圈转了半天,弹出来一段视频,封面是苏然跪在地板上,脖子上扣着一圈黑色皮质项圈,链子另一端攥在一只粗壮的手里。他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消防通道里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就剩屏幕那一小块光打在他脸上。
他没在楼道里点开。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工位拿上外套跟同事说下午跑客户,出了写字楼拐进旁边那家连锁酒店。开钟点房的时候前台多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说约了人谈事。进了房间反锁门,拉上窗帘,坐在床沿才重新打开那条彩信。
视频一共七段,从不同角度剪的,最长的一段四分多钟,最短的只有四十秒。林泽一段一段看,看完第一段手指头发凉,看完第三段手心开始冒汗,看到第五段他把领带扯松了,第七段结束时他发现自己硬得发疼,西装裤顶起一个尴尬的弧度。他冲了个冷水脸,对着镜子骂了句脏话,骂完又回去把进度条拖回开头。
第一段是在王强家客厅拍的,木地板,米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搁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苏然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全身上下只套着一件林泽没见过的黑色蕾丝睡裙,细吊带从肩膀滑到胳膊肘,胸口那两团白肉大半露在外面。王强站在她身后,一手拽着项圈上的链条往上提,苏然被迫仰起头,喉咙里发出被勒住的气音。王强俯身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然点点头,嘴唇哆嗦着张开,清清楚楚叫了声“主人”。王强松了松链子,奖赏似的拍拍她头顶,苏然就主动把脸贴到他裤裆上蹭,像条讨食的狗。
第二段换了个机位,应该是手机架在电视柜上拍的固定镜头。苏然双手被皮铐反绑在背后,膝盖并拢跪直,王强绕着她走了一圈,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皮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自己掌心。他问一句,苏然答一句。问“你是谁的女人”,答“主人的母狗”。问“你的骚逼归谁管”,答“归主人管,主人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每答完一句,皮拍就落在她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臀肉颤出一圈白印,很快泛红。苏然咬着下唇不叫疼,王强不满意,又抽了一下,这次她叫出来了,声音又软又腻,尾音往上挑,林泽太熟悉那个调子了,那是她平时在床上被他弄舒服了才会发出的动静。
第三段是足交。苏然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脚被王强握在手里,脚趾涂着豆沙色甲油,那只脚从脚背到脚踝被王强仔仔细细舔了一遍。然后王强坐在沙发上岔开腿,让苏然用两只脚夹住他那根东西上下套弄,苏然脚法生疏,王强就捏着她脚踝教她怎么用力、怎么夹紧、怎么用脚心蹭龟头。苏然学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脚趾头蜷起来又松开。最后王强射在她脚背上,白浊一股一股挂在她脚趾缝里,苏然低头看了一眼,没躲,王强拿手机怼到她脸前让她说点什么,她对着镜头小声说“谢谢主人赏赐”。
第四段是口交。苏然跪在王强两腿之间,头发被王强攥成一把马尾,整张脸埋在他胯下。王强挺腰往她喉咙里顶,苏然被顶得翻白眼,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口那件蕾丝睡裙上洇开一片。王强一边顶一边骂脏话,说你这嘴比KTV那帮妞都好使,说你这舌头是不是天生就该舔男人的鸡巴,苏然嗯嗯啊啊地应着,舌头确实没停,从根部舔到顶端,打圈,再含进去。林泽看到这里把手机扣在床上,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了裤子里,他猛地抽出来,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印。
第五段是后入。苏然趴在床沿,上半身陷在被子里,腰塌下去,屁股撅得高高的,王强站在床下从后面撞她,每撞一下苏然整个人就往被子里滑一截,王强拽着项圈链条把她拉回来,链条绷直了勒进她脖子里,苏然被勒得咳嗽,但屁股还是往后送。床垫弹簧吱呀吱呀响,混着肉体拍击的啪啪声。王强一边撞一边问“你老公知不知道你这么骚”,苏然被撞得话都说不连贯,断断续续答“不、不知道……啊……主人轻点”,王强偏不轻,反而加重了力道,苏然叫得更大声,叫到后面带上了哭腔,哭腔里又夹着黏糊糊的舒服劲儿,林泽听出来她高潮了,大腿根绷紧,脚趾头蜷成一团,整个人抖了十几秒才软下去。
第六段是内射。王强把苏然翻了个面仰躺着,扛起她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从正面插进去。这个角度拍得最清楚,苏然的表情一帧一帧全收在镜头里,从皱眉到半张嘴到眼睛失焦,脸颊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肿。王强冲刺了大概二十来下,闷哼一声射了,射完没拔出来,就着插在里面又慢慢磨了十几下,苏然被磨得直哼哼,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王强把手机拿近,拍特写——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混着白浊的液体,顺着苏然股缝往下淌,淌到床单上洇开一小片。苏然伸手去够纸巾,王强不让,说留着,给你老公看看。苏然就真把手缩回去了,还对着镜头把腿又张开了一点。
第七段最短,四十秒,是苏然跪在地上学狗叫。王强用链子牵着她在地板上爬了一圈,嘴里喊着“母狗过来”,苏然就四肢着地爬过去,爬到王强脚边仰起脸,汪汪叫了两声,叫完还伸出舌头舔王强的手指头。王强笑了一声,说真乖,明天继续来。苏然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主人调教”。
七段视频看完,林泽在酒店床上躺了快一个钟头。中间他洗了把脸,喝了两瓶矿泉水,把窗户打开透气又关上,坐立不安地来回走了几趟。最后他还是坐回床沿,把视频又从头看了一遍。第二遍看到第三段的时候他手又伸下去了,这次没掐自己,他一边看一边弄,弄到第五段的时候射了,射在酒店浴巾上。射完他把浴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坐在那儿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发呆。
手机又震了,王强发来一条长信息:兄弟,这妞我调出来了,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现在一周来我这儿四天,固定日子,不来就自己求着要来。项圈一戴让她干什么干什么,让叫主人就叫主人,让爬就爬。你猜她现在管自己叫什么?叫母狗,自己说的。我录了不少,回头慢慢发你。你要是有兴趣,下回约出来一起玩,这妞不认生,多个人她更来劲。
林泽盯着“一起玩”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反复几次。最后他回了一条:视频挺带劲,发来看看。没提苏然,没提妻子,没提那晚在KTV包间里王强搂着苏然出门时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的那一幕。他把自己藏在一个匿名观众的身份后面,只当自己是那个被KTV妞惊艳到的普通男人。
王强秒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紧跟着又发来一段新的视频。这次是前一天晚上拍的,苏然穿着校服款式的短裙和白衬衫,脖子上项圈换成了粉色的,跪在王强家玄关,嘴里叼着一双拖鞋等王强进门。王强推门进来,苏然把拖鞋放在他脚边,仰着脸说“主人辛苦了,母狗给您换鞋”,说完真的低头去解王强的皮鞋带。王强的画外音在笑,说这妞现在服务意识特别好,进门要跪,出门要亲鸡巴,中间想怎么玩怎么玩。
林泽把这段视频存进手机相册,锁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他退出酒店房间的时候下午三点出头,阳光刺眼,街上车流滚滚。他站在酒店门口抽了根烟,抽完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给苏然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去。苏然秒回:红烧排骨,你上次做的那种。后面跟了个笑脸。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兜里,往地铁站走。走了半条街又停下来,翻出王强刚才那段视频,站在人行道边上戴着耳机把声音外放了一小段——苏然喊“主人辛苦了”那句。他听完把视频关掉,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晚上他做了红烧排骨,苏然吃了两碗饭,洗完碗主动凑过来亲他嘴角,说老公你今天真好。林泽搂着她看电视,手搭在她后腰上,指尖碰到她腰窝那块皮肤,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视频里王强掐着苏然腰往自己胯上撞的画面。他把手收了收,搂紧了些。苏然以为他困了,关了电视拉他回屋。
躺在床上苏然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林泽侧身对着她,手机在枕头底下压着,他摸出来调成静音,点开王强傍晚发来的最后一段视频。这次是在浴室拍的,苏然坐在浴缸沿上,王强站在她面前,她正低着头用舌头舔王强大腿内侧,舌头一路往下,舔到根部的时候王强按住她后脑勺,她就把整根含进去了。浴室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背上,脊椎沟一条浅影,腰窝那两个小坑随着动作一深一浅。林泽看着看着,把手机往被子里挪了挪,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了自己。
苏然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后背贴过来,屁股蹭到他手肘。林泽僵了一瞬,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枕头底下。苏然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老公别闹”,又睡过去了。林泽把手抽回来,平躺着看天花板。黑暗里他眼睛睁得很大,脑子里反复回放苏然跪在地上学狗叫那四十秒。他翻了个身背对苏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上班路上他给王强回了条信息:下周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见识见识。
细节与纹身
那天晚上林泽没怎么睡好。王强最后那段浴室视频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苏然含进去那一瞬间的画面反复回放,他每次翻身都能感觉到自己下面硬着,又每次都被身边苏然温热的呼吸压下去。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糊了一阵,闹钟响的时候苏然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手机屏幕上挂着王强凌晨四点多发来的一条消息:下周三下午,老地方,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林泽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
苏然煎了鸡蛋,烤了面包片,围裙系得松松垮垮,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林泽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她正踮着脚够橱柜顶上的蜂蜜罐,睡裙下摆往上跑,大腿根露出一小片淤青——颜色已经褪成黄绿色,快好了。林泽接过蜂蜜罐帮她拧开盖子,苏然冲他笑了笑,说昨晚睡得好吗,你翻来覆去的。
“还行,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林泽往面包上抹蜂蜜,避开她的视线。
苏然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嚼了两下,忽然放下叉子。她看着林泽,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老公,我昨天……在那边,又待了一整个下午。”
林泽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他当然知道——王强发来的视频里时间戳清清楚楚,从下午一点到四点多。但他没想到苏然会主动提,而且是在早饭桌上。
“嗯。”他把面包放下,“你昨天跟我说了,说去那边……学规矩。”
苏然低下头,用叉子尖戳着盘子里剩下的蛋黄,戳了两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昨天没碰我。就是……让我跪着,练姿势。跪了快一个钟头,膝盖都磨红了。然后让我爬——绕着客厅爬,他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那个皮拍子,我爬慢了他就抽一下我屁股。”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爬了大概……十几圈吧,我记不清了。他让我一边爬一边叫,叫得不好听就加一圈。”
林泽喉咙发紧。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有点烫,舌尖麻了一下。“叫的什么?”
苏然抬起眼睛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羞耻里头掺着一丝兴奋,像做错事的小孩交代经过又怕挨骂又隐隐期待被追问。“叫主人。还有……他让我学狗叫。汪、汪那种。”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含在嘴里,“他说我学得不像,让我趴地上把屁股撅高,腰塌下去,他拿手机拍了一段,回放给我看,问我像不像母狗。”
林泽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他应该觉得愤怒,应该摔筷子或者至少沉下脸,但他硬了。从苏然说“跪了快一个钟头”开始他就硬了,这会儿裤裆里胀得难受,他不得不把一条腿伸到桌子外面去,微微侧着身子。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苏然咬了咬下唇,叉子彻底放下了。“然后他让我给他舔。跪在沙发前面,他坐着,我跪着……舔他脚背,脚趾头,一路往上,舔到小腿的时候他让我停,说我舔得不够仔细,让我重新来。”她说着说着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快了,“我舔了快二十分钟才让他满意。后来他让我用嘴把他鞋脱了,叼着鞋带扯开,再用牙咬着他袜子拽下来。他脚上味道挺大的,我……我其实有点受不了,但他说这是规矩,不照做就加罚。”
林泽的手指在桌沿底下掐着自己大腿。他脑子里画面清晰得过了头——苏然跪在王强脚边,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嘴唇贴在那人脚背上,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地舔。他应该恶心,应该拍桌子,但他只是把水杯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
“后来呢?”
“后来他让我给他足交。”苏然的声音稳了些,像是过了最难以启齿的那道坎,“我坐在地毯上,他用脚踩我胸,让我自己动。我……我没做过那种,不太会,他就骂我笨,让我看他手机里存的视频学。视频里别的女人怎么做的,我就照着学,用脚心夹着……弄了挺久的,他嫌我脚不够软,让我往脚上抹润肤露再弄。”
林泽闭上眼睛。他脑子里苏然那双脚——她脚型很好看,脚趾修长,平时在家光脚走路的时候他偶尔会盯着看——这会儿他想象那上面沾满润肤露,夹着王强那根东西上下滑动。他裤裆里硬得发疼,不得不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苏然注意到他的动作了。她目光往下溜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没停:“弄了大概十几分钟吧,他嫌我慢,让我用手扶着,他用脚踩着我的手自己动。后来他让我趴沙发上,从后面……进去了。”她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下去,“没戴套。他射里面了,让我夹着不许流出来,趴了十分钟才准我去洗。”
林泽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他放下叉子,盯着桌面上苏然盘子边沿滴下来的一小滴蜂蜜,半晌才说:“你……想跟我说这些吗?”
苏然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林泽会这么问——前几次她讲完细节林泽都是沉默着听完,然后要么去阳台抽烟要么直接把她拉进卧室。她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他让我以后每周至少去三天,说要把我练出来。还说下回要给我戴项圈,让我爬的时候脖子上挂铃铛。”
林泽站起来收碗。他把苏然的盘子摞在自己盘子上,端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背对着苏然说:“你膝盖我看看。”
苏然走过来,在他旁边把睡裙撩起来。膝盖上两团暗红的印子,表皮磨破了,结了薄薄一层痂,周围一圈淤青。林泽关了水,拿厨房纸擦干手,从吊柜里翻出碘伏棉签,蹲下来给她涂。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苏然嘶了一声,腿缩了一下又站住了。
“疼?”
“一点点。”苏然低头看他,手扶在他肩膀上,“老公,你……你不生气?”
林泽涂完左膝换右膝,棉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洗手。“生气。”他说,声音有点闷,“但我硬了。你一边说我一边硬了。”他扯了张厨房纸擦手,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
苏然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伸手抱住林泽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是不是特别贱。”
林泽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他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虚伪——他自己听着那些细节硬得不行,有什么资格说她。他拍了拍苏然后背,说:“先别想这个。你今天上班吗?”
“下午的班。”苏然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的时候眼圈还红着,但表情已经缓过来了,“上午没事。你……你晚上还给我做排骨吗?”
林泽笑了一下,捏了捏她鼻子:“做。昨天剩的还有半锅,热热就行。”
苏然去换衣服的时候林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王强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苏然昨天跪在地上爬的时候拍的,角度从后面,她腰塌得很低,屁股翘着,脖子上还真挂了个东西,看不太清是不是铃铛。配文:你老婆这屁股练得不错,再爬两礼拜能更翘。
林泽盯着“你老婆”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王强不知道苏然是他老婆,这条消息纯粹是口嗨——他管所有被他调教的女人都叫“你老婆”来刺激对方。林泽把照片存下来,回了一句:周三我过来,带点酒?
王强秒回:不用,人来就行。对了,你上次说想看她纹身?我跟她提了,她好像有点意思,你周三来劝劝。
林泽心里咯噔一下。他压根没跟王强提过纹身的事——上次聊天随口说了句“这种女人身上得留个记号才跑不掉”,王强当时没接话,他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没想到王强记着,还跟苏然提了。
苏然换好衣服出来,黑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放下来了,看着清清爽爽的一个人,跟视频里那个趴地上学狗叫的完全对不上。她走过来坐林泽旁边,拿过他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林泽没来得及退出去,王强那张照片大剌剌地开着。
苏然脸腾地红了,伸手要抢手机:“你别存这种……”
林泽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揽住她腰:“他跟我说了个事。说跟你提了纹身。”
苏然动作停了。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指甲。过了几秒才说:“嗯。他前天提的。说想让我纹个东西,证明是他的。”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苏然实话实说,“有点怕疼。但是……”她犹豫了一下,“他说纹在腰下面那块,平时穿衣服看不见。纹他名字。还说要纹个小的,在……再下面一点,只有脱了才能看见的地方。”
林泽沉默了一阵。他应该一口回绝——这太过了,比调教本身还过,这是往身上刻别人的名字。但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那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苏然腰上刻着王强的名字,他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想起那些视频。
“你想纹吗?”他问。
苏然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种跃跃欲试的光。“我……有点想。他说纹完了拍照片给他看,以后每次去他那儿都检查,要是掉了色还得补。”她越说声音越小,但嘴角微微翘着,“老公,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林泽把她搂紧了些。“是有点疯。”他停了停,“我陪你去找地方。纹可以,但得我看着纹。”
苏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陪我去?”
“嗯。周三之前把这事办了。周三我去见他,正好让他看看成品。”
苏然把脸埋进他肩膀,闷声说了句“谢谢老公”,声音又软又黏,跟平时撒娇一模一样。林泽搂着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搅——一半是酸,一半是麻,还有一小半是他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痒。他低头亲了亲苏然发顶,说:“下午你下班我去接你,找个靠谱的店。”
苏然下午三点下班,林泽提前在点评软件上翻了半天,挑了家开在写字楼里的纹身工作室,评价不错,关键是位置偏,不容易碰到熟人。他开车去苏然公司楼下接人的时候苏然小跑着出来的,拉开车门坐进来,手里还攥着杯没喝完的奶茶。
“跟同事说晚上有饭局。”苏然系好安全带,把奶茶往杯架里一戳,“你找的店靠谱吗?我有点紧张。”
“看评价还行。师傅是个女的,放心。”
纹身店在写字楼十二层,门口就一个铁艺招牌,推门进去满墙的手稿和照片。女师傅三十来岁,花臂,扎着低马尾,抬头扫了两人一眼:“预约了?”
“嗯,六点半,姓林。”
师傅让他们坐,拿了本图册过来,问纹什么、纹哪、多大。苏然看了林泽一眼,林泽冲她点点头。苏然把图册翻到字母那页,指了指花体英文,说:“纹个名字。就这几个字母。”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给师傅看。
师傅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干这行的什么没见过。“位置?”
“腰后面,往下一点。”苏然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手按在后腰偏下的位置,“这一块。要竖着排一行。”她又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小的……再往下一点,横着的。”
师傅点点头,拿记号笔在她腰上画位置。苏然把针织衫下摆撩起来,露出后腰那一截白皮肤。师傅用酒精棉擦了两遍,拿笔沿着脊椎往下画了一条竖线,在尾椎上面两指宽的地方标了个点。“这儿行吗?穿低腰裤会露一截。”
苏然回头看了一眼林泽。林泽站在她侧后方,盯着师傅笔尖点的那块皮肤,点了点头:“行。”
“小的那个呢?”
苏然脸有点红,声音放低了:“再往下,股沟上面那块,横着写。”
师傅让她把牛仔裤往下褪了一截,露出尾椎下缘。苏然趴在工作台上,脸埋在手臂里,耳朵红透了。林泽站在旁边看着师傅在她腰窝下方画了一行小字的位置线,笔尖擦过皮肤的时候苏然腰绷紧了一下。
“先纹大的。”师傅换了纹身机,嗡嗡响起来,“会有点疼,忍不了就说。”
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苏然整个人抖了一下,手在台面上攥成拳头。林泽把手伸过去让她攥着,苏然指甲掐进他手背里,没吭声。师傅手法利落,一行花体字母慢慢成形——王强的名字,竖着排在后腰往下那块,每个字母之间加了小圆点隔开。林泽低头看着那些字母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苏然皮肤上,针尖刺进去带出细小的血珠,师傅用纸巾擦掉继续纹。他心里翻涌得厉害,胃里像塞了块烧红的铁,但下面又硬了。他攥着苏然的手,感觉到她指甲越掐越紧,疼得吸气,但没喊停。
“疼吗?”他问。
“疼。”苏然声音闷在手臂里,“但是……还行。比我想的能忍。”
师傅抬头看了他俩一眼,笑了一声:“腰这块肉薄,疼是疼点,但恢复快。行了,大的完事了,看看效果。”
苏然撑着坐起来,扭着腰照镜子。后腰那行黑色花体字母在白皮肤上清清楚楚,每个字母都带着点连笔的弧度,从腰窝上方一直拖到裤腰边缘。她侧过身从镜子里看,手指碰了碰纹完的地方,嘶了一声:“好红。”
“过两天结痂了就自然了。”师傅换了根针,“小的那个还纹吗?”
苏然看了林泽一眼。林泽说:“纹。”
小的那个纹得更快,位置在股沟上方偏左,横着两厘米见方,师傅照着苏然手机上的字样描了个小图案——一个圆圈里面套着字母W,圆圈外面绕了圈细密的藤蔓纹样。苏然趴着纹完,站起来的时候走路都有点别扭,牛仔裤边蹭到纹身的地方,她龇了龇牙。
师傅给涂了修复膏贴了保鲜膜,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三天别沾水、别蹭、别穿紧身裤。苏然一边听一边点头,付了钱出来进电梯才长出一口气:“真纹了。”
林泽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伸手把苏然揽过来,手搁在她后腰上,隔着保鲜膜摸到那行字母的凸起。苏然靠着他肩膀,小声说:“周三我去他那儿,脱了裤子给他看,他肯定高兴。”
林泽没说话,手在她腰上按了按。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大厅亮堂堂的,苏然把针织衫往下扯了扯,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林泽跟在她后面,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王强发来的:周三别忘了,我准备了新玩具。后面跟了张图,一条黑色皮项圈,上面挂着个小铃铛。
林泽把手机揣回去,快走两步追上苏然,手搭在她后腰上——搭在保鲜膜外面,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行字母的轮廓。苏然偏头看他,笑了一下:“晚上还热排骨?”
“嗯。再炒个青菜。”
“老公最好了。”
林泽捏了捏她腰,心想周三还得跟王强说一声——纹身这事是他点头的,他得当面看着王强检查苏然身上那两处新记号。至于看完之后会怎么样,他暂时不去想。车开出地下车库,傍晚的天还亮着,路面上洒了一层橘黄色的光。苏然在副驾上翻手机,忽然说了句:“师傅说三天不能沾水,洗澡得贴防水贴。”
“我给你贴。”
“你贴得丑。”
“丑就丑,反正就咱俩看。”
苏然笑了一声,伸手过来捏他大腿。林泽握住她的手,指头扣着指头,一路开回家。
主人的命令
保鲜膜贴到第二天晚上才撕。苏然站在浴室镜子前,侧着身子扭着腰看后腰下方那行花体英文,红肿消了大半,字母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摸上去粗粝得像细砂纸。小的那个藤蔓圆圈已经不太明显了,藏在股沟上方那道弧线里,非得用手把皮肤撑开才能看清里面的字母W。她拍了张照片发给王强,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条语音,她直接点开,王强嗓子有点哑:“不错,挺乖。周三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苏然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又照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冲客厅喊:“老公,你看是不是有点掉色?”
林泽端着刚热好的排骨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走到浴室门口看了一眼:“没有,结痂了显得淡,掉完痂颜色就出来了。”
“师傅说不能抠,我老想抠。”
“忍着。”
苏然从镜子里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让林泽心里咯噔一声。她走过来,伸手把林泽围裙带子解开,手贴在他胸口:“主人昨天跟我说了个事。”
林泽没动。苏然的手指顺着他衬衫纽扣往下滑,声音压得很轻:“他说纹完身就是正式认主了,得有规矩。以后周一到周四我得住他那边,周五晚上才能回来。住他那儿的时候不能跟你联系,电话微信都不行,他随时要检查手机。”
客厅里排骨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浴室没散尽的沐浴露味道。林泽喉结动了动,半天才说:“一周四天?”
“他说刚开始四天,后面看我表现,可能加到五天。”苏然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亮的,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他说认主的母狗得随时在主人跟前伺候,不能老往自己家跑。老公,我答应了。”
林泽攥了攥拳头。他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从苏然第一次从王强家回来、跪在地板上跟他讲皮拍抽在屁股上的感觉时,他就知道事情不会停在偶尔玩一次的程度。但真听到“一周四天不能联系”从苏然嘴里说出来,他胸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发闷。
“你答应了?”他问。
“嗯。周三去的时候就把东西带过去。”苏然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他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纹身那天拍的照片发到网上——他偷拍了,纹的时候他让我自拍发给他,我发了。他说他存着呢。”
林泽猛地抬起头:“他威胁你?”
“也不算威胁吧。”苏然闷闷地说,“他说主人手里得有把柄,不然母狗跑了怎么办。老公,你别生气,他说着玩的,但我确实答应他了。”
林泽站在原地,围裙还挂在脖子上,半边带子拖在地上。厨房里排骨在盘子里冒着热气,油星子噼啪响了两声。他忽然想起上个月苏然还坐在这个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橘子一边跟他商量周末去哪家新开的日料店,那时候她管他叫“老公”,叫得理直气壮,现在她管王强叫“主人”,叫得也理直气壮。
“东西什么时候收拾?”他听见自己问。
苏然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明天晚上吧。周三上午我直接打车过去,你不用送我。”
“我送你到路口。”
“主人说不能让你送,怕被人看见。”
林泽苦笑了一声:“那你打车。”
苏然凑上来亲了他一口,亲在嘴角,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周五晚上我就回来,回来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做红烧肉。”
她松开他跑进卧室去翻衣柜,林泽听见她拉开抽屉又关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了看那盘排骨,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第二天傍晚苏然翻出一个旅行袋,往里面塞东西。林泽坐在床边看她叠衣服——两套换洗内衣、一件睡裙、一套出门穿的连衣裙、洗漱包、充电器,东西不多,袋子瘪瘪的。苏然蹲在地上拉好拉链,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管修复膏塞进袋子侧兜:“纹身的地方还得涂。”
“周五回来我看看。”
“嗯。”苏然把袋子提到门口,回头环视了一圈卧室,目光从床头结婚照上滑过去,又收回来,“老公,我不在的时候你别老吃外卖,冰箱里我买了鸡蛋和西红柿,你自己炒。”
“知道了。”
“还有,主人说他要检查手机,你没事别给我发消息,发了我也不能回。”
林泽点头。苏然走过来,踮脚搂住他脖子,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其实主人对我挺好的,就是管得严。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
“那你笑一个。”
林泽扯了扯嘴角。苏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衬衫领子整了整:“你衬衫皱了,熨一下再穿。我走了。”
她提起旅行袋往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林泽叫了她一声:“苏然。”
她回头。
“周五我去路口接你。”
“好。”
门关上,楼道里传来旅行袋轮子磕在台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林泽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起身去开灯。客厅空荡荡的,苏然平时爱坐的沙发角上还留着个靠垫压出的凹痕,茶几上搁着她没喝完的半杯水,杯壁上印着淡淡的口红印。他拿起杯子把水倒了,杯子放进洗碗池,回来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翻到王强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王强发来的那张皮项圈照片,他没回。林泽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那个KTV女人,真去你那儿住了?”
过了十来分钟王强才回:“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之前不是说认主了么。”
“对,明天开始正式住过来,一周四天。”王强又发来一条,“怎么,你感兴趣?”
林泽咬着后槽牙敲字:“有点好奇。你调教到什么程度了?”
王强发来一段语音,林泽点开,王强声音里带着笑:“该会的都会了,口活练得不错,后腰上还纹了我名字,我让她纹的。这女人看着挺正经,骨子里骚得很,一碰就流水。明天过来我先给她上规矩,让她跪着把家里地板擦一遍。”
林泽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了会儿眼睛。再拿起来的时候王强又发了一条:“你想看的话我明天晚上给你发视频,正好新玩具到了,给她试试。”
“行。”
“别跟别人说啊,这女人有老公的,让人知道不好。”
林泽盯着“有老公的”三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嗯”。
周三上午苏然没给他发消息。林泽在公司开了一上午会,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中间震了两回他都没翻。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躲进楼梯间给王强发消息:“怎么样?”
王强隔了半小时回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林泽把音量调到最小,凑在耳朵边上听——画面里苏然跪在王强家客厅的木地板上,穿着那件他从没见过的黑色蕾丝睡裙,脖子上扣着那条带铃铛的皮项圈,王强一只手拽着牵引绳,另一只手拿着皮拍在她屁股上轻轻敲:“趴好,腰塌下去。”苏然趴下去,屁股翘起来,后腰下方那行纹身正对着镜头,王强用皮拍点了点纹身的位置:“这行字谁的名字?”苏然声音闷闷的:“主人的。”王强又问:“你是谁的母狗?”苏然:“主人的母狗。”
视频到这儿就断了。林泽靠在楼梯间冰凉的墙壁上,裤裆里硬得发疼,同时又恶心得想吐。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兜里,在楼梯间站了五分钟才回办公室。
晚上回家他给王强发消息:“今天怎么样?”
王强直接打来电话,林泽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安静,王强声音懒洋洋的:“刚让她含了二十分钟,嘴都酸了。这女人真不错,学东西快,让干什么干什么。今天还主动提出来要给我做饭,我说不用,你跪着就行。”王强笑了一声,“你那边怎么样?还好奇呢?”
“嗯,你多说说。”
“我就纳闷了,你怎么这么上心?你自己老婆满足不了你?”
林泽攥着手机,嗓子发干:“就是觉得刺激。你继续。”
“行吧,反正我也乐意说。”王强在电话那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今天下午我让她光着跪在阳台上擦地板,邻居看不见但对面楼能看见,她吓得直哆嗦,我说你哆嗦什么,纹身都纹了还怕人看?她就老老实实擦完了。晚上我给她上了个新规矩,以后在我这儿不许穿衣服,除了出门和睡觉,在家只能穿围裙。明天我拍围裙照给你看。”
林泽嗯了一声。王强又说:“周末她回去的时候我让她给你带个纪念品——我让她自己选,看她能带什么出来。”他笑着挂了电话。
周四晚上王强果然发来一张照片:苏然站在厨房灶台前,身上只系了一条白色围裙,从背面拍过去,腰窝下面的纹身露在围裙系带上方,屁股光着,正低头切菜。照片下面跟了一句:“今晚做的红烧肉,味道不错。”
林泽把照片存下来,又删掉,又存下来。他放大看了看苏然侧脸的轮廓,她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并不痛苦。他关掉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周五见到苏然该说什么。
周五傍晚他提前半小时到路口等。出租车停下的时候苏然从后座钻出来,还是走的时候那身衣服,头发松松扎了个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她看见林泽站在路灯底下,快走几步过来,先伸手摸了摸他下巴:“胡茬都没刮。”
“忘了。”
苏然笑了一下,挽住他胳膊往小区里走。林泽低头看她的脸,跟一周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双大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他忍了忍没忍住:“这周……怎么样?”
苏然偏头看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主人让我跪着擦地,还让我穿围裙做饭,晚上睡觉项圈都不让摘。对了,他让我带个东西给你。”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根黑色细绳,绳子上打了个结,“他说让你看看,认主的母狗身上都拴着绳。”
林泽接过来,绳子轻飘飘的,打结的地方磨得起毛。苏然凑近他耳朵:“他还说下周要给我打乳钉,让我回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林泽捏着那根绳子,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张了张嘴,苏然已经挽着他往楼道里走了:“先回家,我买了五花肉,给你做红烧肉。”
怀孕与婚礼
那根黑色细绳林泽没扔,也没藏。他把它绕了两圈,塞进了床头柜最里面那层,跟苏然以前随手丢在那儿的发圈、旧电影票根混在一起。有时候半夜醒了,他会摸黑拉开抽屉,指尖碰到那截起毛的绳结,又缩回来。苏然每周五回来住一晚,周日晚上王强的车来接,规律得像钟摆。林泽渐渐学会了在周五之前把冰箱填满,学会了不去问“这周他让你做了什么”,因为苏然会自己说,语气像在讲同事八卦,轻飘飘的,而他听完总要一个人在阳台上站很久。
变化是从第三个月开始的。苏然周五回来时脸色发白,进门先冲进卫生间干呕了一阵。林泽端着温水站在门口,看她扶着洗手台直起腰,额角有细汗。她接过杯子漱了漱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第二周还是这样。林泽说去医院查查吧,苏然摆摆手说不用,王强带她去过了。她说这话时正坐在餐桌前剥橘子,指甲掐进橘皮里溅出细小的汁雾。“主人说可能是胃炎,开了点药。”她掰了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没看林泽。
林泽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信了。直到那天下午他在公司开完会,手机震了一下,王强发来一条语音。他躲进楼梯间点开,王强的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松弛:“跟你说个事,那女的怀孕了。我的种,刚查出来,六周。”背景里有苏然的声音远远传来,听不清说什么,王强笑了一声回她:“跟你朋友报个喜。”然后语音断了。
林泽握着手机站在消防通道里,声控灯灭了又亮。六周。他倒推时间,苏然上次在他这儿过夜是五周前,那一晚她格外疲惫,洗完澡就躺下了,他碰她肩膀时她含糊说了句“今天不想”。他以为是王强那边折腾得太狠,还给她按了按腰。原来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
他给王强回了一条:“恭喜。”发完觉得这两个字轻得不像话,又补了一句:“打算怎么办?”王强隔了半小时回:“办婚礼。回我老家办,不领证,摆个酒让亲戚朋友知道就行。你到时候来啊,热闹热闹。”林泽盯着“来啊”两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周五苏然回来时,林泽在厨房炖汤。她换了拖鞋走进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这个动作以前她常做,但纹身之后她很少主动碰他。林泽关了火转过身,苏然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有一点试探,一点心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坦然。“你都知道了?”她问。
“王强跟我说了。”
苏然松开手,退后半步靠在冰箱上,低头绞着手指。“他说要带我回老家办酒。不领证,就是走个形式,让他爸妈高兴。”她抬起眼睛,“他说你也可以去。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咱俩的事,他一直以为你就是个好奇的朋友。”
林泽听见自己问:“你想我去吗?”
苏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点得很轻。“我想让你看看。”她说,“主人说婚礼上我穿婚纱,肚子还不明显,正好。他说要让我风风光光的,虽然是假结婚,但排场不能少。”她说到“主人说”三个字时语气自然得像在转述领导的工作安排,嘴角甚至弯了弯。
林泽把汤盛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苏然喝了两口放下勺子:“他还说,婚礼前夜要按规矩来。你是男人你懂的,结婚前一晚不能空着。”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好像这是什么特别有趣的习俗。林泽没笑。苏然看了他一眼,收敛了笑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你别多想。主人对我挺好的,真的。他说办完婚礼就让我安心养胎,不怎么折腾我了。”
“不怎么折腾”这个说法让林泽心里拧了一下。他抽回手去厨房拿醋瓶,背对着苏然说:“我去。你告诉他我去。”
婚礼定在月底,王强老家在邻省一个县城,高铁两个小时。出发那天林泽穿了件深灰的夹克,在站台上买了个红包封了八百块钱。他想不出还能做什么。王强在出站口接他,穿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头发剪得更短了,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他拍了拍林泽的肩膀:“来了就好,今晚住我家,明天正日子。”他开一辆旧款帕萨特,路上跟林泽聊房价聊油价,跟普通朋友没两样。林泽坐在副驾驶,手插在兜里捏着那个红包,心想王强要是知道坐在旁边的就是苏然的老公,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王强的老家是一栋自建小楼,三层,外墙贴着白瓷砖,院子里搭了红色喜棚,棚下摆了十几张圆桌,几个妇女正蹲在地上择菜。王强把林泽安排在二楼靠楼梯口的房间,推开门是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掉漆的写字台。“条件一般,将就一晚。”王强靠在门框上,“晚上苏然过来,她住三楼我屋。你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见怪。”他咧嘴笑了笑,那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林泽也扯了扯嘴角。
晚饭是在王强父母那桌吃的。两个老人六十来岁,说话带浓重口音,对林泽很客气,一个劲劝酒。王强他爸拍着王强的肩膀说:“总算定下来了,你妈跟我就放心了。”王强嗯嗯啊啊地应着,给他爸倒酒。林泽低头扒饭,听见王强他妈问:“小苏呢?怎么不叫她下来吃?”王强说她在楼上歇着,坐车累了。老人没再多问。
饭后林泽上楼,经过三楼楼梯口时听见上面有动静。他停住脚步,听见苏然的声音,带着笑:“你别闹,一会儿有人上来。”然后是王强压低的声音:“谁会上来?我爸妈不上楼。”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再然后,是床板有节奏的吱呀声,隔着楼板传下来,闷闷的。林泽站了几秒,回了二楼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
手机亮了一下,王强发来一段视频。他犹豫了几秒才点开。画面晃得厉害,大概是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随便支着,苏然侧躺在床上,王强从后面搂着她,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给你那朋友看看,明天就当新娘子了,今晚得先洞房。”苏然偏过头,镜头里只拍到她的侧脸和肩膀,她没说话,手抓着枕头角。王强又说:“跟镜头打个招呼。”苏然眼睛往镜头方向瞟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出声。视频到这里就停了,后面大概王强忘了按停止。
林泽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很重,胡茬两天没刮了。他想明天找个借口走算了,就说单位有事。可他又想起苏然说“我想让你看看”,她那个点头的样子。他回到床上躺下,楼上的声音已经停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偶尔有狗叫从村头传来。
第二天林泽七点就起了。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帮忙的亲戚进进出出,喜棚下摆好了瓜子花生。王强穿着一身深蓝西装在跟一个司仪模样的男人说话,看见林泽招了招手:“早饭在厨房,自己去盛粥。”林泽在厨房门口碰见苏然,她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头发挽了个髻,脸上扑了粉,看见他时笑了一下,小声说:“你起这么早。”她伸手理了理他衣领,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还是寻常夫妻,“今天人多,别跟我说话太多,主人会问。”
“他知道你认识我。”
“知道是知道,但别让他觉得咱俩太熟。”苏然说完端着一碗粥走了,背影在厨房门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婚礼十一点开始。所谓的仪式就在喜棚前面搭了个小台子,铺了红地毯,摆了音响。苏然换了婚纱出来的时候,棚下几十号人同时安静了一瞬。婚纱是抹胸款,裙摆蓬松,她腰细,肚子确实还看不出来,只小腹那里微微有一点弧度。她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红花,化了全妆,大眼睛亮亮的,嘴唇涂得红润。林泽坐在靠边的桌子旁,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壳都捏碎了。
王强站在台子中央,西装扣子绷得有点紧,他拿着话筒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亲戚朋友,然后一把搂过苏然的腰。苏然顺势靠在他肩上,笑得很标准,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司仪在一边起哄让亲一个,王强低头就在苏然嘴唇上亲了一口,亲完还对着台下挥了挥手。台下的人笑着鼓掌,有人吹口哨。林泽跟着拍了两下手,掌心发麻。
他盯着苏然的脸看。她笑得挺自然,看向王强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柔软,不全是装的。王强搂着她腰的手往下滑了一点,按在她小腹上,苏然微微缩了一下,又笑了,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像在撒娇。台下王强他妈笑得合不拢嘴,跟旁边人说什么。
林泽低下头剥瓜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旁边一个大姐跟他搭话:“你是男方朋友还是女方朋友?”林泽说男方的。大姐哦了一声:“新郎官有福气啊,新娘子真俊。”林泽说是啊,挺俊的。
仪式完了开席,王强带着苏然一桌桌敬酒。敬到林泽这桌时王强给他倒满一杯白酒:“兄弟,喝一个。”苏然站在王强侧后方,端着饮料杯,眼睛看着桌面。林泽站起来跟王强碰了杯,一口干了。王强拍拍他肩膀:“够意思。”苏然这时才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很快又垂下去。王强搂着她往下一桌去了,林泽坐下时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龇了下牙。
下午散席后林泽回二楼收拾东西。他买了傍晚的高铁票。苏然趁王强在院里送客的空档溜上来,站在他房间门口没进去。她已经换下了婚纱,穿回那件红羽绒服,头发散下来,妆有点花了。“你要走了?”她问。
“嗯,赶车。”
苏然靠在门框上,手揣在兜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主人说等肚子大一点再拍一套婚纱照,这回是室内的,暖和。”她顿了顿,“他说到时候还叫你来看。”
林泽把背包拉链拉上,转过身看着她。苏然站在那儿,还是那副漂亮模样,只是小腹那里有一点点圆了,隔着羽绒服看不太出来。他张了张嘴,想问你到底还想不想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苏然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先开了口:“林泽,你别等了。主人说孩子生下来要上他家户口,我以后就住那边了。”她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张通知。
“你愿意?”
苏然想了想,点点头。“他对我挺好的。真的。”她补了一句,然后站直身子让开路,“你走吧,我下去了,主人该找我了。”
林泽拎着包下楼,经过院子时王强正在跟几个亲戚打牌,抬头跟他招呼了一声:“这就走啊?有空再来玩。”林泽说好,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苏然站在堂屋门口嗑瓜子,没看他。
高铁上林泽靠着窗,外面田野一片连着一片往后跑。他掏出手机把王强的对话框往上翻,翻到最早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那女的怀孕了。我的种。”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闭上眼。车厢里有人在吃泡面,味道飘过来,他胃里一阵翻腾。
到家已经快十点。林泽开灯,屋里一切还是走时的样子,厨房台面上放着苏然上周回来时没喝完的半瓶酸奶,他拿起来看了看保质期,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里面那层,把那根黑色细绳拿出来,和酸奶盒一起扔了。扔完站在垃圾桶旁边发了会儿呆,又弯腰把绳子捡起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挂在了阳台晾衣架上。
夜里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王强发来一张照片。是苏然坐在三楼房间的床上,穿着那件红羽绒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对着镜头笑,眉眼弯弯的。下面跟了一句:“今天表现不错,客人走了还帮我妈收拾碗筷。你那边到了吧?”林泽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到了”。然后他锁了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苏然以前用的洗发水味道,很淡了,但还能闻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最后的告别
林泽在高铁上就收到了苏然发来的消息。那会儿他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灰扑扑的田野,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苏然只发了五个字:“你到了吗?”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想她大概是王强让她问的,便回了“到了”。那边再没动静。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旁边空座上,过了两分钟又拿回来,翻到通讯录里苏然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没拨出去。
到家之后那几天林泽过得浑浑噩噩。白天上班还能用工作把脑子占满,晚上回了屋子,每个角落都是苏然留下的痕迹。厨房里那瓶酸奶他扔了,可冰箱里还有半盒她爱吃的蓝莓,卧室衣柜里她落下一件旧T恤没带走,叠在隔板上当抹布用的。他没舍得扔,拿起来闻了闻,洗衣液的味儿还在,就随手塞进了自己枕头底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就把那件T恤拽出来攥在手里,布料软塌塌的,揉久了发热,像攥着一团没用的念想。
王强那边倒是隔三差五发点东西过来。有时候是照片,苏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剥着橘子;有时候是几秒的短视频,苏然在厨房帮王强他妈择菜,回头冲镜头笑一下,嘴角沾着点面粉。林泽每一条都看,看完存下来,存完又觉得自己贱得慌。有一回王强发语音过来,背景里有人打麻将,哗啦哗啦的,王强嗓门很大:“兄弟,你嫂子最近能吃能睡,肚子见长,过几天我领她去做个产检,完了给你报个平安。”林泽回了个“好”,想了想又打字:“产检结果方便的话也跟我说一声。”王强回了个大笑的表情,说“行啊,你这人还挺热心”。
产检结果王强没发。林泽也没再问。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问多了反而让王强起疑。就这么捱了半个多月,有天晚上快十一点了,王强突然打了电话过来。林泽接起来,那头有点吵,像是在外面吃饭,王强声音带着酒意:“兄弟,跟你说个事儿,我跟苏然商量了,下个月初八办酒,在老家那边,你过来呗?也没多少人,就亲戚朋友坐几桌。”林泽握着手机没吭声,王强又说:“你嫂子说你人不错,让我一定请你。你来吧,路费我给你报。”林泽喉咙发干,说:“我去合适吗?”王强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又不是外人。”
挂了电话林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他想说不去,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问:你要是不去,以后就真的一点都看不到她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他根本拒绝不了。第二天他给王强回了消息,说去。王强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婚礼定在初八,林泽初七下午到的。王强老家在邻省一个县城边上,村子不大,王强家是栋两层的自建楼,院子里搭了红色棚子,摆着圆桌和塑料凳,几个亲戚在忙活。林泽拎着包进院子的时候,王强正蹲在地上搬啤酒箱,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递了根烟:“来了啊,路上还顺当?”林泽说还行。王强往楼上努了努嘴:“苏然在楼上试衣服呢,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她这两天老念叨你,说你是她在那边最好的朋友。”
林泽心里被“最好的朋友”这四个字扎了一下。他跟着王强上了楼,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半掩着,王强推开门喊了声:“苏然,你看谁来了。”苏然正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件红色的敬酒服,头发盘了一半,手里捏着个发夹。她从镜子里看见林泽,转过身来,笑了一下:“来啦。”那语气平平常常的,就像以前他下班回家她随口招呼一声。
林泽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苏然瘦了些,但肚子已经显了,红色礼服在腰那里改过,松了一圈,侧面看能看出弧度。她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红印,从耳后延伸到衣领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吻痕叠着吻痕没褪干净。林泽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就移开了。王强走过去从后面搂住苏然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笑:“你看,我就说这件好看吧。”苏然偏头躲了一下,说:“别闹,人家看着呢。”王强哈哈笑,松开手说:“行行行,你们聊,我下去看看厨房。”说完拍了拍林泽肩膀就下楼了。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苏然把发夹别好,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靠着梳妆台站着。林泽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然先开了口:“你瘦了。”林泽说:“你也是。”苏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笑了一下:“我没瘦,是他让我少吃点,说孩子太大不好生。”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意思,可嘴角是翘着的。
林泽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他想了半天,问出来一句:“他对你好吗?”苏然点点头:“挺好的。你别看他在外面那样,在家还挺知道疼人的。我孕吐那阵子他半夜起来给我煮面,面煮得稀烂,我吃了一口就吐了,他也没生气,又去给我热牛奶。”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是林泽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那种光。林泽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一点一点往下沉。
苏然停了一下,收了笑,看着林泽说:“林泽,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回来站在他面前,隔着半步远。“我这次叫你来,是想当面跟你说。以后咱俩就别联系了。”林泽张了张嘴,苏然抬手止住他:“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些年你对我确实好,我没话说。可是我现在跟王强在一起,我心里踏实。他这个人霸道,管得多,不让我这个不让我那个,可我就是吃他这一套。我认了。”
她顿了顿,手放在肚子上,声音低了些:“这孩子是他的,以后也跟他姓,上他家户口。我住这边,不回去了。你那边的东西我都收拾干净了,钥匙我放在鞋柜上了,你没看见吗?”林泽想起来,回家那天鞋柜上确实有把钥匙,他以为是苏然忘了带的,收在抽屉里了。他没说话。
苏然又说:“你以后别找我了。电话、微信,我今晚都会拉黑。你别怪我狠心,我要是留着你的联系方式,王强知道了肯定不高兴。他那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眼小得很,我手机里多一个男的号码他都要问半天。”她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你看,我都让你说得这么不堪了,可我还是觉得他好。”
林泽嗓子发紧,声音出来有点涩:“苏然,我就问你一句。你跟我这几年,有没有……”他话没说完,苏然就接上了:“有。当然有。我跟你的时候也是真心的。可是林泽,那不一样。你让我试那个KTV的游戏,我去了,我玩了,后来出了事,你也没拦住。王强把我弄成现在这样,可他从头到尾没让我自己选过,他直接就把我定了。我一开始恨他,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离不开了。你明白吗?”
林泽没说话。他其实不太明白,或者说他明白但不愿意承认。他看着苏然的脸,那张他看了好几年的脸,眉眼还是那么好看,可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像是在看一个远房亲戚,客气里带着距离。苏然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回去吧,明天婚礼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也没事。来了就坐亲戚那桌,别坐我这边。”她说完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走廊里传来王强他妈喊吃饭的声音。
林泽站着没动。苏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走过来把声音压得很低:“林泽,你听我一句劝。你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她说完这句,眼睛垂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但嘴角还是绷着,“我这辈子就只爱王强一个人了。你别怪我。”
林泽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忽然觉得再说什么都没意思了。他点了点头,说:“行。你保重。”苏然嗯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点了几下,林泽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没掏出来看。苏然把手机屏幕冲他晃了一下:“拉黑了。微信、电话、短信,都拉黑了。你以后别换号找我,我不会接的。”她说完把手机揣进兜里,侧身让开路:“下去吃饭吧,明天你要是来,我让厨房给你单独炒个辣子鸡,你爱吃那个。”
林泽下了楼,在院子里碰见王强。王强正跟几个亲戚喝酒,看见他下来,招手让他过去坐。林泽说不太舒服想先回酒店歇着。王强也没强留,从兜里掏出一包喜糖塞给他:“拿着路上吃。明天早点来啊,十点开席。”林泽接过来,说了声恭喜。王强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说:“恭喜啥,二婚头了,凑合过呗。”旁边亲戚跟着笑,林泽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他走出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里路灯隔得远,暗一阵亮一阵的。他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间房的灯亮着,窗帘没拉,苏然站在窗前往外看,隔着玻璃看不清表情。林泽冲那边抬了抬手,不知道她看见没有。他转过身继续走,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是王强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明天别忘带红包啊兄弟。”林泽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把手机揣好,沿着村路往镇上走。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心里想的是苏然刚才说的那句“我这辈子就只爱王强一个人了”,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反而有点想笑。他确实彻底失去她了,连个念想都没给他留。
第二天婚礼林泽没去。他一大早就退了房,坐最早一班大巴去了市里,再从市里转高铁回家。路上王强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人呢,林泽说公司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红包微信转过去了。王强骂了两句不够意思,也没真生气,说回头补请。林泽说好。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靠着椅背闭上眼。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跟来时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到家之后他打开微信,找到苏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你到了吗”,下面显示一行灰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他看了几秒,点了删除该聊天。然后把王强的对话框也删了。手机通讯录里苏然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没删,改了个名字存成了“苏”,放在字母列表最底下。他知道自己不会打,但就是下不去手删。
晚上他坐在阳台上,把那根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黑色细绳又拿了出来。绳子晾了几天,早干了。他捏着绳子两头抻了抻,然后松开手,绳子掉进垃圾桶里。这次他没再捡。
释然与孤独(结局)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林泽从车厢里出来,站台上风大,吹得他衬衫下摆翻卷起来。他拎着那个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的旅行袋,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手机还关着静音,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他打开数据网络,微信里几个工作群在跳,同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他回了句“明天正常到岗”,然后锁了屏。
从高铁站到家还有一段路。他打了辆网约车,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一路只问了一句“走哪条道”,之后就没再开口。林泽靠着车窗看外面,城市和几天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梧桐树还是绿的,路边早点摊的遮阳棚还在,只是他看什么都觉得隔了一层。车拐进小区门口那条窄路的时候,他看见楼下的便利店换了招牌,以前是红底黄字,现在改成蓝底白字了。就这点变化,让他恍惚了一下,好像自己走了很久。
到家开门,玄关的鞋架上还摆着苏然的一双米色平底鞋,鞋尖朝里,摆得整整齐齐。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几秒,然后弯腰捡起来,放进鞋柜最下层。鞋柜里她的东西还有不少,两双运动鞋、一双短靴,还有夏天穿的凉拖,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摞在玄关的地板上,堆了一小堆。做完这个他才换鞋进屋,把旅行袋扔在沙发上,去厨房接了杯水。
厨房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没有油渍,抹布叠成方块搭在水龙头旁边。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苏然的字迹,写着“牛奶周三过期”。日期早就过了,便利贴边角卷起来,胶面沾了灰。他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半盒牛奶、几根蔫了的芹菜、一罐没开封的豆瓣酱。牛奶盒上的保质期确实过了好几天,他拿出来闻了闻,没坏,但也不想喝,顺手搁在水池边上。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杂志,旁边压着电视遥控器和一盒抽纸。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薄毯,浅灰色的,是苏然看电视时喜欢裹着的那条。他坐进沙发里,把毯子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边角的流苏。茶几下层放着一摞相册,他抽出来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就是他们结婚那天的照片。
照片里苏然穿着白色婚纱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站在她旁边,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手搭在她腰后,两个人脑袋往中间凑,像所有婚礼照片里该有的样子。他记得那天很热,苏然额角出了汗,化妆师跟在后面补了好几次粉。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喊“新郎笑一笑”,他咧了咧嘴,苏然在旁边小声说“你笑得好假”,他一下没绷住笑出了声,摄影师正好按快门,那张抓拍后来被苏然洗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翻过一页,后面是蜜月旅行拍的。苏然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海边,风吹得裙摆鼓起来,她一只手按住帽子,另一只手朝他伸过来,嘴里喊“你快点儿”。再往后是过年回她父母家,苏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帮忙,她妈在旁边炒菜,她探头往锅里看,被油烟呛得皱眉。还有一张是去年夏天去郊区民宿,苏然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他推她,她仰着头笑,头发散在肩膀后面。
林泽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相册最后几页的时候停住了。那几张是去年秋天拍的,苏然穿着那件墨绿色针织衫坐在飘窗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窗外是黄叶。那时候他们还没去过那家KTV,日子还和以前一样。他记得拍照那天苏然跟他说公司里有个同事老爱跟她开玩笑,她有点烦。他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那你离他远点儿”。苏然白了他一眼说“还用你说”。
他把相册合上,搁回茶几下层。手指在封面上蹭了两下,然后站起来去了卧室。
卧室的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昏的。床铺得很平整,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尾,枕头上没有凹陷,看来他走的这几天苏然没回来住过。衣柜门关着,他走过去拉开,苏然的衣服还挂在里面,左边那一排是她的,连衣裙、衬衫、外套,按长短排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拨了拨衣架,指尖蹭过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那是她平时在家常穿的。他把衬衫取下来,领口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凑近闻了闻,然后挂回去,把柜门关上。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他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苏然的护手霜、发圈、一本床头读物,还有一个小铁盒。铁盒里是些零碎东西,电影票根、景点门票、两张去年冬天看话剧的座位票。他翻到最底下,摸到一个U盘,白色的,上面贴了张标签纸,写着“照片备份”。他捏着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想起自己手机里还存着那些视频,王强发来的那些。
他掏出手机,解锁,翻到相册里那个隐藏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是一串乱码,里面存着十几段视频和几十张截图。他点开最近的一段,是婚礼前王强发来的,画面里苏然穿着那件酒红色吊带睡裙坐在床沿,王强的手从后面搭在她肩膀上,她偏过头去亲他的手腕。视频只有十几秒,没拍到脸,但那个侧影他太熟悉了。他以前看这段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胸口往下窜,又难受又刺激。可现在再看,胸口只剩下一阵钝钝的闷,像有人拿手掌按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压着。
他退出来,又点开更早的一段。那是苏然第一次去KTV之后拍的,画面里她穿着白衬衫和包臀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话筒,旁边有人在起哄让她喝酒。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她的腿,然后往上摇到她脸上。她那时候表情还有点紧张,笑的时候嘴角绷着,不像后来那么自然。林泽看着屏幕里苏然那张脸,忽然觉得那个人离自己好远,远到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以前苏然说过要找人来补,后来一直没补。他现在看着那道裂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然在KTV里冲他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婚礼上她站在王强旁边微微隆起的肚子,一会儿又是她站在二楼窗前隔着玻璃往外看的那张脸。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分不清先后,也分不清真假。
躺了不知道多久,天慢慢暗下来。他饿得胃里发空,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块面包。他爬起来去厨房,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挂面和两个鸡蛋。煮面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看见调料架上还摆着苏然买的那个牌子的小磨香油,瓶子只剩个底儿了。面煮好他端到茶几上吃,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频道放着,也没看进去。
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公司同事老周打来的,问他回来了没有,明天上午有个项目碰头会。他说回来了,明天准时到。老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问:“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他说没有,可能路上吹了风。老周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继续吃面。面坨了,他扒拉了两口就放下,把碗端去厨房洗了。
洗完碗他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他以前不怎么抽烟,家里连烟灰缸都没有,他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点儿水当烟灰缸。楼下有人在遛狗,小狗跑两步回头等主人,主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手机。对面楼上有户人家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能闻到辣椒味。这些日常的声音和气味让他稍微踏实了一点,好像生活还在照常运转,只有他这儿卡住了。
烟抽完他回到客厅,把茶几上那堆从鞋柜里拿出来的鞋装进一个塑料袋,系好口放在门口,打算明天上班顺手扔到楼下的旧衣回收箱旁边。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去。U盘里确实都是照片,从他们谈恋爱那会儿到去年秋天的,按年份分了文件夹。他点开最早的那个文件夹,里面是苏然大学刚毕业时拍的,那时候她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头发比现在短,刚到肩膀。有一张是他在出租屋里给她拍的,她盘腿坐在床上吃西瓜,嘴角沾了西瓜汁,冲着镜头傻乐。
他看着照片里苏然的笑脸,忽然觉得胸口那个闷劲儿松动了一点。他关掉文件夹,把U盘拔下来,和那个装鞋的塑料袋放在一起。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把那个小铁盒也拿出来,把里面的票根和门票倒进塑料袋里,铁盒留着放回抽屉。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沙发,把那条灰色薄毯裹在身上。电视里在放一个老电影,黑白的,他看了几分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也懒得换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强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苏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嗑瓜子,肚子已经显怀了,穿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王强在照片下面配了句话:“你嫂子说这瓜子太咸了,让我下次买原味的。”林泽看着“你嫂子”那三个字,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也没觉得多难受。他回了个“哈哈”,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电影放到一半他困了,裹着毯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过去。半夜醒了一回,电视还开着,屏幕上全是雪花点。他摸到遥控器关了,屋里一下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脑子里又闪过苏然在婚礼前一天跟他说的话。她说这辈子只爱王强一个人了,说得特别平静,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他当时站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得撑着。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其实没什么可琢磨的,就是字面意思。她选好了,选得明明白白,一点余地都没留。他以前总觉得他们之间还有点什么,哪怕她做了那些事,哪怕她跟了王强,他心里总存着个念想,觉得她早晚会回头。可那天她站在他面前,脖子上还留着王强种的印子,肚子挺着,眼神里干干净净的,什么犹豫都没有。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念想这东西,是他自己编出来骗自己的。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把这些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第一次带苏然去KTV,到王强加她微信,到那些视频和照片,到她说出那句话。捋到最后他发现,他恨不起来苏然,也恨不起来王强。王强从头到尾不知道苏然是他老婆,还把他当兄弟,婚礼请他,喜糖给他,连苏然怀孕了都大大方方发照片给他看。这事儿荒唐得像个笑话,可偏偏是真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又迷糊了一阵,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泛白了。鸟在叫,楼下有收废品的喇叭声远远传过来。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沙发垫压出来的印子。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胡子冒出来一层,眼底有点青,但精神还行。
他换了身干净衬衫,把那个塑料袋拎上,出门的时候顺手扔在楼下的旧衣回收箱旁边。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把王强的对话框删了,通讯录里“苏”那个名字他看了两秒,退出来,没删。然后他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说上午碰头会他带咖啡过去。老周秒回了个“好嘞”。
地铁上人挤人,他抓着吊环站在车厢连接处,旁边有个小姑娘在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他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英文单词,忽然觉得日子还能往下过。到站的时候他跟着人流往外走,出闸机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项目组的群消息,有人在问今天的材料准备好了没。他一边走一边打字回消息,脚步没停。
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排着队,他排在队尾,前面的人点单磨磨蹭蹭的,他也不急,低头翻了翻手机里的新闻。排到他了,他点了四杯美式,拎着纸袋进电梯的时候碰见老周。老周接过咖啡说:“气色还行啊,以为你得病一场。”他说:“病什么病,又不是小年轻了。”老周哈哈笑,拍了他后背一下。
进了办公室他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几十封未读邮件。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然后点开第一封开始回。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亮斑,他伸手把键盘往旁边挪了挪,让那块亮斑正好落在手背上,暖烘烘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了楼下的快餐店,点了份红烧肉盖饭。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顿了一下挂了。他看了看号码归属地,是苏然老家那边的。他没回拨,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吃完他把餐盘收了,走出快餐店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他眯了眯眼,然后转身朝公司走去。
下午下班他路过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进去买了盒原味瓜子。收银的小姑娘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不用,揣兜里就行。回到家他把瓜子倒在茶几上的果盘里,打开电视找了个综艺放着,然后坐进沙发里开始嗑瓜子。瓜子有点受潮,不太脆,他嗑了几颗就放下了。
手机相册里那个隐藏文件夹他还没删,但他把密码改了,改成了一串他自己都得想一会儿的乱码。他知道自己可能还会点开看,但也可能不会了。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个纪录片,讲海洋生物的。他看着屏幕里一群沙丁鱼被海豚追得抱成团,忽然想起苏然以前说过想去海边学潜水,他当时说等年假再说。年假还没到,人已经走了。
他把瓜子盘推到茶几那头,缩进沙发里,毯子拉到下巴,盯着电视屏幕发呆。屋里只有纪录片里海浪的声音和旁白低沉的解说。天还没黑透,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妈妈,声音尖尖的,一遍一遍地喊。他听着那声音,慢慢把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