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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

A市的夏天总是来得又急又黏,空气里浮着一层化不开的潮热,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绸布捂在口鼻上。江辰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都发烫。他抬手挡了挡从玻璃穹顶直射下来的日光,眯起眼睛望了望远处那排高耸入云的银白色建筑群——那是A市科技园区的标志,楼体表面覆着一层自洁涂层,据说永远不沾灰,永远亮得刺眼。


两年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即又觉得这个数字实在没什么可咀嚼的,毕竟这座城市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怀旧。路边的广告牌已经换了好几轮,原先那家奶茶店的招牌被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取代,画面里一个笑容标准的女人正在展示某种家用机器人的操作界面。江辰拖着箱子走过斑马线,目光从投影上滑过去,又落到街角那家还在营业的旧式便利店上。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门框上方的风铃被热风吹得叮当响,倒还是他高中时的样子。


他这次回来,名义上是暑假回家。父亲江重岳在电话里说得很简短:“回来住几天,家里空调坏了,你妈嫌热。”江辰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就开始订票。他没问父亲最近忙不忙,父亲也没问他学校的事。父子俩的对话向来如此,像两条并行铁轨,各自延伸,只在站台处碰一碰头。


但江辰心里清楚,他回来不全是因为空调。高铁驶入A市地界的时候,窗外那些熟悉的灰白色建筑群一闪而过,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屏幕上还亮着学校论坛的页面,他昨晚睡前翻到一条帖子,标题是“有人记得秦雨墨吗”,点进去,内容已经被删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标题挂在版面上。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从高铁站到母校不算远,打车二十分钟。江辰没叫车,拖着箱子沿人行道慢慢走。A市的街道规划得整齐,行道树是统一的白蜡,树干笔直,叶子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肩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他路过一家药店,橱窗里贴着“遗体养护液——本市科技龙头企业荣誉出品”的横幅,红底白字,旁边还配了一小瓶透明液体的照片。江辰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他当然知道那东西。A市人都知道。几年前那家龙头科技公司推出这种注射药剂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宣传语是“让告别成为永恒”。广告片里一位白发老妇安详地躺在花丛中,肌肤饱满,面色红润,旁白用温和的男中音说着“留住最后的体面”。那时候江辰还在念高一,班上男生私下里传着另一个版本的解释——这玩意儿真正用在什么地方,大家心照不宣。A市的法律里有一条灰色地带,条文写得含含糊糊,大意是“成年女性在完全自愿前提下签署献身契约后,其遗体可作为社会资源进行合理配置”。什么叫合理配置,没人明说,但街面上那些挂着“人体艺术陈列”招牌的店面,橱窗里从不放雕塑。


江辰每次路过那种地方都加快脚步。他不愿意去想那些玻璃后面摆着什么,更不愿意去想那些东西曾经是谁。可有些念头像扎进掌心的木刺,你越是不碰它,它越在皮肉底下隐隐地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室友发的消息,问他到家没有。他回了个“快了”,又顺手点开相册往下翻。相册里存着几张高中时的照片,其中一张是高二那年秋天拍的,学校操场边上,秦雨墨穿着校服外套站在银杏树下,手里举着两杯奶茶,朝他这边笑。照片画质一般,背景里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但秦雨墨那张脸拍得格外清楚,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江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空,最后还是退了出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口。再过一条街就是母校的后门,从后门进学校要经过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旧居民楼,一楼住户的阳台底下堆着杂物,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江辰对这条巷子熟得很,高中三年他每天从这儿抄近道,有时候秦雨墨跟他一起走,两个人并排挤在窄窄的通道里,肩膀碰着肩膀,秦雨墨会小声抱怨一句“你踩我鞋了”,然后往旁边让一让,但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那条巷子现在还在。江辰拖着箱子拐进去的时候,一股混合着垃圾桶酸腐味和隔壁饭馆油烟味的热风扑面而来。巷子比记忆里窄了些,大概是两边住户往外扩了扩阳台。他低头避开头顶一根晾衣杆,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磕磕绊绊地响。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后半夜的小巷。没有路灯,只有巷口那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招牌投过来一点惨白的光。秦雨墨靠坐在墙根底下,两条腿朝两边大大地撇开,校服短裙不见了,黑色过膝袜从大腿根一直裹到脚踝,袜筒上崩了好几道线,露出底下青白色的皮肤。她脚上还挂着那双黑色小皮鞋,鞋跟蹭着地面,一只鞋带松了,拖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她的黑色jk制服外套敞开,里面的白衬衫扣子崩掉了几颗,领口大敞着,没有胸罩,一对小小的乳房露在外面,乳尖颜色很深,像两颗被揉搓过的深色浆果,周围一圈牙印和指痕,青紫交错。衬衫下摆被撩到胸口上面,小腹上赫然印着两个鞋底纹路的灰黑色印子,一个在肚脐左边,一个在胯骨上方。


江辰猛地停住脚步,箱子轮子卡进一道裂缝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他闭了闭眼,用力吸了一口气。巷子里的热风灌进嗓子,又潮又腻。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掌心湿漉漉的。这几个月来,这种画面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不分时间地点,有时候在课堂上听着听着课,脑子里就突然切进一段——秦雨墨躺在什么地方,头发散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身体上全是痕迹。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心理出了问题,偷偷查过校心理咨询中心的预约流程,但最终没去。他没法对任何人描述那些画面,光是组织语言就让他觉得喉咙发紧。


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些画面清晰得过分。秦雨墨小穴的样子他其实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高中谈恋爱那会儿,他连她衬衫扣子都没解过。可梦里的画面偏偏把每一个细节都描摹得毫发毕现——阴毛不算浓密,但也没修剪过,乱糟糟地覆在耻骨上,却挡不住底下那道缝。大阴唇颜色偏深,微微外翻,小阴唇从两边探出来,边缘不太规则,一边比另一边宽一些,像蝴蝶翅膀似的朝外张着。穴口因为姿势的关系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一点暗红色的嫩肉,穴口边缘糊着一圈半干的白浊,有的顺着会阴往下淌,在股沟里积成小小一汪。大腿内侧一边写着一个“正”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记号笔写的,墨迹被汗洇开了一些。过膝袜上除了崩线,还有几道明显是干涸的精斑,白花花地糊在黑色袜筒上,底下那层泥水渍还没干透,颜色灰扑扑的。


江辰当时从梦里醒过来,内裤湿了一片。他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站在花洒底下把水温拧到最凉,冲了足足十分钟。他觉得自己龌龊透了。秦雨墨是他正儿八经谈过的女朋友,高二那年他在学校天台表白,秦雨墨点了头,他高兴得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迟早会得到她——高中男生嘛,脑子里想的那点事都摆在明面上。他明里暗里提过几次毕业以后的事,秦雨墨每次都不接话,只是笑,嘴角弯弯的,眼神却有点飘。他当时把那笑当默认,现在想想,那笑里头可能什么都没有。


巷子尽头就是学校后门,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卫室里坐了个穿制服的老头,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江辰拖着箱子走过去,轮子碾过门槛的时候咯噔一声,老头眼皮都没抬。他进了校门,熟悉的操场和教学楼扑面而来。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蝉鸣从梧桐树冠里泼下来,吵得人脑仁疼。


他沿着教学楼底下的连廊走,经过一楼的高二教室。窗户关着,玻璃上蒙了一层灰,他凑近往里看了一眼,桌椅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头课桌,桌面上刻满了字。他记得靠窗第三排靠过道那个位置是秦雨墨的,她喜欢把书包挂在椅子背上,桌角贴了张课程表,用彩色荧光笔标得花花绿绿。


江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连廊尽头连着行政楼,校长办公室在三楼,他爸的办公室。他本来打算直接去办公室吹空调等人,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底下拐了个弯,往操场那边去了。


操场看台底下有一排储物柜,是给体育生放器材用的。江辰记得秦雨墨高三那年参加了校田径队,练短跑,每天放学后在这边训练。他有时候来等她,两个人一起走回家。有一次秦雨墨练完力量从器材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运动背心领口被汗水洇成深灰色,她拿毛巾擦脸的时候,背心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肤。江辰当时别开了眼,心跳得咚咚响,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


现在看台底下堆着旧垫子和几个瘪了的排球,空气里一股橡胶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江辰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手机又震了,这回是他爸打来的。


“到了没?”江重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翻纸的沙沙声。


“到了,在操场这边。”


“来办公室吧,你妈问你想吃什么,她好提前准备。”


江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看行政楼三楼那排窗户,他爸那间办公室在正中间,窗户开着半扇,百叶帘被风吹得轻轻晃。他拖着箱子往那边走的时候,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两年前毕业典礼那天,秦雨墨到底去哪儿了?


那天他找遍了整个礼堂。典礼九点开始,他八点半就到场了,坐在班级方阵里东张西望,等着秦雨墨从侧门进来。她通常来得早,会先到后台帮忙搬道具。可那天一直到校长上台致辞,她都没出现。江辰给她发消息,显示已读不回;打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他坐不住了,趁班主任不注意溜出礼堂,把教学楼、食堂、操场、后巷全转了一遍,连女厕所门口都假装路过看了两眼。什么也没有。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他去问秦雨墨的班主任,对方说她请假了,家里有事;再问具体什么事,班主任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又去问她几个关系好的女生,她们互相看了看,都说不知道,其中一个女生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之后就是漫长的两年。他爸每次都说“在找了在找了”,然后不了了之。江辰后来自己托人打听过,派出所那边查不到秦雨墨的出行记录,手机号注销了,社交账号全停更了。一个大活人,从毕业典礼那天起就像被橡皮擦从A市抹掉了,连道印子都没留。


他当然想过最坏的可能。A市那些挂着“人体艺术陈列”招牌的店面,橱窗里灯光打得柔柔的,里面摆着的东西裹着纱或者摆成各种姿势,他从来没敢仔细看过。但每次路过,他都会想起秦雨墨。想起她笑起来嘴角歪向一边的样子,想起她跑步时马尾辫甩来甩去的弧度,想起她生气时拿笔帽戳他胳膊的力道。他不愿意把她和那些玻璃后面的人形联系起来,可A市的法律写得明明白白——自愿签约,合法处置。秦雨墨怎么可能自愿?她连献身契约是什么东西都未必清楚。


江辰走到行政楼门口,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冷气迎面扑过来,他打了个激灵。楼梯间里很安静,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上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校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白光。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江重岳的声音:“进来。”


江辰推门进去,他爸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沓文件,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朝沙发那边一抬:“坐。箱子搁门口就行。”


江辰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在沙发上坐下来。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和牛皮纸档案袋,窗台上养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尖都黄了。他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问了几句路上顺不顺利、学校那边暑假作业多不多之类的闲话,江辰一一答了。父子俩都默契地没提那件事,但江辰知道,他爸肯定也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两年前的今天,他儿子像疯了一样在校园里到处找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再也没出现过。


“你妈让你晚上回去吃饭,你张阿姨今天来家里帮忙做饭,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江重岳把文件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拉开了一些,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得满屋子浮尘乱飞。


江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办公桌角上。那儿压着一张学校的大合影,是两年前毕业典礼之后拍的,全校教职工加毕业生代表,他爸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照片里没有秦雨墨。江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开口:“爸,秦雨墨的事,后来有消息吗?”


江重岳的动作顿了一下,手还搭在百叶帘的拉绳上。他背对着江辰站了两秒,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和平常一样:“还是那样。公安那边说没有新线索。”


“两年了。”江辰说。


“两年了。”江重岳重复了一遍,走回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辰辰,有些事急不来。你先安安心心把大学念完。”


江辰没再追问。他太了解他爸了,这种话题一旦用这种语气收尾,再问就是自讨没趣。他站起来说那我去校园里转转,江重岳摆摆手说去吧,别走太远,五点之前回来。


江辰出了行政楼,沿着林荫道往操场方向走。蝉鸣声比刚才更响了,阳光从梧桐叶缝隙里砸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他走到操场边上的看台,在最高一排坐下来,手撑着膝盖,望着空荡荡的跑道发呆。


跑道尽头的沙坑边上,一个穿运动短裤的女生正在练立定跳远,旁边有个教练模样的中年男人拿着秒表在记成绩。江辰的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他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那张银杏树下的照片,拇指在秦雨墨脸上轻轻碰了碰。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幕里的脸——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仰头望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A市的天空永远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江辰就那么坐着,直到太阳往西偏了一点,操场上的影子拉长了,那个练跳远的女生收拾东西走了,教练也拎着包离开了。整个操场空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往回走。经过看台底下那排储物柜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了一下其中一个柜门。柜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柜底粘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一朵卡通向日葵,花瓣缺了一角。江辰认得那贴纸。秦雨墨有个笔袋上贴了一模一样的,她说是在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五毛钱一张,她一口气买了十张,到处贴。


江辰盯着那朵缺了角的向日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柜门轻轻关上了。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他拖着步子往校门口走,经过传达室的时候,那个打瞌睡的老头醒了,眯着眼睛冲他喊了一句:“同学,放假了还来学校啊?”


江辰扯了扯嘴角:“回来看看。”


老头哦了一声,又歪回椅子里去了。


江辰走出校门,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对面那家便利店的招牌换成了全息投影,但门口的风铃还是老样子,叮叮当当地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着晚上回去要不要再翻翻那个论坛帖子,虽然内容已经被删了,但说不定有人截了图。


绿灯亮了。江辰拖着箱子走过斑马线,融进了下班高峰期的人流里。他身后,母校的铁门缓缓合上,把操场、看台和那排储物柜重新关进了暑假的寂静里。


章节 2

门卫老周从传达室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是谁。


“哟,是江辰啊!”老周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椅子上站起来,“都长这么高了,差点没认出来。你爸今早还跟我打招呼来着,说你要回来。”


江辰笑了笑:“周叔,我爸在办公室吗?”


“不在不在,”老周摆了摆手,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递过去,“你爸去隔壁市了,说是那边有个什么教育讲座,要讲整整一周呢。他走之前交代了,你要是回来,直接去他办公室就行。钥匙你拿着,回头走的时候再还我。”


江辰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老周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你爸可惦记你了”“路上累不累”之类的话,才重新坐回他的藤椅里,顺手把电扇调大了一档。


江辰拖着箱子穿过校门。暑假的校园安静得有些陌生,教学楼前的梧桐树投下大片浓荫,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倒显得这安静更加厚实。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白,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去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作一团,但显然疏于修剪,枝条有些乱糟糟地伸到小径上。


他先去了父亲办公楼。校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锁孔周围有一圈铜锈。江辰把钥匙捅进去转了两圈,门开了,一股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一张大办公桌占了大半个房间,桌上摆着几个文件夹和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靠墙一排铁皮文件柜,茶几上搁着待客用的茶具,杯底还残留着一圈褐色的茶渍。空调没开,屋里闷热得很,江辰把箱子靠在墙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热风灌进来,总算换了点新鲜空气。


他在父亲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桌上有个相框,是他和父亲去年春节在老家门口拍的合影,两个人裹着厚棉袄,父亲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江辰把相框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坐了不到十分钟,他实在待不住了,起身出了办公室,打算在校园里走走。


从办公楼出来往右拐,经过实验楼,再穿过一条紫藤长廊,就是操场。江辰走得慢,眼睛四处乱看。实验楼外墙新刷了涂料,但窗户还是老式的推拉窗,三楼靠左边第二扇窗户的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社团招新海报,边角卷了起来。他记得那张海报,高一那年文学社招新,秦雨墨拉着他在海报前面站了二十分钟,非要他帮忙想一句宣传语。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读书使人快乐”,被秦雨墨笑了整整一个礼拜。


江辰加快脚步走过了实验楼。


操场边上那排单杠还是老样子,铁锈从焊接处蔓延开来,把水泥地染出一片暗红。他记得高二体育课考引体向上,他一个都做不起来,秦雨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然后趁体育老师转身的工夫跑过来托着他的腰往上送。他当时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后来他偷偷练了一个月,补考的时候做了八个,秦雨墨站在队伍里冲他比大拇指。


他赶紧把视线从单杠上挪开。


再往前走是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说是花园,其实就是几排冬青围着的一块空地,中间种了棵老桂花树,树下放了张石桌和四个石凳。地方不大,但胜在隐蔽,课间的时候总有学生躲在这里偷懒。江辰站在花园入口,脚底下像生了根。他认出来了,就是这棵桂花树底下,高二那年春天,他第一次跟秦雨墨表白。那天放学后他提前二十分钟躲在这里,手心全是汗,口袋里揣着一封写了三遍的情书。秦雨墨来的时候扎着马尾,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拎着一袋从食堂买的豆沙包,问他找她什么事。他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最后把情书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想跑。秦雨墨一把拽住他书包带子,嘴里嚼着豆沙包含含糊糊地说:“行吧,看在你这么费劲的份上。”


江辰盯着石凳上那块被磨得发亮的坐面,胸口一阵发紧。他猛地转过身,快步往回走,几乎是小跑着穿过紫藤长廊,回到办公楼。上楼的时候脚步太重,在楼道里踩出咚咚的响声。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空调遥控器在茶几底下压着,他摸出来把空调打开,冷风呼呼地吹出来,他才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散了一点。他重新坐到父亲那把椅子上,转了个圈,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的那面墙上。


那面墙满满当当全是书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深棕色的实木柜体,玻璃门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厚薄不一的书。江辰知道那里面大部分是教育理论、学校管理之类的专业书,他爸当了二十多年校长,这些东西攒了一柜又一柜。但这排书柜最右边,紧贴着墙角的那一扇玻璃门后面,是一道多出来的木门。门扇和书柜用的是同样的深棕色木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板上的木纹和书柜侧板几乎融为一体。江辰记得这扇门,门后面是父亲的藏书阁,他小时候进去过几次。


他爸爱书是出了名的。学校里谁都知道江校长大方,请客吃饭从不含糊,学生借个篮球借个雨伞有求必应,唯独不能碰他的书。有一回教务主任老孙跟他借一本《教育心理学》的旧版本,他爸嘴上说好好好,结果拖了三个月愣是没拿出来,最后自己花钱买了一本新的赔给老孙。家里更不用说,那间藏书阁的门常年锁着,钥匙在他爸身上挂着,连打扫卫生都是他爸自己动手,不让保洁进去。江辰记得清清楚楚,只有六七岁的时候,他爸领着他进去过两回,让他在里面随便翻。那时候他个子矮,只够得着最底下两排,翻了几本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连张插图都没有,他坐在地上看了十分钟就溜出来了。后来他爸发现儿子对书实在没兴趣,也就不再带他进去了。


江辰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钥匙的事。他爸有个习惯,所有备用钥匙都放在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用一个铁皮饼干盒装着,上面盖着一层旧报纸。他拉开抽屉翻了两下,果然,饼干盒还在,打开一看,里面七八把钥匙混在一起,有办公室的、家里防盗门的、车库的,还有两把他叫不上名字的。他挨个试了试,第三把就捅开了藏书阁门上的铜锁。


门推开的时候带起一阵灰尘,在空调的冷风里打着旋儿往上飘。江辰挥了挥手,等灰散了一点才迈步进去。


里面比他记忆中小得多。也可能是那时候个子矮,看什么都觉得大。藏书阁大概只有外面办公室一半的面积,四面墙全是书柜,中间还横着两排双面书架,把空间挤得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书柜是铁皮做的,比外面那些实木柜子旧得多,漆面磕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书倒是摆得规规矩矩,按着什么分类法排的,书脊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他认得,是他爸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天花板上一盏老式日光灯,拉绳开关垂在过道中间,江辰拽了一下,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沿着过道往里走,随手抽了一本出来,是本繁体竖排的《资治通鉴》,书页都发黄了,翻开来一股旧纸味。又抽了一本,是日文原版的什么教育年鉴,他一个字看不懂。再抽一本,这回是英文的,封面烫金印着“A History of Education”,他翻了翻,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还夹着几张手写的笔记纸,是他爸的字,写着“第三章可参考”之类的批注。江辰把书塞回去,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对书没兴趣,哪怕无聊到发慌,站在这么多书中间也提不起劲来翻。


他打算退出去。转身的时候脚底下没留神,皮鞋尖踢到了书架底座伸出来的一截角铁。那角铁大概就是用来固定书架防止倾倒的,平时藏在书架底下看不见,但江辰这一脚踢得结实,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咚”地磕在了对面书架的铁皮横梁上。一股钝痛从眉心炸开,眼前白花花的,耳朵里像被人塞了只知了,吱——地响个不停。他本能地伸手想扶住什么,结果抓了个空,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整个人顺着书架滑坐到地上。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撞上的那个书架——就是靠墙那排最右边的一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然后整个书架竟然从中间裂开了。准确地说,是书架从正中间一分为二,左右两半各自向两侧滑开,底下的滚轮在水泥地上碾出两条清晰的弧线。书架上的书晃了晃,只有最上面一层掉下来两本,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摊开书页,但看上去没摔坏。


江辰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看着面前原本被书架挡得严严实实的墙面上露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洞口大概一米宽,两米高,里面黑洞洞的,能隐约看见往下延伸的水泥台阶。一股凉飕飕的风从洞口里涌出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气和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旧纸堆混合着消毒水。


他揉了揉额头,指腹上沾了点灰,没出血。耳鸣慢慢退下去,他撑着地站起来,盯着那个洞口看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把书架弄坏了,他爸回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但他蹲下去检查了一下书架滑开的轨道,发现那轨道本身就是嵌在地里的,书架底部有滚轮卡在槽里,分明是设计好了可以移动的。他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两本书,捡起来检查了一遍,只是封面蹭了点灰,书脊完好。


他爸为什么要在藏书阁里装一个暗门?


江辰站在洞口前面,冷风一阵一阵往他脸上扑。他想不通。他跟他爸之间没什么秘密可言,他妈走得早,父子俩相依为命过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是摊开来说的。高二他跟他爸坦白跟秦雨墨谈恋爱的事,他爸不仅没骂他,还多给了他两百块零花钱,说“谈恋爱可以,别耽误学习”。后来秦雨墨失踪,他跟他爸吵过闹过,他爸每次都耐着性子听他说完,答应帮他找人,虽然最后都没找到,但态度摆在那里。他实在想不明白,他爸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而且瞒得这么严实,在藏书阁里修一条地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本书,又看了看敞开的洞口。那股凉风把他后脖颈的汗都吹干了,他攥了攥拳头,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两本书放回书架空出来的位置上,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抬脚迈进了洞口。


台阶是粗糙的水泥浇筑的,没有铺瓷砖,两侧墙壁上连扶手都没有,光秃秃的水泥面被手摸得发亮。江辰一手举着手机照亮,一手扶着墙往下走,数了数大概走了二十来级台阶,脚底踩到了平地。手机光柱扫过去,面前是一条窄窄的走廊,高度刚好够他站直,宽度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走廊尽头有一道铁门,门缝底下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还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甜腻气息。


江辰咽了口唾沫,攥紧手机往前走。铁门没锁,他伸手一推,门轴发出尖细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


章节 3

门轴那声尖细的吱呀在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尾音,江辰侧身挤过门框,手机的光柱立刻被前方的黑暗吞没了大半。他下意识把手机举高了些,光斑打在对面墙上又弹回来,照出满屋子灰尘在空气里乱飘的痕迹。脚下是一段往下的水泥阶梯,比上面那段窄了一半,坡度也陡,他得侧着身子一步一步踩实了才敢往下走。墙壁上的水泥抹得粗糙,手摸上去有细碎的砂砾感,偶尔蹭到一片湿冷的潮气,应该是渗水留下的痕迹。


走了七八级,头顶的门框已经缩成一条窄窄的长方形亮口,身后的光越来越薄,前面的黑暗越来越厚。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多,他扫了一眼,又把屏幕按灭——省着点用,谁知道底下到底有多大。摸黑又下了几级,脚底踩到平地的时候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赶紧扶住墙稳住重心,手心里全是汗。


走廊拐了个弯,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扇和上面那扇铁门不一样,是木头的,刷了层深色的漆,门板上有两道横向的加固条,看着比铁门还旧,边角处的漆皮翘起来卷成了小卷。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比上面那盏昏黄的灯泡暗得多,灰蒙蒙的,像隔了好几层什么东西才漏出来。江辰把手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响动都没有。他试着转了转门把手,咔嗒一声轻响,没锁。


他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消毒水混着旧纸堆的味道更浓了,还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像放久了的花露水。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手机屏幕的微光都被这团浓稠的黑暗吸走了似的。江辰站在门口没敢动,手在墙壁上摸索,指尖蹭过一片粗糙的墙皮,又摸到一道凸起的线槽,顺着线槽往下,摸到了两个并排的开关面板。他按了左边那个,没反应,又按了右边那个,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紧接着是日光灯管启动时那种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闪了两下,亮了。


灯管的亮度不高,而且只亮了一半——靠门口的几根灯管正常工作,往里延伸的三四根里有一根彻底黑的,剩下两根忽明忽暗地跳着,把整间屋子照得灰白不定,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江辰眯着眼适应了几秒,视线从地面抬起来,先是看到了水泥地面上一道一道的拖拽痕迹,然后看到了靠墙那一排长长的平台。


他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是一个大概四十公分高的水泥台子,从左边墙角一直延伸到右边墙角,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人。江辰的大脑空白了两三秒才重新开始转,他数不清到底有几个,视线扫过去大概有十个左右,每一个都背靠着墙壁,坐在水泥台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她们身上除了过膝的厚黑袜之外什么都没穿,袜子是那种不透肉的厚款,一直裹到膝盖上方一掌的位置,袜口勒在大腿中段,把大腿根部的皮肤挤出了一圈浅浅的软肉。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用的是那种细尼龙绳,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勒得皮肤从绳缝里鼓出来。双腿被分开摆成M形,膝盖弯着,脚心相对踩在台面上,大腿内侧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而显得僵硬。


江辰的视线从左边第一具开始往右扫。第一个女孩他不认识,圆脸,短发,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门牙缺了一颗。第二个也不认识,个子高一些,头发染过,发根露出一截黑色。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的目光越扫越快,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似的,手心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他不敢承认自己在找什么。两年来他幻想过无数次再见到秦雨墨的场景,在街上、在车站、在某个陌生城市的咖啡馆里,她回过头来笑着叫他的名字——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几百遍,每一遍都清晰得能看见她耳垂上那颗小痣。


他的目光扫到最右边那一具的时候停住了。


那具尸体的头发最长,黑长直,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发尾有些毛躁分叉,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肩膀和胸口。脸歪向左边,下巴抵在锁骨上,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半张侧脸——鼻梁的弧度、睫毛的长度、下颌线的走向。江辰的膝盖软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水泥地面的凉意从鞋底透上来。


不会错。


他走到跟前蹲下来,手机的光从下往上打在那张脸上。秦雨墨。就是她。两年了,她脸上比他记忆里瘦了一圈,颧骨比以前明显,下巴尖了不少。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从颧骨斜着往下拉了三四公分长,痂是暗红色的,边缘翘起来一点。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也闭着,下唇比上唇略厚的那点特征一点没变,只是颜色淡了很多,干得起了白皮。嘴角有一小块干涸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留下的。


江辰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他不敢。他怕碰到之后发现她还有温度,更怕发现她早就凉透了。他就这么蹲着看了她很久,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反复了三四次。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了。


她的双手被反捆在腰后,尼龙绳勒进手腕的肉里,手腕内侧磨出了一圈红痕,有几处破了皮,结了薄薄一层痂。肩膀因为手臂被往后拉而微微前扣,锁骨线条比从前更明显了。胸前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擦洗过,但灰尘盖不住底下的痕迹——乳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乌青和指痕,有些是新鲜的紫红色,有些已经褪成了黄褐色,叠在一起分不清先后。B罩杯的乳房因为手臂后束而微微挺着,形状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匀称、饱满,一只手刚好能包住。乳晕很小,颜色比以前深了很多,从浅褐色变成了近乎黑褐的颜色,表面皱巴巴地缩着。乳头硬邦邦地翘着,上面有一圈清晰的咬痕,牙印的弧线印在乳头顶端,周围还有几道指甲刮出来的细血痂。


江辰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味,他偏过头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拿手背擦了擦嘴,又转回去看她。


小腹平坦,腰侧没有多余的赘肉,肚脐的形状跟以前一样,是那种细长的竖条。但肚脐周围的皮肤上布满了干涸的白色斑块,一片叠着一片,有些地方厚得结了一层壳,有些地方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肤色。他闻到了那股甜腻气味的来源——精斑。从肚脐往下一直延伸到小腹最底部,密密麻麻地糊着,有的地方被蹭花了,有的地方还保留着流淌过的痕迹。她的腰侧有一道很深的指印,五个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像是被人死死掐住过。


江辰把视线往上收,不敢再往下看了。他盯着她的脸,盯着那道划痕,脑子里嗡嗡的。他爸。他爸的地下室。他爸藏的。他爸锁了这么多年不让人进的藏书阁底下,藏着十来个光着身子的女孩,其中一个是他儿子的女朋友。他想起高二那年他跟他爸说“我跟秦雨墨在一起了”,他爸拍着他肩膀说“好小子”,还多给了两百块钱让他请人家姑娘吃饭看电影。他想起秦雨墨失踪之后他疯了一样找了三个月,他爸每天给他打电话问进展,说“爸托了朋友在周边几个市打听”,说“你别急,肯定能找到”。他想起去年过年他喝多了抱着他爸哭,他爸拍着他的背说“会找到的”。


那些话现在全变成了一根一根的针,扎在他太阳穴上。


他蹲得腿麻了,膝盖一软坐到了地上,屁股磕在水泥台边缘,硌得尾椎骨一阵酸疼。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屏幕朝上掉在地上,光柱斜斜地打在天花板上,照出一片发霉的水渍。他就这么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不对,是看着她的尸体。她歪着头闭着眼,黑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肩膀,胸口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在灰白的灯光底下像一块一块的淤墨。


他脑子里乱得什么都想不了。他爸为什么要这样?她是怎么死的?是自愿还是被迫的?他爸是不是——他不敢往下想那个词。他想起他爸书房里那些书,各种各样的语言、各种各样的年份,他以前觉得那是知识分子爱看书,现在他只觉得那些书脊上密密麻麻的字像一排一排的密码,锁着他根本不认识的那个父亲。他想起他妈走的时候他爸在葬礼上一滴眼泪没掉,亲戚都说他爸心硬,他那时候还替他爸解释,说他爸是忍着不想在外人面前哭。


他撑着台子站起来,腿还在抖。他把手机捡起来,光柱晃过其他几具尸体——他不敢细看,但余光扫到她们腿间的姿势都一样,M形大开,脚心相对,袜子勒在大腿上,脚尖绷直。他数了数,从左到右一共九具,加上秦雨墨是第十具。九具他都不认识。他走到秦雨墨面前,离她不到半步远,低头看着她的小腹,看着那些干涸的斑块。


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了,他的视线往下移,越过小腹底部那道浅浅的阴影——


章节 4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越过小腹底部那道浅浅的阴影,落到了那个他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的部位。


秦雨墨的阴毛没有经过任何修剪,中等浓密,从耻骨上方一路蔓延到两腿之间,颜色是深棕接近黑,微微卷曲着,服帖地覆盖在皮肤上。不显凌乱,甚至可以说是天然地整齐——每一根毛发的走向都顺服地贴着身体的弧度,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多余的累赘。拨开这层稀疏的遮掩,底下的结构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蝴蝶逼。


他在网上见过这个说法,当时觉得粗俗,现在才知道这个词有多准确。两瓣阴唇从中间自然地向两侧翻开,边缘卷曲发黑,像一对对称展开的蝶翼。大阴唇的颜色是深褐,小阴唇更暗一些,靠近外缘的地方几乎成了炭黑色,但越往内侧走颜色越浅,到了被撑开的穴口附近,还能看出原本的肉粉色。那圈粉色很窄,被周围深色的褶皱挤在中间,像一朵被揉皱了又重新展开的花。


整个私处的尺寸很小,阴唇的宽度收得很紧,两瓣合拢的时候估计能完全包住穴口。耻骨上方的弧度柔和,会阴到肛门的距离短而干净,没有多余的脂肪,皮肤紧贴着肌肉和骨骼的线条。只看这个部位,谁都能判断出它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甚至能猜到大概的年龄——十九、二十岁,可能更小一点。那种青春的紧致感从皮肤的纹理里透出来,和阴唇边缘的深色形成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差。褐色的、被反复摩擦过的外缘,和内侧粉色的、仍然保持着弹性的嫩肉,同时长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属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失踪少女。


阴蒂包皮微微上翻,没能完全盖住里面那颗肉粒。它从褶皱里探出半个头,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两个色号,表面有一层干涸后发亮的薄膜。包皮两侧的沟里积着一些白色的碎屑,他不想去辨认那是什么。


阴唇的表面、会阴的皮肤、阴毛的根部,到处都有干涸的斑块。有些是半透明的,有些发白,有些已经发黄,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像谁在这个部位上反复涂抹又风干了许多次。靠近穴口的地方斑块最密集,几乎连成了一片,把原本的肤色盖住了大半。穴口微微张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肉壁,内壁的褶皱很细很密,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白色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里面溢出来又干在了那里。


江辰盯着那个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记得高二那年夏天,学校组织去海边,秦雨墨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体泳衣,他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从女更衣室那边走过来,泳衣的裆部被大腿根夹着,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当时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心跳快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道印子。他想象过很多次,以后、将来、等他们再大一点,他会看见她全部的样子。他想象过那个画面应该是暖的、软的、带着笑的,她可能会害羞地拿手挡一下,他可能会说一句“别挡”,然后她把手放下来。


现在他看见了。全部看见了。她没挡。她没法挡。


他的心在滴血。胸口正中间那个位置像被人拿钝器一下一下地凿,每凿一下他就觉得呼吸短一截。他想哭,但眼眶是干的,干得发疼,像里面的水分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可能是她的名字,也可能只是气流从牙缝里挤过去的声响。


然后他感觉到了。


裤裆里的动静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硬了,硬得发胀,顶着牛仔裤的拉链,把布料撑出一个明显的弧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扇了一耳光。


他在干什么?他在看自己女朋友的尸体。他女朋友死了,被人弄成这个样子摆在他爸的地下室里,他居然硬了。


他应该转身就走。他应该报警。他应该冲上楼去把他爸从床上拽起来问个清楚。他应该做任何事,除了现在这样——站在原地,裤裆顶着帐篷,眼睛还钉在她两腿之间那个地方挪不开。


但他的右手动了。它像不属于他一样,从身侧抬起来,慢慢往前伸,越过他自己的小腹,越过她膝盖之间的空隙,朝着那个蝴蝶形状的部位靠过去。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别碰”,但手指已经落上去了。


指尖碰到阴唇的瞬间,他打了个激灵。凉的。比他想象中凉得多,像摸到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但触感又是软的,非常软,阴唇表面的皮肤比看上去要薄,底下几乎没有脂肪,手指按下去直接就能感觉到里面肌肉的质地。他试着用食指和中指把两瓣阴唇往外拨,它们很顺从地分开了,像翻开一本书的封面,露出里面完整的穴口和一小段阴道。


那截被分开的穴口比他刚才看到的要宽一些。边缘的肉是深粉色的,微微外翻,像被什么东西撑久了之后回不到原样。他想起前文里那些精斑,想起她小腹上那些干涸的痕迹,想起她乳头上那些抓痕和咬痕。这个穴口曾经被反复撑开过,被使用过很多次,多到边缘的肉已经习惯了向外翻着而不是紧紧合拢。但里面的肉壁仍然是紧的,他能看到内壁的褶皱挤在一起,层层叠叠地收向深处,颜色从粉过渡到更深一点的玫红。手指稍微往里面探了一点,指尖被温热的肉壁包裹住,紧得他几乎能感觉到每一道褶皱的纹路。


他抽出手指。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分泌物,带着一点黏性,在灰白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上的湿意蹭在了牛仔裤的裤缝上。他往后退了半步,视线从她两腿之间移开,往下走,落在她的腿上。


秦雨墨的腿型很好看。这个他知道,高一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穿校服裙子的时候小腿的线条特别直,踝骨圆润,脚背的弧度也好看。现在这双腿并排摆在他面前,从大腿根到脚尖,裹着一双厚黑的过膝袜。


袜子不是新的。左边那只一直拉到了大腿中段偏上的位置,袜口被撑得有些松,边缘的罗纹翻卷着,露出底下被勒出的一圈浅印子。右边那只滑下来一些,袜口卡在膝盖上方不到一掌宽的地方,露出了一截大腿内侧的皮肤。两只袜子的高度明显不一样,像是穿的时候就没好好拉,或者后来被人拽过。黑色的丝袜材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但靠近袜口和大腿根的地方有几处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干了,布料发硬,皱在一起。


袜子上有勾丝。左边那只在膝盖内侧的位置有一道纵向的裂口,不长,大概两三厘米,裂口边缘的丝线卷曲着,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肤。右边那只在大腿外侧有一片起毛的区域,像是被粗糙的表面反复摩擦过,丝袜表面的纤维都断了,摸上去应该会刺手。脚尖的部分倒是完好的,脚趾被袜子裹得服服帖帖,五个趾头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凸出来,脚背绷着,脚趾微微蜷曲,像是临死前还在用力抓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视线和她的小腿平齐。从这个角度看,过膝袜包裹下的腿形更加完整——大腿圆润,膝盖的骨骼在黑色丝袜下透出一点隐约的轮廓,小腿的弧度流畅地收向脚踝。厚黑的丝袜让整条腿的线条显得比光着的时候更加分明,像给一幅画描了边。但那些勾丝、那些深浅不一的斑块、那些高低不一的袜口,又让这双腿看起来像是被反复把玩过很久之后随手丢在这里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右边那只袜子的袜口。手指陷进丝袜的罗纹里,触感粗糙,带着一点弹性。他往下拽了一下,袜子滑下去一截,露出更多大腿内侧的皮肤。那片皮肤白得过分,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纵向的,从大腿根往膝盖的方向延伸,像是被人从后面抓住腿的时候抠出来的。


他把手收回来,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站在秦雨墨面前,离她不到半步。她的脸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黑头发散在肩膀和胸口上,遮住了一部分乳晕和那些青紫的痕迹。脸上那道划痕从颧骨斜着拉到嘴角,已经结了痂,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他看着她那张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碰过她阴唇的那只手。


指尖上还留着一点黏糊糊的感觉。


他愣了很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长。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那盏灰白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和平台上那些女尸的影子叠在一起。


然后他把那只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看着秦雨墨的脸,看着她歪着的头,看着她闭着的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会这样?


他问的是自己,还是问她,还是问他爸,还是问别的什么东西,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只知道裤裆里那股胀痛还没消下去,而他的手指上还留着她的味道。


章节 5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上那股黏腻的触感正在变干,变成一层紧绷的薄膜裹着他的指腹。地下室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罩里面爬。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秦雨墨的脸上移开,他需要看别的地方,任何地方都行,只要不是她。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张书桌。


它就摆在平台靠墙的位置,离秦雨墨躺着的台子不到两步远,一张老式的木制办公桌,深棕色的漆面在边角处已经磨得发白,露出底下浅色的木纹。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但灰尘分布得不均匀,有些地方明显被人反复碰过,留下指印和拖拽的痕迹。桌角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面塞着几张泛黄的纸片,看不清写了什么。抽屉是那种老式三节轨的,铜拉手已经氧化发黑,最上面那个抽屉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江辰拉开那个抽屉,金属轨道发出干涩的刺耳声。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很厚,边缘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他把文件夹拿出来放到桌面上,翻开封面,里面塞着好几个信封,白色的、米黄的、还有两个是浅粉色的,每个信封都胀得快要裂开。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个,信封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雨墨。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信封被捏出一道折痕。他翻到背面,封口没有粘死,只是把金属扣随便扣了一下。他把扣子拨开,抽出里面折叠的白纸。纸一共三折,展开之后是一张A4大小的文件纸,最上面印着学校的抬头,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字号比正文大了一号。


献身契约。


江辰觉得脚下的水泥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撑住桌沿,指甲刮过桌面发出“吱”的一声。他闭上眼,又睁开,那四个字还在,没有消失,没有变模糊。他稳住呼吸,接着往下读。正文用的是小四号宋体,段落首行缩进两字符,格式规范得像一份正式公文。


“即日起,本人秦雨墨将担任本校学生会会长一职,任期自签订之日起至毕业典礼当日止。作为担任该职务之约定,本人承诺于毕业典礼结束后三日内,绝对自愿献身,成为校长私人所有之尸妓。此决定系本人深思熟虑后作出,无任何强迫、胁迫或诱导因素。为此签下契约,以此为凭。”


下面还有一行字,字体比正文稍小一些:“该契约经签署并加盖贡献方生殖器印鉴、附生殖器照片后正式生效。签署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悔改、反悔或撤销。”


江辰把这段文字读了三遍。第一遍他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第二遍他确认自己没看错,第三遍他开始逐字逐句地拆解每一个词的意思,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或者伪造的痕迹。但纸张的质感、油墨的气味、学校抬头纸那种特有的浅灰色水印,都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左下角“贡献方签名”一栏里,秦雨墨三个字端端正正地落在横线上,笔锋的起收、连笔的习惯、那个总是把“雨”字最后一笔拖得略长的写法,都和他记忆里她给他写的情书、课堂笔记、生日卡片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他不会认错,不可能认错。


而在那三个字上面,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印记。形状不规则,大致呈椭圆形,中间略窄两头偏圆,边缘有细微的皮质纹路印痕,颜色深浅不一,像是蘸了印泥之后用力按上去的,中间部分因为压力大而颜色最深,边缘则晕开了一圈淡淡的红。那个轮廓,那个大小,那个位置——


江辰的喉咙猛地抽紧了。他认得这个形状。他刚才亲眼见过,亲手碰过。那是秦雨墨自己的阴唇拓印。她把那个地方当作印章,蘸了印泥,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面。一个少女用自己最私密的部位作为签名的印鉴,把自己的名字和那个部位的轮廓一起留在了这张纸上。


他猛地把纸翻过去,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烫伤似的。信封里还有东西,他把手伸进去摸,指尖碰到了硬邦邦的相纸边缘。他抽出来,是两张照片,五寸大小,光面纸。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学校后花园东角那棵老紫藤下面,石阶被紫藤的枝叶遮出一片斑驳的阴影,台阶边缘缺了一小块角,那是前年冬天冻裂的,一直没修。他高三那年春天,就是在这个位置,在那棵紫藤刚冒出第一批花苞的时候,他把秦雨墨约出来,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通准备了一个星期的话。她当时穿着校服,站在台阶上,听完之后脸红了,低头揪着裙摆的褶子,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那个台阶,那个角度,那棵紫藤垂下来的枝条位置,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照片里的秦雨墨坐在同一级台阶上。她穿着那套黑色JK校服,领口的蝴蝶结歪了,衬衫下摆被她自己咬在嘴里,嘴唇抿着布料,牙齿陷进黑色的涤棉混纺里,把衬衫拉高到胸口以上。里面没有穿背心,少女的胸脯完全暴露在镜头前,皮肤白得在阳光下几乎过曝,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捏着乳尖,往外轻轻拉扯,乳晕是浅粉色的,小小的两圈,乳头被捏得微微发红,拉长的形状像两颗小小的软糖。她的腰细得不像话,腹部平坦光滑,肚脐是一个浅浅的小窝,往下小腹的弧度收进裙腰里。裙子被掀起来塞进腰带里,整个下半身完全敞开,没有穿内裤。


她的腿呈M字大开,膝盖朝两边压下去,小腿收回来,脚踩在下一级台阶上。黑色厚过膝袜从脚趾一直包到大腿中段,袜口勒出一圈浅浅的凹痕,脚上是那双她常穿的玛丽珍小皮鞋,搭扣系得整整齐齐,鞋头的漆皮反射着一点阳光。两腿之间,黑色的阴毛呈倒三角形分布在耻骨上方,数量不多,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点不显凌乱。阴毛下面,两片小阴唇紧紧闭合成一条线,颜色是浅浅的肉粉色,边缘整齐光滑,像两片没有打开过的花瓣,中间那道缝隙细得几乎看不见。整个地方干干净净,饱满而小巧,透着一种没有被碰过的紧致和青涩。


她的脸微微仰着,眼睛往上翻,只露出眼白,舌头从嘴角伸出来一点,嘴角往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那个表情江辰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下流、放荡、毫无羞耻,和她平时那种温温柔柔、说话都怕声音太大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还是秦雨墨的笔迹:“秦雨墨 生殖器照片上贡。”


江辰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翻到第二张照片。背景变了,变成了这个地下室,水泥墙面,灰白的灯管光,铁架台子。照片里的秦雨墨躺在台子上,姿势和现在几乎一样,但整个人看起来要完整得多。脸上的皮肤还是完好的,没有那道从颧骨拉到嘴角的划痕,嘴唇的颜色也更红润一些。胸脯露在外面,乳房还是圆润饱满的形状,皮肤是健康的肉粉色,但乳尖周围有几道指痕,青紫色的,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腰侧也有类似的淤痕,对称的两道,从肋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胯骨。


她的腿被摆成和现在差不多的姿势,膝盖弯曲,脚踩在台面上。黑色过膝袜的袜口还是齐整的,两只高度一致,袜子上没有勾丝,没有那些深浅不一的斑块,干干净净地裹着两条腿。两腿之间,小穴刚刚被使用过,阴唇红肿外翻,比第一张照片里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从浅粉变成了深玫红,边缘因为充血而显得饱满发亮。阴道口微微张开着,里面粉色的穴肉翻出来一点,能看到内壁细密的褶皱。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从穴口流出来,沿着会阴往下淌,在台面上积了一小滩,血液里混着乳白色的精液,黏稠地挂在大阴唇上,拉出几条细丝。处女膜破裂的伤口在穴口内侧若隐若现,边缘不整齐,还在往外渗血。


但和现在躺在他面前的这具相比,照片里的尸体要新鲜得多。没有那些干涸的精斑层层叠叠地覆盖,没有阴唇上发黑的边缘,没有那些被反复使用后留下的松弛和磨损。照片里的她,还保留着少女身体的全部轮廓和弹性,只是小穴被打开过了,血和精液混在一起,宣告着某个不可逆的变化已经发生。


江辰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左边是紫藤花下的处女,右边是地下室里的破处。中间隔着的,是那张献身契约。


他盯着这两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相纸的光面被他的指纹蹭出一道道油印。他想不通。秦雨墨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学生会会长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换?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他爸,江重岳,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可签名是真的,字迹是真的,那个印章的轮廓也是真的。他刚刚才用手指确认过那个轮廓的形状,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又落回秦雨墨身上。她的脸歪着,眼睛闭着,那道划痕从颧骨拉到嘴角,结的痂已经翘起来一点边。她看起来那么安静,好像只是睡着了。可她的身体上写满了答案,那些精斑、那些淤痕、那些被反复使用过的痕迹,都在告诉他一个他不想承认的事实:她确实自愿签了那张纸,自愿拍了那张照片,自愿走进这个地下室。


江辰攥紧了那张献身契约,纸页在他手里皱成一团。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为什么,想骂她,想骂他爸,想骂自己。但最后他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把那团纸用力摔在桌面上,照片被震得翻了个面。


地下室的灯管又嗡嗡响了一声。他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撑着桌沿,指甲嵌进木头里。身后,秦雨墨的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台子上,两条穿着破旧厚黑过膝袜的腿微微分开,脚趾还保持着蜷曲的姿势。


章节 6

他盯着桌面上那两张照片,胸口那团火还没烧完,脑子里却已经自动跳到了下一个念头:其他信封里装的是什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回去了,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刺耳。他伸手去够文件夹,指尖碰到第二只信封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信封比秦雨墨的厚一些,拿起来沉甸甸的。他撕开封口的时候用力过猛,纸边豁了一道口子。


里面的东西果然一模一样。一张献身契约,措辞和秦雨墨那份分毫不差,连“绝对自愿”四个字的位置都没变。契约下方盖着章,红印子落在签名栏里,是一个更窄一些的轮廓,阴唇的弧度比秦雨墨的要细。照片两张,第一张上的少女穿着同样款式的jk制服,坐在同一级台阶上,只是角度稍微偏了一点,她嘴里咬着校服下摆,牙齿咬得很紧,布料被扯得绷直,露出下面平坦的肚腹和一对小巧的乳房。她的乳晕颜色浅,乳头微微翘着,被两根手指捏住往外拉,乳尖被拉得发白。双腿分开的姿势比秦雨墨那张更僵硬,像是有人喊了口令她才把腿掰开的,膝盖弯得不太自然,小腿绷着,黑色过膝袜的袜口勒进大腿肉里,挤出一圈浅浅的凹痕。短裙被翻上去塞在腰后,内裤褪到一只脚的脚踝上挂着,小穴露在空气里,阴毛比秦雨墨的少一些,贴着皮肤剪短过,小阴唇紧紧合着,只在最底下露出一线淡粉色的缝,处女膜还在,边缘完整。照片背面写着名字:林雪。旁边一行小字:生殖器照片上贡。


江辰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林雪。他高一那年的学生会会长。他记得她,个子不高,走路带风,开会的时候喜欢拿笔敲桌子,敲得全班都安静下来才开口说话。他那时候还觉得她太凶,后来秦雨墨当上会长之后偶尔提起林雪,说学姐把学生会带得很有规矩,交接的时候留了一整套流程文档。秦雨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佩服。江辰当时没往深了想。


第二张照片背景是同一个地下室。林雪躺在台子上,角度是从脚那头往上拍的,两条腿被分得很开,膝盖几乎贴到台面,脚心朝上,玛丽珍鞋还穿着,鞋扣没解。她的小穴被撑开了,穴口周围一圈红肿,阴唇翻在外面,合不回去,处女膜裂口在照片里看得很清楚,肉色的裂痕从穴口边缘一直延伸到里面,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在内侧挂着一道暗红色的印子,精液从穴口溢出来,沿着会阴往下淌,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她的胸还是粉的,乳尖微微翘着,但乳晕上有一圈牙印,浅浅的紫红色,像是被人咬住又松开了。肚子平坦,腰侧有一道手指抓出来的红痕。照片背面没有字,只写了日期,比秦雨墨那张早了三年。


他把林雪的信封放到一边,又去摸下一个。第三只、第四只,封口的方式一样,里面东西的排列也一样。他拆到第五只的时候手已经不怎么抖了,甚至开始留意契约上签名的笔迹,有的字写得潦草,有的工工整整,盖章的轮廓有大有小,阴唇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窄长,有的圆润,有的边缘翻卷得厉害,看得出来盖的时候按得很用力。他把这些信封在桌面上排成一排,拆开的摆前面,没拆的摞在后面,手指头数了数,总共十一个。十一个信封。十一个名字。


他随手拿起中间一只,抽出照片。第一张照片上的女孩脸圆一些,头发扎成马尾,咬着校服下摆的时候嘴角往下撇,像是很不情愿。她的胸比林雪的大一点,乳头颜色也深一些,被捏着往外拉的时候乳晕皱起来。腿根处有一小片被剃过的痕迹,新长出来的毛茬短短的,小穴的阴唇比较厚,合得很紧,只露出底下一点肉色的缝。背面写着:周小雨。他想了想,记起来了,他初二那年她高三,学生会搞过一次义卖,周小雨站在摊位后面收钱,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当时还跟同学说这个学姐挺好看的。


第二张照片里周小雨的胸被咬得比林雪更厉害,两边乳晕上都有牙印,左边那个还渗了一点血珠子。小穴周围一圈红得更明显,阴唇翻得比林雪厉害,穴口撑开的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被什么粗的东西硬塞进去过,处女膜裂口很深,血和精液混在一起,流出来的量比林雪那张多,顺着大腿根淌到台面上,积了一小摊。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比林雪又早了两年。


江辰把照片放下,转过身。身后的台子一字排开,他刚才只盯着秦雨墨看,现在目光往两边移,才注意到左边那具尸体。林雪。她躺的位置离秦雨墨最近,两条腿也是微微分开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玛丽珍鞋,鞋面磨得发白,鞋扣断了一边。她的脸比照片上瘦了一些,颧骨突出来,嘴唇干得起了皮,但五官的轮廓没变,还是那个拿笔敲桌子的学姐。胸脯露在外面,乳尖朝上翘着,颜色比照片里深了一点,但整体还是粉的,乳晕上的牙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下浅浅的凹痕。小腹平坦,腰侧那道抓痕还在,变成了暗褐色的细线。她的小穴——江辰蹲下来看了一眼——比照片里松了一些,阴唇没有照片里那么紧地合着了,微微张着,穴口边缘翻出来一点肉色的边,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反复摩擦过的。但整体还是干净的,没有秦雨墨身上那种层层叠叠干涸的精斑,也没有发黑的边缘。她的阴毛修剪过,短而整齐地贴着皮肤,只有最上面一小撮留得长一些,卷曲着。


他站起来,往左边又走了两步。下一具尸体的台子上贴着标签,他弯腰看了一眼:周小雨。脸圆圆的,马尾辫散开了,头发铺在台面上,嘴角还保持着往下撇的弧度。她的胸比林雪大一圈,乳尖颜色深一些,乳晕上那两个牙印还看得出来,结了薄薄一层痂。小穴的阴唇厚,翻在外面,颜色比照片里深了两个色号,穴口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褶皱,像是被撑开又缩回去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但整体还是紧的,没有松垮的感觉。大腿根的肉还饱满,皮肤弹性还在。江辰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大腿外侧,凉,但光滑,没有尸斑,没有凹陷。


他直起身,把剩下的信封全部拆开。拆到第七只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婉。他小学六年级那年她六年级,两个人还在同一个课外班学过画画。苏婉的照片里咬着校服下摆,眼睛往上翻,舌头吐出来一半,小穴的阴唇是蝴蝶形的,颜色浅,合得很紧。第二张照片里她的小穴被肏得外翻,蝴蝶形的阴唇张开了,像两片被揉皱的花瓣,处女膜裂口整齐,血已经止住了,精液从穴口滴出来。他记得苏婉画画很好,老师总夸她调色准。她死的时候十七岁,刚上高二。


江辰把信封全部拆完之后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十一个名字,十一个日期,从十五年前到三年前,每年一个,中间没有断过。最早的那个信封纸都黄了,边角发脆,他拆的时候掉了一块下来。照片上的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咬校服下摆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表情平静得不像在拍这种照片。背面写着:林梦瑶。


他转过身去找林梦瑶的尸体。台子最左边,离秦雨墨最远的那一具。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因为那具尸体和前面几具不太一样。林梦瑶的皮肤颜色暗沉了许多,像是放久了的苹果,表面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哑光。脸上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轮廓还在,但五官的细节已经模糊了,眼睛闭着,眼皮陷下去一点,嘴唇干瘪,贴在牙床上。她的胸是A罩杯,很小,乳尖缩着,乳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深得发褐。锁骨和肋骨的线条在皮肤下面顶出来,腰细得过分,小腹凹进去,骨盆的轮廓清清楚楚。两条腿细长,膝盖骨节突出,小腿上套着黑色过膝袜,袜口松了,堆在脚踝处。脚上没穿鞋,脚趾蜷着,指甲盖发灰。


江辰蹲下来看她的下体。阴毛几乎掉光了,只剩稀疏的几根贴在皮肤上,颜色枯黄。阴唇的颜色比照片里深了太多,从浅粉变成了深褐,边缘翻卷着,合不拢,穴口张着一个指头宽的缝,里面的肉色暗红,表面粗糙,像是被反复摩擦之后长了一层厚皮。处女膜的裂口还在,但边缘已经磨圆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穴口周围的皮肤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发暗,像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反复使用过。但奇怪的是,整体形状还是好看的,阴唇的弧度对称,没有撕裂,没有溃烂,只是颜色深了,质地变了,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皮衣,旧了,但版型还在。她的腿根处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不知道是抓的还是磕的。大腿内侧的皮肤虽然暗沉,但摸上去还是光滑的,没有皱褶,没有干裂。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信封。十一个女孩,每个死的时候都是十七八岁,每个都当过学生会长,每个都签了同样的契约,拍了同样的照片,然后躺进这个地下室。最早的林梦瑶在这里躺了十五年,皮肤暗了,但没烂,没臭,没塌。他凑近闻了闻,只有一股很淡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保鲜药剂。他爸搞出来的东西,把十七岁的身体冻在死亡那一刻,然后慢慢用。


江辰退后两步,目光从那排台子上扫过去。林梦瑶在最左边,然后是苏婉、周小雨、林雪,再往右是几个他叫不出名字但照片上见过的女孩,最后是秦雨墨。十一个女孩,十一种死法不知道,但十一种死后的用法是一样的。他看着她们的脸,有的圆有的尖,有的闭着眼有的半张着嘴,但共同点是都年轻,都好看,胸和腿都摆在外面,小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敞开着。


他站在那排台子前面,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揉皱的献身契约。他把它掏出来展平,又看了一眼秦雨墨的签名。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林梦瑶开始,一个一个往右数,数到秦雨墨的时候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比较。林梦瑶的胸最小,但腰最细。苏婉的腿最长,但屁股扁。周小雨的胸最大,但腰上有肉。林雪的腿型最好看,但胸小。秦雨墨的胸不是最大的,腿不是最长的,腰不是最细的,但凑在一起——他盯着她微微分开的腿和那个被使用过无数次的小穴——凑在一起就是最顺眼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胃里翻了一下,但没吐出来。他只是把契约重新叠好,塞回口袋里,又看了一眼那排台子。


他好像有点明白他爸了。


章节 7

江辰退后几步,脚后跟碰到了墙根。他索性把整个后背贴上去,双手插在裤兜里,从这个距离重新打量面前那排台子。九具尸体一字排开,从林梦瑶到秦雨墨,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姿势——双腿向两侧曲起,膝盖几乎贴到台面上,脚心相对,像一本摊开的书。这个姿势让她们的骨盆完全打开,小穴毫无遮挡地朝向正前方。每个人的手臂都被摆在身体两侧,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时自然放松的样子。头稍微偏向一侧,下巴微微抬起,喉咙的线条拉得很直。


地下室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偏冷白,把每个人的皮肤都照得均匀。江辰从左到右扫了一遍,九对乳房,九个小穴,九张十七八岁的脸。林梦瑶的胸最小,平躺着的时候几乎摊平了,只有乳头还立着,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两个色号。苏婉的胸型好看,水滴状,就算躺着也有明显的弧度。周小雨的胸最大,往两边淌开,乳晕的面积也最大,颜色倒是最浅的。林雪的胸和林梦瑶差不多,但乳晕更小,更集中。秦雨墨的胸不算大,但形状挺,躺平了也没散开,乳头和乳晕的颜色从照片上看是深褐色,实际在冷光下显得更深,几乎接近巧克力色。


再往下看,九个小穴的形状各不相同。林梦瑶的阴唇已经变形了,大阴唇松弛地耷拉着,小阴唇从两边翻出来,颜色暗沉发黑,穴口因为长期使用而张着,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肉。苏婉的小穴形状还算规整,阴唇闭合得比较好,只是颜色比正常的深。周小雨的小穴周围的毛最多,没怎么修剪过,但小穴本身被撑得很大,穴口周围有一圈发白的旧裂痕。林雪的小穴是蝴蝶逼,小阴唇很长,从大阴唇里伸出来两片薄薄的肉翼,颜色偏紫。秦雨墨的小穴在九个人里算是最紧的,穴口只开了一条缝,阴唇的颜色虽然深,但形状对称,像一只合拢的蝴蝶。


九个人,九种不同的小穴,但共同点是都被用过,都被反复地、长时间地使用过。穴口周围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痕迹,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发暗,像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反复摩擦过。但整体形状都还保持得不错,没有撕裂,没有溃烂,没有异味。保鲜药剂把她们的死亡状态完美地冻住了,包括这些被使用过的痕迹。


江辰站在这个角度,能把九个人的全身都收进视野里。从脚趾到头发,从乳房到小穴,从大腿内侧的皮肤到脖子上的喉结线条。九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着,有的眼睛闭着,有的半睁着,秦雨墨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林梦瑶的嘴唇微微张着,能看见一点点门牙。林雪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像是死的时候正在笑。


江辰感觉自己的裤裆紧得发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帐篷支得很高,布料绷得发亮。他没急着动,先掏出手机,把相机打开,退到墙角,蹲下来,把手机举到眼睛的高度。


取景框里,九具尸体正好排成一条弧线。最左边是林梦瑶,最右边是秦雨墨。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每个人的身体都有明暗过渡,乳房下面是阴影,小穴里面是暗的,只有穴口边缘被光照到。九个人,十八个乳房,九个敞开的小穴,九张年轻的脸。江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画面刚好卡在台子的边缘,把每个人的脚和头都收进去,不多不少。


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很响。


照片拍出来,他自己看了一眼。九具女尸,从十五年前到昨天,依次排列,每个人都摆着同样的姿势,像是某种陈列。画面正中间是林雪,她的蝴蝶逼在照片里很显眼,两片小阴唇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很多,像两片花瓣贴在穴口两边。秦雨墨在最右边,因为角度关系,她的小穴显得稍微窄一点,穴口那条缝几乎看不见。


江辰把照片发给他爸,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爸,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一个空台子上,屏幕朝上,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走到林梦瑶的台子前面,低头看着她。


林梦瑶的皮肤在冷光下是一种发暗的象牙色,比照片里暗了好几个度。十五年了,保鲜药剂把她的死亡状态冻住了,但颜色没法完全保持。她的脸很小,下巴尖,颧骨稍微有点高,嘴唇薄,闭着的时候就是一条线。头发是黑的,长到肩膀,铺在台面上,发尾有点毛躁。胸是A罩杯,平躺着的时候几乎看不到隆起,只有乳头和乳晕突出来,乳晕很小,直径大概就一枚硬币那么大,乳头是深褐色的,缩着。腰很细,两侧的肋骨隐约能看见。小腹平坦,肚脐是竖着的长条。再往下,阴毛没怎么修剪过,但也不乱,稀稀疏疏地盖在阴阜上。小穴就在那下面,大阴唇松弛地向两边分开,小阴唇翻出来,颜色发黑,穴口张着,里面的肉是暗红色的,看上去有点干。


江辰蹲下来,把脸凑近她的脸。他的鼻尖离她的鼻尖大概十公分。她嘴里呼出来的气——当然没有气,但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保鲜药剂的味道。他伸出手,用食指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凉的,但不像冰块那么凉,更像放了一夜的瓷杯子。嘴唇的触感还在,软,有点弹性,按下去会稍微陷一点,松开又弹回来。


他把手指从她嘴唇上滑下去,经过下巴,经过脖子,停在锁骨上。锁骨的凹陷里积了一点点灰,他用指腹擦掉了。然后他的手继续往下,盖在她的左胸上。整个手掌包住那一点点肉,掌心压着乳头。乳头硬硬的,像一颗小石子。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晕,轻轻捻了一下。乳晕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的腺体组织。他捻了两下,松开,乳头还立着。


“学姐,”他开口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有点突兀,“对不住了。”


他把手从林梦瑶的胸上拿开,站起来,绕到台子侧面。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的侧身,胸的轮廓从锁骨往下,到肋骨,到腰,到胯骨,再到腿。腿很长,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外侧白一点,也细腻一点。膝盖微微曲着,小腿贴在台面上,脚踝很细,脚背上的血管隐约可见。


江辰把裤子拉链拉开,把阴茎掏出来。已经硬了很久了,龟头涨得发紫。他用手撸了两下,把包皮往下推到底。然后他弯腰,把林梦瑶的腿往两边又掰了掰。她的髋关节已经僵了,掰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阻力,但保鲜药剂让关节还保持着一定的活动度。他把她的腿掰到几乎一百二十度,小穴完全暴露出来。


他跪在台子边缘,膝盖顶着台面,把阴茎对准穴口。林梦瑶的穴口是张着的,不需要用手撑开。他把龟头抵上去,往里推。里面很紧,比预想的紧。保鲜药剂把肌肉组织也冻住了,阴道壁没有弹性,但是有摩擦力。龟头挤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的肉壁一层一层地刮着龟头冠。他停了一下,往里又推了一截。整根进去大概用了三四秒,到底的时候,龟头顶到了宫颈口,硬硬的,像一个小圆球。


他开始抽送。刚开始慢,每一下都拔到只剩下龟头在里面,再整根推回去。林梦瑶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前后晃,乳房也跟着晃,虽然只有一点点肉,但晃起来还是很明显。她的头也晃,下巴有时候抬起来,有时候低下去。江辰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是半睁的,眼珠朝上,像在看天花板。


抽了大概二十来下,他加快了速度。台子被撞得吱吱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很清晰。林梦瑶的腿随着撞击的节奏一颤一颤的,脚趾有时候蜷起来,有时候松开。她的穴口被撑得更大了一点,周围的皮肤绷得发亮,颜色从深褐变成浅褐,因为充血——虽然尸体不会充血,但保鲜药剂让组织还保持着一定的液体反应,摩擦多了,表面会泛一点水光。


“学姐,”江辰一边动一边说,声音有点喘,“你当年那么多人追……最后还不是躺在这儿让我肏。”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继续动。林梦瑶的穴里开始有了一点湿滑感,是保鲜药剂被摩擦出来的,量不多,刚好够润滑。他伸手去摸她的胸,一只手捏一个,把两个乳头夹在指缝里搓。乳头硬硬的,搓起来有轻微的颗粒感。他俯下身,张嘴含住左边那个,用舌头舔了舔乳晕。味道很淡,有一点点药味,不重。他吸了两下,把乳头吸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乳头在牙齿之间滑了一下,弹回去。


他直起身,把注意力放回下面。速度又加快了,台子晃得更厉害。他把手撑在林梦瑶腰两侧的台面上,上半身前倾,这个角度能顶得更深。龟头每一下都撞在宫颈口上,撞得她的整个骨盆都在震。她的阴唇被带进带出,小阴唇翻出来又缩回去,翻出来又缩回去。


快射的时候,他把速度提到最快,连续抽了十几下,然后整根插到底,抵着宫颈口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喷进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阴茎在跳,每跳一下,就有东西从尿道口涌出去。射了大概七八股,他停在里面没动,等最后一滴流完,才慢慢拔出来。


拔出来的时候,穴口没有立刻合上,留了一个圆圆的洞,能看见里面白色的精液混着一点透明的液体。精液没有流出来,因为宫颈口是朝下的,而且里面太紧了,液体被锁在里面。


江辰喘了两口气,用台子边缘擦了擦阴茎,提上裤子。他站在林梦瑶的台子前面又看了一眼,她的穴口还张着,精液在里面反着光。


他走到苏婉的台子前面。苏婉是第二届,照片上的脸比林梦瑶圆一点,眼睛大,鼻梁矮,嘴唇厚。她的胸是水滴状,乳晕中等大小,颜色比林梦瑶浅一点,是浅褐色的。小穴的形状规整,阴唇闭合得比较好,只是颜色深。江辰把她的腿掰开,用手摸了摸她的小穴。阴唇的触感比林梦瑶的软一点,可能因为她的脂肪层厚一些。他用中指插进去试了试,里面比林梦瑶松一点,能塞进两根手指。他把手指抽出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是那股旧书页的味道,不重。


他没肏苏婉,只是把她的乳房捏了一遍,把两个乳头掐了掐,然后走到周小雨的台子前面。周小雨是第三届,胸最大,躺平了也像两座小山。江辰用手把两个乳房往中间挤,挤出一条深沟,然后松开,看它们慢慢往两边淌回去。他低头含住右边那个乳头,吸了两口,又换到左边。周小雨的乳晕大,含进嘴里占了大半个口腔。她的乳头比前两个软一点,可能是脂肪多。他吸了一会儿,抬起头,用手拍了拍她的胸,肉晃了两下。


他走到林雪的台子前面。林雪是第八届,他高一时的学生会长。照片上的林雪扎着马尾,脸很小,五官精致。尸体上的林雪没扎马尾,头发散着,黑亮黑亮的,铺了半个台面。她的胸和秦雨墨差不多大,形状挺,乳晕小,颜色偏紫。江辰把她的腿掰开,仔细看那个蝴蝶逼。小阴唇伸出来大概有一公分多,薄薄的,颜色是深紫,边缘有点发白。他用手指捏住一片小阴唇,轻轻拉了一下,有弹性,松开又缩回去。两片小阴唇对称,形状确实像蝴蝶翅膀。


他把阴茎重新撸硬,对准林雪的穴口。她的穴口比林梦瑶的紧一点,龟头挤进去的时候阻力更大。他慢慢往里推,整根进去以后停了一会儿,感受里面的紧度。林雪的阴道壁比林梦瑶的厚,摩擦力更大,而且里面有一圈一圈的褶皱,龟头刮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颗粒感。


他开始动,比刚才在林梦瑶身上更用力。林雪的身体比林梦瑶沉一点,台子晃得没那么厉害,但撞击的声音更闷,更实。他俯下身,把嘴贴到林雪的嘴上,把舌头伸进去。她的口腔里是凉的,舌头软,但不会动。他用舌头在她嘴里搅了一圈,舔了舔她的上颚,然后退出来,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


“林雪学姐,”他一边动一边说,“你当年查我早恋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他笑了一声,继续动。林雪的乳房随着撞击前后晃,幅度不大,但乳头在灯光下划出小小的弧线。他伸手去摸她的小腹,平坦的,皮肤光滑,没有赘肉。手继续往下,摸到两人交合的地方,手指沾了一点从穴口挤出来的润滑液,涂在她的阴蒂上。阴蒂很小,藏在包皮下面,他用指腹按了按,感觉它稍微硬了一点。


他加快速度,又抽了二十来下,然后拔出来,把精液射在她的肚子上。白色的液体喷在小腹上,顺着腰线往旁边淌了一点。他用手指把精液抹开,涂在她肚脐周围,然后站起来,甩了甩阴茎,往下一个台子走。


接下来的几个女孩他叫不出名字,但照片都看过。一个接一个,他有的只摸了摸胸,有的把手指插进去试了试松紧,有的把腿掰开看了看小穴的形状。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胸的大小、乳晕的颜色、小穴的形状、阴毛的疏密,但共同点是年轻,十七八岁的身体,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很好看了。他走一圈下来,阴茎一直硬着,没软过。


最后他走到秦雨墨的台子前面。


她躺在最右边,头朝外,脚朝里。灯光从她头顶上方打下来,脸上有一层很薄的阴影。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嘴唇微微张开,能看见一点门牙的边。头发是黑的,不长,到肩膀,发尾有点卷,散在台面上。脖子很细,锁骨的线条很清楚。胸是B罩杯,躺平了也没完全摊开,还保持着一点弧度。乳晕小,颜色深,在冷光下几乎是巧克力色,乳头缩着,硬硬的。小腹平坦,肚脐是圆的。再往下,阴毛中等数量,没怎么修过,但也不乱,自然地盖在阴阜上。小穴就是照片上那个样子,阴唇的颜色深,形状对称,穴口只开了一条缝,小阴唇从两边包过来,像一只合拢的蝴蝶。


江辰站在她脚边,低头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她的腿掰开。她的髋关节比前面几个都僵,掰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他用了点力气才把她的膝盖压到台面上。小穴完全暴露出来,穴口那条缝在灯光下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肉。


他先没急着动,把两只手放在她的胸上。手掌刚好包住整个乳房,不大不小。他用拇指按了按乳头,乳头硬,按下去又弹回来。他捏住乳晕,轻轻捻,乳晕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的腺体。捻了几下,他俯下身,把嘴贴到她的乳头上。先用嘴唇含住,再用舌头舔,舔了两圈,然后吸。吸的时候能感觉到乳头在嘴里变硬,虽然本来就是硬的,但吸的时候感觉更明显。他吸了左边,又换到右边,两边都吸了一遍,乳头上留了一点口水,在灯光下亮亮的。


他直起身,把嘴贴到她的嘴上。她的嘴唇是凉的,但软,按下去有弹性。他用舌尖撬开她的牙齿,把舌头伸进去。口腔里很干净,没有异味,只有那股淡淡的药味。他用舌头在她嘴里搅了一圈,舔了她的上颚,又舔了她的舌根,然后退出来,在她下嘴唇上咬了一下。


他的手从胸往下滑,经过腰,经过胯骨,停在大腿内侧。大腿内侧的皮肤很滑,没有毛,也没有疤。他来回摸了两遍,然后把手掌盖到她的小穴上。整个手掌包住阴阜,手指刚好压在穴口上。他用中指顺着那条缝上下滑了两下,阴唇的触感很软,像两片薄薄的海绵。滑到阴蒂的位置,他停了一下,用指腹按了按。阴蒂藏在包皮下面,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硬度。他揉了两下,然后把中指慢慢插进穴口。


里面很紧。比林梦瑶紧,比林雪也紧。手指进去大概一个指节就被夹住了,再往里推,能感觉到阴道壁一层一层地裹上来。他把手指整根插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指腹刮着阴道壁。壁上的褶皱很密,刮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颗粒感。他抽出来,又插进去,反复了几次,穴口被手指撑开了一点,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肉。


他把手指抽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味道比前面几个淡,几乎闻不到什么,只有很轻微的药味。他把手指上的液体抹在她的阴唇上,然后站起来,把裤子拉链拉开,把阴茎掏出来。已经硬得发疼了,龟头涨得发紫,马眼上有一点透明的液体。


他跪在台子边缘,把龟头抵在穴口上。秦雨墨的穴口很紧,他往里推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龟头挤进去一半,他停了一下,然后一口气整根推到底。里面太紧了,紧到龟头被裹得有点发麻。他停在里面没动,等了一会儿,让阴道壁慢慢适应这个粗细。


然后他开始动。刚开始很慢,每一下只抽出来一点点,再推回去。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前后晃,胸也跟着晃,幅度不大,但乳头在灯光下划出小小的弧线。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合的地方,看着自己的阴茎被她的穴口吞进去又吐出来,穴口周围的皮肤被撑得发白,阴唇被带进带出。


他加快了一点速度,台子开始吱吱响。秦雨墨的头随着撞击的节奏轻轻晃,下巴有时候抬起来,有时候低下去。她的嘴唇一直微微张着,能看见门牙的边。江辰俯下身,把嘴贴到她耳朵上。


“雨墨,”他一边动一边说,声音有点喘,“你当年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那么正经。现在还不是躺在这儿让我肏。”


他说完,直起身,把速度又加快了一点。撞击的声音变得很实,啪、啪、啪,每一下都撞在她的屁股上,肉浪从撞击点往四周荡开。她的腿随着撞击一颤一颤的,脚趾有时候蜷起来,有时候松开。


他伸手去摸她的阴蒂,用指腹按着揉。揉了几下,感觉阴蒂稍微硬了一点。他又把手指往下滑,滑到两人交合的地方,沾了一点从穴口挤出来的液体,涂在阴蒂上,继续揉。秦雨墨的呼吸——当然没有呼吸——但她的胸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是还在喘气。


他抽了大概五六十下,然后拔出来,把秦雨墨翻了个身。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比前面几个沉,关节也更僵。他把她摆成跪姿,膝盖顶着台面,上半身趴在台子上,脸侧向一边贴着台面,屁股撅起来。这个姿势让她的穴口完全暴露出来,从后面看,阴唇和穴口都很清楚。


他从后面插进去。这个角度能插得更深,龟头直接顶到宫颈口。他抓着她的胯,用力往自己身上撞。台子晃得很厉害,秦雨墨的脸在台面上蹭来蹭去,头发散开,遮住了半边脸。她的乳房垂下来,随着撞击前后晃,乳头几乎要碰到台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阴茎在她穴里进进出出,看着穴口被撑得发白,看着阴唇被带进带出。他的手从胯滑到她的腰上,又从腰滑到她的背上,按着她的肩胛骨往下压,让她的腰塌得更低,屁股撅得更高。


“雨墨,”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喘,“你里面真紧……比林雪还紧。”


他抽了七八十下,然后拔出来,把她翻回去,重新摆成躺姿。他跪在台子边缘,把她的腿架到自己肩膀上,这个角度能看见她整个小穴。穴口已经被撑得比刚才大了一点,还张着,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肉和一缕白色的液体——是前面几次射进去的精液被带出来了。


他把阴茎重新插进去,这次没急着动,先在里面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慢慢地、深深地抽送,每一下都拔到只剩下龟头,再整根推到底。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看着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看着她的下巴随着撞击轻轻抬起来又低下去。


“雨墨,”他说,声音低了一点,“你当年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们不合适。”


他停了一下,把阴茎整根插到底,抵着宫颈口,然后慢慢拔出来,又插回去。


“现在合适了。”


他加快速度,连续抽了三十来下,然后整根插到底,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喷进去,他能感觉到阴茎在跳。射了五六股,他停在里面没动,等最后一滴流完,才慢慢拔出来。拔出来的时候,穴口没有立刻合上,留了一个圆圆的洞,白色的精液从里面慢慢淌出来,顺着会阴流到台面上。


他喘了两口气,把阴茎在她大腿内侧擦了擦,提上裤子。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凑到她小穴前面,看着那个张开的穴口,看着精液从里面往外流。


“雨墨,”他说,声音很轻,“你里面真舒服。比我肏过的任何一个都舒服。”


他伸出手,用食指把流出来的精液抹回去,涂在她的阴唇上。


“你当年那么多人追……最后还不是躺在这儿,让我把精液射在里面。”


他把手指抽出来,站起来,掏出手机,对着她的小穴拍了一张。照片里,穴口还张着,精液在穴口边缘反着光,阴唇的颜色在闪光灯下显得更深。


他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排台子。九具尸体,从林梦瑶到秦雨墨,每个人都还保持着刚才被他摆弄过的姿势。林梦瑶的腿还掰着,穴口还张着。苏婉的胸上还有他捏过的指印。周小雨的乳头还湿着。林雪的肚子上还有他抹开的精液。秦雨墨的穴口还淌着精液。


他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九具尸体在冷白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九件陈列品。他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往上走。


与此同时,在楼上,江重岳坐在马桶上,手机屏幕亮着。他刚看完那张九具尸体的群裸像,又看完儿子发来的那条消息。他把照片放大,从林梦瑶开始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秦雨墨的时候停了一下,把她的脸和小穴放大看了两遍。


他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把手机锁屏,站起来,冲了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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