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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修课上的绳艺示范

九月初的选课系统开放那天,林晚正坐在宿舍床上抱着笔记本,右脚踝的银色细链在屏幕的冷光里泛着一点碎亮。她本来只想补一门通识课凑学分,鼠标滚轮滑到“艺术与人文”分类时,一个课程名让她停住了手指——绳艺文化。


后面跟了个括号:实践类,限选二十人。


林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绳艺。她第一反应是老家端午节捆粽子的棉线,第二反应才模模糊糊地想到杂志上看到过的那些图片,复杂的绳结、被束缚的身体、某种她说不清楚的张力。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银色链子蹭着脚踝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室友从床帘后面探出脑袋问她发什么呆,林晚飞快地把页面往下滑,说没什么,在挑课。


那天晚上她还是选了。点下确认键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像偷偷做了件不太乖的事。


上课地点在艺术楼三层的活动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得多,桌椅全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木地板。林晚到得不算早,推门进去时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凑着说话,背包随意搁在地上。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把卫衣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


教室前方站着一个女人,黑色短发,细黑框眼镜,白衬衫束在深灰色窄裙里,裙摆停在小腿肚中间,脚上一双黑色尖头平底鞋。她正低头翻手里的文件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嘴角挂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像早就习惯被人打量。林晚注意到她的手指,翻纸页的时候又长又稳,指甲修得整齐,没涂颜色。


“人差不多到齐了。”女人合上文件夹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到教室每个角落,“我姓许,许雅琴,这门课的主讲教师。在开始之前,先说清楚一件事——绳艺不是你们在网上看到的那种东西。”


她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安全、知情、可退出。


“绳缚的历史比大部分人以为的长。日本江户时代有捕绳术,西方航海传统里有绳结工艺,但我们现在要谈的是一种身体实践。”许雅琴走回教室中央,两手交叠在身前,“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学它,三条原则不能破。第一,安全,绳索不能压迫神经和血管,关键位置有讲究。第二,知情,被绑的人必须完全清楚要发生什么。第三,可退出,任何时候说停就停,没有例外。”


有人举手问是不是每节课都讲理论。许雅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抬了一边。“今天不是理论课。”她抬手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折,露出小臂,“今天你们轮流上来,拿我练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林晚听见前面一个男生小声说“真的假的”,旁边扎马尾的女生拿胳膊肘碰他,眼睛亮亮的。


许雅琴从讲台下面拖出一个帆布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捆裁好的棉绳,米白色,粗细均匀,每根大概七八米长,两头用透明胶缠过防止散线。“棉绳,直径八毫米,安全系数最高,新手就用这个。”她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现在,谁第一个来?”


起初没人动。过了几秒,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高个子男生举起手,许雅琴点头让他过去。男生走到她身后,接过绳子有点不知所措地站着。许雅琴侧过身,把双手背到身后,手腕并拢。“最简单的双柱缚,把两个手腕当成两根柱子。先绕两圈,不用太紧,能塞进一根手指就行。”


男生蹲下来笨手笨脚地绕绳,许雅琴微微低头看他动作,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左边松了,再收一点。不要打结在手腕内侧,尺骨神经在那里。”男生手忙脚乱地调整,额头都冒了汗。许雅琴始终没催他,只在关键处出声提醒。最后男生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退开半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脸有点红。许雅琴转动手腕试了试松紧,点头说可以,然后自己三两下解开绳子,手腕上只留了一圈浅浅的压痕。


“下一个。”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短发女生,手法比男生利索些,但把绳结打在了手腕正上方。许雅琴让她摸自己手腕内侧的脉搏位置。“压在这里,时间长了手指会麻。挪到侧面。”女生照做,许雅琴夸了一句“悟性不错”,女生乐呵呵地跑回人群里。


林晚站在窗边,看着一个接一个同学上去又下来。有人绑得紧,许雅琴会提醒放松半扣;有人绕反了方向,她就让人拆了重来。不管谁上去,她的表情都差不多,耐心、专注,偶尔给一句简短评价,像在批改一份份水平参差的作业。林晚注意到她每次被绑时呼吸都会慢下来,肩膀微微下沉,眼神变得很远,好像注意力从教室里抽离了一部分,沉到身体里面去了。但绳子一解开,她又立刻恢复成那个站在讲台前说话条理清晰的女人。


轮到林晚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她走过去的时候手心有点潮,在牛仔裤侧面蹭了蹭才接过绳子。许雅琴转过身把手背到身后,林晚站到她侧面,才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半个头,视线正好落在她衬衫领口和短发后颈的交界处,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双柱缚,记得吧?”许雅琴偏过头看她。


“记得。”林晚声音有点紧。


她开始绕第一圈。绳子从许雅琴手腕外侧穿过去,林晚尽量让两股绳平行,但到第二圈的时候手一抖,绳圈歪了,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像随便套了个手环。她赶紧收线重来,这次更紧张,绕到第三圈时发现前面两圈已经乱了,绳子交叉叠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双柱缚该有的整齐排列。


“别急。”许雅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而稳,“你当它是两根柱子,先固定一根,再绕另一根。不用想着一次绕完,先打一个基础圈。”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绳子拆开重新开始。这次她慢慢来,先绕左手腕两圈,拉平,再绕右手腕,最后中间收一道固定。打结的时候她犹豫了,抬头问:“结打哪里?”


“侧面,避开骨头凸起的地方。”


她照做了,最后拉紧绳尾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许雅琴的手腕被带得往后一顿。林晚连忙松手说对不起,许雅琴活动了两下手腕,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但结构还算完整的双柱缚,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笑容比之前明显,眼角的细纹都显出来了。


“松是松了点,但思路是对的。你是今天第一个知道拆了重来的人。”她转动手腕,绳圈跟着滑了滑,“大部分人凑合打完就算了,你肯重来,这个习惯比手法重要。”


林晚耳根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她退回人群里的时候听见许雅琴在后面说“下一个”,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林晚总觉得那句话尾巴上还挂着点什么,像老师特别多看了她一眼。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雅琴把绳子收进帆布袋,站在门口说了句“下节课讲基本绳结类型,有条件的自己带一段棉绳来练”。学生们陆续往外走,林晚落在最后,经过讲台时许雅琴叫住她。


“林晚。”


她站住。许雅琴正低头在名单上勾画,笔尖停在她名字那一行。“你以前接触过绳艺吗?”


“没有。”


“看出来了。”许雅琴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她,“但你有耐心。下节课还来吗?”


“来。”


许雅琴点点头,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先一步走出教室。林晚跟在后面隔了几步远,看着她窄裙下丝袜裹着的腿在走廊灯光里一前一后地走,高跟鞋敲在瓷砖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走到楼梯口许雅琴往左拐去了办公室方向,林晚往右下楼。她下到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心里被绳子勒出的几道浅红印子,攥了攥拳,又松开。


走出艺术楼的时候傍晚的风灌进卫衣领口,她打了个激灵,摸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这门课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室友秒回:怎么不一样?


林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句:老师挺厉害的。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脚踝上的银链随着下台阶的动作轻轻晃荡。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许雅琴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隔着镜片,不太像老师看学生,倒像在打量一件工具趁不趁手。林晚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目光弄得后颈发麻,但她知道下周同一时间她还会走进那间活动教室。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许雅琴点名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名单就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可今天教室里起码来了十五六个人。她是什么时候记住自己名字的?林晚站在路灯底下想了半天没想通,最后归结为老师记性好,摇摇头推门进去了。


笨拙的绳结

林晚到得比上周早。活动教室的门还锁着,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水声和远处阶梯教室传来的下课铃。她靠在门边的墙上,把帆布包里的棉绳掏出来——上周许雅琴说“有条件的自己带一段”,她特意去校门口的手工店挑了一卷米白色的棉绳,八毫米粗,手感偏硬,老板说新绳都这样,用久了会软。她试着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绳头翘着不肯服帖,像根倔强的鞋带。


同班的几个学生陆续到了。有人拎着塑料袋,里面是花花绿绿的尼龙绳,有人空着手,靠在窗台边翻手机。一个短发男生冲旁边人晃了晃手里的绳子:“我妈织毛衣剩的,这行吗?”旁边女生笑:“你妈知道你把毛衣线拿来干这个吗?”男生挠挠头:“我说上手工课。”


许雅琴准时出现,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推开门先走到窗边把两扇窗户都推开。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食堂飘上来的油烟味。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下面还是窄裙和黑色丝袜,只是高跟鞋换了双矮跟的,走起来声音轻一些。她把帆布袋往讲台上一搁,转身扫了一圈教室。


“带绳子的举手我看看。”


七八只手举起来,包括林晚的。许雅琴目光掠过她手里那卷米白棉绳,停了一拍,点了点头。“没带的互相借一下,两人一组。”她说着从袋子里抽出自己的绳子,深棕色,比学生们的都粗一圈,绳头用胶带缠得整整齐齐。“今天讲基本绳结类型,但光讲没用,直接上手。跟上周一样,我当模特,你们轮流来。要求比上次多一条——每个绳结打完要能承重,不能一拉就散。”


她走到教室中间那把椅子前坐下,把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抽出来一点,背挺得很直。“谁先来?”


上次第一个上的那个男生又举了手。许雅琴朝他扬了扬下巴,他拿着自己的尼龙绳走过去,蹲下来先绕手腕。许雅琴低头看他动作,在他打第一个结的时候开口:“单结?你上周没来?”


“来了。”


“来了还打单结?单结受力会滑,你换双套结。”她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男生手忙脚乱拆了重打,尼龙绳太滑,第二个结又没抽紧,许雅琴手腕轻轻一挣就松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手腕并拢往前递了递,示意他再来。男生额头冒了汗,第三次总算打对了,许雅琴活动了一下手腕,绳结没散,她点点头:“下一个。”


后面几个人轮着上,有的比第一个男生强,绕胸的绳圈收得利落,有的还不如他,把许雅琴两条胳膊绑在椅背上之后发现绳头不够长,尴尬地蹲在那里解。许雅琴全程没什么表情,只在绳圈勒到不该勒的地方时简短地提醒一句“避开关节”或者“从下面穿过去”。林晚站在圈外看,注意到许雅琴每次被绑完都会在别人转身拿绳子的时候悄悄动一动手指或者转一下手腕,像是在测试什么。等下一个学生蹲下来,她又恢复成那个纹丝不动的姿势。


轮到林晚的时候教室里已经过了大半人。她拿着自己的棉绳走过去,在许雅琴面前蹲下来。这个距离比上周更近,她能闻到许雅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说不清的冷香。许雅琴把手腕伸出来并拢,林晚把棉绳对折,开始绕第一圈。


“绕胸的绳圈先打。”许雅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对别人说话时低了一点,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从腋下穿过去,在背后交叉,再回来。”


林晚照做。棉绳比尼龙绳好抓一些,但新绳硬,穿过腋下的时候卡了一下,她使劲一拽,许雅琴肩膀微微晃了晃。“别硬拽,”许雅琴说,“绳子走不动就是路线不对,退回去重走。”


她退回去重新穿。这次顺了,绳子从背后绕过来,在胸前交叉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八字。林晚松了口气,接着收手臂——把许雅琴的小臂往身后带,让手腕在背后并拢。这一步上周她做得最差,两只手腕总是对不齐,这回她特意先比了比位置才下绳。棉绳在许雅琴手腕上绕了两圈,她开始打结。


“双套结。”许雅琴提醒。


林晚点头,但手底下打出来的结怎么看都不对——绳头穿反了方向,本该从下往上穿的孔她从上往下戳,结果结是打成了,可绳圈的方向拧着,一拉就变形。她拆了重来,第二次还是穿反。第三次她停下来,盯着绳结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明明记得双套结的样子,手上就是绕不对。


“我重来。”她说,声音有点闷。


“嗯。”许雅琴应了一声,手腕没动。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已经打好的胸绳也拆了,从第一步重新开始。绕胸、交叉、收臂、并腕——到打结这一步她又卡住了。这回她放慢动作,一边穿一边在嘴里小声念“下、上、穿过来”,旁边不知道谁笑了一声,很低,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林晚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手一抖,绳头从孔里滑出来。


“别听他们的。”许雅琴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看我的手。”


她把手腕微微张开,让林晚看得更清楚。“绳头从下面进,绕一圈,再从上面穿回这个孔——对,就这个孔,别找别的。慢点。”


林晚跟着做,这次结打对了,双套结平平整整地贴在许雅琴手腕内侧,拉紧之后绳圈服帖地卡在腕骨上方。她刚想松口气,许雅琴说:“胸绳还没固定。”


“什么?”


“你刚才拆胸绳拆早了。手腕绑完要把胸绳收尾——从背后绕回来,在腋下打第二个结,不然前面交叉的绳子会往下滑。”


林晚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一步。她绕到许雅琴背后去找绳头,发现胸绳的尾端垂在腰际,得从腋下穿回来再打结。她蹲下去够那个绳头,姿势别扭,棉绳从许雅琴肩头滑下来一截,搭在椅背上。教室里又有人笑了,这回不止一个,还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这都第几次了”。


林晚手忙脚乱去捞那截绳子,越急越抓不住,绳头从她指缝里溜走,啪地弹回许雅琴腰侧。许雅琴低头看了一眼滑落的绳子,又抬头看林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个非常浅的弧度——林晚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行了,”许雅琴说,“你先停。看我打一遍。”


她双手还被绑在背后,但手指能动,就着林晚打好的双套结,指尖摸索着把松出来的绳头勾回来,看不见的情况下居然三两下就把胸绳收尾打好了,结扣藏在腋下,从外面看根本找不着。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看清楚了吗?”许雅琴问林晚,“不用看也能打,是因为手记住了。你手还没记住,所以要多练。”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晚解绳。林晚蹲下来拆结,手指还有点抖,拆到一半许雅琴忽然说:“你手心里有汗。”


“啊?”


“绳子沾了汗会打滑,下次上课前洗个手擦干。”


林晚闷闷地应了一声,把棉绳收好退到旁边。后面还有两三个人轮着上,她站在圈外看,手里攥着自己的绳卷,指腹无意识地搓着绳头。刚才许雅琴那句话在脑子里转——手还没记住。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是双没干过什么重活的手。这双手能记住吗?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雅琴把绳子收好,跟上周一样站在门口说了句“下周讲连续绳缚,带长的来”。学生们往外走,林晚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往门口挪。


“林晚。”许雅琴叫住她,正靠在门框上翻手机,眼皮都没抬。


林晚站住。


“你住校?”


“嗯,北区宿舍。”


许雅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打量了她一下。“课后有没有时间?”


“有。”


“每周三下午我办公室没人,你过来练。”她把手机揣进衬衫口袋里,“不用带绳子,我这儿有。你那个棉绳太硬,练手劲还行,打活结不方便。”


林晚愣了一下:“就我一个人?”


“你还想带谁?”许雅琴反问,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但问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刚提起来就收回去了。“你要觉得不合适可以不来,我不强求。”


“我来。”林晚答得比上回还快。


许雅琴点点头,从讲台上拿起帆布袋往外走,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你手不算笨,就是太急。打结跟写字一样,一笔一划来,越赶越丑。”她说完就走了,矮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林晚站在空教室里,低头看自己手里那卷米白棉绳。新绳的硬边已经被她搓得有点起毛了,绳头上留着刚才反复打结留下的折痕。她把绳子绕在手腕上比了比——这回绳圈服帖了,大概是手心出了汗,棉绳贴住皮肤不再翘起来。她攥了攥拳,又松开,心里盘算着周三下午几点去办公室合适。


走出艺术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摸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老师让我每周三去她办公室练绳结。


室友回得飞快:就你一个人?


林晚:嗯。


室友:你们老师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林晚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她说我太急。


室友回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一句:那你急吗?


林晚没再回。她把手机揣兜里往食堂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拐进去买了包湿纸巾,想了想又拿了一小支护手霜。收银员扫货的时候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被棉绳磨出来的红印还没消,摸上去有点糙。她拧开护手霜挤了一坨涂上,味道太香了,她皱着鼻子扇了扇风。


周三下午。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想起许雅琴靠在门框上问她“就你一个人”时的表情——眼镜片反着走廊的光,看不清眼睛,但嘴角那个弧度让她觉得老师好像早就知道她会答应。


食堂里人声嘈杂,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扒拉米饭,脑子里还在过双套结的步骤。下、上、穿过来。她拿筷子在桌面上比划,旁边桌的男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林晚把筷子放下,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许雅琴今天又没看名单就叫了她的名字。上周还可以说是记性好,这周教室里人更多,她怎么还是张口就来?林晚嚼着饭粒想了半天,最后归结为老师大概提前看了选课系统里的照片。但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学校教务系统,绳艺文化课的教师信息页面上只有许雅琴的名字和办公室门牌号,连张照片都没有。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发呆。脚踝上的银链在桌底下轻轻晃了晃,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上周许雅琴蹲下来帮她解绳的时候,目光在她脚踝上停过一瞬——很短,短到她当时以为是错觉。


周三。她又默念了一遍,把碗里剩的饭扒完,起身端盘子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醋瓶,手忙脚乱扶起来,袖子沾了一小片深色。她拿纸巾擦了两下没擦掉,索性不管了,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她瞥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卫衣袖子上一块醋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她推开门走进傍晚的风里,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支护手霜,塑料壳被攥得温热。


录像带与练习建议

周三下午的课排在最后两节,教室里的人走得比往常都快。林晚收拾书包的动作故意放得很慢,把笔记本塞进去又抽出来,假装在找一支其实夹在耳朵后面的笔。前排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她一眼,被她瞪回去之后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走啦走啦”消失在走廊拐角。


等最后一个背影也拐过楼梯口,教室里只剩下粉笔灰在斜阳里浮动的细响。许雅琴靠在讲台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低头往一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细银针,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绳痕——大概是上一轮学生练习时留下的。黑框眼镜的镜腿夹在短发两侧,耳后的皮肤被晒成淡淡的蜜色。


“过来。”许雅琴没抬头,声音不大,但空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晚背着书包走过去,在讲台另一侧站定。许雅琴写完了才合上本子,把粉笔丢进盒子里,拍了拍指尖的灰,抬眼看她。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平,像在打量一件需要琢磨的器物。


“你周二和周四下午都没课,对吧。”


林晚愣住。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课表,连室友都记不全。许雅琴从讲台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教务系统导出的学生选课表,林晚的名字在第三行,后面跟着她这学期所有的课程与时间。纸的边角被折过一道,显然不是今天才打印的。


“我看过你的课表。”许雅琴把纸折起来,不紧不慢地推回抽屉,“你每周有四个下午是完全空着的,晚上除了周三和周五也基本没课。时间不少。”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自己其实挺忙的——作业、小组讨论、还有乱七八糟的社团活动——但许雅琴没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你课上打的那个结,问题不在手上。”许雅琴从讲台后面绕出来,站到林晚侧面,伸手点了点她的肩胛骨中间,“这里太紧。你越紧张,肩越耸,绳子就跟着往上跑。绕胸那两圈不是靠手腕力气拉紧的,是靠你整个身体的重心压下去。”她说着做了个示范,肩膀往下一沉,腰胯微微后坐,整个人像一棵往下扎根的树,“感觉到了吗?重心下去,绳子自然就服帖了。”


林晚点点头,试着模仿了一下,被许雅琴从背后按住肩膀往下压了压。


“对,就这样。你回家得练。”许雅琴收回手,退后半步,“光靠课堂这两节不够。你手上没形成记忆之前,每次都会急。”


“家里……”林晚犹豫了一下,“家里没人给我当模特。”


“你妈妈呢?”许雅琴问得很自然,好像问的是“你家里有没有拖把”一样。


林晚脑子里闪过苏芷兰的样子——晚饭后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裙子下摆铺在膝盖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偶尔被剧情逗笑的时候会抬手掩一下嘴角。让她站在那儿被绳子绕来绕去?林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她不懂这些。”


许雅琴笑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睛眯起来的时候镜片边缘折出一道细光。“不需要她懂。基础捆绑用不着模特配合,你让她站着别动就行。先练绕胸和固定手腕,这两个结打顺了再往下走。”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妈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课堂作业,需要练习对象。她不会多想的。”


林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拎着绳子走到苏芷兰面前说“妈你站着别动我练个课堂作业”——脚趾在帆布鞋里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还是……不太合适。”林晚声音小下去。


许雅琴没接话,转身从讲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用白色胶带缠了两圈。她把纸袋放在讲台上,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拍,然后撕开胶带,从里面抽出一盒录像带。黑色的塑料外壳,侧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示范·基础绕胸与腕缚。标签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这里面是我自己被绑的示范。”许雅琴把录像带在手里转了个面,拇指按在防误抹的拨片上,“上半段是绕胸,下半段是腕缚。每个步骤都拍了特写,角度比课堂上清楚。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对着练。”


林晚盯着那盒录像带,喉咙有点干。她当然见过录像带——小时候家里那台老式录像机里塞过动画片的带子——但眼前这盒东西显然不属于“动画片”的范畴。标签上“示范”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旁边那个五角星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给小朋友批改作业时随手画上去的奖励。


“许老师……”林晚伸手接过来,塑料壳上还带着纸袋里的余温,沉甸甸的,“您自己拍的?”


“对。上个月录的,专门给需要加练的学生用。”许雅琴推了推眼镜,“你回去先看一遍,别急着动手。看完把步骤在脑子里过两遍,再找你妈妈当模特。记住,第一次练只打绕胸和腕缚,别贪多。”


林晚把录像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标签背面还贴了一小条纸,上面用更小的字写着“播放前倒带至片头”。她捏着那盒带子,指腹能摸到塑料壳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被什么硬物蹭过。她忍不住想,这盒带子之前有没有别人借过,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站在讲台边上,被许雅琴一句一句地纠正手势,然后揣着这盒东西回家,对着电视机屏幕学怎么把绳子绕在另一个人身上。


“想什么呢。”许雅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没什么。”林晚把录像带塞进书包侧兜,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住,“许老师,您说的基础捆绑……大概要练多久?”


“看人。”许雅琴靠回讲台,双手抱在胸前,“你手不算巧,但肯听。要是每天抽半小时出来,一个礼拜能把绕胸打顺。腕缚简单些,两三天就能有样子。”她偏了偏头,“不过你最好别在家里练太晚。你妈妈要是问起来,就说课堂作业,别多解释。”


林晚嗯了一声,低头把书包拉链拉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许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妈……”


“你入学登记表上填了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员。母女关系,单亲家庭,母亲在职。”许雅琴说得轻描淡写,顺手把牛皮纸袋折起来塞进抽屉,“这些信息教务系统里都有,我作为任课老师看一眼不过分吧。”


不过分。但林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攥着书包带子,视线在许雅琴脸上转了一圈——那张脸还是冷静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亲热也不疏远,就像课堂上纠正绳结时一样。但林晚注意到许雅琴的右手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食指和中指轮流落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习惯。


“行了,回去吧。”许雅琴站直身子,把衬衫袖口重新挽了挽,“录像带别弄丢了,下周上课前还我。”


林晚背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手搭上门框的时候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句:“对了,你脚踝上那条链子——练习的时候摘掉。绳子可能会缠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脚踝,银链在走廊灯下闪了一闪。上周许雅琴蹲下来帮她解绳的时候确实在那上面停过一瞬。她回头想说什么,许雅琴已经转过身去擦黑板了,粉笔灰簌簌地往下落,把烟灰色衬衫的后背蹭出一道白印。


林晚把链子往袜筒里塞了塞,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裹着食堂方向飘来的油烟味,她掏出手机给苏芷兰发了条消息:妈,晚上吃什么。


苏芷兰回得很快:红烧小排。你几点回来?


林晚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大概半小时。那个,我有事跟你说。


苏芷兰回了个问号。林晚没再解释,把手机揣回兜里,手碰到了书包侧兜里那盒录像带的硬壳边缘。她捏着那盒带子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家里那台录像机——去年苏芷兰收拾储藏室的时候翻出来过,说要扔掉,林晚拦下来插上电试了试,居然还能转。当时觉得留着是个念想,现在倒好,派上正经用场了。


她走到校门口又停下来,把书包转到前面,拉开侧兜拉链把录像带抽出来看了一眼。标签上那个五角星画得有点歪,五个角不一般大,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完又手抖了一下。许雅琴那样的人也会手抖?林晚把带子塞回去,拉好拉链,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苏芷兰正站在厨房里尝汤,听见门响头也没回:“洗手吃饭。你爸——你那个椅子我挪阳台去了,占地方。”


林晚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录像带没拿出来。吃饭的时候她扒了两口饭,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苏芷兰抬眼看了看她。


“有事说事,别拿筷子敲碗。”


“妈。”林晚把筷子放下,“我们那个绳艺课……老师布置了课后练习。要练基础捆绑,得找个模特。”


苏芷兰夹了块小排放进她碗里:“然后呢?”


“然后……你能不能当一下我的练习对象?就站着别动,我拿绳子绕两圈就行。很快的,十分钟。”


苏芷兰嚼着饭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你那个课不是教打绳结的吗?怎么还要往人身上绑?”


“就是打绳结啊,只不过打在真人身上练手感。”林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课堂上也练了,老师说我打得太松,让我回家多练。”


苏芷兰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碗挡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温婉的眼睛,隔着碗沿打量林晚。“你老师男的女的?”


“女的。四十岁,短发,戴眼镜。”林晚答得飞快。


苏芷兰把汤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那行吧。什么时候练?”


“就今晚?”林晚试探着问,“我先把碗洗了。”


苏芷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倒是积极。行,洗了碗叫我,我先去把阳台上的椅子搬回来。”


林晚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有点抖,一个盘子差点滑进水池。她站在洗碗池前面冲着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盒录像带——她还没看,但光是想到里面是许雅琴被绑着的画面,手指头就有点不听使唤。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盯着自己垂在水流里的手指,指腹上上周磨出来的红印已经褪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糙。她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从书包侧兜里抽出那盒录像带,在手里攥了攥。


客厅里苏芷兰已经把椅子搬回来了,正弯腰铺沙发垫子,酒红色的卷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棉布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脚上踩着室内拖鞋,脚背上的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妈。”林晚站在客厅门口,录像带藏在身后,“我先看个教学视频,看完了再练。”


苏芷兰直起身把头发拢到耳后:“你还有教学视频?”


“老师给的。”林晚晃了晃手里的带子,尽量让动作显得随意,“我放一下,你在旁边坐着看也行,先熟悉熟悉。”


她把录像带塞进录像机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僵,推进去又退出来重新对准了才卡进去。电视屏幕跳了一下,先是一段雪花,然后画面切进来,许雅琴站在一间空教室里,背后是黑板和讲台,镜头架在大概齐腰的高度,仰拍的角度让她看起来比平时高出一截。


“示范开始。”许雅琴在画面里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大概是录像机收音的问题,“首先是绕胸。注意看绳子的走向——从左肩上方起手,绕过腋下,从背后交叉……”


林晚坐在沙发扶手上,膝盖并拢,两只手绞在一起。苏芷兰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就是你那个老师?”


“嗯。”


“身材挺好。”苏芷兰评价了一句,喝了口水。


林晚差点从扶手上滑下去。画面里许雅琴已经绕完了两圈,正在演示怎么在背后打那个固定结,衬衫被绳子勒出几道褶皱,但她的表情一点没变,嘴里还在不紧不慢地讲着松紧度的判断标准。


“你练的时候绳圈别压这么紧。”苏芷兰忽然又说,伸手指了指屏幕,“她这个打法是练熟了才敢这么收,你刚开始松一点,免得勒着我。”


林晚扭头看她:“妈你看懂了?”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跟打毛衣起针差不多。”苏芷兰把杯子放下,“看完了?看完了就来吧。我站着还是坐着?”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捆上课用的棉绳。绳子是她今天特意从教室带回来的,白色,比拇指粗一点,摸上去有点毛糙。她站在苏芷兰身后,把绳子对折找到中点,回忆着许雅琴在录像里讲的步骤——左肩上方起手,绕过腋下,从背后交叉,再绕回来。


“妈你手别抬。”


“我没抬。”


“那你放松点,肩膀别绷着。”


苏芷兰叹了口气,把肩膀往下沉了沉。林晚把绳子从她左肩上方搭过去,绕到腋下的时候手有点抖,绳头从指缝里滑出去两次。她弯下腰去捡,额头差点磕到苏芷兰的后背。


“你慢点,我又不跑。”苏芷兰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林晚把绳子捡起来重新绕,这次比刚才稳了些。绕到背后交叉的时候她想起许雅琴说的“重心往下压”,试着把腰胯往后坐了坐,绳子果然服帖了一些。她打第一个结的时候手指头还在抖,结打歪了,松垮垮地挂在苏芷兰背后。


“歪了。”苏芷兰说。


“我知道。重来。”


她把绳子解开重新绕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顺,绕到第三圈的时候苏芷兰忽然说:“你那个老师,她让你拿我当模特,有没有说别的?”


“什么别的?”


“比如……练完要检查什么的。”苏芷兰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语气很平,但林晚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没、没有。就让我练基础捆绑。”林晚把绳头穿过最后一个环,拉紧,打了个双套结,“好了。妈你转过来我看看前面。”


苏芷兰转过身来,藏青色连衣裙外面横着两道白色棉绳,从胸口上方绕过腋下,在背后交叉回到前面。绳圈不算紧,但已经能看出个大概样子了。苏芷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子,抬手拨了拨胸前那道,绳圈在手指下滚了滚。


“还挺像那么回事。”她评价道,“就是这边松了。”她指了指左肋下面。


林晚凑过去看了看,确实左肋那道绳圈比右边的松了半指宽。她伸手想把绳圈往下压一压,手指碰到苏芷兰腰侧的时候对方轻轻缩了一下。


“痒。”


“你忍忍。”林晚把绳圈重新收紧,手指勾着绳头往结里塞,“好了。这次呢?”


苏芷兰又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行。可以解了吧?”


林晚站着没动。她看着苏芷兰身上那两道白色棉绳,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太真实——她妈妈,穿着碎花围裙之外的家居裙,站在客厅的日光灯底下,身上缠着绳子,表情还跟平时讨论菜价的时候差不多。电视屏幕上许雅琴还在无声地演示着腕缚的步骤,录像带已经放完了绕胸的部分,画面定格在许雅琴把双手背到身后的姿势上。


“林晚?”苏芷兰叫她。


“哦,解、解开。”林晚回过神来,蹲下去解背后的结。手指头触到苏芷兰后背的衣料,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体温。她把结解开,绳子一圈一圈往下松,苏芷兰配合着转了转肩膀。


“练得还行。”苏芷兰把裙子上的褶皱抻平,“明天还练吗?”


林晚把绳子卷起来,想了想:“练。老师说得练一个礼拜。”


苏芷兰嗯了一声,往厨房走:“那你把录像带看完再睡,别明天上课又打歪了。”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那个老师,下次上课问问她绳子哪里买的。这绳子手感还行,比晾衣绳强。”


林晚抱着绳子站在客厅里,电视屏幕上许雅琴还在定格画面里等着,双手背在身后,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腕上那道绳痕在录像带模糊的画质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把录像带倒回片头重新放了一遍,这次看的是腕缚部分。许雅琴在画面里把双手背到身后,手指交叉,然后拿绳子从手腕外侧绕进去,穿过虎口,再绕回来。步骤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两秒让人看清绳子的走向。


林晚蹲在电视机前面,拿绳子在自己手腕上比划。绕进去,穿过来,再绕——她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绳头翘在外面像根天线。她想起许雅琴在课堂上说的“你越急越乱”,把绳子解开重新来了一遍。第二遍好一些,结还是不够紧,但至少不翘了。


她把绳子收好,录像带退出来装回盒子里。盒子拿在手里翻了个面,标签上那个五角星又露出来。林晚盯着那个歪掉的小角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许雅琴画这个星的时候大概也是随手一划,没怎么上心。但“随手”这个词放在许雅琴身上又不太对劲——那个人做什么事都像提前计划好的,连课堂上叫谁起来回答问题都像是按着某种顺序来的。


林晚把录像带塞进书包,洗漱完躺到床上,手机亮了一下。室友发来消息:练得怎么样?


林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还行。我妈说我打歪了。


室友回了一串哈哈哈,又发:你妈知道你在学这个?


知道。她还点评绳子手感来着。


室友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林晚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又翻过身来把手机拿起来,给许雅琴发了条消息:许老师,录像带看完了。绕胸练了,腕缚还不太行。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回了:明天下午来找我。办公室。


林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脚踝上的银链被被子缠了一下,她伸手把它拨正,链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明天下午。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许雅琴在录像里把双手背到身后的画面——那双手指交叉得稳稳当当,一点犹豫都没有。


向妈妈开口

林晚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


锅铲碰铁锅的声响隔着卧室门传进来,夹着油花爆开的噼啪声,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她眯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刚过,屏幕上方还挂着许雅琴昨晚回的那条消息。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赖了两分钟才爬起来。


客厅里飘着煎蛋的香味。苏芷兰站在灶台前面,酒红色的卷发用一根鲨鱼夹松松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穿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脚上踩着双绒面拖鞋,后跟被踩塌了,走路时发出很轻的趿拉声。灶台上两个灶眼同时开着,一个煎蛋一个热牛奶,她正拿筷子把煎蛋翻面,听见林晚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只说了句“洗手吃饭”。


林晚应了一声,进卫生间刷牙。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翘,睡衣领口歪到一边,她拿手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碎发按平,又想起来今天下午要去许雅琴办公室的事,心里莫名有点发紧。她含着一嘴泡沫含含糊糊地喊:“妈,今天下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苏芷兰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学校。许老师叫我去办公室。”


苏芷兰没接话。林晚漱完口出来,看见妈妈已经把煎蛋和牛奶摆好在餐桌上,自己那杯牛奶底下垫了块杯垫,煎蛋边上还放了两片切好的全麦面包。苏芷兰坐在对面,正拿小刀往面包上抹黄油,动作不紧不慢的。


林晚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边吃边琢磨怎么开口。她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许雅琴说“可以让你妈妈当练习模特”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跟苏芷兰提。直接说“妈你让我绑一下”肯定不行,苏芷兰虽然疼她,但该问的一句不会少。她嚼着面包,拿眼睛瞟对面。


苏芷兰被她瞟了好几眼,终于抬起头来:“有事就说,别拿眼睛瞟来瞟去的。”


“那个……绳艺课的事。”林晚把面包放下,两只手搁在桌面上,“许老师说我手法太生,让我回家多练。她给了我一盘录像带,是示范教学的那种,我昨晚看了。”


苏芷兰“嗯”了一声,继续抹她的黄油,示意她往下说。


“练的时候得有个对象嘛。一个人没法练捆绑,绳结要绕到另一个人身上才能找准位置和松紧。”林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观察苏芷兰的表情。她妈妈脸上没什么大变化,就是黄油抹完了,刀搁在盘沿上,拿起了面包。


“所以呢?”


“许老师建议……说可以让你当练习模特。”


苏芷兰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完才说话:“我当模特?”


“就是让我在你身上练打结。基础的,就绕胸和腕缚那些,录像带里教得挺清楚的。”林晚赶紧补了一句,“不会弄疼你的,许老师说先从最松的练起。”


苏芷兰没马上答应,也没马上拒绝。她把手里那半片面包吃完了,又喝了一口牛奶,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这个停顿让林晚有点坐不住,她知道她妈这个表情——在单位当会计当久了,遇到什么拿不准的账目就是这个样子,先放着,一条一条捋清楚了再说。


“你那个老师,”苏芷兰开口了,“她是教什么的?”


“绳艺文化课。选修。”


“就教你们拿绳子捆人?”


“理论加实践。讲绳缚的历史演变、安全原则什么的,实践课就是学生轮流上手。”林晚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课堂上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雅琴被一群学生围着,绳子从她衬衫外面绕过去,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偶尔开口纠正绳结的位置。那画面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但当时坐在教室里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芷兰把杯子搁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学了多长时间了?”


“才上了几次课,所以手法才不行嘛。”林晚抓住这个话头,“许老师说我这水平要是直接考期末肯定过不了,得课外加练。妈,你就帮我一下,我保证只练基础的,不瞎来。”


苏芷兰看了她一会儿。林晚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低头拿叉子戳煎蛋边上的焦皮。她妈这个人平时好说话,但真到较真的事情上,那双眼睛一盯过来,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你说的那个绕胸,”苏芷兰终于说话了,语气里带着点犹豫,“是绕哪儿?”


“就是胸口外面这样绕一圈固定住手臂,不勒脖子的。录像带里许老师示范过,先绕胸,再收手臂,最后固定手腕。每一步都有讲究,不是乱缠。”林晚拿手指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路线,又觉得这动作在饭桌上做出来有点奇怪,讪讪地把手收回来。


苏芷兰叹了口气。她叹气的样子跟别人不太一样,肩膀不塌,就是眉心稍微蹙一下,然后嘴角往下压一压。林晚看见这个表情就知道有戏,赶紧又加了一句:“真的不会疼。我昨晚在自己手腕上试过了,绳子是软的,许老师给的。”


“你昨晚就自己练了?”苏芷兰的关注点一下偏了,“手腕有没有勒出印子?”


“没有没有。”林晚把两只手腕翻过来给她看,白白净净的,就右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压痕,是绳子绕了两圈没解开时留下的,过一会儿就消了。苏芷兰凑近看了看,拿指腹在那道浅印上蹭了一下,确认确实没事才把手放开。


“你让我想想。”苏芷兰站起来收碗,把两个人的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林晚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妈开水龙头冲盘子。


“妈,下午我去见许老师,她肯定得问我练没练。我总不能说没练吧。”


水声哗哗的。苏芷兰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关上水龙头才转过身来,手上还湿着,在围裙上蹭了蹭:“你真觉得这个课值得这么费劲?”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林晚说这话时声音小了一点,但语气没犹豫,“一开始就是好奇选的,上了几节课觉得里面东西挺多的,不是光绑人那么简单。许老师讲的那些绳结的受力、怎么避开关节和血管,其实挺有讲究的。”


苏芷兰靠在料理台边上,抱着胳膊听她说完。林晚看不出她妈到底是被说服了还是没被说服,只好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先看录像?看了你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这个提议似乎让苏芷兰松动了些。她想了想,问:“录像带在哪儿?”


“在我书包里。”


“拿来放放看。”


林晚跑回房间把录像带翻出来,又到客厅把电视和录像机打开。她蹲在电视机前面把带子塞进去,按了播放键,屏幕闪了几下跳出台标,接着就是许雅琴那张脸出现在画面里。录像带画质一般,颜色偏暖,许雅琴穿一件浅色衬衫坐在一张木椅子上,背景像是间书房,后面有书架和一张深色的写字台。她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开场白,大意是示范基础绳缚的安全要领,强调练习时要有第二人在场、避开颈部和关节、随时沟通松紧。


苏芷兰坐在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上,看得很认真。林晚在旁边站着,一边看一边偷偷观察她妈的表情。许雅琴在画面里站起来,把椅子挪开,开始演示绕胸的步骤——绳子从背后绕到前面,在胸口上方交叉,再从腋下穿回背后。动作很慢,每做完一步就停下来对着镜头讲解绳子的走向和松紧度。


“她这手法倒是挺利索的。”苏芷兰忽然说了一句。


“许老师练了很多年了。”


“看着是。”苏芷兰盯着屏幕,许雅琴正在演示怎么把绳子收在背后打结。“这个结打在哪里?”


“背后,肩胛骨下面一点。不能打太高,不然会硌着。”


苏芷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录像放到腕缚部分时,她问了句“这个勒不勒手”,林晚说“留一指空隙就行”,她又点了点头。等整盘带子放完,林晚把电视关了,录像带退出来拿在手里,等她妈开口。


苏芷兰靠在沙发背上,手搁在扶手上,食指轻轻点着扶手边缘。过了大概半分钟,她转过头来看着林晚:“就练基础的?”


“就基础的。”


“不许勒脖子。”


“肯定不勒。”


“觉得不对就马上松开。”


“那当然。”


苏芷兰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当妈的对孩子胡闹的纵容:“行吧。不过我先说好,你要是把我勒疼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林晚差点蹦起来,硬生生忍住了,只把录像带往书包里一塞,凑过去在她妈肩膀上蹭了一下:“谢谢妈。”


“少来这套。”苏芷兰把她推开,站起来整了整裙摆,“什么时候练?”


“下午从许老师那儿回来?我先让她看看我腕缚打得怎么样,回来再跟你练绕胸。”


“你下午几点回来?”


“三四点吧。许老师办公室在艺术楼三楼,我下课就过去,聊不了太久。”


苏芷兰嗯了一声,转身往阳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你那个老师,她多大年纪?”


“四十。”


“四十……”苏芷兰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不知道在想什么,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迟到了。”


林晚回到房间把书包收拾好,换衣服时对着衣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卫衣,下面配了条深色百褶裙,袜子和鞋子都是平常穿的。她弯腰系鞋带时脚踝上的银链从裤袜外面滑出来,她把它往里塞了塞,链子贴着脚踝凉丝丝的。


出门前苏芷兰从厨房探出头来:“路上买点吃的,别饿着。”


“知道了。”


“跟你老师说话客气点。”


“我又不是小孩了。”


苏芷兰没理她这句,缩回厨房去了。林晚拉开防盗门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起来。她按了电梯,等电梯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给许雅琴发了条消息:许老师,我下午两点左右到。


这次回复没那么快。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手机才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许雅琴回的是:好。把录像带带来。


林晚盯着“把录像带带来”这几个字看了两秒。还回去?她以为许雅琴会把带子给她多留几天。不过想想也对,这种教学录像带大概就一盘,还得借给别的学生。她回了个“好的”,把手机收起来,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堂,外面阳光白晃晃的。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忽然想起来——下午见完许雅琴回来,就得跟苏芷兰正式开练了。她妈答应了是答应了,但那个“把我勒疼了就到此为止”的条件也不是说着玩的。林晚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昨晚练的那个腕缚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绕进去,穿过来,再绕——这次得打紧一点,至少不能在许雅琴面前再翘绳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公交站走。太阳晒得后脖颈有点热,她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了一下,帽子边缘蹭着耳朵,软乎乎的。公交车来得挺快,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车开起来时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她靠着车窗玻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苏芷兰被绳子绕住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她妈那个人平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腰板总是挺得直直的,要是被绳子捆住胳膊,不知道还能不能那么从容。


这个念头让林晚耳朵有点热,她把脸往书包上贴了贴,告诉自己别瞎想,下午先把腕缚练好再说。


录像带里的教师

林晚回到家时,苏芷兰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晾衣杆摇下来,她踮着脚一件件往臂弯里叠,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回来得挺快,见着你老师了?”


“嗯,还了录像带,又说了会儿话。”林晚把书包搁在玄关鞋柜上,弯腰换拖鞋。她没提许雅琴检查她腕缚手法的事——许雅琴让她当场在教室的椅背上练了两遍,第一遍还是偏了,第二遍才算勉强过关。许雅琴没多说什么,只在她解开绳子的时候讲了一句“回家对着录像再抠一抠细节”。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林晚知道那意思就是还不够。


“饭在锅里,自己盛。”苏芷兰抱着衣服往卧室走。


“妈,吃完饭你有空吗?”林晚跟在后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想……今天就把那个练了。”


苏芷兰脚步顿了顿,侧过身看她:“录像看了?”


“还没,打算吃完饭看。”


“那你先看,看明白了再叫我。”苏芷兰把衣服往床上一放,转过身来认真地说,“我可不想你什么都不会就上手,上次你说只练基础绳结,我可记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林晚连声应着,溜回自己房间。


她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课本、笔记本、笔袋,最后压在底下的是那盘录像带。黑色塑料壳,标签纸上许雅琴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基础示范·胸缚与腕缚”几个字,字迹干净利落。林晚把带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想起自己屋里那台旧电视柜底下还塞着一台录像机——她爸以前留下来的,搬了几次家都没扔,苏芷兰说留着占地方,但林晚偶尔翻出来看老片子用。


她蹲在电视柜前把线接好,录像机通电后面板上的指示灯亮起来,咔嗒一声把带子吞进去。电视屏幕先是一阵雪花,然后画面跳出来。


镜头对着一间不大的房间,背景是浅灰色的墙壁和一排书架,光线从画面左侧打过来,把人物照得很清楚。许雅琴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头发比现在短一些,或者说扎的方式不一样——画面里的她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副黑框眼镜。她穿着件深灰色的棉质上衣,下身是条黑色长裤,脚上没穿鞋,只穿了双深色袜子。


“先讲胸缚。”画面里的许雅琴对着镜头说话,声音平稳,像在课堂上一样不紧不慢,“从背后绕到前面的时候,绳子要贴着肋骨下缘走,不要压到胸骨,也不要勒在喉咙的位置。”


她手里拿着一卷米白色的棉绳,边说边在自己身上比划。镜头拉近了一点,林晚看见她把绳子对折,从后颈绕过肩膀,然后在胸前交叉。许雅琴的动作很慢,每绕一圈都会停一下,让镜头拍清楚绳子的走向。


“两圈之后在这里收住,从腋下穿过去,再绕回来打结。”许雅琴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已经成形的绳路,手指勾住绳头往一个方向穿,“注意松紧度——太松会滑脱,太紧会影响呼吸。你自己绕的时候,在对方身上试,先留两根手指的余量。”


林晚跪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攥着遥控器,时不时按暂停。她盯着暂停画面里许雅琴胸前那个绳结看了好一会儿,又倒回去重看了一遍绕胸的起始动作。录像带画质不算好,有些地方颜色发白,但绳子的走向看得很清楚。许雅琴讲完胸缚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转了一圈,展示背面的交叉点,然后坐回去开始讲腕缚。


“手腕这里最忌讳打得太紧。”许雅琴把双手背到身后,在椅背上比了个位置,“双手交叠放,绳子先绕两圈固定手腕,然后从两腕之间穿过去拉紧,这样不会滑。最后把绳头系在椅背的横档上,留出活动余量——留多长取决于你希望对方有多少活动空间。”


林晚按下暂停,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拍了两张屏幕照片。她脑子里飞速转着:绕胸两圈、腋下穿过、打结留两指;手腕交叠绕两圈、中间穿过拉紧、系椅背横档。她把遥控器放下,对着空气比划了一遍手势,觉得差不多记住了,才关掉电视和录像机。


“妈——”她拉开门喊了一声。


苏芷兰正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喊声抬起头:“看完了?”


“嗯,大概看明白了。”林晚走到客厅中间,手里攥着从自己房间翻出来的一卷练习绳,米白色的,跟录像里许雅琴用的颜色差不多,“你坐椅子上行吗?就餐桌那把。”


苏芷兰看了看她手里的绳子,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先绕胸,再绑手腕。”


“那个‘留两根手指’的松紧——”


“我知道,不会勒着你。”林晚把餐桌旁的椅子拖出来,“就练一遍,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


苏芷兰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家居连衣裙。她今天穿的是件深蓝色的棉布裙子,领口是圆形的,袖子到胳膊肘。她走到椅子前坐下来,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跟她平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完全不一样——更端正,也更紧张。林晚注意到她妈把脚并拢了,拖鞋尖对着拖鞋尖。


“你转过去,背对着我。”林晚说。


苏芷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餐桌。林晚站在她背后,把绳子抖开。绳子垂下来的时候扫过苏芷兰的肩膀,她明显缩了一下。


“凉?”


“有点。”苏芷兰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


林晚把绳子对折,找到中点,深吸一口气。她脑子里把录像画面又过了一遍——从后颈绕过肩膀,对,就是这里。她把手里的绳圈从苏芷兰后颈绕过去,两端垂到前面。苏芷兰的头发被她自己的动作带起来一点,林晚闻到洗发水的味道,跟她自己用的是一个牌子。


“妈你稍微往前坐一点,靠到椅背上。”


苏芷兰挪了挪身体,后背贴上椅背的木条。林晚把绳子从她肩膀前面拉下来,在胸口交叉,然后绕到背后去。第一圈绕得还算顺利,绳子贴着苏芷兰肋骨的弧度走,没有歪。第二圈的时候林晚的手有点抖,绳子从她指缝里滑了一下,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


“怎么了?”苏芷兰问。


“没事,绳头滑了一下。”林晚把绳子重新拉直,第二圈叠在第一圈下面,比刚才紧了一点。苏芷兰的呼吸声变重了,但没说话。林晚把绳头从腋下穿过去——这个动作她练了好几遍才找准位置,绳子从苏芷兰胳膊底下穿出来的时候,她妈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勒着了?”


“没有,你继续。”苏芷兰说,但声音明显比刚才短促。


林晚把绳头绕回来,在背后打了结。她退后一步看了看——两圈绳子在苏芷兰胸前交叉,绕到背后收住,绳结打得不算漂亮但方向是对的。她绕到前面检查松紧,把两根手指插进绳子底下试了试,刚好能塞进去。


“还行,不勒。”苏芷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子,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这不练得挺好的?”


“才刚开始。”林晚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松了口气。她绕回苏芷兰身后,把剩下的绳子理了理,开始绑手腕。


“手背到后面来。”


苏芷兰把双手从身体两侧慢慢移到身后,两只手腕交叠放在椅背的木档上。林晚把绳子绕上去,一圈、两圈,然后从两腕之间穿过去。这个动作她做得比刚才顺手,绳头穿过去之后一拉,苏芷兰的手腕被并拢收紧。


“哎——”苏芷兰轻轻抽了口气。


“太紧了?”


“还行,就是……不习惯。”


林晚把绳头系在椅背横档上,打了个活结。她退到侧面看了看整体——苏芷兰坐在椅子上,上身被两圈绳子固定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绑在身后,整个人动不了了。她妈的腰还是直的,但肩膀被绳子往后带了一点,胸口挺出来,连衣裙的布料绷在绳圈下面。


“怎么样?”林晚绕到前面问。


苏芷兰抬起头看她。她妈的头发刚才被绳子蹭乱了几缕,贴在脸颊旁边,平时那种从容的坐姿被绳子改成了另一种样子——背被迫挺直,胳膊动不了,只能靠腰和腿保持平衡。苏芷兰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比我想的……紧。”


“我看看。”林晚蹲下来检查胸口那两圈绳子的松紧,手指伸进去试了试,“不勒啊,还有余量。”


“不是勒,”苏芷兰偏过头去,声音低了一点,“就是被绑住的感觉……怪怪的。”


林晚看着苏芷兰侧过去的半张脸。她妈的耳朵尖有点红,从酒红色的卷发底下透出来。林晚忽然想起录像里许雅琴被绑住之后的样子——许雅琴坐在椅子上,双手背在身后,镜头绕着她转了一圈,她脸上一直带着那种专业的、淡淡的微笑,好像被绑住这件事对她来说跟穿件外套一样平常。苏芷兰显然还做不到。她妈的手在背后不自觉地攥了攥,手指头勾着绳子想往外抽,但活结扣住了,抽不动。


“妈你别挣,越挣越紧。”


“我没挣。”苏芷兰立刻停了手,语气有点心虚。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她站起来把椅子转回原来的方向,让苏芷兰面朝客厅。“你感觉怎么样?要是难受我就解开。”


苏芷兰沉默了几秒。她动了动肩膀,绳子跟着晃了一下,但没松。“不算难受,”她说,语气慢慢稳下来,“就是胳膊动不了,有点不踏实。”


“录像里许老师被绑着的时候看起来挺自在的。”


“那是你老师,练了多少年了。”苏芷兰抬头看她,“你这才第一次绑人,我能不紧张吗?”


林晚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跟她妈面对面。苏芷兰被绑在椅子上,她坐在旁边,这个画面让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妈平时在家里走来走去、收拾东西、做饭、念叨她,整个人都是动的,现在被两根绳子固定在椅子上,反倒安静了,只能坐着说话。


“那我给你解开?”


“等会儿。”苏芷兰说,“你让我再适应适应。你不是要练吗?多练一会儿。”


林晚愣了一下。她以为苏芷兰会催她赶紧松绑,没想到她妈主动要求多绑一会儿。“你确定?”


“你那个结打得对不对?再检查检查。”苏芷兰偏过头去看自己身后的手腕,“我看不见,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压着筋。”


林晚绕到后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绳结的位置。手腕交叠的地方绳子绕了两圈,从中间穿过拉紧,活结扣在椅背横档上。她用手指头把绳子稍微拨了拨,让两圈绳子平行贴着手腕,没有交叉压着。“这样行吗?”


“好多了。”苏芷兰活动了一下手指头,“刚才有点硌。”


林晚又绕回前面,在苏芷兰对面坐下来。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进来的车声。苏芷兰坐在椅子上,上身被绳子固定在椅背上,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林晚从来没见过的姿态——安静、被动、等着她做决定。她妈平时在家说一不二,买菜做饭交水电费全是她管,林晚穿什么衣服出门她都要点评两句。现在她坐在那里,绳圈绕在胸口,胳膊动不了,只能等林晚来松绑。


“妈。”


“嗯?”


“你刚才说‘怪怪的’,是什么感觉?”


苏芷兰想了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交叉的绳子,又抬眼看林晚:“就是……明明知道是你绑的,也知道一挣就能开,但手背在后面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慌。好像身体不归自己管了。”


林晚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想起录像里许雅琴被绑在椅子上讲解绳路的样子,许雅琴说话的语气一点没变,手被绑着也不影响她比划讲解。那种从容大概就是练出来的——绑得多了,知道绳子不会真的伤着自己,也就不慌了。


“那我多绑你几次,你是不是就不慌了?”


苏芷兰瞪了她一眼:“你还想绑几次?”


“不是,我意思是——”林晚赶紧解释,“许老师说要多练才能熟,你要是每次都觉得慌,那我也练不好。”


苏芷兰没接话。她动了动手腕,绳子跟着紧了紧,活结扣在横档上纹丝不动。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先把这次解开,我看看你解得利不利索。绑人是一回事,解绳是另一回事,万一绑的时候出了状况,你得能马上松开。”


林晚站起来绕到椅子后面。活结她打的时候留了绳头,一拉就松。她拽住绳头往反方向一抽,手腕上的绳子松脱开来。苏芷兰把双手从背后收回来,活动着手腕转了转。林晚又去解胸口的绳结,这个结打得比手腕那个紧,她抠了两下才松开,绳子从苏芷兰肩膀上滑下来。


苏芷兰站起来走了两步,甩了甩胳膊。“还行,”她说,“没勒出印子。”


“那明天再练?”


“明天再说。”苏芷兰把椅子推回餐桌底下,“你先把你那个录像再看两遍,今天绑胸的时候第二圈明显比第一圈紧,你自己没发现?”


林晚张了张嘴。她确实没注意到。“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出来的。”苏芷兰往厨房走,“第一圈还行,第二圈收的时候我这边肋巴骨被压了一下。你下次注意,两圈松紧得一样。”


林晚站在客厅里看着苏芷兰的背影。她妈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跟平时洗完衣服洗手的动作一模一样,好像刚才被绑在椅子上那十几分钟没发生过似的。但林晚注意到苏芷兰洗手的时候多搓了两遍手腕,搓完还低头看了看手腕内侧的皮肤。


她回房间把录像带从录像机里退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标签上许雅琴的字迹。明天上课的时候得跟许雅琴说一声——她练了,绑了,但第二圈松紧没控制好。许雅琴大概又会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再练”。


林晚把带子放回塑料壳里,搁在书桌抽屉最上面一层。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绑苏芷兰的步骤一条条写下来:后颈绕肩、胸前交叉两圈、腋下穿过、背后打结、手腕交叠两圈、中间穿过拉紧、系椅背横档。写到最后她停了笔,在页面底下补了一行小字:两圈松紧一致,明天注意。


写完她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隔壁厨房传来苏芷兰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响了一声,跟着是锅铲碰铁锅的动静。林晚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苏芷兰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她妈被绑住之后那个侧过去的半张脸、耳朵尖上的红、手指头勾着绳子往外抽的小动作。她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存好,打算明天见到许雅琴的时候讲给她听。


窗外天色暗下来,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灯。林晚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苏芷兰正把炒好的青菜往盘子里盛,听见她进来头也没回地说:“碗筷拿一下。”


“好。”


林晚拉开碗柜拿碗。苏芷兰端着菜转身,两个人差点撞上。苏芷兰往旁边让了一步,手腕从林晚眼前晃过去——手腕内侧干干净净的,一点绳印都没留。林晚端着碗跟在她妈后面往餐桌走,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明天上课的时候,得跟许雅琴说第二圈的事,还得问问她录像里那个从腋下穿绳的动作有没有更省劲的窍门。她今天穿的时候绳子差点卡在苏芷兰胳膊底下拽不出来,费了好大劲才弄顺。


饭桌上苏芷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你那个老师,平时上课严不严?”


“还行,就是要求多。”


“要求多好。”苏芷兰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要求不多你能学得会?”


林晚扒了口饭没接话。她低头看见自己脚踝上的银链从裤袜里滑出来一截,在餐桌底下晃了晃。她把它塞回去,链子贴着脚踝凉丝丝的,跟出门前一样。


第一次调整

林晚吃完晚饭把碗筷收进厨房,苏芷兰要洗碗被她拦了回去。“我来吧,你今天当了一下午模特,坐着歇会儿。”苏芷兰也没多推,擦了手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你别弄太晚”。林晚应了一声,拧开水龙头把碗一只一只冲干净。水声哗哗的,她脑子里还在过下午绑绳子的步骤,尤其第二圈——她记得录像里许雅琴示范的时候,绳子贴着胸下沿走,到腋下再往上提,整个一圈下来是斜的,可她给苏芷兰绑的时候第二圈明显比第一圈低了一指宽,两圈之间留了条缝,瞧着就不齐整。当时苏芷兰没说什么,她自己也没好意思当场拆了重来,就那么凑合着把后面的步骤走完了。现在回想起来,那点松垮的缝隙像根小刺似的扎在她心上。


洗完碗她擦干手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把那盘录像带又摸出来。塑料壳上许雅琴的字迹清瘦利落,写着“基础胸缚·正面与背面”。林晚把带子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画面里许雅琴坐在一把木椅上,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底下浅灰色的打底背心,她自己手里捏着一卷白色棉绳,对着镜头说:“胸缚的关键在绳路的贴合,不在勒得多紧。第一圈从后颈绕过,贴肩胛骨下沿,到胸前交叉的时候要用指头把绳子压平,别让它拧着。”画面里的许雅琴一边说一边做,手指头绕绳子的动作又轻又稳,绳子服服帖帖地贴在她身上,每一圈之间隔着均匀的宽度,像尺子量过似的。


林晚按了暂停,把笔记本翻到下午写的那页,在“两圈松紧一致”底下又添了一行:绳子要压平,别拧着。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把笔一搁,起身去敲了敲苏芷兰的房门。


“妈,你睡了吗?”


“没有,进来。”


苏芷兰靠在床头看手机,身上换了件棉布睡裙,酒红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林晚站在门口,手指头抠着门框边上的漆皮,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我今天绑得不太好,第二圈有点松。我想再练一遍,就一遍,行吗?”


苏芷兰把手机放下,看了她一会儿。林晚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我把录像又看了一遍,知道问题出哪儿了,这次肯定比下午强。”


“你倒是上心。”苏芷兰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在哪儿练?还是客厅那把椅子?”


“嗯,就那把。”


苏芷兰趿着拖鞋往客厅走,林晚跟在后头,从自己房间把绳子拿上。那卷白色棉绳下午用过之后她重新绕成了整齐的圈,用一根皮筋箍着,现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团。客厅只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光线暖黄,把椅子照出一圈柔和的边。苏芷兰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睡裙下摆拢了拢,抬头看她:“来吧。”


林晚站到她妈身后,把绳子抖开。这次她没急着上手,先用手掌把绳子捋了一遍,确认没有拧绞的地方。后颈绕肩这一步跟下午一样,绳子贴着苏芷兰的脖子根往后走,她特意放慢了速度,让绳子顺着肩胛骨的弧度自然垂下去。到胸前交叉的时候她绕到前面来,蹲下身,用食指和中指把两根交叠的绳子压平,指腹隔着睡裙的棉布能感觉到苏芷兰温热的皮肤。苏芷兰的呼吸浅而匀,胸口微微起伏,林晚能看见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下午还没这么明显,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妈,你稍微往后靠一点,我把第二圈提上去。”


苏芷兰依言把背贴紧椅背。林晚捏住绳头从腋下穿过去,往上提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拿眼睛瞄着第一圈的位置,把第二圈贴着第一圈下沿平行着走,两圈之间只留了一指宽的缝。绳子穿过腋下的时候苏芷兰轻轻吸了口气,胳膊不自觉地往里收了一下,林晚停住手:“勒着了?”


“没有,有点痒。”


林晚笑了一声,继续把绳子绕到背后。后腰打结的时候她特意把结打得比下午低半寸,这样从正面看绳路更服帖。苏芷兰被她摆弄着往前倾了倾身子,睡裙的领口往下坠了一截,露出更多肩颈的线条。林晚把绳头穿过结心,用力一抽——这次两圈同时收紧,均匀地压进睡裙的布料里,苏芷兰的背被迫挺直了,胸前的绳子绷出一条平直的横线。


“这回紧多了。”苏芷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尾音有点发虚。


林晚绕到她正面看了看,两圈绳子整整齐齐地贴着,中间那道缝几乎看不见了,绳子压平之后贴着睡裙的纹理,确实比下午好看。她满意地点点头,蹲下来处理手腕。苏芷兰的手已经自觉地背到椅背后面交叠好了,林晚把绳子从她手腕底下穿过去,绕两圈,中间穿过拉紧,再系到椅背横档上。这次她打的是个活结,绳头留得比下午长,万一苏芷兰不舒服可以自己抽开。


“好了。”林晚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掏出手机对着绳结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正面一张侧面。拍完她蹲下来给苏芷兰看屏幕:“你看,这样是不是比下午齐整?”


苏芷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林晚把手机收起来,忽然注意到她妈的表情——苏芷兰没在看手机,眼睛盯着前方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的红从颧骨蔓延到了耳根。她坐在椅子上被绳子固定住的样子跟下午不太一样,下午她还能扭过头跟林晚说话,现在背被绳子拉得笔直,肩膀往后打开,整个人像是被摆成了一个端正的姿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压得很浅,好像怕动作大了绳子会勒得更深。


“妈?”


“嗯?”苏芷兰回过神来,偏过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没散干净的恍惚,“绑完了?”


“绑完了。你感觉怎么样?紧不紧?”


苏芷兰没马上回答。她试着动了动手腕,绳子在椅背横档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又试着挺了挺背,胸前的绳子跟着绷紧了一瞬,她立刻停住了,呼出一口气。“紧是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晚没听过的迟疑,“但是……不难受。”


“那就好。”林晚蹲下来开始解手腕的结,“我再给你松松,别绑太久。”


“等会儿。”苏芷兰说。


林晚的手停住了。苏芷兰偏过头去,看着落地灯照不到的墙角,沉默了好几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声音。然后苏芷兰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绑的时候我有点紧张,绑完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事。坐在这儿动不了,反而不用想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林晚蹲在地上仰头看她妈。苏芷兰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睫毛垂着,嘴角似乎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笑。林晚不知道怎么接,就嗯了一声,低头继续解绳子。活结一抽就开了,手腕上的绳子松开之后苏芷兰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搓了搓,手腕内侧有一圈浅浅的压痕,过一会儿应该就消了。


胸前的绳子林晚是一圈一圈慢慢松的,每松一圈苏芷兰就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能喘匀了。最后一圈从肩上褪下来的时候苏芷兰整个人往椅背上靠过去,肩膀塌下来,恢复了平时那种松弛的坐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上被绳子压出来的褶子,伸手抚了两下没抚平,也就随它去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林晚把绳子收拢起来。


“不用。”苏芷兰叫住她,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你坐会儿。”


林晚把绳子搁在茶几上,挨着她妈坐下来。苏芷兰把腿蜷到沙发上,睡裙的下摆盖住膝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你那个老师,她平时上课也这么教?一步一步的,还带录像?”


“嗯,她讲得细。今天这个胸缚她课上演示过一遍,录像里又拆开讲了每个步骤,我就是第二圈没弄好。”


“那你下次上课问问她。”苏芷兰顿了顿,手指头无意识地捻着睡裙的边,“问清楚点,别自己瞎琢磨。”


林晚点头。她想起下午许雅琴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还有她把录像带递过来时手指在带盒上轻轻敲了两下的动作。明天上课得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问问第二圈从腋下往上提的角度对不对,还有打结的位置是不是该再低一点。她正想着,苏芷兰忽然又说了一句:“你绑的时候手挺稳的,比我想的稳。”


“真的?”


“真的。下午第一次绑的时候还有点慌,今天第二回就顺多了。”苏芷兰偏过头看她,笑了一下,“看来你那个老师确实会教。”


林晚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比下午许雅琴夸她“有进步”还受用。她站起来把绳子拿回房间,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苏芷兰在客厅里轻轻哼了一段调子,听不出是什么歌,断断续续的,调子倒是轻快。林晚把绳子放回抽屉,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侧面那张放大了看绳结的走向。她想着明天课间找许雅琴的时候该怎么说——不能显得太得意,也不能太心虚,就把照片给她看,问她这个角度对不对,然后再问问打结的手法有没有更利落的版本。


她关了灯躺下来,脚踝上的银链在被子底下碰了一下,凉丝丝的。窗外对面楼的灯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林晚翻了个身,脑子里把今天绑绳的步骤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过到第二圈收紧那个动作的时候她特意多停了两秒,把手指头使力的感觉记牢。明天还得练,她这么想着,眼皮慢慢沉下去,隔壁房间传来苏芷兰关灯的声音,跟着是房门轻轻合上的咔嗒一声。


女教师家访

周六上午十点刚过,门铃响了。


林晚从房间里探出头的时候,苏芷兰已经走到玄关,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才去开门。林晚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跟着是许雅琴那把不紧不慢的嗓门:“苏姐,打扰了,约好的十点。”


“没打扰,进来坐。”苏芷兰侧身让路,声音里带着那种接待客人惯有的客气,但林晚听得出她比平时要绷紧一点。


许雅琴今天没穿上课那身窄裙衬衫,换了一件灰蓝色的棉麻长袖,下摆收进黑色直筒裤里,头发还是利落的短发,眼镜换了副细框的。她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帆布提袋,袋子看起来有些分量,进门时很自然地换了拖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把绳子拿出来吧。”许雅琴在沙发坐下来,把帆布袋搁在脚边,语气和上课点人起来回答问题一样平淡,“先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练的成果。”


林晚应了一声,回房间把抽屉里的绳子取出来。她特意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宽松的灰色卫衣配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袜。走到客厅的时候苏芷兰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姿态有些拘谨,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酒红色的卷发垂在肩头,珍珠耳钉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润泽。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家居连衣裙,外面罩着围裙,显然是从厨房里临时出来的。


“苏姐,麻烦你了。”许雅琴朝苏芷兰点点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但也不显得冒犯,就像安排一件早就说好的事,“今天我来之前跟林晚说过,家访主要是看她在家的练习情况,顺便把几个细节纠正一下。”


苏芷兰嗯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茶几角上。“我也就是配合她练练,不太懂这些。”


“不用懂。”许雅琴说,“你坐着就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苏芷兰却像被按了某个开关似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林晚注意到她妈耳根有一层很淡的红,但在客厅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


许雅琴没有急着让林晚动手。她从帆布袋里取出一卷绳子——比林晚用的那卷颜色深一些,是藏青色的,看上去更细密——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示意苏芷兰坐到单人沙发上。那张沙发有扶手,坐垫也厚实,苏芷兰坐进去之后整个人被包得稳稳当当。


“上次录像里示范的是基础胸缚,林晚在家练的也是这个。”许雅琴站起来,走到苏芷兰身后,把藏青色的绳子对折,找到中点,“但我看照片,你第二圈收得不够紧,绳路有点偏。今天咱们从头来一遍,你看着我的手。”


林晚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自己那卷绳子,眼睛盯着许雅琴的动作。


许雅琴把绳子中点压在苏芷兰后颈正中的位置,两头往前绕到锁骨下方交叉,再往两侧分开。“第一圈从这里走,”她放慢动作,让林晚能看清绳子的走向,“不要压到喉咙,留两根手指的余量。”她的手指顺着绳路滑下去,在苏芷兰胸前交叉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交叉点要正,偏一点后面全歪。”


苏芷兰的呼吸变得浅了一些。林晚看见她妈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往后靠,被沙发靠背挡住了才停住。


“然后第二圈,”许雅琴继续,绳子从腋下穿过去,贴着上臂绕到背后,“这一圈比第一圈低半寸,走的是同一个方向,不要反着绕。”她侧过身,让林晚能看见背后的绳路,“腋下这里要收紧,但不能勒住筋。你试试拉一下。”


林晚把自己的绳子放下,伸手去接许雅琴手里的绳尾。她用力扯了一下,绳子在苏芷兰手臂上陷进去一点,又弹回来。


“再紧一点。”许雅琴说,“你怕弄疼她,但松了反而会滑,滑了才容易勒伤。”


林晚咬了咬下唇,加了力气。绳子贴着苏芷兰的腋窝和上臂收进去,苏芷兰轻轻吸了口气,但没有出声。


“好,现在固定腰胯。”许雅琴从帆布袋里又取出一根短绳,“胸缚不连腰的话,被绑的人一扭就散了。腰胯这道是承重的,不能省。”她让苏芷兰稍微抬起身,把短绳从后腰绕过来,在肚脐上方交叉,再绕到背后打结。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超过半分钟。


苏芷兰被重新按回沙发里的时候,上半身已经被绳子固定住了,手臂贴着身体两侧,腰上那圈短绳把她稳稳地压在椅背上。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活动范围比上次小了很多。


许雅琴退后一步,对林晚说:“你来。我给你讲一遍步骤,你复述,然后动手。”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看到的顺序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步,后颈中点固定,往前绕到锁骨下交叉,不压喉咙,留两根手指。”


“对。第二步?”


“第二圈从腋下穿过去,贴着上臂绕到背后,比第一圈低半寸,同方向,腋下收紧但不勒筋。”


“第三步?”


“短绳固定腰胯,后腰绕到肚脐上方交叉,回到背后打结,承重。”


许雅琴点了一下头,嘴角有一丝很浅的弧度。“动手。我在旁边看着。”


林晚先给苏芷兰松了绑。她蹲下来解腰上的短绳,手指头比上次稳了不少,没有出现那种笨拙地抠绳结的窘迫。苏芷兰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腕从松开的绳圈里抽出来,轻轻活动了两下。


“妈,你坐好,我重新来。”


苏芷兰没吭声,把身体摆正,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林晚把绳子中点搭上她后颈的时候,感觉到她妈颈后的皮肤比平时热一些,也许是被刚才那轮绑过之后血液循环快了。她按照许雅琴教的,两根手指卡在绳子和喉咙之间确认余量,然后交叉、分绳、绕到背后。第二圈从腋下穿过去的时候,她特意多用了点力气,绳子咬进苏芷兰的袖管,在布料上压出明显的凹痕。苏芷兰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躲。


“好。”许雅琴在旁边说了一个字,就一个字,但林晚听得出那是在夸她。


腰胯那道短绳林晚打得比上次利索多了,绕过来交叉的时候绳头没有打卷,一拉就收紧了。最后打结的位置在苏芷兰后背正中间,林晚用手指头勾了一下确认不会松脱,然后退开两步看整体效果。


苏芷兰被固定在单人沙发里,上身挺得笔直,两条手臂被绳子贴着身体绑住,腰胯那道短绳把她的家居裙压出几道褶子。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一点,胸口起伏的幅度被绳子限制着,显得克制而规律。酒红色的卷发有一缕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肩膀上,她没法伸手去拨,就那么垂着。


许雅琴绕着沙发走了半圈,从各个角度看了看绳路。“比照片上强多了。”她停在林晚旁边,伸手在她绑的绳结上按了一下,“这个结打得对,受力方向也对。你回去练了几次?”


“三次。”林晚说,“昨天练了两回,今天早上又练了一回。”


“嗯。”许雅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基础胸缚你已经过关了。下次上课可以直接进双柱缚,不用再回头练这个。”


林晚心里一热,嘴角没压住往上翘。但她马上想到什么,转头看了苏芷兰一眼。她妈坐在椅子里,没说话,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林晚走过去蹲下来,仰头看她:“妈,勒得紧不紧?”


“还行。”苏芷兰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比上次紧,但没到难受的程度。”


“那要不要再松半扣?”


“不用。”苏芷兰终于把目光从水杯上移开,低头看她,“你绑得挺好。”


许雅琴在背后开口了:“苏姐,林晚这个水平,在课上算中上。她手稳,心也细,这是练绳缚最要紧的。”她顿了顿,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另一卷绳子,比刚才那根藏青色的粗一些,颜色是暗红的,“不过基础过关了,我建议可以试试更复杂一点的结构。两个人绑在一起的那种,双人捆绑,主体绳和辅绳交叉受力,比单人绑法有意思。”


苏芷兰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两个人?”


“对。”许雅琴把那卷暗红色的绳子搁在茶几上,绳头垂下来搭在玻璃面上,“林晚绑你,我绑林晚,或者反过来。三个人可以轮换。”她看向苏芷兰,语气很平,“当然,这个不急,今天就是提一下。苏姐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先只练单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晚还蹲在苏芷兰面前,能看见她妈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头慢慢收紧了。苏芷兰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掂量什么,然后松开,抬起眼看着许雅琴。


“许老师,”她叫了一声,停了一拍,“你刚才说的那个双人绑法,是课上的内容?”


“课上有,但课上人多,不可能每个人都轮到。”许雅琴说,“我可以单独教林晚,她学会了再跟你练。你要是愿意的话。”


苏芷兰没马上接话。林晚看见她妈的目光从许雅琴脸上移到茶几上那卷暗红色的绳子上,又移回许雅琴脸上。她妈的耳根又红了,比刚才明显,一直蔓延到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底下。


“林晚学得会吗?”苏芷兰问。


“她学得会。”许雅琴笑了一下,很淡,但比课上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多了点别的东西,“我教过的学生里,她算上手快的。”


苏芷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晚脸上。林晚还蹲着,仰着头看她妈。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既想让她妈点头,又觉得让她妈点头这件事本身让她心跳得厉害。


“妈,”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先不弄。”


苏芷兰没理她这句话。她转头看许雅琴,问了一个林晚没想到的问题:“双人的话,是谁绑谁?”


许雅琴把暗红色的绳子从茶几上拿起来,在手里绕了一圈。“看你们。可以林晚绑你,我绑林晚,也可以你绑林晚,我绑你。”她把绳子放下,尾端在茶几上轻轻磕了一下,“我建议第一次先让林晚绑你,我在旁边指导。她熟悉了,再换过来。”


苏芷兰垂下眼,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行。那就先这样。”


林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许雅琴已经开始把暗红色的绳子往帆布袋里收了,一边收一边说:“那今天先到这儿。苏姐,我把林晚借出去十分钟,在楼下跟她说说明天课上的安排。”她看向林晚,“你换双鞋,跟我下楼。”


林晚应了一声,跑回房间换了双帆布鞋。经过客厅的时候苏芷兰还坐在沙发里没动,绳子已经解了,但她的姿态还保持着被绑着时候的挺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家居裙的裙摆被她无意识地攥出一把褶子。


“妈,我下去一趟。”


“嗯。”苏芷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把外套穿上,外面有风。”


林晚从玄关的衣架上扯了件薄外套披上,跟着许雅琴出了门。楼道里比屋里凉,许雅琴走在前面半步,帆布袋挎在肩膀上,步子不快不慢。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林晚。


“你妈答应了。”


“嗯。”


“你紧张什么?”许雅琴问,眼镜后面的目光很直接。


林晚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在绞外套的拉链头。“我没紧张。”


“你刚才蹲在那儿的时候,肩膀绷得比绑绳的时候还紧。”许雅琴说完继续往下走,没等她回答,“双人捆绑比单人复杂,你要学的东西多了一倍。明天课上我把基本结构讲一遍,你拿笔记下来,回来先拿枕头练绳路,练熟了再碰你妈。”


“知道了。”


到了一楼单元门口,许雅琴站定,从帆布袋侧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林晚。“这是双人绑法的绳路示意图,我手画的,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明天问。”她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好,又补了一句,“你妈那边,你晚上再跟她聊两句。她答应了,但心里没完全踏实,你看得出来吧。”


林晚点头。她当然看得出来,苏芷兰说“行”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半度,手指头还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那是她在犹豫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回去吧。”许雅琴朝单元门扬了扬下巴,“明天课上见。”


林晚看着她走远,灰蓝色的背影在小区行道树底下拐了个弯就不见了。她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许雅琴用黑色中性笔画的绳路图,线条干净利落,旁边标注了箭头和几个小字。她折好纸揣进口袋,转身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苏芷兰已经从沙发挪到了餐桌旁边,围裙重新系上了,正在把早上没洗完的碗往水池里放。听见林晚进来她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许老师走了?”


“走了。”林晚换了拖鞋走过去,站在她妈旁边,犹豫了两秒才说,“妈,你要是真不想弄双人的,我就跟许老师说先不学。”


苏芷兰把一个碗冲干净搁在沥水架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看着她。“我说了行就是行。”她的表情比刚才在客厅里松弛了一些,但眼底还留着一点什么,像是没完全化开的糖,“我就是……没被人这么绑过。你绑是一回事,那个许老师在场又是另一回事。”


“那让她下次别在场?”


“那也不至于。”苏芷兰笑了一下,伸手把林晚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学你的,我配合就是了。不过有一点,”她竖起一根手指头,“你练熟了再绑我,别拿我试错。上次那个松紧度就还行,再紧我就得说话了。”


林晚点头,把口袋里的纸掏出来给她妈看。“许老师给了个图,我先拿枕头练。”


苏芷兰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手绘图,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这画的什么?跟蜘蛛网似的。”


“双人绑法的绳路,她说比单人复杂一倍。”


苏芷兰把图还给她,转身继续洗碗,背对着她说了一句:“那你可得看仔细了,别到时候把我绑成个粽子。”


林晚笑了一声,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她回到房间把那张图摊在书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对照着图上的箭头一根线一根线地看。暗红色的绳子、交叉受力的结构、主体绳和辅绳的区别——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画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把走向理顺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她拿起手机给许雅琴发了条消息,只有五个字:图看懂了,谢。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低头去看那张图。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绳路,从后颈绕到胸前,再穿到腋下。她想起下午苏芷兰被绑在沙发里时那种安静的样子,想起她妈耳根的红和攥着裙摆的手指头,又想起许雅琴说“她答应了,但心里没完全踏实”时那种笃定的语气。林晚把笔帽盖上,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明天问许老师,双人绑的时候被绑的人能不能说话。


写完她自己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个问题。但笔已经落下了,她也没划掉,合上本子搁在桌角,起身去厨房帮她妈做午饭。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张单人沙发,扶手上还留着绳子压过的痕迹,浅浅的两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并排的绳缚

周六下午两点,许雅琴准时按响了门铃。


林晚去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画满绳路的纸,上面被她用红笔标了几个重点,又用蓝笔打了两个问号。许雅琴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衬衫的白尖,下面是条黑色直筒裤,比上课时那身窄裙衬衫随意了许多,但眼镜还是那副黑框的,手指上干干净净,没戴戒指。


“图看懂了?”许雅琴进门换鞋,扫了一眼林晚手里的纸。


“看懂了八成,剩下两成不太确定。”林晚把纸翻到背面,上面画着她自己推演的分步示意图,“这里,主体绳从后颈绕过来之后是先穿腋下还是先压肩?图上画的是压肩,但我算了一下受力,如果先穿腋下的话,被绑的人手臂会往后收得更自然。”


许雅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先压肩是对的,因为双人绑法里两条主体绳要交叉借力,先穿腋下的话后面会卡住。不过你的想法有意思,回头可以试试变体。”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往客厅里走,看见苏芷兰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三杯泡好的茶。


苏芷兰今天穿了条藏蓝色的棉布连衣裙,领口圆润,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脚上是一双米色的平跟单鞋。头发用一枚银色的抓夹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还是那对珍珠耳钉。她看见许雅琴进来,站起来招呼了一声“许老师”,把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坐吧。”许雅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在苏芷兰身上停了两秒,“今天比较费体力,苏姐这身衣服倒是合适,宽松,好活动。”


苏芷兰笑了笑,没接话,但林晚注意到她妈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蹭了一圈。这是她妈紧张时的小动作,林晚太熟悉了。


许雅琴从包里拿出一捆绳子,深麻色,比林晚平时练手用的那根要长许多。她把绳子在茶几上摊开,一段一段捋顺,然后抬头看林晚:“今天的东西你看了几遍?”


“三遍。纸上推了三遍,脑子里过了五六遍。”林晚老实回答。


“行。那今天你来主绳,我配合。苏姐——”许雅琴转向苏芷兰,“今天可能要委屈你一下,双人绑法比单人要紧一些,两个人绑在一起,互相借力,绳结收得不够紧的话容易松脱,松脱了就得重来。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直接说。”


苏芷兰点了点头。“上次松紧度就还行,按那个来。”


“比那个紧。”许雅琴语气很平,“双人绑法里两个人身体相贴,绳路从一个人身上过渡到另一个人身上,中间没有缓冲。你如果觉得勒,就说,我让晚晚松。但如果你只是觉得不习惯,忍一忍,绑完再说。”


苏芷兰看了林晚一眼。林晚冲她妈轻轻点了个头,那意思是“我手上有数”。苏芷兰便把目光收回去,对许雅琴说:“行,我知道了。”


“那开始吧。晚晚,先把苏姐绑起来,按上次教的那个坐姿绑法,胸缚加腕缚,腰胯先不固定,留出过渡绳的位置。”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把绳子拿起来。她先让苏芷兰坐在沙发正中间,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深麻色的绳子比之前用的那根粗了一点,手感更涩,不容易滑脱。她从苏芷兰后颈绕出第一圈,沿右肩压下来,穿过腋下,再从胸前往左肩绕回去。苏芷兰配合地微微含胸,让绳子服帖地贴着连衣裙的布料。第二圈走的是同样的路线,但林晚刻意比上次多收了半寸,绳子在苏芷兰胸前压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弧线。


“紧吗?”林晚问。


“还行。”苏芷兰的声音很稳。


林晚把绳子在苏芷兰背后交叉,绕到前面来固定住胸缚的上缘,然后让苏芷兰把双手背到身后。腕缚她做了个双柱结,留出一截大概一臂长的绳尾。许雅琴站在旁边看,没出声,只在林晚打完结之后伸手拽了拽绳结的受力点,确认不会滑脱,然后退回去,把主导权留给林晚。


“许老师,你站到苏姐右边来。”林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她拿起第二根绳子——许雅琴带来的那根长的——从苏芷兰胸缚的上缘引出来,绕过沙发靠背的左侧,然后示意许雅琴把双手背到身后。


许雅琴照做了。她侧身站在苏芷兰右边,背对着林晚,窄瘦的肩线绷得很直。林晚把绳子从她左腋下穿过去,贴着针织衫的表面绕到右肩,再从前面横过胸口,最后从右腋下穿回来。许雅琴比苏芷兰高一些,也瘦一些,绳子绕上去的时候没有苏芷兰那种丰腴的肉感,但肩背的线条更利落,绳路走起来反而更顺畅。


“主体绳从苏姐这边过渡到你这边的时候,中间要留出一个活结。”许雅琴头也不回地说,“不然两个人一动,绳子互相牵拉,受力不均。”


“我知道,图上标了。”林晚把两根主体绳的连接处打了个活结,然后用力一收。苏芷兰和许雅琴同时被拽得微微向对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了一起。苏芷兰穿的是棉布裙,许雅琴穿的是针织衫,两种布料蹭在一起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现在把腰胯固定。”林晚拿起第三根绳子,先绕苏芷兰的腰。苏芷兰的腰在连衣裙下面不算细,但绳子勒进去的时候还是显出一点弧度。林晚绕了两圈,在侧腰打结,然后把绳尾引向许雅琴的腰。许雅琴的窄裙腰线本来就收得紧,绳子绕上去之后几乎贴着布料吃进了肉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没说话。


“紧吗?”林晚问。


“可以。”许雅琴说,“继续。”


林晚把两个人的腰胯用交叉的绳路连在一起,中间又加了一个活结。现在苏芷兰和许雅琴并肩坐在沙发上,肩膀贴着肩膀,腰胯连着腰胯,两个人的手臂都被固定在身后,胸口以上的绳子从苏芷兰身上过渡到许雅琴身上,像一座窄窄的绳桥。林晚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觉得哪里还不对——两个人的上身虽然贴在一起,但肩膀和肩膀之间还有一道缝隙,没有完全受控。


“肩背还要再加一道。”许雅琴提醒她,“从苏姐的左肩绕到你自己的右肩,再从你右肩穿回苏姐左肩,形成一个闭环。这样我们两个人的上背就锁在一起了。”


“那你的左手就完全动不了了。”林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绳路。


“对。我要的就是动不了。”


林晚看了许雅琴一眼。许雅琴的侧脸很平静,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近乎鼓励的弧度。林晚把最后一截绳子拿起来,按许雅琴说的路线绕——从苏芷兰左肩出发,跨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贴住许雅琴的右肩,再从许雅琴的后背横穿到左侧,回到苏芷兰的左肩收结。收紧的时候她用了点力气,两个人同时被拉得往后一靠,肩背彻底贴在了一起。


苏芷兰的呼吸明显变浅了。她偏过头看了许雅琴一眼,许雅琴也正侧过脸来看她。两个人鼻尖相距不到一掌宽,苏芷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苏姐,还行吗?”林晚蹲下来看她妈的脸。


“行。”苏芷兰的声音有一点闷,“就是……比想象中紧。”


“要松一点?”


“不用。你绑完再说。”苏芷兰把脸转回去,盯着茶几上的茶杯。她的肩膀和许雅琴的肩靠得太紧,布料底下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许雅琴倒是很从容,甚至偏过头对苏芷兰说了一句:“忍一忍,这个受力分布是合理的,不会伤到。”


林晚把最后的绳头收好,退到两步外。沙发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从肩到腰到胯被同一组绳路连成一体,苏芷兰的丰腴和许雅琴的瘦削在绳子的勒束下形成一种古怪的对称,一个圆润一个锋利,但都被同样的麻色绳子压出了相似的弧度。苏芷兰的藏蓝裙子和许雅琴的深灰针织衫挨在一起,像两块被绳子捆在一起的布料样本。


“现在,”许雅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满足,“你应该能看出来了,双人绑法的核心是让两个人互相牵制。苏姐往左动,我就得往右,反过来也一样。你要同时控制两个人,不需要两根绳子各绑各的,一根主绳就够了,关键是过渡结的位置和方向。”


林晚蹲在茶几旁边,拿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又掏出口袋里的纸,把刚才实际操作的绳路和图上画的做了对照。“这里,”她指着纸上的一处,“图上画的是从肩到腰走直线,但我实际绑的时候发现如果走弧线,绳子更服帖,两个人靠得也更紧。”


“对,图画的是理想状态,实际绑的时候要考虑身体形状。”许雅琴说,“你绑得不错,比我预想的快。”


苏芷兰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你们俩讨论技术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被绑的人的感受。”


许雅琴侧过头看她。“什么感受?”


苏芷兰没立刻回答。她的脸还朝着正前方,但林晚看见她妈的手指在身后绞了一下——那是被绑住的手,动作幅度很小,但确实在绞。“就是……被绑着听你们讨论怎么绑我,感觉有点怪。”


“哪里怪?”许雅琴追问了一句,语气很平,像在课堂上问学生问题。


苏芷兰沉默了几秒。“说不上来。就是有点……使不上劲的感觉。你们说什么我都只能听着。”


林晚站起来,走到她妈面前蹲下,仰头看她。“妈,你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松。”


“没说不舒服。”苏芷兰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不太自然的闪躲,“就是提个意见。你绑你的,我配合。”


林晚没动。她看了看苏芷兰,又看了看许雅琴。许雅琴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意思是“继续”。


“那我再加一道。”林晚站起来,把刚才留出来的绳尾拿在手里,“许老师,你说双人绑法里还有一个‘口令结’,被绑的人如果觉得不对可以自己挣脱的那个。”


“对。在腰胯连接处留一个活扣,被绑的人手够得到就能自己解。”许雅琴说,“但那个结不能太松,太松了受力的时候会自己滑开。你系在我这边,我手指能够到。”


林晚绕到许雅琴身后,在她腰胯连接处系了一个活扣,绳头留在她右手能够到的位置。许雅琴的手指在身后摸索了一下,碰到了那个绳头,轻轻拽了拽,确认可以拉动。


“好了。”林晚退回去,站在两个人正前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带。苏芷兰和许雅琴并排坐在沙发上,绳子把她们固定成一个整体,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苏芷兰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许雅琴倒是很稳,但林晚注意到她眼镜后面的目光比平时要沉一些,嘴角那点笑意已经收回去了,换成了一种很专注的、近乎审视的神情。


“晚晚。”许雅琴开口了,“你现在同时绑了两个人,你觉得下一步该做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下一步?”


“对。绑完不是结束。你绑了两个人,你就得对这两个人负责。检查绳路、确认血液循环、观察被绑者的状态,这些你做了吗?”


林晚的脸热了一下。她确实没做——刚才光顾着对照绳路,忘了最基本的检查。她赶紧蹲下来,先捏了捏苏芷兰的手指头。“妈,手指麻不麻?”


“不麻。”


她又绕到许雅琴那边,捏了捏她的指尖。“许老师?”


“正常。”


“绳子有没有压到骨头的地方?”


“你自己看。”许雅琴偏了偏下巴,“肩背那道过渡绳,你收得有点偏,压在我肩胛骨外缘了,不严重,但时间长了你得调。”


林晚凑过去看,果然,绳子在许雅琴右肩胛骨外侧勒出了一道偏斜的印子。她伸手把那段绳路往内侧推了推,又重新紧了紧旁边的结。“这样呢?”


“好多了。”许雅琴活动了一下肩膀,幅度很小,因为绳子限制着,“现在,你还有一件事没做。”


“什么?”


“你绑了两个人,但你没让她们说话。”许雅琴看着她,“双人绑的时候,被绑的两个人之间会有交流,这种交流会影响绳子的受力。你得决定是让她们说话还是不让。如果让,你得注意她们说什么;如果不让,你得想好怎么封口。”


苏芷兰在旁边偏过头看了许雅琴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别的什么——林晚说不上来,像是紧张,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那……现在让说话吗?”林晚问。


许雅琴看了苏芷兰一眼,又看回林晚。“你决定。你是绑的人。”


林晚站在两个人面前,手里攥着一截多余的绳头。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脚边铺了一条窄窄的亮带。她妈坐在左边,许雅琴坐在右边,两个人被同一组绳子连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腰胯连着腰胯,呼吸的起伏通过绳路互相传递。苏芷兰的耳根还红着,许雅琴的目光平静而专注,两个人都在等她开口。


“先不说话。”林晚听见自己说,“我检查完绳路再说。”


苏芷兰的睫毛颤了一下,许雅琴的嘴角弯了弯。


林晚蹲下来,从苏芷兰的脚踝开始往上检查,一寸一寸地摸绳子的松紧,手指头贴着绳子边缘探进去试余量。客厅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她绕到沙发后面的时候,看见苏芷兰和许雅琴被绑在一起的后背,两条脊线在绳路之间绷出不同的弧度,一个丰润一个清瘦,但都被同样的麻色绳子压住了。她伸手把肩背过渡绳的结又紧了一格,两个人同时往后靠了靠,苏芷兰轻轻吸了一口气,许雅琴没出声,但林晚看见她放在身后的手指头攥了一下。


“好了。”林晚绕回前面,“现在可以说话了。”


苏芷兰呼出一口气,偏过头看了许雅琴一眼。“许老师,你刚才说的那个口令结,我能够到吗?”


“你够不到。我这边留的。”许雅琴说,“你要是觉得不对,跟我说,我来解。”


“那你要是觉得不对呢?”


“我够得到,我自己解。”


苏芷兰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意外的话:“那我要是一时半会儿不想解呢?”


许雅琴侧过脸看她,两个人鼻尖又凑近了。“那就不解。”她说得很轻,“绑着又不是什么坏事。”


林晚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绳头,忽然觉得客厅里的空气比刚才稠了一些。她妈把脸转回去了,但耳朵尖红得比刚才更明显。许雅琴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往林晚这边扫了一下,那一眼很短,但林晚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两个人绑在一起和一个人绑着不一样的地方。


“许老师,”林晚开口,“我想再练一遍。这次换我绑的顺序,先绑你,再绑我妈。”


许雅琴挑了一下眉。“为什么?”


“因为刚才先绑我妈的时候,过渡绳是从她那边起的。我想试试反过来,看受力会不会不一样。”


“行。”许雅琴说得很干脆,“那你先把我们解开。”


林晚蹲下来解绳结的时候,手指头比刚才稳了许多。她先松开肩背那道过渡绳,苏芷兰和许雅琴同时往前倾了倾,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是腰胯的活结,再是胸缚和腕缚。苏芷兰被松开之后揉了揉手腕,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许雅琴也站起来,把针织衫的褶皱往下抻了抻,然后看着林晚说:“再来。这次你绑我的时候,我会给你找点麻烦。”


“什么麻烦?”


“被绑的人不会一直乖乖坐着不动。”许雅琴把双手背到身后,“你得学会在对方动的时候把绳子收紧。”


苏芷兰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但林晚听见了。她妈重新坐回沙发上,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对林晚说:“那你可得绑快点,你妈我坐久了腰疼。”


林晚把绳子重新理好,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她先走到许雅琴身后,把第一圈绳子从她后颈绕过去的时候,许雅琴果然动了一下——肩膀往前缩了半寸,让绳圈差点滑下来。林晚手疾眼快地把绳子往下一压,贴着肩头收紧了。


“不错。”许雅琴说,“继续。”


林晚没吭声,但嘴角翘了一下。她把第二圈绕上去的时候,许雅琴又动了,这次是往左偏了偏身子,林晚得跟着她的动作调整绳路的方向。两个人像在跳一支很慢的舞,一个动一个跟,绳子在中间来回穿梭。苏芷兰坐在旁边看,看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开口:“晚晚,你左边那个结收得比右边快,当心受力不均。”


林晚低头一看,果然,左边的结已经收到底了,右边还松着一截。她赶紧把右边的补上,然后抬头看了她妈一眼。“妈你眼挺尖。”


“看多了就会了。”苏芷兰说完就把嘴闭上了,好像觉得自己多嘴了。但林晚注意到她妈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跟着绳子走,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比划着。


许雅琴等林晚把胸缚绑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苏姐,你刚才说的那个受力不均,其实是个很好的观察。你要不要试试给晚晚提个醒?绑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她哪里绑得不对你就说。”


苏芷兰愣了一下。“我?我又不会绑。”


“你看得出来就行。会不会绑是另一回事。”许雅琴说,“被绑的人往往比绑的人更清楚哪里不对,因为绳子是吃在自己身上的。你刚才看晚晚绑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有些地方可以更好?”


苏芷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她绑腕缚的时候,绳头留得太长了,容易勾到别的东西。”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打的腕缚结,确实,绳尾留了差不多两掌长,垂在许雅琴身后晃荡。她赶紧把多余的绳尾重新收进去,打了个更紧凑的结。


“行啊妈。”林晚嘟囔了一句。


“别‘行啊妈’了,赶紧绑完,我腰真疼了。”苏芷兰嘴上催着,但林晚看见她嘴角弯了弯。


林晚把许雅琴的腰胯固定好,然后把过渡绳引向苏芷兰。这次她吸取了上一轮的教训,在两个人肩背连接处多留了半寸余量,又把腰胯的活结系在苏芷兰够得到的位置。苏芷兰被绑好之后动了动手指,果然够到了那个活扣,轻轻拽了两下。


“这个位置好。”苏芷兰说。


“那就行。”林晚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绳子碎屑,“这次换我先检查再说话。你们俩先别吭声。”


苏芷兰和许雅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林晚从苏芷兰的脚踝开始检查,一路往上摸到肩背,又绕到许雅琴那边检查了一遍。她蹲下来捏两个人的手指头,问麻不麻,两个人都摇头。她又让两个人分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绳路会不会卡住。


“好了。”林晚站起来,“现在可以说话。”


苏芷兰呼了口气,偏头看许雅琴。“许老师,你刚才说给我找麻烦,怎么没找?”


“找了。我动了,晚晚跟上了。”许雅琴说,“而且你替她补了漏,这比我自己动还有用。”


苏芷兰没接话,但耳根又红了。


林晚站在两个人面前,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刚才不太一样。上一轮她绑完的时候心里是虚的,光顾着对照绳路,忘了检查,忘了说话,忘了被绑的人也是活人。这一轮绑完,她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她知道还有东西没做到——许雅琴说的“对两个人负责”,不光是检查绳路,还有别的什么。她暂时说不清楚,但她把这个问题记下了。


“许老师,”林晚开口,“我想问个问题。”


“问。”


“双人绑的时候,如果被绑的两个人之间有了矛盾,绑的人怎么办?”


许雅琴看了苏芷兰一眼,然后看回林晚。“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因为刚才我妈说‘不想解’的时候,我觉得空气里有点什么东西。”林晚老老实实地说,“我说不上来,但我觉得两个人绑在一起和一个人绑着不一样。一个人绑着,绑的人只需要管一个人。两个人绑着,绑的人要管两个人,还要管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许雅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你比我想的聪明。”她说,“这个问题我下次回答你。今天先松绑,你妈腰疼。”


苏芷兰在旁边哼了一声。“总算有人记得我腰疼了。”


林晚笑着蹲下去解绳子。她先松开苏芷兰这边的活扣,再解腰胯和胸缚,最后把许雅琴身上的绳子也收下来。两个人被松开之后都活动了好一会儿肩膀和手腕。苏芷兰站起来走了两步,揉了揉后腰,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下次还练?”


“练。”林晚把绳子一圈一圈绕好,“下次我练快一点,不让你坐这么久。”


苏芷兰摆了摆手,往厨房走。“我去倒水。许老师你喝什么?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许雅琴把针织衫重新整理好,走到林晚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做得不错。下次课之前,你把今天的问题想一个自己的答案,上课的时候说给我听。”


“哪个问题?”


“你自己想。”许雅琴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接苏芷兰递过来的水杯。


林晚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的绳子还没完全收好,深麻色的绳尾拖在地板上。她低头看了看那截绳尾,又抬头看了看并排站在厨房门口的苏芷兰和许雅琴——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说什么,苏芷兰偏着头,许雅琴的侧脸带着一点淡淡的笑。窗帘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午后的光更斜了,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林晚把绳子收进袋子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双人绑——被绑者之间的关系也是绳子的一部分。


打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下次问许老师,如果两个人吵起来怎么办。


道具箱打开

那个周末的下午,许雅琴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黑色的硬壳箱。


箱子不大,比公文包厚一些,四角包着金属,提手处缠了一圈深色胶带,看上去用了不少年头。林晚开门时目光先落在那只箱子上,然后才移到许雅琴脸上。许雅琴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下摆束进黑色窄裙里,腿上裹着薄薄一层黑丝,脚上是一双矮跟的尖头鞋。她进门时弯腰换鞋,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许老师,这是什么?”林晚接过她手里的布袋——里面照例是绳子——眼睛却盯着那只黑箱子。


“上次你问的那个问题,我说今天回答你。”许雅琴把箱子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手指按开两侧的卡扣,“啪”的一声轻响,箱盖弹起来,“但光靠嘴说没用,得让你上手。”


苏芷兰从客厅走过来,酒红色的卷发用一只玳瑁夹子松松绾在脑后,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棉麻家居裙,裙摆到膝盖下方,脚上是一双米色的软底拖鞋。她端着两杯水,看见那只打开的箱子,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


“道具。”许雅琴把箱盖完全翻开,侧身让出位置,“基础的几种。”


林晚凑过去看。箱子里铺着一层深灰色的海绵衬垫,挖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凹槽,每个凹槽里嵌着一样东西。最上面一排是三个不同尺寸的跳蛋,两个粉色一个白色,表面是光滑的硅胶质感,尾端连着细细的线。旁边是一只黑色的口塞,中间那颗球体是软胶材质,两侧的皮带扣着金属环。再往下是一对乳夹,银色的夹口上包着薄薄一层硅胶垫,夹子之间连着一根细链。角落里还塞着两只鼻夹,样式简单,就是普通的U形金属夹,夹口处裹着黑色软套。


苏芷兰手里的水杯往矮柜上一搁,发出轻轻一声响。“许老师,你这——”


“苏姐,你上次不是说想试试更深的?”许雅琴转过头看她,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绳子绑得再紧,感觉还是隔着一层。这些直接贴着皮肉,不一样。”


苏芷兰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截。她看了林晚一眼,又看回许雅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你总得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说了你又要琢磨好几天,睡不好。”许雅琴从箱子里先拿起那对乳夹,在手指间转了一下,“今天就是试个基础,不往深里走。林晚,你来。”


林晚的心跳快了几拍。她之前只在网上看过这类东西的图片,真拿在手里还是头一回。许雅琴把乳夹递到她掌心,金属部分被箱内的温度捂得微温,硅胶垫摸上去又软又韧。


“先在你妈身上试。”许雅琴把矮柜上的水杯挪到一边,示意苏芷兰坐到沙发上去,“上衣脱了,裙子留着。”


苏芷兰站着没动,手指捏着家居裙的领口。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窗外的蝉鸣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一声接一声地拖着长音。


“芷兰。”许雅琴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一点,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稳稳地落在那里。


苏芷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把家居裙前面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裙子从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浅藕色的无钢圈内衣和配套的棉质内裤。她弯腰把裙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坐进沙发里,后背靠上软垫,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内衣也脱。”许雅琴说。


苏芷兰抬手到背后解搭扣,动作比刚才慢。林晚看见妈妈肩胛骨中间的肌肉绷得很紧。内衣松开后苏芷兰把它抽出来放在裙子上面,重新坐直时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一下胸口。


“手放下来。”许雅琴的语气没有变重,但话里有一种“这是练习”的笃定,“林晚,你过来。”


林晚在妈妈面前蹲下来。从这个角度平视过去,苏芷兰的胸脯就在她眼前,乳房因为生育和年龄的关系微微下垂,但形状仍然饱满,乳晕是浅褐色的,上面散布着细小的纹路。林晚忽然有点不敢看,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正好撞上苏芷兰垂下来的目光。母女俩对视了半秒,苏芷兰先把眼睛移开了,耳根红得发烫。


“夹在乳头上。”许雅琴站在旁边,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先别夹紧,调好位置再说。”


林晚把乳夹的夹口张开,硅胶垫对准苏芷兰右边的乳头放上去。她不敢太用力,只是虚虚地让夹口合拢。苏芷兰轻轻抽了一口气。


“太松了,会掉。”许雅琴俯身看了一眼,“往里收一格。”


乳夹侧面有一排小卡槽,林晚用拇指把夹子往内推了一格,夹口收窄,硅胶垫陷进乳晕的边缘。苏芷兰的呼吸变了节奏,吸气短促,呼气拖长,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林晚抬头看她,苏芷兰的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疼吗?”林晚问。


“不疼。”苏芷兰的声音有点紧,“就是……奇怪。”


“奇怪就对了。”许雅琴把另一只乳夹递到林晚手里,“左边也夹上,两边对称。”


第二只夹上去之后,苏芷兰的两边乳头都被夹得微微凸起,硅胶垫压出浅浅的凹痕,细链在两乳之间垂出一道弧线。许雅琴伸手拨了一下那根链子,链子晃了晃,苏芷兰整个人跟着一颤。


“链子有重量,夹子就会往下坠。”许雅琴对林晚解释,“这就是为什么夹口不能太松。太松了吃不住力,链子一坠就掉。太紧了血流不畅,几分钟就得松开。你现在去调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刚好让她觉得‘紧但能忍’的位置。”


林晚蹲在妈妈膝前,先捏住右边乳夹的卡扣,往外松了一格,看苏芷兰的反应。苏芷兰的肩膀松下来一点。她又往回推了半格,苏芷兰的呼吸又浅了。反复两次之后她停在了中间那个位置。


“就这里。”林晚说。


许雅琴点了点头,从箱子里取出那只黑色口塞。“下一个。让她张嘴。”


林晚把口塞拿到苏芷兰面前时,苏芷兰往后缩了一下。“晚晚——”


“妈,你信我。”林晚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她其实也没有底,但许雅琴就在旁边看着,而且刚才调乳夹的时候她确实摸到了一点门道——道具跟绳子一样,紧和松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线,得靠被绑的人的反应来找。


苏芷兰看了她几秒,慢慢张开嘴。


口塞中间的软胶球体比乒乓球小一圈,林晚把它塞进妈妈嘴里时能感觉到牙齿的阻力。苏芷兰的嘴被撑开,舌头被迫往后缩,她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听起来像在说“唔”。林晚把两侧的皮带绕到苏芷兰脑后,扣上金属搭扣,又按许雅琴的指示把皮带收紧到刚好贴合后脑,不勒进皮肉。


“让她说句话试试。”许雅琴说。


林晚松开手,退后半步。苏芷兰坐在沙发里,嘴里塞着黑色口塞,两边乳头夹着乳夹,细链垂在胸脯上。她试图说话,但发出的只有含混的音节,口水在软胶球边上积了一小汪,亮晶晶地反着光。


“现在你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许雅琴站在林晚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声音从耳后传来,“但你能看见她的表情。你看她的眼睛。”


林晚盯着苏芷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窘迫,有不安,但往深处看,还有一点别的什么——瞳孔微微放大,眼尾泛着红,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时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苏芷兰平时看她的眼神是慈爱的、带点唠叨的,现在这双眼睛里只剩下“看着女儿”这一件事,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了。


“她没法用嘴指挥你了。”许雅琴的手从林晚肩上移开,“她只能听你的。你让她坐直她就坐直,你让她别动她就不敢动。这种感觉你上次绑两个人的时候尝到过一点,但绳子有绳子的局限——绳子管的是身体,道具管的是反应。你现在再试试看,让她把腿并拢。”


林晚走到沙发前,低头看苏芷兰的膝盖。苏芷兰的腿本来就并着,但林晚说“并紧”的时候,她看见妈妈的大腿内侧肌肉绷了一下,膝盖往中间又收了几分。口塞后面传出一声闷闷的“嗯”。


“松开。”林晚说。


苏芷兰的腿松回去,膝盖分开一点,又停在那里等着。


林晚忽然明白了许雅琴的意思。绳子绑上去之后人是被动的,绑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道具是活的——夹子会疼,口塞会堵,跳蛋会震,每一样都在持续不断地给被绑的人输送信号,而绑的人只要调一下开关、动一下链子,就能让这些信号变大变小。她不需要把妈妈捆在椅子上,她只需要站在这里,说“并紧”,妈妈就会并紧。


“跳蛋。”许雅琴把那只白色的递过来,“这个最简单,开关在尾端,推一下是低档,推两下是中档,推三下是高档,推第四下关掉。你先在自己手心里试一下震感。”


林晚接过来推了一下开关。跳蛋在她掌心里嗡嗡地颤起来,震感细密,像一只被扣住的大蜜蜂。她试了低档和中档,到高档的时候手心有点发麻,赶紧推了第四下关掉。


“用在你妈身上。”许雅琴说,“内裤别脱,隔着布料放在下面。”


林晚蹲下来,把跳蛋的圆头隔着棉质内裤抵在苏芷兰两腿之间。苏芷兰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沙发靠垫,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林晚推了低档,跳蛋开始震动,苏芷兰的小腹肉眼可见地收紧了,内裤的布料被顶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观察她的反应。”许雅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档她还能忍,你换中档试试。”


林晚推到中档。苏芷兰的腰弹了一下,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两只手抓住了沙发坐垫的边缘。她嘴里的口塞发出急促的“唔唔”声,眼睛看向林晚,目光里有求饶的意思,但又好像不全是求饶。


“中档她反应很大,但没躲。”许雅琴说,“你再看高档。”


林晚犹豫了一下。苏芷兰的脚趾已经蜷得发白了。她把手从开关上移开,抬头看许雅琴。“高档会太过了。”


许雅琴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林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跳蛋,又看了看苏芷兰绷紧的身体,“换回低档,然后看她的眼睛。如果她眼睛是慌的,我就不往上推。如果她眼睛是……那种,我就再推一档。”


许雅琴没有说话,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


林晚把跳蛋推回低档。苏芷兰的身体松开了一些,抓沙发垫的手指也松了劲。林晚盯着妈妈的眼睛看。苏芷兰的目光从涣散中重新聚拢,落在林晚脸上,然后慢慢眨了一下眼。那一下眨眼很慢,眼皮合上去又掀开来,带着一种被水浸过的柔软。瞳孔还是大的,但里面没有慌。


林晚把跳蛋推到中档,只过了十几秒就推回低档。苏芷兰的呼吸跟着跳蛋的节奏一起一伏,胸口那对乳夹的细链晃出细碎的光。


“行了。”许雅琴伸手把跳蛋关掉,从林晚手里拿回去放进箱子,“口塞摘了。”


林晚绕到沙发后面解苏芷兰脑后的搭扣。皮带松开时苏芷兰呛了一下,软胶球从嘴里滑出来,带出一缕亮晶晶的唾液,挂在嘴角。林晚用拇指替她擦掉,苏芷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呼吸调匀。


“你还好吧?”林晚问。


苏芷兰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哑。“你给我调低档的时候……我听见你说了。你说‘太过了’。”她抬手揉了揉嘴角,“你比我想的稳。”


许雅琴把乳夹也从苏芷兰身上取下来,乳头被夹了这么久,松开后充血发红,在白皙的胸脯上格外显眼。苏芷兰把内衣重新穿好,扣搭扣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轮到我了。”许雅琴说。


林晚转头看她。许雅琴已经自己把丝质衬衫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文胸和一片平直紧实的腹部。她比苏芷兰瘦,腰线利落,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肌肉沟。她把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解开文胸搭扣,把肩带从胳膊上褪下来。


“许老师……”


“你刚才在你妈身上练过了,现在在我身上复习一遍。”许雅琴坐到沙发另一端,后背靠上软垫,姿态比苏芷兰从容得多,“顺序你自己定。道具都在箱子里。”


林晚先拿起鼻夹。许雅琴配合地微微仰头,林晚把U形夹捏开,夹在许雅琴的鼻翼两侧。夹口上的黑色软套贴着皮肤,许雅琴的鼻梁被微微收紧,呼吸立刻变成了用嘴喘气。她张开嘴,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气流声。


“鼻夹堵住鼻子,她只能用嘴呼吸。”林晚自己念叨着,像是在复述许雅琴刚才教她的东西,“用嘴呼吸的话,说话就会断断续续。”


许雅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赞许。


林晚接着拿起乳夹。许雅琴的乳头比苏芷兰的小一些,颜色也浅,夹上去之后夹口几乎把整个乳头包住。林晚调卡槽的时候许雅琴没出声,只是鼻翼两侧的软套随着呼吸微微鼓动。林晚把两只都夹好,链子垂下来,许雅琴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口塞。”林晚拿起那只黑色口塞,“许老师,张嘴。”


许雅琴张开嘴。林晚把软胶球塞进去的时候感觉到许雅琴的舌头主动往后缩了一下,给她让出位置。皮带绕到脑后扣好,林晚把松紧调到和苏芷兰差不多的程度。许雅琴的口塞戴好之后,她试着发了一个音,声音闷在球体后面,含混但能听出音调——她在说“不错”。


最后是跳蛋。林晚隔着许雅琴的黑色蕾丝内裤把跳蛋抵在正确的位置上。许雅琴的小腹收了一下,鼻夹下面的嘴唇抿紧了。林晚推到低档,许雅琴的腰微微弓起来,又自己压回去。她看着林晚,眼睛在镜片后面弯了弯,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晚把跳蛋推到中档,只停了五秒就推回低档。许雅琴的呼吸从嘴里急促地进出,鼻夹的软套一鼓一瘪。她又点了一下头,幅度比刚才大。


“你在告诉我可以。”林晚说,“但我说了算。我觉得可以再推一档,但我先不推。”


许雅琴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


林晚站在两位熟妇之间,左边是苏芷兰,内衣穿好了但头发有点乱、嘴角还留着口塞的压痕;右边是许雅琴,光着上身,鼻夹、乳夹、口塞、跳蛋全套戴齐,黑色蕾丝内裤被跳蛋的震动带得微微发颤。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刚才那么手忙脚乱了。乳夹的卡槽她闭着眼都能找到位置,口塞的皮带长度她心里有数,跳蛋的开关推几下是什么档位她手指记得清清楚楚。


“行了。”许雅琴自己伸手把跳蛋关了,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晚给她摘口塞。林晚绕到后面解皮带,软胶球抽出来时许雅琴深呼吸了一口,鼻夹还夹着,她用嘴喘了好几下才伸手把鼻夹也摘了。


“你最后那一下做得对。”许雅琴把乳夹取下来,乳头红了一小片,“我说‘可以’你就该往上推,但你偏不。你得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全听被绑的人说。她说‘可以’的时候可能已经过了,她说‘不行’的时候也可能还能再撑一会儿。你刚才在你妈身上找的那个‘紧但能忍’的位置,就是你自己判断出来的。”


苏芷兰在旁边把家居裙重新套上,纽扣系到一半,插了一句:“所以你上次说下次回答那个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


许雅琴把文胸扣好,衬衫披上肩,一边系扣子一边说:“两个人绑在一起的时候,被绑者之间的关系也是绳子的一部分。这个林晚自己已经想出来了。”她看了林晚一眼,“但还有后半句——绑的人要管的不只是两个人,还要管两个人之间的那条线。今天让你试道具,就是让你感觉一下‘管’是什么。道具在你手里,你推一档还是退一档,直接决定她们俩什么反应。你妈忍着不吭声的时候你得能看出来,许老师点头说‘可以’的时候你得能判断是不是真可以。这条线比绳子难管,因为绳子看得见,反应看不见。”


林晚把最后一只乳夹收进箱子里,合上海绵衬垫,扣上箱盖。咔嗒一声,金属卡扣咬合。


“所以如果两个人吵起来怎么办?”林晚问。


“那就别让她们吵。”许雅琴说,“绑之前先把话说开。绑上去之后嘴堵上了,吵不起来,但心里那口气还在。你下次绑之前先问清楚,谁对谁有意见,把话说完再动手。说不完就不绑。”


苏芷兰在厨房门口回过头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俩要吵架似的。”


“你们俩没吵。”许雅琴接过林晚递来的水杯,“但林晚看见‘空气里有东西’了。她感觉对了,你们之间确实有点什么。芷兰你不想解绳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苏芷兰靠在厨房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过了好几秒她才说:“我想的是……别这么快解。绑着的时候晚晚一直在跟我说话,问我紧不紧、疼不疼。解了绳子她就去收绳子了。”她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当妈的跟女儿争这个,说出来怪丢人的。”


林晚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提着那只黑箱子,忽然觉得箱子的重量比刚才沉了一些。她看了看苏芷兰,又看了看许雅琴,把箱子放在矮柜上。


“下次绑之前我先问。”她说,“问完了再动手。”


许雅琴点了点头,把杯里的水喝完,拿起自己的布袋往玄关走。“下周我带几样进阶的过来。今天这些你练熟了再说。”


“进阶的是什么?”林晚跟到门口。


“来了就知道了。”许雅琴弯腰换鞋,直起身时推了推眼镜,“对了,你今天调乳夹卡槽的时候,在你妈身上试了两次,在我身上一次都没试。为什么?”


林晚想了想。“我妈的皮肤松一些,夹子容易往下滑。许老师你的皮肤紧,夹上去就吃住了,不用调。”


许雅琴笑了一声,拉开门。“观察得不错。下周见。”


门关上之后,苏芷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她走了?”


“走了。”


苏芷兰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胸口被夹过的地方。“你许老师这人,看着冷冰冰的,箱子里装的东西倒是……”


“妈。”林晚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刚才说‘别这么快解’,是真的?”


苏芷兰沉默了一会儿,手搁在膝盖上,拇指绕着另一只手的虎口画圈。“真的。你绑我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解绳子的时候也一直在,但不一样。绑着的时候你全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解开了你就去忙别的了。”她偏过头看林晚,“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显得我黏人。但你爸走得早,你上学住校,家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你许老师来的时候家里热闹,你绑我的时候更热闹。”


林晚把脑袋靠到妈妈肩膀上。苏芷兰身上还有绳子勒过的淡淡痕迹,棉麻裙的布料蹭着她的脸颊。


“那我以后多绑一会儿。”林晚说,“解之前先问你。”


苏芷兰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话说得跟你许老师一个腔调。”


“她教得好。”


“是是是,她教得好。”苏芷兰拍了拍她的脑袋,“去把箱子收好,别搁在矮柜上,看着怪扎眼的。”


林晚提着箱子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妈,下周许老师带进阶的来,你还试吗?”


苏芷兰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没看她。“试就试。反正你绑都绑了,夹也夹了,还差这一点?”


林晚笑着进了房间,把黑箱子塞进衣柜最里面,用几件厚毛衣挡住。她坐回床上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之前那条“双人绑——被绑者之间的关系也是绳子的一部分”下面又打了一行:道具是活的,推一档退一档都得看反应。判断比听话重要。


打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下次绑之前先说清楚。说不完不绑。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客厅里传来苏芷兰洗碗的水声和哼歌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曲子。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没放下来。


丝袜与白袜脚

周六下午的日光从客厅窗户斜进来,把米色沙发照成暖融融的浅金色。林晚把黑箱子从衣柜里拖出来的时候,手指在箱扣上停了两秒。里面那些东西她上周已经摸了个遍,跳蛋的档位、口塞的松紧、乳夹弹簧的力道,每样都在两位熟妇身上试过了。但许雅琴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这周练嘴上的功夫”,让她从早上起来心里就悬着点什么。


门铃响的时候苏芷兰正在厨房切水果。林晚去开门,许雅琴站在走廊里,今天没穿衬衫窄裙,换了一件深灰色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下面配了条及膝的深色裙子和薄丝袜,脚上还是那双黑色细跟短靴。手里没提箱子,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东西都在你那儿了。”许雅琴进门换了拖鞋,目光扫过客厅,“你妈呢?”


“厨房。”


苏芷兰端着果盘出来,看见许雅琴的打扮愣了一下。“许老师今天穿得休闲。”


“今天不上手。”许雅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信封搁在茶几上,“今天练说话。林晚,你过来坐。”


林晚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膝盖并拢,手搁在腿上。许雅琴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是几张打印纸,上面用五号字密密麻麻印着段落。她把纸推到林晚面前。


“念一遍。”


林晚低头看。第一段开头写着“致两位自愿的练习模特”,后面是一段措辞直接到近乎刻薄的文字,大意是说面前的两个人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教学用具,存在的意义就是被绑、被夹、被塞住嘴,并且应该为此心怀感激。林晚念到第三句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念完。”许雅琴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苏芷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果盘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颗葡萄没往嘴里送。林晚硬着头皮把整段念完,耳朵尖已经红了。


“什么感觉?”许雅琴问。


“有点……”林晚咬了咬嘴唇,“太过了。”


“过不过,不是你说了算。”许雅琴把纸拿回来,在膝盖上墩了两下对齐,“绑人的时候你注意绳路、注意松紧、注意反应,这些都对。但你漏了一样——你的嘴。绳子是看得见的控制,话是看不见的。你刚才念的时候自己先心虚了,被绑的人马上就听得出来。你心虚,她们就不怕你;她们不怕你,你绑得再漂亮也就是个打结工。”


林晚点点头。这个逻辑她听得进去,许雅琴每次都能把一件让她脸红的事拆成技术问题,拆完就不那么难为情了。


“现在换个方式。”许雅琴把纸收进信封,“不用念稿。你看着你妈,用你自己的话说。说她是自己愿意坐在这儿让你绑的,说她是你的练习对象,说难听点,说她是送上门的。”


苏芷兰把葡萄放回果盘。“许老师,这……”


“芷兰,你今天穿丝袜了?”许雅琴偏头看她。


“穿了。怎么了?”


“脱下来。”


苏芷兰看了林晚一眼。林晚没说话,但也没摇头。苏芷兰把果盘搁到茶几上,弯下腰,手指捏住丝袜腰头往下卷。她动作不快,丝袜从大腿褪到膝盖,又从小腿褪到脚踝,最后从脚尖抽出来,叠成一小团放在沙发扶手上。光裸的腿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脚趾蜷了蜷。


许雅琴也弯腰把自己的丝袜脱了。她的动作比苏芷兰利落,两下卷到脚底,抽出来随手扔在茶几上。两条丝袜并排搁着,一条肉色,一条黑色。


“林晚,把这两团丝袜塞到她们嘴里。你妈先来。”


林晚拿起肉色丝袜,在手心里团了团。苏芷兰仰起脸看她,嘴唇微微张着,眼神里有种“你看着办”的纵容。林晚一手托住妈妈的下巴,另一只手把丝袜团往她嘴里送。苏芷兰配合地张开嘴,丝袜的尼龙料子蹭过牙齿和舌面,她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含住了。林晚用食指把露在外面的部分往里推了推,苏芷兰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嘴唇包着丝袜的边缘,说不出话。


许雅琴已经自己拿起黑色丝袜往嘴里塞了。她塞得比苏芷兰深,腮帮子陷下去一块,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林晚,下巴微微抬起,像在说“继续”。


“现在,”许雅琴的声音从丝袜后面透出来,有点闷,但字句还听得清,“用你刚才念稿的劲头说话。对着你妈说。”


林晚在苏芷兰面前蹲下来。妈妈含着丝袜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林晚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苏芷兰额前散下来的卷发别到耳后。


“你是自己愿意的。”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我绑你,你配合。我不绑你,你反而不高兴。这间屋子里你坐在这儿,是因为你想坐在这儿。”她顿了顿,看着苏芷兰的眼睛,“你是我的练习对象。”


苏芷兰的睫毛颤了一下,腮帮子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耳尖,连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都衬得发烫。


“说下去。”许雅琴在旁边提示,声音闷闷的。


林晚把视线从妈妈脸上移开,落到她光裸的脚上。苏芷兰的脚保养得很好,脚背白净,脚趾甲修得圆润,涂了层透明的护甲油。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袜,纯棉的,脚踝处有一圈松紧带的勒痕,银色细链在袜口下面若隐若现。


“妈,你闻闻我的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晚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许雅琴没打断她,苏芷兰也没躲。林晚把右脚抬起来,搁在沙发边缘,离苏芷兰的脸不到一掌远。白袜的棉布面蹭着苏芷兰的下巴,她低下头,鼻尖埋进林晚的脚背和脚趾之间的缝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袜穿了大半天,有汗味,有棉布本身的气味,还有鞋子里闷出来的热气。苏芷兰的鼻翼翕动着,喉咙里又滚出一声闷响,眼睛闭了起来。


“说。”许雅琴在旁边提醒。


“你闻得很仔细。”林晚的声音稳下来了,“因为你想闻。你坐在这儿,嘴里塞着丝袜,闻我的脚,这都是你自己选的。我没逼你。”


苏芷兰闭着眼点头,鼻尖还埋在林晚的脚背上。


林晚把脚放下来,转向许雅琴。“许老师,你也是。”


许雅琴含着丝袜笑了一声,腮帮子动了动。“我是什么?”


“你也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林晚说这话的时候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她没停,“你提着箱子来我家,带道具,教我怎么绑人。你要是不想被绑,根本不会来。你嘴上指挥我,心里想的是让我把你跟我妈绑在一块儿。”


许雅琴没反驳。她把脸偏了偏,黑框眼镜滑下去一点,露出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冷静,沉溺,像看一出自己写的戏终于演到了想看的段落。


“还有呢?”许雅琴的声音更闷了,丝袜吸了口水,字句开始含糊。


“还有你的脚。”林晚站起来,走到许雅琴面前。许雅琴坐在沙发上,光裸的脚搁在地板上,脚型比苏芷兰的窄长,脚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林晚把自己的左脚伸过去,白袜的脚尖抵在许雅琴的下巴上,往上抬了抬。许雅琴顺着这个力道低下头,嘴唇隔着丝袜贴上了林晚的脚背。


“闻。”


许雅琴的鼻子凑近袜尖,吸气的声音比苏芷兰重,也更长。她吸完一口没急着抬头,鼻尖沿着袜面从脚背蹭到脚趾缝,又蹭回来。白袜的棉布被她的鼻息烘得潮热,林晚能感觉到脚背上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在升高。


“你比我妈还主动。”林晚低头看着她,“我还没说舔,你就自己蹭上了。”


许雅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承认。她的舌头隔着丝袜顶了顶,尼龙料子绷紧了又松开,林晚的脚趾在袜子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舔。”林晚说。


许雅琴的舌头从丝袜后面伸出来,沿着林晚的脚背中线往上舔。丝袜的织物纹理蹭着她的舌面,她舔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需要仔细分辨的东西。林晚低头看着她黑色短发下面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忽然觉得脚背上的触感比上周把跳蛋塞进去的时候还要清晰。


“行了。”林晚把脚收回来,白袜上湿了一小片,贴着脚背凉丝丝的。她转头看苏芷兰,妈妈还含着丝袜坐在沙发上,脸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睛一直没从林晚身上移开。


“妈,你也舔。”


苏芷兰没犹豫。她弯下腰凑近林晚的右脚,嘴唇隔着丝袜贴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她的舌头比许雅琴笨拙,舔了两下就乱了方向,从脚背舔到脚踝,又绕回来。林晚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往脚背上压了压。


“仔细感受。”林晚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你嘴里塞着丝袜,脸贴在我脚上,这屋子里的三个人就你脸红得最厉害。你越脸红,我越知道你没在忍。你在享受。”


苏芷兰的舌头停了半拍,然后更用力地贴上来。她的鼻尖蹭着林晚的脚趾缝,呼吸热热地喷在袜面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许雅琴在旁边看着,忽然自己把嘴里的丝袜吐了出来。黑色丝袜湿漉漉地落在她膝盖上,她舔了舔嘴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林晚,你刚才那段话说得不错。但你漏了一点。”


“什么?”


“你只说了她们自己愿意。你没说她们愿意是因为你值得。”许雅琴把丝袜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手指间绕了一圈,“绑人的那个得让被绑的觉得,被你绑是件有面子的事。下次把这一层加上。”


林晚点点头,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白袜,两只袜尖都湿了一片,棉布贴着脚趾,凉意慢慢渗进来。苏芷兰还埋在她脚边没抬头,卷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截脖子红得厉害。


“妈,可以了。”


苏芷兰直起腰,把嘴里的丝袜掏出来,嘴角牵出一丝银亮的口水,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你这孩子……”声音哑了一半,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是拿眼睛瞪她,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许雅琴站起来,把两条丝袜团在一起丢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今天到这儿。下周把绳子和道具都带上,我教你用嘴配合绳子——绑之前说一遍,绑的时候说一遍,解之前再说一遍。话要跟绳子一样紧。”


林晚送她到门口。许雅琴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妈脸皮薄,你下次骂她的时候记得看着她的眼睛。不看眼睛,话就轻了一半。”


“知道了。”


门关上之后,苏芷兰在客厅里喊:“林晚,你过来把果盘吃了,切了不能浪费。”


林晚走回去,在妈妈旁边坐下来。苏芷兰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葡萄,只是耳尖还留着一点红。她拿牙签戳了块苹果递到林晚嘴边。


“你许老师这人,”苏芷兰嚼着葡萄含含糊糊地说,“教的东西越来越邪门了。”


“那你下周还来吗?”


苏芷兰把葡萄籽吐到纸巾上,斜了她一眼。“来。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教出什么花样来。”


林晚叼着苹果块笑了一声。脚上的白袜还没换,湿掉的袜尖贴着皮肤,她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银链在袜口下面晃了晃。她把脚缩回拖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说话的时候看着眼睛。话要跟绳子一样紧。打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妈脸红的时候别停,停了反而让她难堪。


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又拿了块苹果。窗外日光偏西了,客厅里的金色暗下去,变成暖融融的橘。苏芷兰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膝盖上摊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林晚靠过去,把脑袋搁在妈妈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洗衣液和厨房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丝丝刚才丝袜留在嘴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尼龙气息。


“妈。”


“嗯?”


“你刚才舔的时候,是真觉得舒服还是配合我?”


苏芷兰翻杂志的手停了停。“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记一下。下次好判断。”


苏芷兰拿杂志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舒服。行了吧?你这孩子,什么都问。”


林晚笑着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妈妈肩窝里。杂志又翻了一页,苏芷兰的哼歌声重新响起来,这次听清了,是首老歌,调子跑得七零八落,但哼得挺高兴。


烛泪与鞭痕

客厅里的果盘只剩下一堆牙签和几片干掉的苹果边角,苏芷兰把杂志合上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收杯子的时候腰扭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坐久了。”苏芷兰把杯子摞在一起往厨房走,“你早点洗澡睡觉,明天不是还有课?”


林晚应了一声,等她进了厨房才从沙发上爬起来。她没去浴室,先回了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那只带锁的收纳箱。箱子是许雅琴送的,黑色硬壳,密码锁,表面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她蹲在地上把箱子打开,绳子一捆一捆码得整齐,旁边是几个绒布袋,装着上次用过的道具。她把手伸到最底下,摸到那个用气泡纸裹着的玻璃罐——蜡烛,许雅琴上周给她的,说是手工大豆蜡,熔点低,烧起来不烫人,但滴下来的温度够让人记住。


她把罐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又翻出一只打火机试了试。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盯着看了几秒,想起许雅琴递给她时说的一句话:“蜡要一层一层滴,别贪多,滴一层等两秒,再滴下一层。跟绑绳子一样,急不得。”


手机震了一下。许雅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明天下午两点,带蜡烛。灌肠器我准备。你跟你妈说一声,让她中午别吃太饱。


林晚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鞭子用哪根?


许雅琴隔了几分钟才回:你选。你觉得哪根顺手就拿哪根。顺便想想,鞭子抽下去之后,蜡滴上去是什么感觉。顺序你自己安排。


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拇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她放下手机去洗澡,热水浇在背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鞭子抽过的地方皮肤会发热,毛孔张开,蜡滴上去会烫得更明显。反过来先滴蜡再抽,蜡壳被鞭梢打碎,碎片嵌进红痕里……她闭着眼把两种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还是先鞭后蜡更稳妥。


第二天中午苏芷兰果然只喝了半碗粥,坐在餐桌对面拿筷子戳咸菜,戳了半天没往嘴里送。


“你真不吃了?”林晚问。


“你许老师说的,别吃太饱。”苏芷兰把筷子放下,脸上有点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紧张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说得对,上次吃了那么多东西,后面折腾起来胃里不舒服。”


林晚低头扒饭,没接话。苏芷兰顿了一下又说:“你爸下午打电话来,我说我们去逛商场。”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逛商场,逛到许老师家里去了。”


“那你别去了?”


“我说了不去吗?”苏芷兰横了她一眼,起身收碗,“我去换衣服。”


两点差十分的时候门铃响了。林晚去开门,许雅琴站在门口,今天没穿衬衫窄裙,换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下面一条阔腿裤,看着比平时松快些,但手里拎的那只黑色旅行箱一点没松快。她进门把箱子往玄关地上一放,弯腰换鞋的时候看了林晚一眼。


“东西都准备好了?”


“蜡烛试过了,能用。”


“鞭子呢?”


“选了那根牛皮编的,一米二,尾巴散开的那种。”


许雅琴直起身来,点了点头。“散尾鞭不好控,抽不好会缠,但抽好了印子漂亮。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拖着箱子往客厅走,苏芷兰正好从卧室出来,穿了件墨绿色的家居裙,头发拿卷发棒重新卷过,珍珠耳钉换了一对更小的,像是刻意收拾过又不想显得太刻意。


许雅琴冲她笑了一下。“芷兰今天精神不错。”


“你少来。”苏芷兰嘴上这么说,还是过去帮她把箱子放平在茶几旁边。许雅琴打开箱子,林晚凑过去看,里面码得比上回还规整。最上面一层是几根不同粗细的绳子,第二层是道具,绒布袋分门别类贴着标签,最底下那层用隔板分开,左边一只透明量杯和一副灌肠器,右边是两瓶液体,一瓶写着生理盐水,一瓶没标签,颜色淡黄。


“那瓶是什么?”林晚问。


“甘油,兑在盐水里用的,比例我配好了。”许雅琴把灌肠器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又掏出两包一次性手套扔在旁边,“今天先灌后塞,灌完排干净再上道具。顺序不能乱,乱了容易出状况。”她抬头看苏芷兰,“芷兰姐,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苏芷兰站在沙发扶手旁边,手指绞着裙摆的系带,犹豫了两秒。“你先吧,我在旁边看看。”


“行。”许雅琴把开衫脱了搭在沙发背上,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打底服帖地裹着上身,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对林晚说,“灌肠器会用吧?我上次给你看过结构。”


“看过,没上手。”


“今天上手。先装盐水,五百毫升,温度计在箱子里,调到三十七度左右。”许雅琴自己走到沙发前趴跪上去,膝盖垫了靠垫,上半身伏在沙发座上,回头指了一下箱子侧袋,“温度计在侧兜里。”


林晚把灌肠器拆开铺在茶几上,量杯接盐水,温度计插进去等读数。苏芷兰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走过来蹲下帮她扶着量杯。“你手别抖。”苏芷兰说,语气跟平时教她做饭时一模一样,“抖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你见过?”


“我在医院做过肠镜,灌的比这多多了。”苏芷兰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对比不太对,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温度到了三十七度半,林晚把甘油滴进去搅了搅,吸进灌肠器里排了排空气。许雅琴趴在那儿把裤子褪到膝盖弯,露出腰以下的一片皮肤,回头看她。“慢慢来,先少进一点,让我适应。”


林晚戴了手套,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自己先笑了。“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我都不紧张。”许雅琴的声音从沙发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当是给气球灌水,手稳就行。”


苏芷兰在旁边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被许雅琴回头瞪了一眼。


林晚深吸了口气,照着许雅琴说的慢慢推进去。许雅琴的腰腹绷了一下又松开,嘴里轻轻吐了口气。“行,继续。”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快了跟我说。”


灌到四百毫升左右的时候许雅琴喊了停。“够了,再多就难受了。”林晚把灌肠器抽出来,许雅琴自己拿纸巾按了按,趴在那儿没动,过了大概半分钟才慢慢爬起来。“你等我一会儿。”她往卫生间走,步子比平时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芷兰一眼,“你准备,我回来就轮到你。”


苏芷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只“哦”了一声。


许雅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色恢复如常,把手洗了擦干,对林晚说:“你妈那管少灌点,三百就行,她第一次。”


苏芷兰瞪她。“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


“你刚才自己说的,做过肠镜,没做过这个。”许雅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医院灌肠跟这个两回事,你自己清楚。来吧芷兰姐,趴好。”


苏芷兰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趴上去了,姿势跟许雅琴刚才一样,膝盖垫着靠垫。林晚重新装了盐水,这次手稳多了。苏芷兰的腰比许雅琴软一些,灌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塌,嘴里小声哼着,林晚问她难受不难受,她摇头,耳朵尖红得透光。


“妈,你放松,别夹着。”


“我没夹……”苏芷兰把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你快点。”


灌完三百毫升苏芷兰也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她头发有点散,许雅琴招手让她过来坐。“排干净了?”苏芷兰点头,许雅琴说,“那开始。林晚,绳子先绑,绑完了再上道具。今天不绑太紧,主要是让你练手法的连贯性。”


林晚把绳子拿过来。这次她没像上回那样手忙脚乱,先把苏芷兰的手臂固定在背后,胸绳绕了两圈在肩胛骨交叉,再往下走腰胯,绕到前面收在胯骨上方。许雅琴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左边那根压住了,挑出来。”“腰上再收半圈,别太紧,留一指。”林晚一一照做,绑完苏芷兰又绑许雅琴,两个人并排跪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手臂都在背后,绳子从腰胯绕下来,把两条大腿也各缠了两圈,膝盖弯以上绑在一起,脚踝也收了绳,但留了一段余绳没系死。


“余绳留着,等下看情况再接。”许雅琴说。


林晚把蜡烛罐和打火机拿过来,又去自己房间把鞭子取了。牛皮鞭盘成一圈拿在手里,她抖开的时候鞭梢在地毯上扫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啪”声。苏芷兰的背明显绷了一下。


“妈,还没抽呢。”


“我知道,你抖那一下吓人。”


许雅琴在旁边笑了一声。“芷兰姐,你越这样她越来劲。你放松,她反而没意思。”


“你闭嘴吧你。”苏芷兰嘴上不饶人,肩膀却真的松下来一点。


林晚把蜡烛点上,等火苗稳了,蜡油在罐口聚了一小圈。她蹲到苏芷兰侧面,拿鞭子先在她肩背上轻轻搭了一下。“妈,我开始了。不舒服就说。”


“说不了怎么办?”


“你嘴又没堵。”


苏芷兰想了想,“那你堵上吧,堵上我就不用找话说了。”


许雅琴在旁边插嘴:“先别堵,让她听你数数。抽一下数一个,数到十停。”


林晚点头,鞭子退开半臂距离,手腕一抖抽下去。第一下落在苏芷兰肩胛骨中间偏右,力道不大,声音倒是脆。苏芷兰嘴里“嘶”了一声,没喊疼,林晚数:“一。”第二下落在左边对称的位置,稍微重了一点,苏芷兰的背凹下去又弹回来,手指在背后绞了一下。“二。”第三下、第四下落在腰侧,第五下横着扫过肩背中间,苏芷兰开始喘了,膝盖在地毯上蹭了蹭。许雅琴在旁边安静的受了同样的数目,鞭梢扫过她后背的时候她一声没吭,只是肩头微微耸动,像在品什么味道。


数到十,林晚停了手。苏芷兰的背上一片浅红,鞭痕交错但不重,像被猫抓过的印子。许雅琴那边也差不多,只是她皮肤白,红痕看着更艳些。


“蜡。”许雅琴说。


林晚把鞭子放下,拿起蜡烛罐。她先走到苏芷兰身后,蹲下来,罐口倾斜,第一滴蜡落在苏芷兰右肩胛骨下方。苏芷兰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抽了口气。“烫!”


“温度不高,忍一下。”林晚说着又滴了第二滴,落在第一滴旁边半寸的位置。蜡油接触皮肤后迅速从透明变成乳白,凝成一小片。她记着许雅琴说的“一层一层滴”,等了两秒才在第三滴的位置落下去。苏芷兰的背一直在轻轻发抖,但没再喊烫,只是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林晚移到许雅琴身后。许雅琴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静得跟平时上课没两样,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滴狠一点,我受得住。”林晚没说话,罐口一倾,蜡油连成细线落在许雅琴肩胛骨中间,顺着脊沟往下淌了一小段才凝住。许雅琴的背肌猛地收紧,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随即又松开了。“继续。”


林晚在两个人背上各滴了七八处,肩胛、腰侧、后腰窝,蜡壳一片一片叠着,有的地方两三层厚,边缘翘起来。苏芷兰的背已经红透了,蜡滴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粉。林晚放下蜡烛罐,拿起鞭子。


“妈,我要抽在蜡上面了。”


“你抽。”苏芷兰的声音有点哑。


第一鞭落在苏芷兰背上的蜡壳上,牛皮鞭梢抽碎了一片凝蜡,碎屑飞溅,底下的红痕被鞭子重新扫过,苏芷兰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嘴里叫出来:“啊——!”声音不大但拖得长。林晚数:“一。”第二鞭落在许雅琴背上,蜡壳碎得更彻底,许雅琴只是把额头抵在沙发座边缘,肩膀耸了一下。“二。”第三鞭苏芷兰,第四鞭许雅琴,交替着来。碎蜡沾在鞭梢上,林晚每抽一下都要甩一甩鞭子。苏芷兰的叫声越来越短促,最后变成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气音。许雅琴始终没出声,但林晚注意到她攥着地毯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十鞭打完,两个人背上蜡壳碎了大半,红痕叠着碎蜡,看着有点狼狈。苏芷兰趴在那儿喘气,侧脸贴着地毯,眼角湿了一点。许雅琴慢慢直起腰,回头看了看林晚手里的鞭子。“手法比上回稳。散尾鞭没缠,不错。”


林晚放下鞭子,蹲到苏芷兰面前。“妈,还行吗?”


苏芷兰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手还绑在背后,她只是拿脸蹭了蹭林晚的手背。“还行。你抽的时候别犹豫,犹豫那一下反而疼。”


林晚笑了一下,站起来去拿道具。口枷和鼻夹是许雅琴早上就分好的,口枷是黑色硅胶的,中间一个圆环,皮带扣在后脑;鼻夹是金属的,夹住鼻翼只留一点缝呼吸。她先给苏芷兰扣上口枷,皮带收紧的时候苏芷兰“唔”了一声,舌头在圆环中间动了动,林晚把鼻夹也给她夹上,苏芷兰的呼吸立刻重了,鼻翼翕动着找空气,胸口起伏大了许多。


“妈,你鼻子吸气,嘴巴出气。别慌。”


苏芷兰点头,下巴抬了抬,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嗯”。


许雅琴那边林晚给她塞了肛塞。润滑挤够了,许雅琴自己把腿分开了些,林晚推进去的时候她腰往下沉了沉,嘴里吐出一口长气。“转一下,对,横过来。”林晚照做,许雅琴的臀肉绷了一下又松开,“可以了。”她转头看苏芷兰,“芷兰姐,你那个口枷先戴着,等下换她给你塞。”


苏芷兰瞪大眼睛“呜呜”了两声,许雅琴笑:“你急什么,总得轮着来。”


林晚把苏芷兰翻了个身侧躺着,给她也塞了肛塞,尺寸比许雅琴那个小一号。苏芷兰夹紧了腿,林晚拍了一下她屁股:“妈,放松,夹着更难受。”苏芷兰又“呜呜”两声,到底还是松了。林晚把两个人的余绳接起来,让她们背对背坐着,绳子从腰胯绕过去把两个人拴在一起,谁动一下另一个也跟着晃。


“现在,”许雅琴的声音从苏芷兰背后传过来,因为口枷的缘故苏芷兰只能发出含混的抗议,“你把蜡烛再点上,滴在腿上。腿侧,别滴膝盖窝。”


林晚重新点了蜡烛。苏芷兰的腿侧皮肤薄,蜡滴上去她整个人一缩,腿上的绳子绷紧了扯到许雅琴,许雅琴被拽得歪了一下,嘴里“啧”了一声。林晚滴完苏芷兰又滴许雅琴,许雅琴的腿比苏芷兰紧实,蜡油凝得慢些,淌成一小条。滴完了她拿鞭子轻轻抽了十几下,力道比刚才轻,主要是把蜡壳打碎了好清理。苏芷兰的腿一直在抖,口枷里漏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鼻夹让她每次吸气都带着细细的哨音。


许雅琴偏过头对林晚说:“你看她鼻子,夹久了会红,再过五分钟给她摘了换口塞。你自己看时间。”


林晚应了一声,蹲在旁边看苏芷兰的脸。苏芷兰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鼻尖被鼻夹夹得泛红,口枷的圆环里能看见她舌头抵在下唇上。林晚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苏芷兰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眼神有点散,但嘴角往上弯了弯。


“妈,再忍两分钟。”


苏芷兰点头,拿额头蹭了蹭林晚的手心。


许雅琴在旁边说:“你对她太软了。骂她两句。”


林晚看着苏芷兰的眼睛,想起昨天记的那条——看着眼睛骂。她清了清嗓子:“苏芷兰,你趴好,别乱动。再动我把你腿上的绳子收了让你跪着。”


苏芷兰眼睛睁大了些,鼻子里哼了一声,居然真的老实了。许雅琴在背后笑起来:“行,有长进。”


五分钟到了,林晚把鼻夹摘了,苏芷兰大口喘气,嘴里含着口枷含糊地说:“憋死我了。”林晚把口枷也解了,换了个球形口塞给她塞上,苏芷兰这次没抗议,腮帮子鼓着,拿眼睛瞪林晚,但没什么火气。


许雅琴说:“灌肠器收了吧,今天不用了。道具再留一会儿,绳子解了让她们活动活动。”


林晚把灌肠器和量杯拿去卫生间冲洗,回来的时候许雅琴已经自己把肛塞取了,正拿纸巾擦着,苏芷兰还侧躺在地毯上,腿上的绳子没解,口塞还含着。林晚蹲下来给她解绳子,一圈一圈绕下来,苏芷兰的皮肤上留着红印和碎蜡渣,林晚拿湿毛巾给她擦背,苏芷兰趴着不动,等擦完了才翻过身来把口塞吐了。


“你最后骂我那两句,”苏芷兰揉着腮帮子说,“还挺像回事。”


“许老师教的。”


“我就知道。”苏芷兰拿脚踢了一下林晚的膝盖,脚踝上还缠着一截没解完的绳头,“下次骂之前先给我个眼神,我好有个准备。”


许雅琴穿好开衫走过来,把箱子合上。“下周不练这个了。下周练悬吊,你得先把你妈体重摸清楚。”她看了苏芷兰一眼,“芷兰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苏芷兰从地毯上坐起来,瞪她。“你才胖了。”


“我上周量的,五十二公斤。你呢?”


“我……”苏芷兰卡了一下,“我不告诉你。”


林晚在旁边收拾绳子,听着她们俩拌嘴,把鞭子盘好放回箱子底层。蜡烛罐里还剩小半罐蜡,她把盖子拧上,想了想又打开,从罐口抠了一小片凝住的蜡壳下来捏在手里玩。蜡壳在她指间碎成粉末,沾了一手滑腻。


许雅琴拎着箱子走到玄关换鞋,回头说:“下周六下午,还是这个时间。你提前把你妈体重问出来,悬吊的绳子和滑轮我带来。”她拉开门,又补了一句,“今天蜡滴得不错,下次可以试试滴在胸口。你自己想好怎么跟她开口。”


门关上之后苏芷兰从沙发上抬起头。“她说什么?滴哪儿?”


“没什么。”林晚把手里的蜡粉拍干净,坐到妈妈旁边,“妈,你多重?”


苏芷兰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老师要准备绳子。”


苏芷兰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个数,说完立刻补了一句:“你别说出去。”


林晚点头,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来,又加了一行:悬吊之前先确认肩关节活动度,妈右肩好像有点旧伤。她打完这行字抬头,苏芷兰正拿遥控器开电视,背上的红痕从家居裙领口露出来一小截,她浑然不觉地换着台。


“妈,你背上要不要涂点芦荟胶?”


“你帮我涂。”


林晚去拿了芦荟胶回来,苏芷兰已经趴好在沙发上了,裙子撩到腰上面。林晚挤了一坨胶在手心搓开,往那些红痕上抹。苏芷兰的皮肤在她手掌下面慢慢松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许老师这人,教东西是真有一手。就是嘴太毒。”


“她夸你了,说你第一次灌肠配合得好。”


“她什么时候说的?”


“你趴着喘气的时候,她跟我说的。”


苏芷兰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电视里在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往锅里倒油,滋啦一声响。林晚把芦荟胶盖子拧好放在茶几上,手心里还留着黏糊糊的触感,她搓了搓手指,低头看见脚踝上的银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来,许雅琴发来一条新消息:忘了说,下次带条旧床单,悬吊会流汗,滴地上不好擦。


林晚回了个“好”,又打了一行:我妈体重问出来了,五十六。


许雅琴秒回:收到。你右肩帮她多绕两圈绳,别吊太高。


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快睡着的苏芷兰。她妈右肩确实不太好,阴天的时候老揉,她以前没往心里去,许雅琴倒是看出来了。


她把手机放下,拿过毯子给苏芷兰搭上腰。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往锅里下菜,油花溅得到处都是。苏芷兰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后背的芦荟胶还没干透,在灯下泛着水光。林晚靠在沙发另一头,把脚缩到毯子底下,脚趾碰到苏芷兰的小腿,她妈没躲,反而把腿往她这边靠了靠。


假阳具与三穴

周六下午两点,林晚拎着一条叠好的旧床单站在许雅琴家门口。床单是家里替换下来的那条灰蓝格子布,洗得发软,边角起了毛球。她另一只手提着帆布袋,里头装着许雅琴上次列单子让她备的东西:医用凡士林、一卷厨房纸巾、两瓶五百毫升的温水、一盒没拆封的乳胶手套。


门开的时候许雅琴穿着一件炭灰色的丝质衬衫,下摆塞在黑色西装裤里,脚上踩了双室内皮拖鞋,头发像是刚吹过,蓬松地往耳后别着。她扫了一眼林晚手里的床单,侧身让开路。“进来,你妈已经到了。”


苏芷兰坐在客厅沙发上,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麻连衣裙,腰间系着细带,脚上居然蹬了双矮跟的米色单鞋,珍珠耳钉在耳垂上晃着光。她见林晚进来,膝盖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又松开,抬手把鬓角的卷发往耳后捋了捋,没话找话地问:“外头冷不冷?”


“还行,走过来的,热。”林晚把床单放在沙发扶手上,帆布袋搁到茶几旁边。许雅琴已经蹲在电视柜前开那口黑色的箱子,箱盖掀起来,里面用绒布隔成几格,她一件一件往外拿,边拿边报名字:“今天用这个——你上次见过的,穿戴式的,带绑带。”她手里举着一根硅胶假阳具,肤色偏浅,底部连着皮革束带和金属扣环,尺寸不算夸张,但也不秀气。


苏芷兰瞄了一眼就别过头去,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许雅琴把东西摆成一排,又拿出两条黑色棉绳和一副皮质手铐,抬头看林晚:“你先把床单铺到地毯上,靠沙发这边,等会跪着不硌膝盖。”


林晚把床单抖开铺平,四角抻了抻。许雅琴让她站到床单中央,自己绕到她身后,把穿戴式腰带的扣环在她胯骨上方比了比位置,调整了两格松紧,又蹲下去把她两条大腿根的绑带收紧。“动一下试试,不能太勒,也不能松到滑。”林晚左右扭了扭胯,硅胶的底端贴着小腹,走路时微微晃荡,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


“别扶,习惯它。”许雅琴拍开她的手,退后两步打量,点了点头,“可以。现在你过来,先把你妈弄到沙发上去。”


苏芷兰放下水杯,自己站起来往沙发走,被许雅琴从后面按住了肩膀。“你坐着。”许雅琴从箱子里抽出一条棉绳,对折,绕到苏芷兰胸前,在乳房上下各缠了两圈,把手臂固定在身体两侧,绳结打在背后。苏芷兰的呼吸明显变浅,胸口绷着绳子起伏,她偏过头去看窗外,耳根已经红了。许雅琴把剩下的绳尾从沙发靠背的横杆上穿过去,拉紧,打了个死结。苏芷兰被固定成坐姿,上身贴着沙发靠背,腿只能并着往前伸。


林晚站在旁边看,手心有点潮,她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许雅琴回头看她:“过来,先试一下位置。”她让林晚站到苏芷兰面前,自己绕到沙发侧面,一手扶住苏芷兰的后颈,让她仰起头,“嘴张开。”


苏芷兰犹豫了两秒,嘴唇动了动,许雅琴的手指在她下颌上一捏,她便张开了。林晚往前送了送胯,硅胶的前端抵到苏芷兰的嘴唇,许雅琴说:“进。”林晚扶着根部慢慢推,苏芷兰的舌头往后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许雅琴喊停:“退出来,慢一点,让她含住前端就行,别一上来就深喉。”林晚退到只留一个头在嘴里,苏芷兰的嘴唇裹着硅胶,腮帮子微微凹下去,眼睛往上翻着看她,目光里一半是难为情,一半是别的什么。


“你说话。”许雅琴退到一边,抱着手臂,“你妈现在是什么?”


林晚喉咙发干,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我妈现在含着我的东西。”她低头看着苏芷兰,“妈,你嘴里这个,是你女儿戴的。你好好舔。”


苏芷兰的睫毛颤了颤,没闭眼,舌头在硅胶底下动了一下。


许雅琴绕到沙发后面,把苏芷兰脚上的单鞋脱了,丝袜剥到脚踝,又示意林晚把苏芷兰的腿分开。林晚腾出一只手去掰她妈的膝盖,苏芷兰的腿绷了一下,还是松开了。许雅琴在苏芷兰腿间蹲下,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小号的硅胶肛塞,涂了凡士林,手指先在苏芷兰后穴按了按,慢慢塞进去。苏芷兰的嘴被堵着,鼻子里长长地哼了一声,脚趾蜷起来。


“现在你换到下面去。”许雅琴让林晚退出来,指了指苏芷兰分开的腿间,“先从前头进,慢点,你自己控制。”林晚跪到床单上,膝盖压在灰蓝格子上,扶着假阳具对准苏芷兰的阴道口,往里推了一截。苏芷兰的腰往上拱了一下,绳子勒着的胸口绷得更紧,嘴里终于漏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林晚停住,许雅琴在旁边说:“继续,别停,慢一点推到根。”林晚咬着下唇往前送,直到皮革绑带贴到苏芷兰的腿根,她感觉到自己小腹被顶回来的力道,那种从别人身体里传回来的推挤感让她后腰一麻。


“说话。”许雅琴踢了踢她的小腿。


“妈,你里头好热。”林晚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你夹这么紧,是想让我快点还是慢点?”苏芷兰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用脚跟去蹭林晚的腰侧。许雅琴笑了一声,替她答:“她想让你快点,但你不许快。你数着,抽出来到只剩头,再慢慢推到底,十次。数出声。”


林晚照做,一边数一边推,数到第四下的时候苏芷兰的脚背绷直了,脚跟一下一下敲她的腰。数到第七下,苏芷兰的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呜咽,屁股往前顶,被绳子拽着又拉回去。第十下林晚推到根,停住不动,苏芷兰的腿根在发抖,裙子早就卷到腰上了,小腹上沁出一层薄汗。


“换后面。”许雅琴把苏芷兰后穴里的肛塞拔出来,丢到纸巾上,“你妈后头还没怎么开过,你慢点,进去先别动,让她自己松。”林晚把假阳具从前面抽出来,带出一片湿亮的水痕,她换了凡士林涂了一层,顶到苏芷兰后穴口,往里按。苏芷兰整个人弹了一下,绳子把沙发靠背拽得嘎吱响,嘴里发出“唔唔”的闷叫。林晚停住,手撑在苏芷兰胯骨上,回头看了许雅琴一眼。许雅琴抬了抬下巴:“等。等她自己往下吞。”


过了十几秒,苏芷兰的臀肉慢慢松下来,林晚感觉到那圈肌肉在往里吸,她才继续推,推到一半苏芷兰又绷起来,她再停。这样停停走走,整根进去的时候苏芷兰的眼泪从眼角滑到太阳穴旁边的头发里。林晚低头看见她妈这副样子,心里拧了一下,嘴上却不知怎么冒出一句:“妈,你后头比前头紧多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吸得有多舒服?”苏芷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但她屁股开始自己小幅地前后动,林晚不用动腰,她自己蹭着找节奏。


“行了,你动。”许雅琴的声音从沙发侧面传过来,她自己也把衬衫扣子解了,裤腰松开,坐到沙发扶手上,一条腿垂着,一条腿踩在扶手上,“你妈那边先别管了,过来弄我。”


林晚抽出来的时候苏芷兰的腰还追着往前顶了一下,被绳子拽回去。林晚膝盖发麻,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跪回去,扶着沙发边沿稳了稳。许雅琴已经自己把西装裤和丝袜脱了,衬衫敞着,里头是黑色的无钢圈内衣,她把腿架到扶手上,对林晚招了招手:“你妈的规矩你也懂,先前面,后面等会再说。过来。”


林晚重新跪下去,假阳具上还沾着苏芷兰后穴里的凡士林和别的什么,她拿纸巾擦了擦,许雅琴看见了,说:“不用擦那么干净,你妈不嫌你。”林晚还是擦了一遍,才顶到许雅琴阴道口。许雅琴比苏芷兰松一些,进去没费什么力气,但她的内壁会主动绞,林晚刚推到一半,就被吸得头皮一紧。


“节奏自己找,别跟我这装新手。”许雅琴偏过头去看苏芷兰,苏芷兰还在沙发上喘,胸口绳子勒出的印子红得发亮,她也回看许雅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芷兰先别开了脸。许雅琴笑了一声,转回来盯着林晚,“你妈看着呢,你好好表现。”


林晚开始动,抽得慢,推得也慢。许雅琴不满意,脚跟在林晚腰后敲了敲:“快点,你当你磨豆浆呢?”林晚加快了些,许雅琴的呼吸才粗起来,手指抓着沙发扶手,指甲盖泛白。林晚一边动一边想找话说,嘴张了两次才憋出一句:“许老师,你平时上课那么正经,底下这么会吸。”许雅琴眯着眼看她,嘴角勾着:“你上我的课,学的东西倒是都还给我了?就这么两句词?”


林晚被激了一下,腰上加了力,撞得许雅琴在沙发上往上滑了一截,后脑勺差点磕到靠背。许雅琴“嘶”了一声,反而笑得更开:“这还差不多。”林晚又撞了几下,嘴里不停:“你跟我妈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浪,还老师呢,还当妈的,现在不都让我一个人骑着。”这话说出来她自己耳朵都热,但许雅琴听得眼睛发亮,脚趾在扶手上蜷起来,苏芷兰在另一头低低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别的。


“换后面。”许雅琴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上,腰塌下去,把臀肉掰开,“你自己看着办。”林晚扶着假阳具往里顶,许雅琴的后穴比苏芷兰容易进,她刚才已经自己涂过东西了。林晚一推到底,许雅琴闷哼一声,腰往后一送,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指挥:“你妈在那边看着,你倒是说给她听,你现在在干什么。”


林晚偏头看了一眼苏芷兰,她妈正盯着这边,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嘴唇抿着,绳子下面的胸口起伏得厉害。林晚咽了口唾沫,一边动一边说:“妈,你看见了吧,许老师让我弄她后面呢,她后头比你松,一顶就进去了。”许雅琴反手拍了她大腿一下:“你倒会挑软的说,我哪松了,你自己技术不到家。”林晚被这话堵得脸一红,腰上发狠撞了几下,许雅琴的骂声就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喘。


苏芷兰在沙发上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俩别光顾着自己,我这儿还绑着呢。”许雅琴从沙发扶手上支起半个身子,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喘着说:“你急什么,等会给你解。”又转头看林晚,“你妈吃醋了,你过去弄她前面,后头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


林晚抽出来,假阳具上裹着一层亮,她也顾不上擦,跪到苏芷兰腿间。苏芷兰的腿早就软了,林晚一碰就分开了。这次进去得很顺,苏芷兰里头又软又滑,林晚推到底的时候她妈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嘴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林晚动了几下,苏芷兰的脚勾到她腰后,脚跟一下一下压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轻点……不是,你稍微快点……哎呀你随便吧。”林晚被她这颠三倒四的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低头在她妈肩膀上咬了一口,苏芷兰“啊”了一声,绳子勒着的胸口往上挺。


许雅琴从沙发上下来,走到苏芷兰旁边,弯腰把她嘴边的头发拨开:“你闺女弄得你舒服不舒服?”苏芷兰别过脸去不答,许雅琴捏着她下巴转回来:“问你话呢。”苏芷兰闭着眼点了点头。许雅琴不放过她:“说话。”


“舒服。”苏芷兰的声音小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谁弄的?”


苏芷兰睁开眼,视线越过许雅琴的肩头落到林晚脸上。林晚正跪在她腿间,腰上还戴着那根东西,额头上一层薄汗,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贴在脸颊上。苏芷兰看了好几秒,才说:“我闺女。”


林晚的腰停了一下,心里那点拧巴的地方忽然松开了,她往前推到底,低头看着苏芷兰的眼睛说:“妈,你记着,是你自己说的。”苏芷兰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耳朵红透了。


许雅琴直起身来,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到这儿。你俩都去洗洗,床单等会我扔洗衣机。”她伸手去解苏芷兰身上的绳子,一圈一圈往下绕,绳子经过的地方皮肤上留着浅浅的勒痕。苏芷兰坐起来活动肩膀,看了林晚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伸手把林晚额头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林晚把假阳具解下来,皮革绑带在小腹上勒出一圈红印。她去洗手间冲了冲,出来的时候许雅琴正把床单团起来往洗衣机里塞,苏芷兰站在客厅里穿丝袜,裙子放下来了,又是那个体面的中年女人模样。许雅琴直起腰,对林晚说:“下次把那个穿戴式的带回去练,你节奏还是不稳,前面太温,后面太冲,自己多琢磨。”她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对了,下周末我有个朋友过来,也玩这个,到时候你一块来,让她也试试你的手。”


林晚正在系鞋带,手指停了一下:“什么朋友?”


“一个老同学,女的,比我小两岁。”许雅琴把手机屏幕冲她晃了晃,上面是一张合照,两个女人脸贴着脸笑,另一个林晚没见过,短头发,眉眼比许雅琴柔和些,“她早就想试试被年轻孩子弄了,我跟她提过你,她挺有兴趣。”


苏芷兰从旁边插了一句:“安全吗?”


许雅琴看了她一眼:“你还不放心我?”苏芷兰没再说话,低头把丝袜的腰边理了理。林晚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的时候脚踝上的银链滑了一下,她弯腰去拨正,心里想着那个短头发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嘴上没问,只说了句:“那下周六?”


“下周六,还是这个点。”许雅琴送她俩到门口,靠在门框上,衬衫扣子还没全系上,露出一截锁骨,“你回去把今天的感觉记一记,哪些地方你觉得手生,下次来之前跟我说。”林晚点头,跟在苏芷兰后面下了楼。


楼道里光线暗,苏芷兰走在前头,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哒哒响。走到二楼拐角,她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你刚才说那些话,跟谁学的?”林晚差点撞上她后背:“许老师让说的。”苏芷兰沉默了两级台阶,又迈开步子:“以后……以后别当着你许老师面说那么难听的。”林晚“哦”了一声,过了两秒补了句:“那不当她面就能说?”苏芷兰抬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没使劲,拧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窘,加快脚步往楼下走。


林晚跟在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许雅琴又发了条消息过来:你妈肩怎么样?刚才吊那几下没事吧?


她抬头喊了一声:“妈,你肩膀疼不疼?”


“有点酸,回去贴个膏药。”苏芷兰已经走到单元门口了,推开门让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回头等她,“你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林晚把手机揣兜里,小跑两步跟上去。门外街上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推车,热气从锅沿往上冒。苏芷兰走过去称了半斤,纸袋子递到林晚手里让她拎着,自己剥了一颗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下周六……你那个许老师的朋友,你到时候别太紧张,手稳点。”林晚剥着栗子壳,嘴上应着“知道了”,心里已经在想那个短头发的女人是什么声音,被弄的时候会叫还是会骂人。她咬开栗子,甜的,面面的,又递了一颗给苏芷兰,她妈接过去,手指蹭到她手心,微微有点潮。


吊缚到深夜

周六晚上九点,林晚背着书包站在许雅琴家门口,右脚踝的银链在楼道感应灯下闪了一下。她抬手按门铃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书包带子勒进掌心,里面装着许雅琴上周借她的那套皮鞭和两卷新麻绳。门开了,许雅琴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衬衫,窄裙的裙摆刚好盖住丝袜的接缝处,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一眼林晚的包:“东西都带了?”


“带了。”


“进来吧,芷兰姐早到了。”


客厅里的沙发被推到了墙边,腾出来的空地上立着一根金属吊架,横杆上垂着四条尼龙吊带,底端扣着登山扣。苏芷兰坐在角落的圆凳上,酒红色的卷发用一根素色发圈松松挽着,家居连衣裙的裙摆铺在膝盖上,丝袜的脚尖从拖鞋前头露出来。她看见林晚进来,膝盖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又松开,朝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那种已经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的、提前认了命的柔软。


“妈,你来得这么早。”


“许老师让我提前来试试吊带的高度。”苏芷兰站起来,走到吊架旁边,抬手比了比横杆的位置,“我够着刚好,你比我高一点,可能要调。”


许雅琴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副皮质手腕扣和脚踝扣,衬着黑色海绵内衬。“今晚用这个,比绳子快,也省得你手生打错结。”她把木盒递给林晚,“先把芷兰姐吊上去,我教你调高度。”


林晚放下书包,把木盒搁在吊架旁边的矮桌上。她先让苏芷兰站到横杆正下方,蹲下去把脚踝扣套上,海绵内衬贴着丝袜的触感让她指腹有点发麻。扣子收紧的时候苏芷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掌心热热的,隔着卫衣布料都能感觉到。


“紧不紧?”


“刚好。”


林晚站起来,拿起一条吊带扣在苏芷兰右脚的踝扣环上,金属扣咔嗒一声扣死。她绕到左边,把另一条吊带也扣好,然后走到吊架侧面的绞盘旁边。许雅琴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指尖隔着卫衣点了点:“慢慢摇,先让她脚跟离地就行。”


绞盘转动的时候发出细密的棘轮声,苏芷兰的脚踝被缓缓往上提,拖鞋先掉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尖晃了两下也掉了。她的裙摆垂下来,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脚跟离地大约五公分的时候林晚停了手,苏芷兰的脚尖刚好点到地面,整个人被吊带扯着往上提了一点,重心落在两条吊带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手。”许雅琴说。


林晚把苏芷兰的双手拉到背后,用第三副手腕扣把两只手腕扣在一起,再拿一条短绳把腕扣和腰间的绳环连起来,这样她的手就只能在背后小幅度活动。苏芷兰配合地把肩膀往后打开,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胸口顶着连衣裙的布料起伏。


“许老师,你站过来。”林晚转头看许雅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许雅琴挑了一下眉毛,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站到苏芷兰旁边。林晚照样给她扣上脚踝扣,许雅琴的脚踝比苏芷兰的细一些,扣子要收紧两格才服帖。她穿着深灰色的丝袜,脚背绷直的时候踝骨凸出来,林晚多看了一眼,把吊带扣上去。


许雅琴的绞盘摇得比苏芷兰高一点,脚尖离地七八公分,窄裙的裙摆因为这个高度被拉上去一截,露出丝袜大腿根部那一圈深色的袜边。她的双手被扣在背后时没有挣扎,反而主动把肩胛骨往中间收,让林晚把腕扣和腰环连得更紧。


“行了。”林晚退后两步,看了看吊架下的两个人。苏芷兰脚尖点地,身体随着呼吸轻微摇晃,酒红色卷发从发圈里散出来几缕贴在脸颊上。许雅琴比她稳一些,脚尖完全悬空,整个人被吊带扯着,窄裙的侧开衩因为重力微微张开,露出丝袜包裹的大腿外侧。两个人都看着她,苏芷兰的目光有点躲闪,许雅琴的视线则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嘴角那点笑意像在等着看她下一步怎么做。


林晚从书包里抽出皮鞭,对折了一下握在手里。鞭子比上周轻了一些,是她自己换的细牛皮,许雅琴说过细鞭子打出来的疼更尖,留痕也更细。“我妈先来。”她走到苏芷兰侧面,鞭梢点了点她的后背,“肩胛骨中间,挺直。”


苏芷兰把背挺起来,肩胛骨往中间收,连衣裙的布料绷紧,能看出里面没有穿内衣。林晚手腕一抖,鞭子抽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隔着裙子发出一声闷响。苏芷兰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脚尖在地上蹭了蹭稳住了,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报数。”


“一。”


第二鞭抽在同样的位置,力道比第一下重了一点,裙子布料上浮出一道浅浅的褶痕。苏芷兰这次晃得更厉害,吊带把她扯回来的时候身体转了小半圈,脸朝着林晚这边,嘴唇抿着,眼睛已经有点湿了。


“二。”


“脚尖别离地太多,你越晃越疼。”林晚绕到她身后,用鞭柄把她晃歪的身体拨正,“重新来,从一数。”


苏芷兰吸了一口气,把脚尖重新点稳:“一。”


林晚连着抽了三下,每一下都落在肩胛骨和下背之间,鞭痕隔着裙子看不清,但苏芷兰每次被抽中时后背肌肉的收缩都清清楚楚。她报数的声音越来越小,到第五下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老师。”林晚转过身。


许雅琴在吊带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窄裙的裙摆随着她身体的转动轻轻晃荡。“你妈刚才那五下,有三下偏了。”她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点评作业,“第二下和第四下都打在她肩胛骨外缘,再偏一点就抽到腋下了。你手腕太松。”


林晚咬了咬下唇,走到许雅琴侧面。她没急着抽,先用鞭梢在许雅琴后背比了比位置,肩胛骨正中间,脊柱两侧各一掌宽的范围。“这里?”


“对。”


第一鞭下去的时候许雅琴的身体几乎没动,只是后背肌肉猛地绷紧又松开,窄裙的布料上浮出一道细痕。她没出声,林晚等了两秒:“报数。”


“一。”许雅琴的声音只是稍微低了一点,气息比刚才重了半拍。


第二鞭、第三鞭连着抽在同一个区域,许雅琴的脚尖在空中晃了晃,吊带吱呀响了一声。她报“二”的时候尾音有点抖,报“三”的时候咬了一下嘴唇,但后背始终挺得笔直。林晚绕到她正面,看见她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领口敞着,锁骨下方被吊带勒出两道红印。


“你比我妈稳。”林晚用鞭梢点了点她的小腹,“但稳不代表不疼,对吧?”


许雅琴看着她,镜片摘掉之后眼睛少了一层遮挡,瞳孔在灯光下缩了一下:“对。”


林晚没再抽她,把鞭子搁回矮桌上,拿起那卷新麻绳。她先走到苏芷兰身后,把绳头从她腰后绕到前面,在腹部交叉了两圈收紧,再绕回背后打了一个平结。苏芷兰的呼吸被绳子束着,小腹微微往里收,林晚把绳尾从她两腿之间穿过去,往上拉到腰后的平结处系紧,这样每次苏芷兰想挺直身体,绳子都会勒进她腿间。


“妈,你试着站直。”


苏芷兰脚尖点地,腰刚挺起来一点就被绳子扯住了,腿间的绳股陷进裙摆布料里,她“嘶”了一声又把腰弯回去。


“就这样保持。”林晚拍了拍她后腰,“弯着,别直。”


她走到许雅琴那边,用同样的方式绕绳,但许雅琴的窄裙比苏芷兰的家居裙紧,绳子从腰后绕到前面时把裙料勒出一道道斜纹。林晚把绳股从她腿间穿过去的时候许雅琴主动把腿并拢,绳子卡进大腿根部,她闷闷地哼了一声,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许老师也保持这个姿势。”


林晚退到矮桌旁边,把鞭子拿起来,这次她没有固定目标,鞭梢轮换着落在两个人身上。苏芷兰被抽中后背的时候会往前弓,但腰一挺就会被腿间的绳子勒回去,整个人在吊带里前后晃荡,脚尖在地上乱蹭。许雅琴挨鞭子的时候身体反应小一些,但她每次被抽中大腿后侧,膝盖就会弯一下,绳股跟着往深处陷,她咬着下唇把声音咽回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出声。”林晚抽了苏芷兰一下,“妈,我没让你憋着。”


苏芷兰被这一鞭抽得往前一冲,脚尖离地了半秒又落回去,嘴里终于漏出一声拖长的“啊——”,尾音被吊带晃断了。许雅琴那边紧跟着挨了一下,她没等林晚开口就自己出了声,声音比苏芷兰低,闷在胸腔里,带着一点被逼出来的沙哑。


鞭子抽了二十来下,林晚手腕开始发酸,她停下来甩了甩手,走到吊架旁边把绞盘又摇了两圈。苏芷兰的脚尖彻底离了地,整个人悬在空中,吊带把她两条腿往两边扯开了一点,裙摆垂下来,丝袜的脚尖绷得直直的。许雅琴比她高一些,脚尖还勉强能蹭到地面,但林晚把她的绞盘也摇了两圈之后,她的脚尖也悬空了,窄裙的裙摆被重力拉直,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


“现在你们俩都踩不着地了。”林晚把鞭子搁下,走到她们中间,仰头看着,“晃得越厉害越疼,自己找平衡。”


苏芷兰试着扭了一下腰,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吊带绞在一起又松开,她赶紧停住不敢再动。许雅琴比她安静,悬在空中之后反而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脚尖往下压,腿间的绳股被这个姿势扯得更紧,她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又短又急。


林晚搬了把椅子坐在吊架前面,把鞭子横在膝盖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绞盘棘轮偶尔的细响、吊带受力时的吱呀声,还有两个人压抑着的喘息。苏芷兰悬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小幅度地晃,她越想稳住越稳不住,吊带把她往左边扯一下、右边扯一下,每次晃动腿间的绳子都跟着蹭,她的脸越来越红,嘴唇咬得发白。


“妈,你晃得最厉害。”


“我……我控制不住。”苏芷兰的声音从晃荡里断断续续地出来,“脚够不着地,没地方借力。”


“那就晃着。”林晚站起来,鞭梢点了点她的膝盖,“晃一下我抽一下。”


苏芷兰还没来得及说话,鞭子已经落在她大腿外侧,隔着丝袜和裙摆,声音闷闷的。她整个人被抽得往反方向荡过去,吊带吱呀一声,荡回来的时候林晚又抽了一下,正好打在她另一条腿的外侧。来回荡了四五下,苏芷兰的喘息变成了一连串压不住的短叫,每次被抽中都会本能地缩腿,但脚踝被吊带扯着缩不回来,只能让鞭子落在同一个地方。


许雅琴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林晚,你抽她大腿不如抽她脚心。”


林晚转头看她:“脚心?”


“她脚踝被吊着,脚心朝外,你从下面往上抽,她躲都没法躲。”许雅琴说这话的时候气息还没平复,声音却稳得很,像在讲解一个技术要点,“而且脚心肉薄,疼得清楚,又不至于留太重的伤。”


林晚蹲下去看了看苏芷兰悬在空中的脚,丝袜裹着脚底,脚趾因为悬空微微蜷着。她拿鞭梢从下往上轻轻扫了一下苏芷兰的脚心,苏芷兰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往上弹,吊带猛地绷紧,嘴里“呀”了一声。


“就这儿。”林晚站起来,手腕一抖,鞭子从下往上抽在苏芷兰脚心上。苏芷兰的叫声一下子拔高了,整个人在空中乱晃,两条腿交替着往上缩,但脚踝被吊带扯得死死的,怎么缩脚心都朝着外面。林晚连着抽了三下,每下都落在脚心正中,苏芷兰的叫声从短促变成拖长的呜咽,最后一下抽完她整个人软在吊带里,头往后仰着,卷发散了一大片。


“许老师。”林晚转向许雅琴。


许雅琴已经把脚心朝着她了,脚尖往下压,脚底绷平。“你试试。”她说,声音里居然带了一点鼓励的意思。


林晚抽了一下,许雅琴的脚猛地一缩,吊带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几公分又落回来,她闷哼一声,脚心又慢慢压平了。“再来。”她说。林晚又抽了两下,许雅琴每次被抽中脚心都会把脚缩回去,然后自己再慢慢压平,到第三下的时候她压平脚底的动作明显慢了,脚趾蜷着,小腿肚在丝袜下面绷出肌肉的轮廓。


“许老师,你脚心红了。”


“嗯。”许雅琴的声音有点哑,“接着来,别停。”


林晚没停,鞭子轮换着抽两个人的脚心,苏芷兰的叫声越来越碎,许雅琴的闷哼越来越沉。吊架下面的地板上落了几滴汗,不知道是谁的。林晚自己的卫衣后背也洇湿了一片,手腕酸得厉害,但她没放下鞭子,反而把频率放慢了一些,每抽一下都等两个人晃稳了再抽下一下,让疼在悬空的不稳定里被拉长。


到了十一点多,苏芷兰的叫声开始带哭腔了,许雅琴报数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林晚把鞭子放下,走到绞盘旁边慢慢把两个人放下来。苏芷兰的脚尖先够到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晚扶住她胳膊,把她脚踝扣解开。许雅琴自己站稳了,但林晚看见她小腿在丝袜底下微微打颤,脚心红了一片,踩在地板上不敢用力。


“站得住吗?”


“站得住。”许雅琴说,声音还是稳的,但手扶着吊架没松开。


林晚把两个人的手腕扣也解了,苏芷兰的手放下来之后先揉了揉自己的脚心,又去揉腿间被绳子勒过的地方,裙子上一道斜斜的绳印还没消。许雅琴把崩开的衬衫扣子系回去,窄裙上的绳痕一时半会儿下不去,她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


“你俩刚才最后那几下,脚心还疼吗?”林晚把绳子卷起来,问得挺随意。


苏芷兰瞪了她一眼,但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你试试让人抽你脚心抽半小时。”


“我抽了二十多分钟,没到半小时。”林晚把绳子塞进书包,回头看见许雅琴正看着她,镜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回去了,眼神从镜片后面透过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在课堂上点评作业时的审视。


“你今天手腕比上周稳。”许雅琴说,“但抽脚心那几下还是急了,她脚缩回去的时候你应该等她自己压平再抽,不然容易抽到脚趾。”


“知道了。”


“下周六还是这个点。”许雅琴走到门口,这次没靠在门框上,站得笔直,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我那个朋友也来,你到时候别紧张,手稳点就行。”


林晚背着书包下楼,苏芷兰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走到二楼拐角,苏芷兰停了一下,扶着栏杆揉了揉小腿:“你许老师那个朋友,你猜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见了再说。”


苏芷兰沉默了两级台阶,忽然说:“你今晚抽我那几下,比你上周狠。”


“许老师教的。”


“我知道是她教的。”苏芷兰往下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她,“我是说……你抽的时候,自己什么感觉?”


林晚想了想:“手酸。”


苏芷兰瞪了她一眼,转身继续下楼,高跟鞋哒哒响到单元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苏芷兰裹了裹裙子,回头等她:“走快点,回去烧水泡脚,我脚心还疼着呢。”林晚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听见她妈在前面嘟囔了一句:“下周六那个短头发的,你抽她可别手软,别让人家觉得你偏心。”林晚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脚踝上的银链,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她伸手拨正,心里已经在想那个短头发女人挨鞭子的时候会是什么声音。


深夜后的决定

绳子收进书包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种安静跟刚才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绳索绷紧时的吱嘎声、还有两个女人压不住的喘息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世界。林晚把书包拉链拉好,回头看见苏芷兰歪在沙发扶手上,酒红色的卷发被汗黏了几缕在脸颊边,家居裙的裙摆皱成一团,膝盖上还有绳子勒出来的菱形格子印,正慢慢从红转淡。许雅琴坐在单人沙发里,腰挺得还是直的,但两条腿交叠的方式跟平时不一样,下面那条腿明显在微微发抖。


“先喝口水。”林晚从茶几底下摸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苏芷兰,又拧开一瓶放到许雅琴手边。苏芷兰接过去仰头灌了半瓶,喉结一动一动,喝完了才想起来用袖子擦嘴角,动作带着点平常不会有的随意。许雅琴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镜片后面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脑子里过什么东西。


林晚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坐下来,盘着腿,右脚踝上的银链贴着脚背,凉丝丝的。她等着许雅琴开口。通常练完这种强度的场次,许雅琴会先点评几句,指出哪里手重了哪里角度偏了,然后才收拾东西走人。但今天她喝完水把瓶盖拧回去,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瓶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急着说话。


“林晚。”许雅琴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你觉得今天这场,跟之前比怎么样?”


“强度上去了。”林晚如实说,“吊缚的时间比上周长了将近一倍,鞭子落点也比之前集中,苏……我妈这边,脚心那轮抽完之后她小腿一直在抖,我本来想停,但您没喊停,我就继续了。”


“那你觉得她还能不能承受更重的?”


这话问得直白,苏芷兰在旁边呛了一口水,咳了两声,瞪了许雅琴一眼:“你问得倒是干脆,我人还在这儿呢。”


许雅琴没理她,眼睛还是看着林晚。林晚想了想,说:“能。今天最后那轮悬吊,她虽然喊得厉害,但脚趾一直没蜷得太紧,呼吸也没乱到收不住的程度。我觉得她还有余量,只是她自己不太知道怎么用。”


苏芷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矿泉水瓶攥在手里捏得咔咔响。许雅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林晚看见了。


“你观察得比以前细。”许雅琴说,“光有手法不够,能看出对方还剩多少余量,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该松,这才是调教跟单纯打人的区别。你今天最后那几下抽脚心,其实已经摸到那个边了,就是还不太敢判断,得靠我喊停你才停。”


“我怕真抽坏了。”


“所以我说你还差一层。”许雅琴把眼镜摘下来,从茶几上摸到眼镜布慢慢擦,“你手里有鞭子,有绳子,有那些道具,但你心里还给自己划了条线,线这边是练习,线那边你不敢迈。你妈今天挨完那轮悬吊是什么反应你也看见了,她缓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瞪你,第二件事是笑,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也有一条线,你把她推到线跟前了,她没退。”


苏芷兰把矿泉水瓶往茶几上一墩:“你少拿我举例,你自己挨鞭子的时候叫得比我还响。”


“我什么时候否认过?”许雅琴把眼镜戴回去,语气平平淡淡的,“我叫得响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还能受,叫出来是给林晚一个反馈,让她知道这一下到位了。你叫得响,有一半是真受不住,另一半是叫给自己听的,给自己壮胆。”


苏芷兰不说话了,低头去揉脚心,揉了两下又觉得这动作太示弱,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林晚看着她妈这个反应,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跟刚才抽鞭子时那种兴奋不太一样,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慢慢拱,拱得她坐不住。


许雅琴把擦好的眼镜架回鼻梁上,忽然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抵着下巴。这个姿势林晚见过,上课讲到关键章节的时候许雅琴就会这样,整个人收成一把折刀似的,眼神从镜片后面直直地射出来。


“我有个想法。”许雅琴说,“今天这场地太窄,沙发茶几挪来挪去,吊点也不够,悬吊只能吊一个人,另一个得在边上等着。你手上功夫练到这份上,接下来该换个地方了。”


林晚心跳快了一拍:“您是说……”


“我家里有个地下室。”许雅琴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课堂上介绍下一讲的参考书目,“当初装修的时候隔出来的,本来打算做储藏间,后来改成了调教室。空间比这儿大两倍,顶上有加固的横梁,吊点有六个,墙上有整面的软包,地上铺了垫子。道具柜里东西比我带来的全,束缚带、口枷、鼻钩、肛塞、灌肠器,尺寸从细到粗都齐,还有几张不同高度的调教椅和一张刑架。”


苏芷兰揉脚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许雅琴:“你家里有这种地方,之前怎么没提过?”


“之前用不着。”许雅琴说,“林晚那时候连单柱缚都打不利索,去我那儿也是浪费场地。现在不一样了,她手上有了准头,缺的是完整的情景和足够的空间。在我这儿练,每回都得等你把客厅收拾出来,时间也紧,做到一半就得收。去我那儿,门一关,想练到几点练到几点。”


林晚脑子里已经在转:六个吊点,意味着可以同时吊两个人,或者做更复杂的悬吊组合。刑架,意味着可以固定成站姿、坐姿、跪姿,不用每次都往沙发扶手上绑。还有那些她只在许雅琴带来的收纳箱里见过一两个款式的东西——尺寸齐全的肛塞,她只用过最小号,灌肠器也只操作过一次,还是许雅琴在旁边全程盯着。


“但是。”许雅琴话锋一转,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去我那儿就不是练习了。练习是练手法,练完就散。我那个地下室是为完整的调教准备的,进去之后有规则,有流程,有惩罚机制。角色扮演要到位,刑罚拷问要有由头,不是今天这样抽完鞭子还能坐下来讨论手感的。你得想清楚,是继续在这儿练手法,还是换个地方动真格的。”


苏芷兰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脚踩进拖鞋里,身子坐正了。她看着许雅琴,眉头微微拧着,那表情林晚很熟悉,每次她妈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之前都是这副样子。


“你说的动真格的,具体指什么?”苏芷兰问。


“指你们俩进去之前先定好角色和界限。”许雅琴说,“比如设定一个情景——囚犯和审讯者,或者犯错的下属和管教者,或者别的什么。进去之后按情景走,该绑的绑,该罚的罚,中间不喊停就不停。当然安全词还是要有,但安全词只用于真正的身体危险,不用于‘太疼了’或者‘太难堪了’。疼和难堪都是调教的一部分,得受着。”


林晚喉咙有点发干。她看了一眼苏芷兰,她妈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脚背上还有两道浅浅的鞭痕,是刚才那轮抽脚心留下的。苏芷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摸过那两道痕,摸了两遍,忽然抬头:“那要是进去之后我想停,但是没到用安全词的程度呢?”


“忍着。”许雅琴说得很干脆,“忍不住也得忍。你今天是没忍住,鞭子抽到脚心就缩脚,林晚还得等你把脚压回去。去了我那儿,脚缩回去就再加十下,规矩摆在那儿,你缩之前自己先掂量。”


苏芷兰的脸红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被揭了短还是因为许雅琴说这话时的语气。林晚注意到她妈的手指又摸上了脚背的鞭痕,这回摸得慢了些,指腹贴着那道红印来回蹭,蹭了两下才把手拿开。


“你让我想想。”苏芷兰说。


“想。”许雅琴靠回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下来,“不着急,你慢慢想。不过林晚——”她把目光转向林晚,“你什么想法?”


林晚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右膝压到左膝上,银链在脚踝上滑了一圈。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从许雅琴说出“地下室”三个字的时候就有了,但她得把话说得像样一点。


“我想去。”她说,“在这儿练,每次都得算着时间,做到一半就得收,有些东西根本没法试。比如您上次说的悬吊组合,两个吊点交叉受力那种,这儿顶上连个结实挂钩都没有。还有刑架上的固定姿势,我只在视频里看过,自己没上手试过。您那个地下室要是真像您说的那么全,我想去试试。”


“试到哪一步?”许雅琴追问,“试到什么程度算够?”


林晚想了想:“试到您觉得可以放我一个人操作的程度。”


许雅琴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比刚才明显,嘴角弯着,眼睛也弯了弯:“口气不小。行,那你妈这边——”


“我去。”苏芷兰忽然说。


林晚和许雅琴同时看她。苏芷兰把拖鞋穿好,两只脚并排放着,脚背上的鞭痕在灯光底下泛着淡淡的红。她没看林晚,也没看许雅琴,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我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是许雅琴,你那个地下室里,角色怎么定,规矩怎么定,进去之前得说清楚。我不能稀里糊涂地让你俩把我绑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许雅琴说,“进去之前我们三个人坐下来把情景和界限谈明白,谈不拢就不进去。但是谈拢了,进去之后——”


“进去之后我认。”苏芷兰打断她,“你刚才说的,疼和难堪都得受着,我听见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说的‘拷问’到底到什么程度。今天灌肠器摆在那儿,你没让我真用,下回是不是就要用了?”


许雅琴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考校的意思,像是在课堂上把问题抛给学生。林晚接到这个眼神,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但她没躲。


“用。”林晚说,“下回真用。但是怎么用,用多少,进去之前定好。妈你要是接受不了那个程度,咱们就在这儿练到你能接受为止,不急着下去。”


苏芷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别开脸,伸手把茶几上那瓶水拿起来,把剩下的小半瓶一口喝完了。空瓶子捏在手里,塑料壳子咔咔响了两声。


“你倒是会说话。”苏芷兰嘟囔了一句,“在家练到我能接受为止——你明知道在家练不了那些东西,拿这话堵我。”


“我没堵你。”林晚说,“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就认真练。”许雅琴站起来,把衬衫下摆重新塞进裙腰里,窄裙上的绳痕被布料盖住了,只有侧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印子露在外面。她走到门口,把搭在衣帽架上的风衣取下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下周六还是这个点,我过来接你们。去我那儿之前,你们俩先想清楚一件事——进了地下室,谁是主谁是次,怎么轮换,这个得定下来。我建议第一回林晚主,我配合,你妈受。第二回我主,林晚配合,你妈还受。等你妈把受的位置坐实了,再换她主,我们俩受。循序渐进,别一上来就乱。”


苏芷兰从沙发上站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响了一声:“凭什么头两回都是我受?”


“因为你今天最后那轮悬吊下来之后,腿抖成那样还笑得出来。”许雅琴已经把风衣穿好了,腰带系上,站在门口像随时要出门的样子,语气却还是不急不缓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受的时候比主的时候放得开。先把这一头摸透了,再翻过来,对你对我们都好。”


苏芷兰张了张嘴,没想出反驳的话,最后把手里的空塑料瓶往垃圾桶里一扔,瓶子弹在桶沿上又掉进去,咣当一声。


“行。”她说,“下周六就下周六。但是许雅琴,你那个地下室要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出来就抽你。”


“你抽得动再说。”许雅琴拉开门,夜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她回头看了林晚一眼,“把绳子收好,回去拿湿毛巾敷一下手腕,你今晚甩鞭子甩得有点多,明天该酸了。”


门在许雅琴身后合上,高跟鞋的声音沿着楼道往下走,越来越远。林晚站起来把茶几底下的绳子拿出来重新卷,苏芷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把沙发扶手底下压着的一截绳头抽出来递给她。


“你刚才跟你许老师一唱一和的。”苏芷兰说,语气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什么你接什么,配合得倒是好。”


“她说的在理。”


“在理你个头。”苏芷兰把拖鞋踢正,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下周六去她那儿,你主我受,头一回你打算怎么弄?”


林晚把卷好的绳子装进书包侧兜,想了想:“还没想好。得先看看她那个地下室到底什么样,再定情景。”


“那你快点想。”苏芷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又回头补了一句,“别到时候进去了一问三不知,让我跟你一块儿丢人。”


门关上了。林晚站在客厅里,书包背带搭在肩上,右手手腕果然已经开始发酸,她甩了甩手,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沙发扶手上有苏芷兰坐出来的凹痕,茶几上两个空矿泉水瓶,地毯上还有几根从绳子上掉下来的麻纤维。


她进了房间,把书包放下,坐在床沿上把右脚踝的银链拨正。链子上沾了点汗,她用拇指蹭了蹭,心里已经把下周六的场景过了好几遍。许雅琴说的那个地下室,六个吊点,刑架,整墙的软包,道具柜里尺寸齐全的肛塞和灌肠器。她想象了一下苏芷兰被固定在刑架上、脚背绷直、自己手里握着鞭子的画面,又想象了一下许雅琴在旁边报数的声音。


手腕酸归酸,她已经开始盼着下周六了。


行李箱里的熟妇

周六早上林晚醒得比闹钟还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用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麻绳两捆,一捆六毫米一捆八毫米,口塞两个,一个是红色的硅胶球,另一个是带孔透气的硬塑款,还有剪绳用的安全剪刀和一卷宽胶带。昨晚她已经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塞进书包,但躺了五分钟还是爬起来又检查了一遍。


苏芷兰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吹风机的低鸣。林晚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就推开了。苏芷兰坐在梳妆台前,酒红色的卷发半干,正往耳垂上按珍珠耳钉。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家居连衣裙,领口收得规矩,裙摆到膝盖下面,脚上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看见林晚进来,她从镜子里瞟了一眼。


“你倒是起得早。”


“东西多,得提前收拾。”林晚靠在门框上打量她,“妈,你今天穿这身不行。”


苏芷兰手上动作停了:“怎么不行?”


“太整齐了。”林晚走过去,从她衣柜里翻出一件洗得发软的旧衬衫,又抽了一条棉质长裙,“换这个。许老师那边地上凉,你穿高跟鞋站不了多久。再说待会儿要进箱子,裙摆太大塞不进去。”


苏芷兰接过衬衫抖开看了看,是前年买的,领口有点松,颜色也褪得发白。她皱了下眉,到底还是站起来解了连衣裙的扣子。林晚转过身去收拾她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把香水、发卡和耳钉拨到一边,腾出块空地方放口塞和剪刀。


“你许老师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昨晚问清楚了没有?”苏芷兰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声音闷在衬衫布料里。


“问清楚了。她家老小区一楼,带半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储物间地板下面,掀开地毯有个暗门。她自己改的,防水防潮都做了,墙是软包的,顶上六个钢制吊点,承重她试过,吊两个成年人没问题。”林晚把东西一样样码好,“她说里面还有一张妇科检查床改的刑架,带腿托和束缚带,是找做道具的人定做的。”


苏芷兰换好衣服转过身,旧衬衫穿在身上确实松垮,领口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皮肤,棉布长裙垂到脚踝,光脚踩在地板上,和刚才那个精致体面的样子判若两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抽了一下:“你许老师就喜欢看人穿成这样?”


“她喜欢看人被扒到只剩最基础的东西。”林晚把口塞拿起来递给她,“你先试试这个红的,大小合不合适。”


苏芷兰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硅胶球比鸡蛋小一圈,表面光滑,两边连着黑色皮革束带。她犹豫了两秒,张嘴含住。林晚绕到她身后把束带扣上,在脑后收紧了一格。苏芷兰的腮帮子被撑出弧度,试着合了合牙,硅胶球纹丝不动。她发出含混的“嗯”声,抬眼看林晚,眼神里带着询问。


“能呼吸就行。”林晚把带孔的那个拿在手里,“这个备用的,路上用。红球太显眼,进电梯容易被人看见。”


苏芷兰自己把红球解下来,活动了一下下巴:“你打算怎么把我们弄过去?打车?两个大活人塞箱子里,司机不傻。”


“不塞两个。”林晚拉开自己房间的衣柜,里面横着两个二十八寸的硬壳行李箱,一个银灰一个藏蓝,“你一个,许老师一个,分两趟。先把你送过去,箱子放她家,我回来再弄她。路线许老师昨晚发我了,从咱们小区后门出去走三百米有个公交站,坐七站到她那站下,再走两百米进小区。全程不用进地铁,公交司机不管行李。”


苏芷兰听完没吭声,走到客厅里把窗帘拉开一半,往外看了看。周六上午小区里人不多,楼下只有个遛狗的老头。她转回身:“行,那就按你说的来。但是林晚,我进了箱子之后你得保证一件事,箱子里透气孔的位置你要提前摸好,别让我脸贴着硬壳闷一路。”


“我拿电钻在侧面开了六个孔,内衬也贴了软垫。”林晚把银灰箱子拖出来放倒,打开给她看。箱底铺了一层瑜伽垫裁出来的衬垫,侧面果然均匀分布着六个拇指粗的孔洞,从外面看黑漆漆的,但趴近了能感觉到空气流通。


苏芷兰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孔洞边缘,确认打磨光滑不割手,这才点了头。


接下来四十分钟两个人都在做准备工作。林晚把麻绳裁成需要的长度,八毫米那根留了十米整,六毫米的裁成四段三米的短绳。苏芷兰在旁边帮她打绳头结,手指翻飞,比林晚还利索。这是这段时间练出来的,苏芷兰虽然嘴上不饶人,手上功夫已经跟得上林晚的节奏了。


“你许老师那边道具全不全?”苏芷兰把打好结的绳子往沙发上一码。


“她说该有的都有。皮拍、藤条、散鞭、低温蜡烛,还有一套不锈钢的扩张器。”林晚顿了顿,“她说灌肠袋也有,但今天先不用,头一回在她那儿,先走捆绑和箱内拘束。”


苏芷兰听到“扩张器”三个字的时候手上停了一下,没接话,继续打下一个绳结。


九点出头,林晚把苏芷兰叫到客厅中间。她让苏芷兰站直,双手背到身后,用八毫米那根长绳从手腕开始缠。苏芷兰配合地把肩胛骨收紧,手臂自然并拢,林晚绕了四圈把两只手腕捆在一起,绳结打在手腕内侧,不勒骨头。接着绳子从手腕往下走,绕过腰际两圈,在身前交叉后从胯下穿过,再绕回腰后收紧。这种绑法叫腰胯缚,固定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连接,人弯腰或者蹲下都受限制,但不影响站立行走。


苏芷兰被捆好之后试着弯了弯腰,绳子在胯下那一截立刻绷紧,她“嘶”了一声直起身来。


“紧吗?”林晚蹲下来检查胯下绳结。


“你自己试试紧不紧。”苏芷兰没好气地说,但没让她松。


林晚又用六毫米的短绳把苏芷兰的大腿中段和膝盖上方各捆了一道,两道绳之间留了三十厘米的连锁绳,这样步子迈不开,只能小碎步挪动。最后她把红色口塞重新给苏芷兰戴上,束带在脑后扣紧,又拿宽胶带在外面贴了两道加固。


苏芷兰全副武装站在客厅里,旧衬衫被绳子勒出褶皱,棉布长裙下面隐约透出大腿上绑绳的轮廓。她试着走了两步,步子果然被限制在二十厘米左右,高跟鞋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林晚把银灰行李箱拖过来打开,里面除了瑜伽垫衬底还塞了一条薄毯。她扶着苏芷兰躺进去,让她的背靠箱底,膝盖屈起来侧向一边。箱子空间刚好够一个成年女性侧卧蜷缩,苏芷兰的肩膀和胯骨都抵着箱壁,动弹不得。林晚把薄毯盖在她身上,又塞了个小颈枕在她头下面,让她的脸正对侧面透气孔的位置。


“能呼吸吗?”林晚俯身凑近透气孔问。


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嗯”,还有苏芷兰用脚踢箱壁的动静。林晚把箱盖合上,扣好锁扣,拉上外面的拉链。行李箱鼓鼓囊囊的,但硬壳撑住了形状,看不出里面塞了个人。


她把箱子立起来靠在墙边,进厨房给自己灌了杯水。手机亮了一下,许雅琴发来消息:到了告诉我,我在地下室等。


林晚回了个“出发”,把银灰箱子拖出家门。电梯里没人,她拖着箱子从后门出去,公交站果然没什么人。七站路二十分钟,箱子靠在她腿边,中间有一站上来个拎菜篮的大妈站在旁边,林晚面不改色地往箱子上靠了靠,把透气孔那面朝向车厢壁。大妈到站就下了。


许雅琴住的是个老小区,六层砖楼没有电梯,她家在二单元一楼。林晚按了门铃,门几乎立刻就开了。许雅琴穿着一件黑色高领长袖和灰色西装裤,头发比上次见时短了些,眼镜换了一副细金丝边的,整个人看着比课堂上更利落。她侧身让林晚把箱子拖进来,关上门之后才开口:“路上顺利?”


“顺利。我妈在里面,先弄出来还是先下去看场地?”


“先下去。让她在箱子里再待一会儿,不差这几分钟。”许雅琴领着林晚穿过客厅进厨房,推开储物间的门。里面堆着米面油和整箱的矿泉水,靠墙一排置物架。她把置物架往旁边一推,下面果然露出一块两尺见方的木地板,边缘有暗槽。许雅琴蹲下把手指伸进槽里一掀,地板连着地毯一起翻起来,下面是一段窄窄的水泥楼梯,台阶上贴着防滑条,墙壁上装着感应灯。


“你先下。”许雅琴站起来让到一边。


林晚顺着楼梯走下去,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地下室比她想的大得多,大概有三十平米,层高两米四左右。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包了深灰色软包,顶上嵌着六条钢制滑轨,每条滑轨上有可移动的吊环。正中间一张妇科检查床改的刑架,不锈钢腿带万向轮,床面铺了黑色皮革,两侧有可调节的腿托和手腕束带。靠墙一排矮柜,柜门是磨砂玻璃,里面影影绰绰摆着各种形状的东西。另一面墙边立着一个金属衣架,上面挂着几组不同材质的绳索和皮带。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新皮革的气息。地下室的通风做得不错,头顶有暗藏的换气扇,嗡嗡的低响几乎听不见。


许雅琴跟着下来,站在楼梯口抱着胳膊:“怎么样,比你想的如何?”


“比你说的还全。”林晚走到矮柜前拉开一扇门,里面分格码着不同尺寸的肛塞、一根硅胶假阳具带黑色绑带、两副金属手铐、一盒低温蜡烛和几瓶润滑液。她看了两眼合上门,回过头,“许老师,你一个人弄这么大一间,花了不少心思。”


“花了三年。”许雅琴走到刑架旁边拍了拍床面,“按你的要求,今天先走捆绑和箱内拘束。不过既然都到这儿了,我建议加一个项目。”


“你说。”


“箱子里关一段时间之后,把人放出来直接吊上滑轨。刚从狭小空间里出来的人,肢体是僵的,这时候上吊缚,身体反应会特别明显。”许雅琴推了推眼镜,“你妈那个脾气,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待会儿上来还得嘴硬。”


林晚想了想,点了头:“行。先把我妈弄下来,按你说的办。”


她回到楼上把银灰行李箱拖到储物间门口放倒,拉开拉链掀开箱盖。苏芷兰蜷在里面,薄毯已经被她蹬到脚底下去了,红色口塞外面贴的胶带被她用舌头和牙蹭得翘起一个角。看见箱盖打开,她眯着眼睛适应光线,嘴里发出含混的抗议声。林晚把胶带撕了,解开她脑后的束带,把口塞拔出来。苏芷兰的下巴上留了一圈红印,嘴角湿漉漉的。


“你把我关了多少时间?”她撑着箱沿坐起来,腿还屈着伸不直。


“二十分钟出头。”林晚把她从箱子里扶出来,苏芷兰光脚踩在地板上,大腿上的绑绳还没解,只能小碎步挪动。她看见厨房里站着的许雅琴,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挑地方,躲在地下享清福。”


“待会儿你也下去享。”许雅琴笑了笑,转身先下了楼梯。


林晚扶着苏芷兰慢慢往下走,楼梯窄,苏芷兰又迈不开步子,几乎是侧着身子一格一格蹭下去的。到了地下室,她站在软包墙前面环顾一圈,目光在刑架和矮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许雅琴脸上:“你这三年没少折腾。”


“彼此彼此。”许雅琴从衣架上取下一组黑色皮带,“林晚,你妈交给你了。我去把另一个箱子准备好。”


林晚明白她的意思,许雅琴自己也要进箱子。她扶着苏芷兰走到刑架旁边,让她靠床沿站好。苏芷兰的腰胯缚还绑着,绳子在旧衬衫下面勒出清晰的纹路。林晚解开她大腿和膝盖上的短绳,让她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重新把她双手解开,趁她揉手腕的工夫,把八毫米长绳从中间对折,搭上头顶的滑轨吊环。


“手举起来。”林晚说。


苏芷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把双手举过头顶。林晚把绳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双套结收紧,然后拉动绳子的另一端,苏芷兰的胳膊被慢慢拉直,脚尖还踩在地上,但整个人已经被吊得站不稳了。林晚把绳尾在滑轨的固定扣上锁死,苏芷兰的重量全部落在手腕和肩膀上,脚尖勉强点着地,脚跟抬起来又放下,反复好几次才找到一个勉强不晃的姿势。


“许老师。”林晚转头叫了一声。


许雅琴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藏蓝色的行李箱,箱盖开着,里面同样铺了软垫开了透气孔。她看了一眼被吊起来的苏芷兰,把箱子放在地上,自己开始解衬衫扣子。


“你不用解。”林晚走过去,“穿着进去。你比她多一件外套,箱子里的空间我量过,穿衣服进去没问题。”


许雅琴挑了挑眉,把解开的扣子又系回去。林晚让她站到箱子旁边,用六毫米的短绳把她双手在身前捆好,绳结打在手腕外侧,然后让她坐进箱子,膝盖收到胸前,后背靠上箱底。许雅琴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对准透气孔,抬头看林晚:“口塞给我戴上。”


林晚把带孔的硬塑口塞塞进她嘴里,束带在脑后扣紧。许雅琴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林晚犹豫了一下没摘,把箱盖合上扣好。


“你们两个在里面待着。”林晚把两个行李箱并排立在墙边,拍了拍箱盖,“我先上去把厨房收拾了,二十分钟之后下来放你们出来。谁要是提前把箱子踹翻了,加罚半小时。”


苏芷兰在箱子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许雅琴那边安安静静的,只有手指敲了两下箱壁,表示听见了。


林晚顺着楼梯上去,把储物间的地板盖好,置物架推回原位。厨房台面上还留着许雅琴刚才泡茶的杯子,她顺手洗了放进沥水架。客厅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她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定了二十分钟的倒计时,然后靠在靠垫上闭了会儿眼。手腕确实还有点酸,但比昨晚好多了。她想着待会儿下去之后先放谁、先吊谁、用什么节奏,想着想着嘴角翘起来,又强迫自己把表情收回去。


倒计时响的时候她起身下楼,地板掀开,感应灯亮起来。两个行李箱立在墙边好好的,苏芷兰那个银灰箱子的拉链被从里面顶开了一小截,露出苏芷兰两根手指头在外面扒着。林晚走过去把拉链彻底拉开,掀开箱盖,苏芷兰蜷在里面满脸通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口塞已经被她吐出来含在下巴下面了。


“你定的二十分钟,多一秒我都不待了。”她喘着气从箱子里爬出来,腿麻得站不直,扶着墙跺了好一会儿脚。


林晚没理她的抱怨,转身去开藏蓝箱子。许雅琴在里面的姿势跟进去时几乎一样,口塞还好好戴着,眼镜歪到一边,但呼吸平稳。林晚把口塞解下来,许雅琴活动了一下下颌,自己把眼镜推正,从箱子里坐起来的时候动作比苏芷兰从容得多。


“你妈在箱子里踹了至少八脚。”许雅琴扶着箱沿站起来,语气平平的,“我数了。”


“你还有心思数这个?”苏芷兰在墙边缓过劲来了,回头瞪她。


“闲着也是闲着。”许雅琴走到刑架旁边,从矮柜里抽出一根散鞭在手里掂了掂,递给林晚,“人齐了,开始吧。你妈刚才在箱子里骂了你六句,我记着呢。”


苏芷兰的脸从红转白又转红:“许雅琴你——”


“手举起来。”林晚把散鞭接过来,指了指头顶的滑轨,“妈,你自己刚才在箱子里踹了几脚,现在补回来。许老师,你帮她数。”


许雅琴推了推眼镜,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一。”


苏芷兰看着林晚手里的散鞭,又看了看头顶空着的吊环,深吸一口气,把双手举了起来。


地下调教室的规则

苏芷兰的双手举过头顶,手腕并拢,指尖微微发颤。林晚没有急着落鞭,先绕到她身后,把散鞭的尾端垂下来,让那些细皮条扫过苏芷兰的小臂内侧。苏芷兰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站直。


“六下。”林晚退回正面,散鞭在手里转了个圈,“许老师数着,妈你自己报数。”


第一下落在苏芷兰大腿外侧,隔着家居连衣裙的薄布料,声音闷而脆。苏芷兰“嘶”了一声,嘴唇抿紧,过了两秒才低声说:“一。”


许雅琴靠在一旁的绳架立柱上,双臂抱在胸前,眼镜片反着顶灯的白光:“声音太小了,你女儿听不见。”


苏芷兰瞪了她一眼,第二下紧跟着落下来,这回抽在臀侧,力道比第一下重了些。苏芷兰往前踉跄半步,扶住墙才没摔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二。”


林晚等她站稳,第三下特意放轻了,只让鞭梢扫过她膝弯。苏芷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回头带着几分恼意看她。林晚笑了笑:“报数。”


“……三。”


第四下和第五下连着抽在臀腿交界处,苏芷兰报数的声音已经带上一点发颤的尾音。许雅琴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数着,到第五下的时候忽然开口:“你踹箱子的时候可没这么小声。”


苏芷兰咬着下唇没接话。林晚扬起鞭子,第六下落下去之前停了一拍,让苏芷兰悬着心等了等,才斜斜抽在她臀峰上。这一下最重,苏芷兰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抵在墙上,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六……完了啊。”


“完了。”林晚把散鞭收回来,缠在手上,“妈,转过来。”


苏芷兰揉着臀侧转回身,脸还红着,但眼神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已经淡了。林晚从矮柜上拿过一瓶水递给她,又朝许雅琴抬了抬下巴:“许老师,该你了。刚才你数得挺起劲,自己来。”


许雅琴从立柱上直起身,推了推眼镜,没多话,自己走到吊环下面站定,双手举起来握住吊环。她比苏芷兰高半个头,肩背挺直,衬衫下摆整齐地束在窄裙里,这么一抬手,腰线绷出一条利落的弧。


“六下,跟妈一样。”林晚说,“不过你是老师,得加个条件——每报一个数,说一句今天在箱子里想了什么。”


许雅琴挑了挑眉,嘴角那点笑意没散:“你这是临时加规则。”


“对。你可以不接。”


许雅琴看了她两秒,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沉了沉,随即点头:“行。你打吧。”


第一下落下去,许雅琴报:“一。想的是——你妈踹箱子的时候,我后脑勺撞了三次箱壁。”


苏芷兰在旁边“噗”了一声,又赶紧绷住脸。


第二下抽在腿侧,许雅琴的声音稳得几乎没起伏:“二。想的是——你拖箱子的时候左转太急,我膝盖磕了门槛。”


林晚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出来,第三下特意抽在她臀后窄裙上,声音比打在苏芷兰身上清亮得多。许雅琴微微弓了一下腰,很快直回去:“三。想的是——你定二十分钟的倒计时,其实自己会提前下来。”


林晚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性子急。”许雅琴推了推被震歪的眼镜,“第四下呢?”


林晚把鞭子绕紧了些,第四下抽得扎实,许雅琴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报数的声音低下去:“四。想的是——你妈在箱子里骂你,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


苏芷兰在墙边哼了一声,没反驳。


第五下落在臀腿交界,许雅琴的窄裙布料上浮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她松开一只手撑了撑膝盖,又握回去:“五。想的是——出来之后,你会先放你妈,再放我。”


林晚把鞭子垂下来:“为什么?”


“因为你妈会吵,我安静。你怕吵,所以先解决吵的那个。”许雅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课堂上分析案例。


林晚没接话,第六下抽下去,比前五下都重。许雅琴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吊环被拉得哗啦响,她缓了两三秒才松开咬着的下唇:“六。想的是——你比昨晚打得准了。”


林晚把散鞭收回来,许雅琴松开吊环站直,整了整衬衫下摆,又抬手把眼镜扶正,除了臀后那道红印和稍稍急促的呼吸,看不出太多痕迹。苏芷兰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林晚:“你许老师倒是硬气,打完了还点评你技术。”


“她教出来的。”许雅琴接过林晚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走到地下调教室正中间,把顶灯调亮了一档。


这间地下室的面积比林晚家整个客厅还大,地面铺着深灰色橡胶垫,墙角立着软包防撞条。靠东墙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绳架,横杆上挂着几十根已经分好类的麻绳和棉绳,按粗细颜色排得整整齐齐。绳架旁边是刑架,铁质框架漆成哑光黑,上面装着吊环、滑轮和可调节的横杆。西墙并排放着木马和老虎凳,木马的鞍面弧度被磨得发亮,老虎凳的砖块码在脚边。北墙最里头是一台水车装置,铁轮上还挂着干了的皮条。水车旁边立着一台半人高的电击设备,面板上的旋钮和指示灯被擦得干干净净,两根导线末端的金属夹子搁在托盘里。


许雅琴走到绳架前,从中间的横杆上抽出一块白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列了几行字。她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女警、空姐、护士、芭蕾舞女、女教师、旗袍贵妇。


“六个角色,一人三个。”许雅琴把马克笔搁回槽里,转身靠在绳架上,“先确认安全词。我跟芷兰用同一套——‘红’是停,‘黄’是减力,‘绿’是继续。林晚,你作为执行者,听到红必须立刻解绑,听到黄必须降一个力度档。能做到吗?”


林晚把散鞭挂在刑架的挂钩上,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能。”


“重复一遍。”


“红停,黄减力,绿继续。听到红立刻解绑。”


许雅琴点点头,又看向苏芷兰:“你呢?有补充吗?”


苏芷兰走到白板前看了看那六个角色,酒红色的卷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芭蕾舞女那个……要穿足尖鞋?”


“柜子里有。”许雅琴指了指西墙矮柜,“你穿三十八码对吧。”


苏芷兰没问她怎么知道尺码,只抿了抿嘴:“那旗袍贵妇要配什么?”


“旗袍、丝袜、高跟鞋,珍珠耳钉你身上就有了。”许雅琴从矮柜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顺序我排好了。第一轮芷兰先来——女警。第二轮我——护士。第三轮芷兰——空姐。第四轮我——芭蕾舞女。第五轮芷兰——女教师。第六轮我——旗袍贵妇。每轮二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刑罚轮转顺序是:绳缚悬吊、皮鞭、木马、老虎凳。水车和电击放在最后一轮做加码,视情况上。”


苏芷兰凑过去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昨晚你睡着之后。”许雅琴合上本子,“你打呼的时候我写完了大半。”


“我没打呼。”


“你打了,还挺响。”许雅琴把笔记本递给林晚,“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林晚接过来翻了翻,许雅琴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个角色旁边都注了服装、道具、刑罚搭配和台词方向。女警那栏写着“审讯室场景,手铐加吊缚,台词偏强硬”,护士那栏写着“病房场景,绑在病床上,台词偏温柔但带威胁”。她翻到芭蕾舞女那页,许雅琴在边上用红笔补了一行:“足尖站立加绳缚,难度最高,放第四轮体力还行的时候上。”


“挺好。”林晚合上本子,“就按这个来。不过加一条——每轮结束之后,被绑的人要自己说一句这轮最喜欢哪个环节。说不出来就加五分钟。”


苏芷兰皱了皱眉:“这算什么规矩?”


“我定的规矩。”林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矮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叠着几双黑色薄手套,她抽出一双往手上套,手指一根一根捋平,腕口的松紧带弹了一下,“今天我是执行者,节奏我来掌握。许老师负责计时和提醒,妈你负责——好好受着。”


苏芷兰看着她戴手套的动作,喉头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许雅琴从绳架上取下一捆棉绳,在手里捋了捋:“第一轮女警。芷兰去换衣服,柜子里有衬衫和窄裙,警帽在第二层。手铐在刑架抽屉里。林晚,你趁她换衣服的时间把吊缚的绳路想好,第一轮别太难,她还没活动开。”


苏芷兰往矮柜那边走,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手套戴得挺熟练。”


“昨晚练的。”林晚把手套的搭扣扣紧,黑色布料裹住手指,只露出指节以下的一截,“妈,去换衣服。二十分钟从你换好出来开始算。”


苏芷兰进了矮柜旁边的更衣隔间,帘子拉上,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许雅琴走到林晚旁边,把棉绳递给她:“女警那轮你打算怎么吊?”


“手腕并拢吊在头顶横杆上,脚尖点地,脚跟悬空。”林晚接过绳子,在手里对折了一下,“她站不住的时候会往前倾,重心压在手腕上,时间长了胳膊会酸。”


“二十分钟她撑得住。”许雅琴推了推眼镜,“但你要注意她往前倾的时候绳子别卡在腕骨上,垫一圈软布。”


“嗯。”林晚从绳架下面的收纳盒里翻出一卷白色软布条,剪了两段搁在吊环旁边。


苏芷兰从帘子后面出来了。白衬衫扎进深灰色窄裙里,腰线收得利落,警帽戴得端端正正,帽檐压着酒红色的卷发。她脚上换了一双黑色矮跟鞋,走两步到刑架下面站定,抬手扶了扶帽檐,动作里带了几分不自在的僵硬。


“手举起来。”林晚把软布条缠在吊环上,又示意苏芷兰把手腕并拢伸进吊环里。


苏芷兰照做了,手腕被软布垫着,棉绳从吊环下方绕过去,在并拢的手腕上缠了四圈,每圈之间平行贴紧,然后从中间穿过打了一个收紧结。林晚拉着绳尾往下拽了拽,苏芷兰的脚跟立刻离了地,只剩脚尖还够着橡胶垫。


“紧吗?”


“还行。”苏芷兰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松半扣吗?小指有点麻。”


林晚把收紧结松开半扣,重新打上,又扯了扯绳尾:“现在呢?”


“好多了。”


许雅琴在旁边按了计时器:“开始。二十分钟。”


林晚退后两步,从刑架抽屉里拿出那副金属手铐,在手里掂了掂。苏芷兰看着她走过来,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被吊环拽住了动不了。林晚把手铐在她眼前晃了晃:“女警同志,现在开始审讯。我问你答,答错了加绳。”


苏芷兰抿着嘴,帽檐下面的眼睛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进入状态,把下巴抬起来,声音放低了些:“你问。”


“昨晚在箱子里踹了几脚?”


“……八脚。”


“为什么踹?”


“闷得慌。”


“还有呢?”


苏芷兰顿了一下,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还有……你把我装进去之前没让我上厕所。”


林晚把这段对话记在脑子里,绕到她身后,把棉绳从吊环上多绕了一圈,苏芷兰的脚跟又往上抬了一寸,整个人绷得更直了。许雅琴在旁边报:“加绳一次。剩余十八分钟。”


林晚转回正面,把手铐在她眼前打开又合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调教室里格外清脆:“第二个问题——刚才那六下鞭子,哪一下最疼?”


苏芷兰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帽檐压得更低:“最后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等了一拍才打。”


“等的时候什么感觉?”


苏芷兰不说话了,脚尖在橡胶垫上蹭来蹭去。林晚把手铐挂在她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锁骨:“不回答就再加一圈。”


“……怕。”苏芷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怕什么?”


“怕你打歪了,也怕你打得太准。”


林晚把手铐从她领口取下来,退后一步看了看吊缚的绳路。棉绳在苏芷兰手腕上缠得整齐,软布条垫在下面,没有卡住腕骨。她走到刑架旁边,从挂钩上取下散鞭,在手里转了转:“最后一个问题。这轮结束之后,你要说最喜欢哪个环节。想好了吗?”


苏芷兰抬起头,帽檐下面的眼神有点复杂:“想好了。”


“现在说。”


“吊缚。”苏芷兰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没打算这么早交代,“……手腕被吊起来的时候,肩膀拉开的那个感觉。”


林晚把散鞭挂回去,走到她面前,伸手把警帽摘下来。苏芷兰的卷发被帽子压得有点扁,额角有薄薄一层汗。林晚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帽檐压到眉骨:“行。这轮不打了,剩下的时间吊着。”


许雅琴在旁边按停计时器:“还剩九分钟。你就这么吊着她?”


“吊着。”林晚拉了把椅子坐到苏芷兰对面,警帽歪戴着,“妈,你刚才说怕我打歪。那我要是真打歪了呢?”


苏芷兰被吊得脚尖发酸,说话带着喘:“打歪了……就挨着呗。反正你是我女儿,打歪了我也不能怎么样。”


“那要是许老师打歪了呢?”


苏芷兰偏头看了许雅琴一眼,许雅琴正靠在绳架上翻笔记本,闻言头都没抬:“我打歪了,芷兰会骂我三天。”


“不止三天。”苏芷兰哼了一声。


林晚把警帽摘下来扣回苏芷兰头上,帽檐又压到她眼睛:“行,时间到。许老师,解绑。”


许雅琴走过来,手指勾住收紧结一拉,棉绳松脱,苏芷兰的脚跟落回地面,整个人往下沉了沉,林晚伸手扶住她胳膊。苏芷兰站了一会儿才把重心找回来,自己解了手腕上剩的绳圈,揉着胳膊嘟囔:“九分钟吊着不动,比打我还累。”


“休息十分钟。”许雅琴把棉绳收好挂回绳架,“我去换护士服。芷兰你喝口水,林晚你把下一轮的床推出来。”


林晚走到西墙把折叠病床展开,金属腿撑在橡胶垫上发出咔嗒一声。苏芷兰坐在折叠椅上喝水,抬头看她:“你许老师穿护士服肯定好看。”


“你穿警服也挺好看。”林晚把病床的固定绑带从床底抽出来,四条宽皮带分别铺在床沿两侧,“不过妈,你刚才说最喜欢吊缚,真的假的?”


苏芷兰握着水瓶想了想:“真的。被吊起来的时候不用想别的,就想着怎么站稳。脑子反而空了。”


林晚把绑带的扣环一一检查了一遍,回头看了她妈一眼。苏芷兰坐在灯下,警帽摘了搁在膝盖上,酒红色的卷发垂在肩头,衬衫领口被手铐蹭得有点歪。她没再追问,只把病床推到调教室正中间,床轮锁死。


许雅琴从更衣隔间出来的时候,白大褂敞着没扣,里面是浅粉色的护士裙,裙摆刚过膝,底下是白色丝袜和软底白鞋。她把黑框眼镜换成了细银边的圆框,头发用白色发卡别到耳后,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放着压舌板、棉签和一卷弹性绷带。


“护士长查房。”许雅琴把托盘搁在病床床尾,推了推圆框眼镜,“芷兰,躺上来。”


苏芷兰把水瓶搁地上,站起来走到病床边,看了看那四条绑带,又看了看许雅琴:“你穿这一身还挺像那么回事。”


“躺。”许雅琴拍了拍床面。


苏芷兰躺上去,许雅琴把她的手腕扣进床沿的皮带里,收紧到贴合但不勒的程度,又把脚踝也扣好。四条皮带一扣,苏芷兰整个人被拉成一个大字,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挣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


林晚站在床尾,把散鞭在手里折了两折:“第二轮护士。许老师,你台词准备好了?”


许雅琴从托盘里拿起压舌板,在手里转了转:“准备好了。林晚,这轮你来问,我来‘检查’。你问一个问题,我做一个检查动作。她答得慢,你就加一鞭。”


苏芷兰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她们俩:“你们这是串通好的。”


“对。”许雅琴把压舌板抵在她嘴唇上,“张嘴。”


女警审讯

苏芷兰把嘴张开,压舌板压在她舌面上,许雅琴俯身凑近,圆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拿手背推回去,另一只手里的压舌板往喉咙深处探了探。苏芷兰干呕了一声,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扁桃体不肿。”许雅琴抽回压舌板,在托盘边沿敲了两下,“但心率偏快。林晚,你觉得护士长该问什么?”


林晚把散鞭的鞭梢捻在指间,走到病床侧面。她低头看苏芷兰被四条皮带拉开的手脚,警服衬衫的扣子被许雅琴刚才扯开了一颗,领口往两边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她拿鞭柄点了点苏芷兰的膝盖:“妈,你老实说,刚才在客厅被反绑着塞行李箱里的时候,你怕不怕?”


苏芷兰偏过头,避开头顶的灯直射:“你先把问题问清楚。”


“我问得够清楚了。”林晚把鞭柄往下压了压,“怕,还是不怕?”


“有一点。”苏芷兰承认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主要是闷。箱子拉链拉上以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轮子在地上滚。”


“那你有没有想过喊停?”林晚追问,“嘴没塞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说话。”


苏芷兰不吭声了。许雅琴从托盘里拿起弹性绷带,拽出一截,在苏芷兰手腕的皮带扣上绕了两圈,又松回去,纯粹是给手找个事做。她没催,只把绷带卷放回托盘,叮的一声脆响。


“想过。”苏芷兰终于说,“但没喊。”


“为什么?”林晚把散鞭从左手换到右手,“你说清楚,护士长好记录。”


许雅琴还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和一小卷便签纸,拿笔帽在纸上戳了戳,摆出一副等记录的架势。苏芷兰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闭了闭眼:“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而且被绑着的时候,脑子反而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想停。”


林晚把这几句记在便签上,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都在。她把便签往许雅琴那边推了推,许雅琴扫了一眼,点点头:“护士长认可这个回答。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林晚在病床旁边来回走了两步,散鞭的鞭梢拖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妈,你被自己女儿绑起来、塞嘴、装行李箱,最后拉到别人家地底下。这一整套下来,你从头到尾没有真正反抗过。为什么?”


苏芷兰把脸转向许雅琴那边,许雅琴正低头摆弄托盘里的棉签,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模样。苏芷兰又转回来,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因为绑我的是你。”


“是我又怎样?”林晚停下脚步。


“是你,我才放心。”苏芷兰说得很慢,像在挑拣合适的词,“要是换个人来绑我,我早就挣开了。你绑得不算紧,绳结也留了余地,我试过,手腕能转半圈。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散鞭搁在床沿,走到床头蹲下来,视线和苏芷兰平齐。苏芷兰的警帽在刚才被许雅琴挪到了枕头旁边,帽檐上的银星徽章在灯下反着光。林晚伸手把帽子拿起来,扣在自己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半张脸。


“那现在呢?”林晚把声音放沉,“现在绑你的是我,审你的也是我。你还觉得放心?”


苏芷兰看了她一会儿,嘴角竟然弯了弯:“你帽子戴歪了。”


林晚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眼睛,瞪了她妈一眼。许雅琴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林晚转头看她,许雅琴用圆珠笔指了指便签纸,意思是别跑题。


“行,第三个问题。”林晚站起来,把警帽摘了放回枕头边,重新拿起散鞭,“你刚才说被绑着脑子反而清楚。那我问你,昨天晚上在客厅,许老师让你跪在茶几边上等我把绳架搬出来,你跪了多久?”


“十几分钟。”苏芷兰答得很快。


“这十几分钟里你想了什么?”


“想……”苏芷兰的视线飘开了一瞬,“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想许老师会不会又加一条规矩。想我膝盖底下那块地毯的绒毛扎不扎人。”


“没想别的?”


“还想了。”苏芷兰把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想你绑我的时候,手比第一次稳多了。”


林晚手里的散鞭轻轻落在苏芷兰大腿外侧,隔着警服裙子发出一声闷响。苏芷兰整个人弹了一下,皮带扣哗啦一响。


“护士长,这个回答算不算回避问题?”林晚偏过头问许雅琴。


许雅琴推了推眼镜,把圆珠笔帽拔开又盖上:“算。回避了‘为什么愿意跪’这个核心。加一鞭。”


林晚又落了一鞭,这次抽在苏芷兰另一边大腿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裙料被打出浅浅一道褶。苏芷兰咬住下唇,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两下。


“重新回答。”林晚把散鞭在手里盘了一圈,“为什么愿意跪?”


苏芷兰喘匀了气,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因为……跪着的时候不用做决定。你让我跪我就跪,你让我等我就等。我只需要管好自己别乱动。”


“所以你是喜欢被安排?”林晚追问。


“我喜欢被安排。”苏芷兰说完这句,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别过脸去,警服领口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也泛了粉。


林晚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写在便签上,写完举起来给许雅琴看。许雅琴凑近瞄了一眼,拿笔在“喜欢被安排”旁边画了个圈:“这条口供很重要。芷兰,你自己签个字。”


“我手被绑着怎么签?”


许雅琴从托盘里拿起压舌板,把便签纸垫在板子上,递到苏芷兰右手边。苏芷兰的手指勉强够到笔,歪歪扭扭画了个“兰”字。许雅琴把便签纸收回来,和林晚记的那几张摞在一起,拿绷带卷压住。


“护士长检查完毕。”许雅琴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条浅粉色护士裙的完整轮廓,“林晚,把她解开。该换下一轮了。”


林晚松开四条皮带,苏芷兰坐起来揉手腕,裙子皱巴巴地堆在大腿根,她拽了两下没拽平,索性不管了。许雅琴从西墙的柜子里拎出两只衣架,上面挂着两套藏蓝色的女警制服,一套大码一套中码,衬衫、领带、窄裙、黑丝袜、低跟皮鞋配得齐齐整整,连警徽都是金属的,比苏芷兰刚才穿的那套衬衫式警服正式得多。


“这套是正经警服。”许雅琴把中码那套递给苏芷兰,“你刚才那套算保安制服。换上。林晚,你把审讯椅推过来。”


调教室东南角靠墙放着一把铸铁框架的审讯椅,椅面是深棕色皮革,扶手和椅腿上焊着铁环,椅背顶端竖着一根可调节高度的横杆。林晚把椅子推到灯下正中间,拿湿布把扶手擦了一遍。苏芷兰和许雅琴走到更衣隔间后面换衣服,隔间帘子拉上,只听见衣料摩擦和鞋跟磕地的声音。


苏芷兰先出来。藏蓝衬衫扎进窄裙里,领带打得规规矩矩,黑丝袜裹着匀称的小腿,低跟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她把酒红色卷发拢到脑后,拿许雅琴递过来的黑色发网兜住,警帽往上一扣,整个人比刚才利落了不少。


许雅琴随后出来,大码制服在她高挑的身架上撑得笔挺,窄裙开衩刚好到膝盖上方,黑丝袜底下是一双系带的低跟皮鞋。她把圆框眼镜换回黑框,头发用发胶往耳后抿得服服帖帖,手里多了一副带链子的手铐和两根黑色尼龙扎带。


“女警审讯。”许雅琴把扎带扔给林晚,“流程这样:你把我们俩反绑在椅子上,背靠背。你提问,我们答。答得慢或者答得不对,你自己看着办。鞭子、扎带、手铐都在你手边。”


苏芷兰坐到审讯椅上,许雅琴把她的双手拽到椅背后,拿扎带在她两个手腕上绕了两圈收紧,扎带齿扣发出细密的咔嗒声。苏芷兰肩胛骨往中间夹了一下,衬衫后背绷出两道褶。许雅琴又拿一条扎带把她的两个大拇指并在一起捆住,让她手指没法乱动。


“你捆得比林晚还紧。”苏芷兰扭了扭手腕。


“我是老师。”许雅琴把自己反手贴到椅背上,背靠着苏芷兰的背,“林晚,过来把我绑上。”


林晚拿扎带把许雅琴的双手也捆在椅背后,两条扎带分别绕过两个椅背立柱,把两个人的手腕固定在铸铁框架上。她又蹲下去,把两人的脚踝分别用扎带绑在椅腿底部的环扣上,扎带拉紧的时候许雅琴的丝袜被勒出一道浅痕。


“好了。”林晚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两个穿藏蓝警服的女人背靠背绑在审讯椅上,四只手在椅背后交叠着,扎带的黑和制服的藏蓝叠在一起,警帽下的两张脸一个偏着头看地板,一个微微仰着看灯。


林晚把散鞭搁在旁边的折叠桌上,桌上还摆着刚才那摞便签纸和圆珠笔。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审讯椅正对面,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便签纸翻了翻。


“两位警官。”林晚开口,声音比刚才在病床旁边低了些,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冷,“知道为什么把你们绑这儿吗?”


许雅琴先答:“不知道。”她答得太快,语气平平的,像念课文。


林晚站起来走到她侧面,散鞭抽在她小腿侧面,黑丝袜上浮出一道浅白的鞭痕,很快泛红。许雅琴的小腿在扎带里挣了一下,皮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声。


“重新答。”林晚退回椅子上,“知道为什么绑你们吗?”


许雅琴吸了口气:“大概知道。”


“说清楚。”


“因为我们……主动要求被绑。”许雅琴说完这句,侧过头看了一眼背后的苏芷兰。苏芷兰把脸往另一边偏,警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主动要求被绑。”林晚把这句话记在便签上,笔尖用力戳得纸面凹下去一个点,“什么时候要求的?谁先开的口?”


苏芷兰闷声答:“我先说的。”


林晚抬眼:“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在你家客厅。”苏芷兰的声音从椅背另一边传过来,闷闷的,“你搬绳架的时候,我跟许老师说,想试试更紧的绑法。”


“许老师怎么回的?”


许雅琴接话:“我说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安全词必须记牢。绑之前要检查绳结。每次绑完要松绑揉手腕。”许雅琴一条一条报出来,像在背教学大纲。


林晚拿笔杆敲了敲便签纸:“我问的是绑的规矩,不是松绑的规矩。绑的时候你们自己定的规矩是什么?”


许雅琴顿了一下:“绑的时候……不能挣。挣了要加罚。”


“还有呢?”


“不能自己解绳结。不能喊停,除非用安全词。”


“还有呢?”


许雅琴不说话了。林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散鞭的鞭梢垂在她膝盖上,隔着丝袜和裙料轻轻蹭了蹭。许雅琴的小腿绷紧了,皮鞋尖在地上点了两下。


“还有一条。”苏芷兰替她答了,“绑着的时候要听话。让说什么说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


林晚回头看她妈:“这条是你定的还是许老师定的?”


“一起定的。”苏芷兰说,“我提的,她补充的。”


林晚把散鞭收回来,在手里折了两折:“所以你们俩背着我商量了一套规矩,然后在我家客厅里演了一出‘不情愿’的戏给我看?”


许雅琴的耳根红了。她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嘴唇抿成一条线。苏芷兰在椅背另一边也安静了,警帽帽檐底下只露出半截发红的脖子。


“回答。”林晚把散鞭抽在审讯椅的扶手上,皮革面发出一声脆响。


“是。”许雅琴说,“我们商量过。”


“为什么商量?直接跟我说不行?”


许雅琴沉默了几秒,肩膀在扎带里微微塌下去:“因为直接说,你可能会缩回去。你一开始绑芷兰的时候手都在抖。我想让你自己走到这一步。”


林晚没接话。她把散鞭搁回桌上,拿起便签纸翻了翻,又放下。调教室里的排风扇嗡嗡转着,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走回椅子坐下,把便签纸摊在膝盖上,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口供记完了。”林晚把便签纸举起来晃了晃,“两条:第一,你们俩主动要求被绑,还私下定了服从规矩。第二,你们故意演不情愿,目的是让我‘走到这一步’。对不对?”


“对。”许雅琴说。


“对。”苏芷兰跟着说。


林晚把便签纸折好塞进牛仔裤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审讯椅背后,蹲下去把扎带一条一条剪断。苏芷兰和许雅琴揉着手腕站起来,警服衬衫的后背都汗湿了一小片,贴在脊梁上。


“下一轮的衣服在哪儿?”林晚问。


许雅琴往西墙柜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林晚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三套衣服:一套白色空姐制服配红色丝巾,一套浅蓝护士服配白色围裙,还有一套黑色芭蕾舞裙配白色连裤袜和缎面舞鞋。她把三套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走回审讯椅前面,往椅面上一丢。


“自己挑。”林晚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下一轮谁先来,穿什么,你们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


苏芷兰和许雅琴对视了一眼。苏芷兰伸手把空姐制服拎起来,许雅琴看了看剩下的两套,把芭蕾舞裙从衣堆里抽出来。


“我先。”许雅琴把舞裙抖开,看了看那截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的裙摆,“但林晚,芭蕾舞女这轮得加个规矩。”


“什么规矩?”


“绑法我来挑。”许雅琴把黑框眼镜摘下来搁在审讯椅扶手上,黑色短发被发胶抿得服帖,“你技术练了这么久,该试试更复杂的绑法了。”


林晚把散鞭往桌上一搁,鞭柄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行。你挑。我绑。”


空姐与木马

林晚把审讯椅上的警服衬衫收起来叠好搁到柜子底层,回头看时苏芷兰已经拎着空姐制服往更衣帘后面走了。那帘子是一块深灰色的厚帆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拉起来时金属环在横杆上哗啦啦滑过去,苏芷兰的身影被帆布隔断,只露出帘子底下那双还穿着警用黑高跟的脚,脚踝上的丝袜被扎带勒出一圈浅浅的印痕。


许雅琴没有去帘子后面。她站在木马旁边,把那件黑色芭蕾舞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捏着纱质裙摆的接缝处,像在检查做工。调教室的灯管从头顶打下来,把她黑色短发照出一层冷白的光泽,她没戴眼镜的脸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教师的棱角,眼尾有一道很淡的纹路。


“你不去换?”林晚问。


“我先看看这木马。”许雅琴把舞裙搭在刑架横杆上,走到木马侧面蹲下去,手指沿着木马鞍座的弧面摸过去,“你调过高度?”


“按你上次说的,鞍座底下有旋钮。”


“调了多少?”


“没量。拧了六圈半。”


许雅琴站起来,拿手背蹭了蹭木马背脊的皮革面,那材质是深棕色哑光皮,鞍座顶端削成窄窄一条弧线,两侧微微翘起,像一只倒扣的船底。她伸手按住鞍座往下压了压,木马底座的铁架纹丝不动。


“六圈半够高了。”许雅琴说,“芷兰穿丝袜上去,站不住,只能夹着。你待会儿看她换完衣服出来什么反应。”


帘子后面传来苏芷兰窸窸窣窣的动静,高跟鞋磕在地面上两声,然后是一阵拉链滑上去的细响。林晚靠在审讯椅扶手上,把散鞭的尾梢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又松开,绕上去又松开。她其实有点好奇苏芷兰穿空姐制服的样子——那套衣服是她从许雅琴柜子里翻出来的,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色及膝裙,领口系一条红色丝巾,裙子侧边有隐形拉链,她摸过料子,是那种带一点弹性的混纺,贴身但不算太紧。


帘子哗啦一响。苏芷兰从帆布后面走出来,酒红色卷发被她拿发卡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空姐制服的衬衫领口卡在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红色丝巾打了个人字结,垂在胸口正中间。裙子腰线收得刚好,把她的腰腹裹出一个圆润的弧度,裙摆到膝盖上方一掌宽,底下是肉色丝袜,脚上换了一双黑色浅口单鞋,鞋头尖尖的,露出脚背上一小片丝袜的光泽。


苏芷兰走了两步,裙子下摆跟着腿的动作微微晃。她走到木马前面站定,低头看了看鞍座的高度,又转头看林晚。


“这上去站不稳。”苏芷兰说。


“我知道。”林晚把散鞭搁回桌上,“站不稳才要你站。”


许雅琴已经走到帘子后面去了,帆布重新拉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和拉链的声音。林晚没往那边看,她走到木马旁边,手掌按在鞍座皮面上试了试温度——地下室的排风扇虽然开着,但灯管的热量烘着,皮面摸上去温温的,不凉。


“上去。”林晚说。


苏芷兰把裙摆往上提了一截,抬右腿跨上木马底座。鞍座宽度只有成人的两掌并拢那么窄,她光靠一只脚踩在底座横杆上根本站不住,只好把左脚也收上来,两只脚踩在鞍座两侧的窄边上,膝盖并拢往里收,大腿内侧的丝袜绷出一层浅淡的肉色。她站上去之后整个人晃了两下,赶紧伸手去够头顶的吊环——那是许雅琴装在横梁上的铁环,垂下来两根尼龙带,苏芷兰抓住带子把手腕套进去,才算稳住重心。


“别抓太紧。”林晚绕到木马侧面,“抓太紧待会儿抽手出来的时候带子会绞。”


苏芷兰松开一点,手腕在尼龙带里转了转。


林晚蹲下去拧鞍座底下的旋钮。铁螺纹转起来有涩涩的摩擦声,鞍座往上抬了一寸多,苏芷兰的脚背被顶得往脚踝方向弯,她不得不把膝盖夹得更紧,两条腿从大腿根到脚踝绷成一条向内收的弧线。丝袜在大腿内侧勒出细细的褶,裙摆被膝盖顶起来一截,露出丝袜顶端那圈深色的袜口。


“再高一点。”林晚手没停。


“林晚——”苏芷兰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尾音有点颤。


“高了才站得稳。”林晚又拧了半圈才站起来。鞍座现在的高度让苏芷兰只能踮着脚尖踩在窄边上,脚后跟悬空,全靠小腿肌肉绷着。她两只手抓着尼龙带,红色丝巾垂在胸前晃来晃去。


许雅琴从帘子后面出来了。黑色芭蕾舞裙的纱质裙摆蓬蓬地撑开,底下白色连裤袜裹着两条长腿,缎面舞鞋是系带的,带子在她脚踝上缠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她没穿内衣,纱裙的胸口部分只有一层薄纱叠着不透明的黑缎,贴得紧紧的,能看出胸廓的轮廓。她把黑框眼镜重新戴上了,头发还是抿得服帖。


“你过来看看芷兰的腿。”许雅琴走到木马旁边,手指点了点苏芷兰的小腿肚,“抖了。”


林晚低头看,苏芷兰的小腿确实在轻微打颤,丝袜底下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


“站多久了?”许雅琴问。


“刚上去。”


“你调太高了。”许雅琴伸手在鞍座底下摸了一圈,“六圈半是你空转的圈数,芷兰上去之后受力,鞍座还会往下沉一点。你现在得退回去两圈。”


林晚看了她一眼。许雅琴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在课堂上纠正一个绳结的打法,手指还搭在旋钮上没动,等着林晚自己来拧。


“你挑的绑法。”林晚说,“你说了算。”


她蹲下去把旋钮退了两圈。鞍座降下来一点,苏芷兰的脚后跟终于能踩实了,膝盖不用夹得那么死,腿弯放松下来,丝袜上的褶也平了。她呼了口气,手腕在尼龙带里转了转。


“好点?”林晚问。


“好多了。”苏芷兰低头看她,酒红色卷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垂在丝巾结上。


“好多了就继续。”林晚站起来从桌子抽屉里摸出两样东西——一颗跳蛋和一只红色口塞球。跳蛋是带线控的,线连着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档位旋钮在侧面。口塞球是硬塑料的,红色圆球中间穿一根黑色皮带,带扣是金属的。


她把口塞球举到苏芷兰面前:“张嘴。”


苏芷兰看了她两秒,嘴唇动了动,张开。林晚把红球塞进去,球体卡在牙齿后面,苏芷兰的嘴唇被撑成O形包着球面。皮带绕到脑后扣紧,金属扣咔嗒一声咬住。


“现在我问你话。”林晚退后一步,手里转着跳蛋的遥控器,“你只能点头摇头。答得让我满意,我把这个给你塞进去。答得不满意——”


她没说完,把遥控器旋钮拧到最低档,跳蛋在掌心里嗡嗡震起来,粉色的塑料壳贴着皮肤发颤。


“第一个问题。”林晚走到苏芷兰侧面,跳蛋贴在她大腿外侧的丝袜上。隔着薄薄一层尼龙,震动传进去,苏芷兰的腿猛地一缩,膝盖撞在鞍座上,木马晃了一下。


“别动。”林晚把跳蛋往下移,贴在她膝盖内侧,“你主动要求被绑,还跟许雅琴私下商量怎么让我‘走到这一步’。那我问你——你享受吗?”


苏芷兰的腮帮子鼓了鼓,口塞球顶在牙齿上,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音节。她点了点头。


“点头算什么意思?我要你亲口说。”林晚把口塞球解开,皮带扣一松,红球从嘴里滑出来,苏芷兰的下巴上挂着一丝唾液。


“享受。”苏芷兰说,声音有点哑。


“享受什么?”


“享受……被你绑。”


“被女儿绑?”


苏芷兰的视线偏了一下,又转回来:“被女儿绑。”


林晚把口塞球重新塞回去,这次塞得更深一点,苏芷兰的嘴唇包紧球面,红色丝巾被撑得歪到一边。林晚把跳蛋贴在她大腿根部的丝袜袜口上,旋钮从最低档推到中间档。跳蛋在袜口那圈深色尼龙上嗡嗡跳,苏芷兰的大腿肌肉猛地绷紧,膝盖又撞了一下鞍座,这次她学乖了,脚趾在鞋里蜷起来,用小腿硬扛着没让木马晃。


“第二个问题。”林晚把跳蛋沿着大腿外侧慢慢往上推,推到裙摆底下,隔着裙子布料按在髋骨侧面,“你跟许雅琴商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拒绝?”


苏芷兰摇头。


“这么笃定?”


苏芷兰点头。


“为什么笃定?”


苏芷兰嘴里塞着球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看着林晚。林晚把跳蛋从裙摆底下抽出来,关掉震动,口塞球解开。


“因为你已经绑过芷兰好几次了。”苏芷兰喘着气说,“你绑我的时候手不抖了。你绑许雅琴的时候知道怎么收紧绳结又不勒到她气管。你只是缺一个理由,我们给你理由。”


林晚把口塞球搁在木马鞍座上,跳蛋也搁在旁边。她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和圆珠笔,蹲在木马前面写了两行。


“口供第三条。”她头也不抬,“你们赌我不会拒绝。赌赢了。”


苏芷兰在木马上轻轻笑了一声,丝袜裹着的腿还在微微打颤。


“别笑。”林晚把便签纸折起来塞回口袋,站起来拿起跳蛋,“还有第三轮问题。”


她走到木马后面,把跳蛋线控的夹子夹在苏芷兰裙腰内侧的松紧带上,跳蛋本体贴在她尾椎骨的位置,隔着丝袜和内裤压在皮肤上。苏芷兰整个人往前一倾,手在尼龙带里绞紧了。


“尾椎这个位置,”林晚绕回前面,“震起来你夹不住腿。木马鞍座又窄,你只能靠脚尖和手腕撑着。”


她拧开旋钮。跳蛋在苏芷兰尾椎骨上震起来,频率不高不低,像有人拿指节在那块骨头上持续敲。苏芷兰的腰猛地塌下去,膝盖往两边分,木马鞍座卡在她大腿内侧,她赶紧把膝盖并回来,脚趾在鞋里蜷得死紧。


“第三个问题。”林晚把口塞球重新塞回她嘴里,“你以后还主动要求被绑吗?”


苏芷兰点头,点得很用力,下巴差点磕到胸口。


“每周?”


点头。


“每次都要我绑?”


点头。跳蛋的震动让她的点头动作不太稳,像在发抖。


林晚把旋钮推到最高档。跳蛋在尾椎骨上嗡嗡地疯转,苏芷兰整个人弓起来,手腕在尼龙带里绞了两圈,脚后跟在鞍座上嗒嗒嗒地磕。她喉咙里滚出一串闷叫,口塞球把声音堵成含混的呜咽。木马底座被她的腿带得晃了两下,铁架在地面上蹭出咯的一声。


“好了。”林晚把旋钮关回去,跳蛋停了。苏芷兰整个人松下来,额头抵在尼龙带上喘气,丝袜裹着的腿从大腿到脚踝都在细细地抖。


林晚把口塞球解下来,跳蛋线控的夹子也摘了。苏芷兰抬起头,嘴角挂着唾液,酒红色卷发被汗黏在脸颊上,空姐制服的衬衫前襟湿了一小片,红色丝巾歪到肩膀后面去了。


“口供记完了。”林晚把便签纸掏出来,当着苏芷兰的面又添了一行,“第三条:苏芷兰承认以后每周主动要求被绑,由林晚执行。”


她把便签纸折好塞回口袋,转头看许雅琴。许雅琴站在刑架旁边看完了全程,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像在课堂上看到一个学生终于打出了标准绳结。


“该你了。”林晚说。


许雅琴把芭蕾舞裙的纱质裙摆理了理,走到木马前面。苏芷兰还站在鞍座上,林晚过去把她手腕上的尼龙带解开,扶着她跨下来。苏芷兰的腿一沾地就软了一下,扶着木马底座站了两秒才站稳,黑色浅口单鞋在地面上磕了一声。


“裙子湿了。”林晚看了一眼苏芷兰的裙摆内侧,深蓝色布料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我知道。”苏芷兰把丝巾重新系好,低头把裙摆拍了拍,“待会儿我自己洗。”


许雅琴已经抬腿跨上木马了。芭蕾舞裙的蓬纱裙摆铺在鞍座上,白色连裤袜裹着的腿踩在窄边上,缎面舞鞋的系带在脚踝上绷直。她伸手抓住吊环上的尼龙带,手腕套进去,动作比苏芷兰利落得多。


“高度不用调。”许雅琴说,“我刚看了,芷兰下来之后鞍座回弹了一点点,现在这个高度我穿平底舞鞋刚好脚尖踩实。”


林晚走过去试了试鞍座高度,确实,苏芷兰下来之后鞍座往上弹了不到半寸,许雅琴穿舞鞋踩上去脚掌能放平。


“你挑的绑法呢?”林晚问。


“不急。”许雅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芭蕾舞裙,“先问话。你刚才问芷兰三个问题,问我也是三个?”


“看你答得怎么样。”


“那你问。”


林晚从桌上把散鞭拿起来,鞭柄在掌心里转了转。她走到木马侧面,散鞭的皮条垂在许雅琴大腿旁边的空气里。


“第一个问题。你当老师这么多年,有没有学生像我对绳缚这么上心的?”


许雅琴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你为什么挑我?”


“因为你手稳。”许雅琴说,“你第一次上课打结的时候手不抖,只是慢。慢可以练快,抖练不了。”


“你从第一节课就在看我的手?”


“我在看所有人的手。”许雅琴的嘴角那道弧度深了一点,“你的手最好看。”


林晚把散鞭的皮条轻轻抽在许雅琴大腿外侧的纱裙上,纱裙薄,皮条落上去发出一声闷响。许雅琴的腿在连裤袜里绷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你跟苏芷兰商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真的答应?”


“没想过。”许雅琴说,“我本来打算先说服你,再让你去说服她。结果她自己找上我了。”


“她什么时候找的你?”


“第三节课之后。”许雅琴看了苏芷兰一眼,“她来办公室找我,问我能不能多给你一些练习的机会。她说你在家绑她的时候越来越熟练,但每次绑完都心虚,要她反复说‘没事’才肯松绑。她想让你更自信。”


林晚转头看苏芷兰。苏芷兰站在刑架旁边,手背在身后,珍珠耳钉在灯下闪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个问题。”林晚把散鞭搁回桌上,从抽屉里又摸出一颗跳蛋——和刚才那颗同款,粉色塑料壳,带线控,“你刚才说芭蕾舞女这轮绑法你挑。现在挑。”


许雅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舞裙,又看了看木马鞍座。她抬起一只脚,缎面舞鞋的鞋尖在鞍座上点了点。


“绑法我挑好了。”她说,“你把我两只脚踝绑在鞍座底下的横杆上,膝盖分到最开。手腕绑在吊环带子上,手臂拉直。这样我整个人是趴在木马上的,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


林晚想了一下这个姿势,木马鞍座窄,许雅琴趴上去之后腰腹卡在鞍座脊线上,两条腿从鞍座两侧垂下去,脚踝绑在底座横杆上——横杆离地面只有一掌高,脚踝绑上去之后膝盖自然分开,整个人被钉在木马上,动不了。


“这个姿势你撑不了多久。”林晚说。


“我知道。”许雅琴把眼镜摘下来搁在刑架上,“撑多久算多久。”


林晚从柜子里拿了两根棉绳出来,一根长的一根短的。她先走到木马前面,把许雅琴的手腕从尼龙带里解出来,棉绳在左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单结,穿过吊环横梁,拉直手臂,再在右手腕上绕两圈打结,两根绳头在横梁上方系死。许雅琴的手臂被拉成一条直线,芭蕾舞裙的短袖袖口勒在腋窝底下,纱裙胸口被拉得绷起来。


“手紧不紧?”林晚问。


“刚好。”


林晚绕到木马后面蹲下去。许雅琴的脚踝在鞍座两侧垂着,白色连裤袜裹着脚踝骨,缎面舞鞋的系带在脚踝上打了个蝴蝶结。林晚把长绳从底座横杆底下穿过去,在左脚踝上绕了三圈,拉紧,再穿到右脚踝上绕三圈,两根绳头在横杆中间系死。许雅琴的脚踝被固定在横杆上,膝盖果然自然往两边分开,芭蕾舞裙的纱质裙摆从鞍座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腿根,但遮不住膝盖弯成的角度。


“腰塌下去。”林晚拍了拍许雅琴的后腰。


许雅琴把腰往下压,肚皮贴在鞍座皮面上,屁股翘起来,芭蕾舞裙的裙摆从腰后滑下去堆在鞍座两侧。白色连裤袜裹着的臀部和后腰完全暴露出来,纱裙的腰线卡在胯骨上方,底下什么也没穿,连裤袜的织物纹理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林晚把跳蛋贴上去,隔着连裤袜压在许雅琴尾椎骨下方两寸的位置,线控夹在纱裙腰线上。


“第三个问题。”林晚拧开旋钮,最低档,“你享受被学生绑在木马上吗?”


许雅琴的腰猛地一弓,又塌回去,纱裙的裙摆跟着抖了一下。


“享受。”她说,声音还算稳。


“享受什么?”


“享受你绑得越来越利索。”许雅琴把脸贴在鞍座皮面上,侧着头说话,黑色短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半边脸,“你刚才绑芷兰的时候,跳蛋贴上去之前先试了试温度。你以前不会注意这些。”


林晚把旋钮推到中间档。许雅琴的腿在横杆上挣了一下,脚踝上的棉绳绷紧又松开,缎面舞鞋的鞋尖在空气里点了两下。


“第二个问题。”林晚走到木马前面,蹲下来看着许雅琴侧过去的脸,“你让我把芷兰绑在木马上问那些问题,你自己在旁边看的时候,什么感觉?”


许雅琴的眼睛在散下来的黑发后面亮了一下:“想换我上去。”


“所以你自己挑了芭蕾舞女。”


“芭蕾舞女裙子短。”许雅琴说,“你绑起来方便。”


林晚把旋钮推到最高档。许雅琴整个人在木马上弹了一下,腰背弓起来又塌下去,脚踝在横杆上挣得棉绳咯吱响,缎面舞鞋的鞋跟在底座铁架上磕了两声。她喉咙里滚出一串压低的闷哼,纱裙的裙摆跟着身体的挣动抖个不停。


林晚蹲在旁边看了十几秒才把旋钮关回去。许雅琴趴在鞍座上喘气,连裤袜裹着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纱裙贴在脊梁上。


“第一个问题。”林晚把跳蛋从她腰后摘下来,线控夹子也取了,“你以后还让我绑吗?”


“让。”许雅琴把脸从鞍座上抬起来,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不过下次你得自己想绑法。总不能每次都让我挑。”


林晚站起来,把跳蛋和遥控器收进抽屉。她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掏出便签纸,把圆珠笔帽咬在嘴里,想了几秒,低头写。


“口供第四条。”她边写边念,“许雅琴承认享受被学生绑在木马上,并主动要求下次由林晚自行设计绑法。”


她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木马旁边,蹲下去解许雅琴脚踝上的棉绳。绳结松开,许雅琴的脚踝在连裤袜里转了两圈,缎面舞鞋的蝴蝶结歪了。林晚又绕到前面把吊环上的绳头解开,许雅琴的手臂放下来,整个人从木马上滑下来,扶着刑架站稳。


“下一轮。”林晚把两根棉绳收起来卷好,“护士服还是旗袍贵妇?”


苏芷兰和许雅琴对视了一眼。苏芷兰把空姐制服的裙摆理了理,红色丝巾重新系正。


“护士服吧。”苏芷兰说,“旗袍贵妇留到最后。”


许雅琴把芭蕾舞裙的纱摆抖了抖,走到帘子后面去了。林晚拉开柜门,把那套浅蓝护士服和白色围裙拿出来搁在审讯椅上,又回头看了苏芷兰一眼。


“你去帮她。”林晚往帘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护士服后面系带多,一个人穿不利索。”


苏芷兰应了一声往帘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林晚。”


“嗯?”


“你刚才问许老师的问题,”苏芷兰的手指绞着空姐制服的丝巾尾端,“你问她有没有学生像你这么上心。她说没有。那你问过你自己吗?”


“问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林晚没接话。苏芷兰也没等答案,转身掀开帆布帘子进去了。帘子后面传来许雅琴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苏芷兰笑了一声,帘子哗啦响了一下。


林晚坐在审讯椅上,把便签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排风扇嗡嗡转着,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把便签纸翻到背面,圆珠笔在空白处点了两下,又停住了。


帘子后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和许雅琴说话的声音:“芷兰你后面那条带子穿反了。”


林晚把便签纸折好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帘子前面,伸手敲了敲横杆。


“穿好了就出来。”她说,“木马还没收呢。”


护士与老虎凳

帘子先被从里面掀开一条缝,苏芷兰探出半张脸来,酒红色的卷发被帘布蹭得有些毛,耳垂上的珍珠晃了晃。她朝林晚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怕被人看见。


“出来吧。”林晚退后两步,把审讯椅往旁边拉了拉,空出通往老虎凳的过道。


苏芷兰先走出来。浅蓝色的护士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略紧,成熟丰腴的身形把前襟撑出柔和的弧度,白色围裙系在腰间,带子在背后打了个规规矩矩的蝴蝶结。护士帽别在发顶有些歪,她抬手扶正,丝袜包裹的小腿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上换了一双白色软底护士鞋。她走两步就低头看看自己,手指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


许雅琴跟在后面,护士服在她高挑的身架上显得利落许多,窄腰被围裙带子一收,线条干净。她的护士帽戴得端端正正,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短发从帽檐下露出齐整的弧度。她走到老虎凳旁边站定,两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倒真像个等着听候吩咐的护士长。


林晚把便签纸和圆珠笔放在旁边的小推车上,推车上面还搁着之前用过的几样东西。她绕到老虎凳后面,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棉绳捡起来盘好,又拉开柜子下层的抽屉,里面一排金属夹子碰出细碎的响声。她挑了两对乳夹,夹口包着薄薄的硅胶,链子不长,又拿了一个鼻夹,夹片是软塑的,带着一根细弹簧。把这些搁在小推车台面上,她才直起身来。


“老虎凳的规矩,你们应该知道。”林晚用指尖点了点那张长凳的凳面,“坐上去,背靠立柱,腿伸平。垫砖从脚踝下面开始加,一块一块往上垒。加到受不了可以说安全词,但说安全词之前,每一块砖都要换一句实话。”


苏芷兰站在老虎凳前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围裙边。她看过这张凳子,之前林晚带她们认刑具的时候讲过,老式的老虎凳就是一条长凳加一根立柱,受刑的人坐在凳面上,大腿被绑在凳面,小腿伸出去,脚踝下面垫砖,垫得越高膝盖越反向弯折,疼的是膝弯和筋腱。她当时听完只是点头,现在真要坐上去,喉咙里就有些发干。


“谁先来?”林晚问。


许雅琴已经侧身坐上了凳面,背靠着立柱,把两条腿伸平。护士服的裙摆滑上去一截,露出大腿上缘的丝袜边。她两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林晚。


“我先。”她说,语气跟课堂上说“我先示范”没什么两样。


林晚没急着绑,先蹲下去把许雅琴的护士鞋脱了,白色棉袜裹着的脚踝露出来。她拿过一卷新棉绳,把许雅琴的大腿并拢绑在凳面上,绕了三圈,在侧面打结收紧,又在膝盖上方加了一道。小腿暂时没绑,脚踝要等垫砖之后再固定。她把许雅琴的两只手拉到身后,手腕交叉,用另一根绳子捆在立柱上,绳头从立柱后面的凹槽里穿过去系死。


“芷兰姨,你来。”林晚朝苏芷兰抬了抬下巴,“帮我把她的脚踝抬起来。”


苏芷兰走过来,弯腰托住许雅琴的脚踝。林晚从凳脚旁边搬起一块木砖,约莫两寸厚,表面磨得光滑,塞到许雅琴脚跟下面。许雅琴的腿被抬高了一截,膝盖微微弯着,还看不出什么。


“第一块。”林晚直起身,“许老师,第一句实话。今天这轮护士角色,你心里是抗拒还是期待?”


许雅琴靠在立柱上,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她抿了抿嘴,护士帽下的短发贴着耳廓。


“期待。”她说,“从你拿出那套衣服的时候就在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你把我绑上去,期待你加砖。”许雅琴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说得很清楚,“也期待你问这些让我难堪的问题。”


苏芷兰在旁边听着,托着许雅琴脚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林晚没评价,弯腰又塞了第二块砖。许雅琴的小腿被抬得更高,膝盖弯折的角度明显了,她吸了一口气,后背抵紧立柱,肩膀微微耸起来。林晚把她的脚踝用绳子固定在两块砖叠起来的高度上,绳头绑在凳脚横杆上,防止她忍不住把腿抽回去。


“第二块。第二句实话。”林晚拿起小推车上的鼻夹,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当老师这么多年,有没有对学生动过这种念头——想把她绑起来,或者想被她绑起来?”


许雅琴的呼吸变浅了。膝盖后面被拉伸的筋腱传来酸胀,她试着把腿往下压,绳子和砖块纹丝不动。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还是稳的。


“没有。”她说,“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让我想交出控制权的学生。”许雅琴说完,喉头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林晚把鼻夹夹上许雅琴的鼻翼。软塑夹片合拢,把鼻孔压窄了一半,许雅琴不得不微微张嘴呼吸。她皱了皱眉,嘴唇翕动两下,没说什么。


“第三块。”林晚弯腰又加了一块砖。


这一下许雅琴的膝盖弯得更厉害了,大腿和小腿之间的角度收窄,膝弯后面的筋被拉得绷紧。她闷哼了一声,头往后仰,后脑勺抵在立柱上,护士帽歪到一边。苏芷兰下意识伸手想扶她的膝盖,被林晚轻轻挡开。


“芷兰姨,你站到那边去。”林晚指了指老虎凳另一头,“还没轮到你帮忙。”


苏芷兰缩回手,退到旁边,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许雅琴绷紧的脸。


“第三句实话。”林晚拿起一对乳夹,链子在指间垂下来,“被夹上这个,被垫到这么高,你身体什么感觉?”


许雅琴张着嘴喘气,鼻夹让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晚手里的乳夹,又抬眼看林晚的脸。


“疼。”她说,“膝盖后面疼,小腿肚子发酸。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下面湿了。”许雅琴把这句话说得又快又低,说完就咬住下唇,耳根泛起红。


林晚没笑也没接话,伸手把护士服的前襟解开两颗扣子,把胸衣往下推了推。许雅琴的乳房露出来,皮肤在灯下泛着微红。林晚把乳夹分别夹上去,硅胶夹口咬住乳尖,链子垂在胸前晃了晃。许雅琴抽了一口气,脊背从立柱上弹起来又落回去,绳子把她勒在原地。


“第四块。”林晚直起身,从凳脚边又搬起一块砖。


苏芷兰忍不住开口:“林晚,她膝盖——”


“她知道安全词。”林晚没回头,把砖往许雅琴脚跟下面塞。许雅琴的脚被抬到第四块砖的高度,膝盖弯成锐角,大腿前侧的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小腿几乎贴着大腿。她整个人往后仰,肩膀被手腕上的绳子吊着,胸口往前挺,乳夹的链子绷直了。


“啊——”许雅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牙关咬紧,额头渗出薄汗。鼻夹让她只能靠嘴呼吸,喘气声又急又碎。


“第四句实话。”林晚站在她侧面,俯身看着她涨红的脸,“现在这个姿势,你想让我停,还是想让我继续加?”


许雅琴的眼角沁出湿意。她偏过头,眼镜歪在鼻梁上,视线越过镜框看向林晚。


“继续。”她说,声音哑了,“加第五块。”


林晚看了她两秒,真去搬了第五块砖。苏芷兰倒吸一口气,手指绞紧了围裙带子。第五块砖塞进去的时候许雅琴整个人弓起来,手腕在绳子里挣了一下,立柱被带得晃了晃。她的膝盖后面像被火燎过,酸胀变成尖锐的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发根。


“疼……”她终于出声,声音打着颤,“林晚,真的疼。”


“说安全词我就撤砖。”林晚蹲在她面前,手搭在第五块砖上。


许雅琴喘了好几口气,眼泪还在流,鼻夹下面的嘴唇哆嗦着。她闭眼,又睁开,摇头。


“不撤。”她哑着嗓子说,“第五句实话——我疼得受不了,但是我不想让你停。”


林晚把乳夹的链子轻轻扯了一下,许雅琴的胸口跟着一颤,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


“行。”林晚站起来,“芷兰姨,该你了。”


苏芷兰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她以为林晚会先把许雅琴放下来,但林晚只是把许雅琴脚踝上的绳头解开,砖块留在原处,转身朝她走过来。


“你也看见了。”林晚把苏芷兰引到另一张老虎凳前面,这张凳子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两尺宽,“坐上去。许老师垫了五块,你至少得跟她一样。”


苏芷兰坐上凳面的时候,裙摆被压在腿下,她伸手抽出来理了理。林晚照样把她的大腿绑在凳面上,手腕绑到立柱后面。苏芷兰的腿比许雅琴短一些,脚踝被抬起来的时候,她主动把脚往砖块上放。


“我自己来。”她说,声音轻轻的,把脚跟搁在第一块砖上。


林晚没拦她,把第二块砖递过去。苏芷兰接过来叠在第一块上面,脚跟挪上去。她的膝盖开始弯了,丝袜绷在膝头,透出底下皮肤的红。


“芷兰姨,第一句实话。”林晚把鼻夹拿在手里,没急着夹,“你看见许老师被垫到五块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苏芷兰的脚跟搁在第二块砖上,膝盖弯着,她两手在背后交握,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许雅琴。许雅琴还保持着五块砖的高度,乳夹链子垂着,鼻夹让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我在想,”苏芷兰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搁在砖上的脚,“我能不能也到五块。”


“为什么想试?”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苏芷兰说得很慢,像是在挑拣字句,“你看她的时候,跟她看你的眼神是一样的。我就想……我也想被你那样看着。”


林晚把第三块砖塞到苏芷兰脚跟下面。苏芷兰的膝盖弯折角度加大,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背后绞紧。


“第二句实话。护士角色,你想演给谁看?”


苏芷兰抿着嘴想了想,酒红色的卷发从护士帽底下滑出来一缕。


“演给你看。”她说,“也演给她看。”她朝许雅琴那边偏了偏头,“许老师穿护士服的样子很好看。我想让她看我被她女儿绑起来。”


林晚把鼻夹夹上苏芷兰的鼻翼。苏芷兰的呼吸立刻变粗,她张着嘴,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下唇。林晚又拿起另一对乳夹,解开苏芷兰护士服的前襟,把胸衣推下去。苏芷兰的乳房比许雅琴更丰腴些,乳尖被夹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链子晃荡着打在围裙上。


“第四块。”林晚搬砖。


苏芷兰的膝盖弯到和许雅琴差不多的角度,她仰起头,后颈拉出一道弧线,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喘声。丝袜在膝弯处绷得发亮,大腿肌肉微微打颤。


“第三句实话。”林晚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搭在第四块砖上,“现在什么感觉?”


“膝盖后面像有根筋要断了。”苏芷兰喘着说,鼻夹让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是……”她低头看自己胸前晃动的链子,又看林晚的手,“但是你碰砖块的时候,我就想你再加一块。”


“加一块就第五块了,跟许老师一样。”


“那就加。”


林晚把第五块砖塞进去。苏芷兰的膝盖猛地一弯,她“啊”地叫出声,眼泪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她偏过头,正好对上许雅琴的视线。许雅琴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她,鼻夹下面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苏芷兰看懂了,是“忍一忍”。


“第四句实话。”林晚站起来,走到两张凳子中间,一手搭在许雅琴的砖堆上,一手搭在苏芷兰的砖堆上,“你们两个,谁先求我撤砖,谁就输了。输的人下一轮多绑一道绳。现在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愿意被绑在这里?”


许雅琴先开口。眼泪还挂在腮边,她的声音倒稳下来了:“因为我教了你绳艺,现在轮到你来教我怎么被绑。这道理我懂。”


苏芷兰吸了吸鼻子,鼻夹让她不得不把嘴张得更大些:“因为我是她妈。”她看着林晚,“你小时候我管你,现在你管我。我认。”


林晚把两边乳夹的链子同时扯了一下。两个女人同时抽气,胸口往前挺,眼泪又滚下来。林晚松开链子,走到小推车旁边拿起便签纸和圆珠笔。


“口供第五条。”她边写边念,“许雅琴和苏芷兰承认在护士角色中被老虎凳与乳夹逼出快感,并主动要求加砖。两人均表示服从林晚的安排,不设上限。”


她写完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走回来先解苏芷兰脚踝上的绳头,把五块砖一块一块抽出来。苏芷兰的腿放平的时候她整个人瘫在凳面上,膝盖慢慢伸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林晚又去解许雅琴的,同样一块一块撤砖,许雅琴的腿放下来时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鼻夹摘掉之后她大口呼吸,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手。”林晚绕到立柱后面解她们手腕上的绳子。苏芷兰揉着手腕坐起来,许雅琴也撑着凳面坐直。两人并排坐在老虎凳上,护士服皱巴巴的,围裙歪到一边,脸上泪痕还没干。


“下一轮。”林晚把绳子收起来卷好,“旗袍贵妇。不过在那之前——”


她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遥控器,上面只有两个按钮。


“你们俩谁先缓过来,谁就先去换衣服。缓不过来的那个,”她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柜子下层传来轻微的嗡嗡声,“我帮她缓。”


苏芷兰和许雅琴对视一眼。苏芷兰先站起来,膝盖还打着颤,她扶着老虎凳的立柱站稳,伸手把许雅琴也拉起来。


“一起换。”苏芷兰说,“旗袍后面扣子多,一个人穿不利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看了林晚一眼。林晚也笑了,把遥控器收回抽屉里。


“行。一起。”她往帘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旗袍在左边柜子第二层,自己挑颜色。”


芭蕾舞女与水车

旗袍被两人从柜子里取出来的时候,林晚靠在老虎凳的立柱上喝水。她看着苏芷兰和许雅琴抖开那两件衣服——一件墨绿底子上撒着细碎白花的无袖旗袍,一件藏蓝暗纹的短款——两个人比了比,苏芷兰拿了墨绿的,许雅琴拿了藏蓝的。


帘子拉上了。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声、拉链声,还有苏芷兰小声抱怨旗袍后领的暗扣不好够。许雅琴说了句“我来”,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林晚把水瓶放在小推车下层,顺手把刚才卷好的绳子重新抖开。旗袍贵妇的玩法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她没急着催。今晚的时间还长,她学会了一件事——让她们自己磨蹭一会儿,那种忐忑会发酵成更好的东西。


帘子拉开。苏芷兰先走出来,墨绿旗袍贴身裹着腰臀,开衩不高,但走动的时候大腿若隐若现。她头发刚才被老虎凳折腾得有点散,自己用手拢了拢,别到耳后。许雅琴跟在后头,藏蓝旗袍配了条细腰带,黑框眼镜重新戴正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几分平时上课时的利落,只是丝袜在膝盖处有一道勾丝,是刚才老虎凳蹭的。


“好看。”林晚说。她走过去,绕到苏芷兰背后看了一眼,“腰收得不错。转一圈。”


苏芷兰抿了抿嘴,还是转了。旗袍下摆甩开,她又赶紧按住。


“行了。”林晚指了指墙角,“站过去。许老师也去。”


两人并排站在墙边。林晚从推车下层拿出两双白色裤袜,包装都没拆。


“旗袍脱了,换这个。”


苏芷兰接过裤袜看了看包装,是那种 Ballet 粉白、脚底带防滑点的舞蹈袜,脚尖和脚跟都有加厚衬垫。她抬头看了林晚一眼,没问为什么,开始解旗袍侧边的拉链。许雅琴也照做了。


两个人换裤袜的时候林晚在调整水车的位置。那东西是靠墙立着的,木制大轮盘,直径差不多到成年人胸口,轮缘上钉着一圈皮扣环,轮心一根横轴连着底座上的手摇柄。轮盘正面还有两根可调节的竖向压杆,用来固定腰背。林晚把轮盘擦了一遍,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件芭蕾舞裙——黑色吊带式,裙摆是硬纱撑开的短蓬裙,配白色连裤袜正好。


苏芷兰穿好裤袜正把旗袍往衣架上挂,林晚把舞裙递过去:“穿上。上面不用穿别的,就这个。”


苏芷兰接过来套上。黑色吊带裙的胸线压得低,她下意识想往上提,林晚已经转头去看许雅琴了。许雅琴穿得比她快,正低头调整肩带,锁骨和肩膀的线条被黑色吊带衬得格外分明。


“水车。”林晚拍了拍轮盘边缘,“背靠上去。许老师先。”


许雅琴走到水车前,背贴住轮盘。林晚把她的腰用竖向压杆固定住,又把她两只手腕分别扣在轮缘两侧的皮扣环里,手臂向斜上方拉开,刚好呈一个松松的 V 字。苏芷兰被安排在水车侧面的固定架上,面朝许雅琴,手腕扣在架子上方,膝盖处用一条短绳和架子腿连起来,让她只能半蹲着,站不直也跪不下去。


“这个姿势,”林晚退后两步看了看,“像舞蹈教室的把杆练习。苏阿姨,你那个半蹲叫 demi-plié,许老师现在这个叫——嗯,不叫什么,就是被绑着。”


她走到水车手柄后面,握住摇柄试了试力道。轮盘转得很顺,她慢慢摇了一圈,许雅琴的身体跟着轮面从正对苏芷兰转到侧面,又转回正面。手臂被带着拉动,她不得不踮起脚来适应轮盘的高度。


“脚。”林晚停下来,“脚尖点地。对,就像跳芭蕾那样,踮起来。”


许雅琴踮起脚尖,小腿绷直,白色裤袜把肌肉线条包得清清楚楚。轮盘再转的时候她整个人被带着画圆,脚尖只能交替点地,像在跳一个被绑在轮子上的芭蕾。


林晚把摇柄转得快了一点。许雅琴开始喘,脚尖点地的频率跟不上轮速,她只能踮着脚碎步挪动。黑色蓬裙的硬纱边扫过轮盘表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苏阿姨,”林晚头也不回,“点评一下许老师的舞姿。”


苏芷兰半蹲在固定架上,膝盖已经开始酸了。她盯着许雅琴看了一会儿:“……重心太靠后了。应该把胯往前送。”


“听见没有,许老师。”林晚停下来,走过去把许雅琴的胯往前推了一把。隔着蓬裙的硬纱,她手掌按在许雅琴小腹下方,“送胯。再来。”


轮盘重新转动。许雅琴试着把胯往前顶,身体的重心变了,脚尖点地的时候稳了不少。但轮盘转到背面的时候她看不见林晚和苏芷兰,只能听见摇柄吱呀吱呀的响声和蓬裙纱摩擦轮面的沙沙声。


“现在。”林晚一边转一边从推车下层抽出一根细藤条,“芭蕾舞女的基本功,绷脚背。许老师,脚背绷不直我要打。”


藤条第一下抽在许雅琴小腿肚上,不重,但白色裤袜上立刻浮出一道浅红的印子。许雅琴“嘶”了一声,脚尖下意识往下压。


“绷直。”林晚又抽了一下,这次落在脚踝内侧。许雅琴的脚背弓起来,足尖点地的时候像真的芭蕾舞者立起半脚尖。


轮盘转了三圈,林晚抽了五六下,位置从小腿肚慢慢往上移,到大腿内侧的时候裤袜的白色布料把红痕衬得格外显眼。许雅琴每次被抽中大腿内侧都忍不住缩腿,但轮盘带着她往前,缩回去的腿又被拉直。


“苏阿姨,”林晚转着轮盘,目光落到半蹲着的苏芷兰身上,“许老师绷脚背的时候,大腿内侧是不是绷得特别紧?”


苏芷兰点头。她半蹲的姿势让大腿也绷着,看许雅琴被抽大腿内侧,自己腿上的肌肉不自觉地跟着收紧。


“那换你了。”林晚停住轮盘,把许雅琴从水车上解下来。许雅琴落地的时候脚背还习惯性地绷着,走了两步才放松。林晚把她带到固定架前,换苏芷兰上去。


苏芷兰被扣上水车的时候比许雅琴紧张。她的手在皮扣环里攥了攥,蓬裙的吊带往下滑了一截,林晚帮她提上去,顺手把肩带收紧了一格。


“苏阿姨的腿型比许老师适合跳芭蕾。”林晚一边摇手柄一边说,“膝盖直,脚背软。就是胯太硬了,得开。”


她把苏芷兰转到侧面,藤条轻轻点了点她大腿内侧:“这儿。夹太紧了。芭蕾舞女站着的时候两腿是外开的,你倒好,夹得跟没缝似的。”


苏芷兰脸一红。藤条抽在大腿内侧,她“嗯”了一声,腿往外分了分。


“再开。”林晚又抽了一下,“再开。”


苏芷兰的腿分到几乎一条直线,白色裤袜绷得透出底下的肤色。轮盘继续转,她踮着脚尖交替点地,蓬裙甩起来又落下,大腿内侧被藤条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每走一步都蹭到裤袜的缝线。


“说。”林晚转着轮盘,声音不高,“芭蕾舞女被绑在轮子上转,大腿内侧挨鞭子,什么感觉?”


苏芷兰喘着气,脚尖点地的节奏已经乱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腿酸。还有——”


藤条抽在她大腿正面,打断了她的话。


“还有呢?”


“还有……热。”苏芷兰说完自己咬了咬嘴唇,“被打过的地方热。”


林晚把轮盘转得更快了些。苏芷兰被带着小跑起来,脚尖点地变成碎步,蓬裙的纱边翻飞。许雅琴靠在墙边看着,刚才被抽过的大腿内侧也在隐隐发热。


“许老师,”林晚头也不回,“苏阿姨说被打的地方热。你热不热?”


许雅琴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上的红痕:“热。”


“那你们俩谁更热?”


许雅琴看了看在水车上喘着气的苏芷兰。苏芷兰也正好转过来看她,两人目光对上。苏芷兰先开口:“我。我这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内侧密密的红印子,“我比她多挨了好几下。”


“行。”林晚停住轮盘,把苏芷兰解下来。两个穿芭蕾舞裙和白色裤袜的女人站在水车前面,大腿上都带着藤条抽出来的红印,蓬裙歪歪斜斜,头发散了一半。


“下一项。”林晚从推车最下层拎出一个布袋子,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双芭蕾舞足尖鞋。粉色缎面,鞋头磨得有点旧了,但缎带和松紧带都完好。


“一人一只。穿上。”


苏芷兰接过一只,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怎么穿?”


“我帮你。”林晚蹲下来,把苏芷兰的右脚搁在自己膝盖上,给她套上足尖鞋。鞋头很紧,她把缎带交叉绕到脚踝后面系紧,又在脚弓处多绕了一圈。“站起来试试。”


苏芷兰扶着水车站起来。足尖鞋的硬鞋头让她脚背绷成一个陡峭的弧线,整个人立刻高了一截,但重心晃得厉害。她赶紧扶住轮盘边缘。


许雅琴那边自己穿好了另一只。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右脚高、一个左脚高,像两只瘸了腿的天鹅。


“绕水车走一圈。”林晚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用足尖鞋那只脚走,另一只脚正常走。走不稳就扶轮盘。”


苏芷兰先迈步。足尖鞋落地的时候鞋头发出“笃”的一声,她赶紧伸手扶住转动的轮盘边缘。许雅琴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绕着水车一前一后地挪,蓬裙擦着轮盘表面。


“苏阿姨,”林晚在椅子上开口,“你刚才说你比许老师热。现在呢?”


苏芷兰扶着轮盘停下来喘气。足尖鞋让她小腿绷得发酸,大腿内侧的鞭痕被裤袜和动作反复摩擦:“现在……更热了。脚也疼。”


“许老师呢?”


许雅琴走了半圈,扶着轮盘站住:“脚趾头疼。大腿……也热。”


“那你们俩谁愿意先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苏芷兰先摇头:“我还能走。”


许雅琴也跟着摇头:“我也能。”


林晚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藤条在掌心转了个圈。“那就不停。再走三圈。走完我告诉你们下一个是什么。”


苏芷兰和许雅琴扶着轮盘继续挪步,足尖鞋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混着蓬裙的沙沙声和轮盘偶尔转动的吱呀。林晚坐回椅子上,把藤条横在膝盖上,看着两个穿芭蕾舞裙的女人一圈一圈绕过来又绕过去。苏芷兰走到第二圈的时候小腿开始打颤,足尖鞋落地歪了一下,她赶紧抓住轮盘边缘稳住。许雅琴跟在她后头,伸手扶了她腰一把。


“苏阿姨,”林晚用藤条尖点了点地面,“你刚才那下要是摔了,算谁的?”


苏芷兰喘着气:“算我的。我没走稳。”


“不对。”林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算许老师的。她跟在你后面,没扶好你。”


许雅琴抬起头。林晚的藤条点在她胸口:“许老师,苏阿姨要是摔了,你挨罚。再走两圈,你走前面,她跟后头。她摔一次你挨一下。”


许雅琴把藤条从胸口拨开,没说话,走到苏芷兰前面去了。两个人重新开始绕圈,这次许雅琴走得慢一些,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苏芷兰的脚。苏芷兰跟在她后面,足尖鞋落地的时候尽量放轻,但鞋头敲地的声音还是笃笃地响。


第三圈走完,两个人扶着轮盘站住,喘得说不出话。林晚把藤条收起来,走过去把苏芷兰脚上的足尖鞋脱了。苏芷兰的脚背从鞋里抽出来的时候绷得发红,脚趾蜷了蜷才慢慢松开。许雅琴自己把另一只脱了,两个人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白色裤袜的脚底蹭得有点脏。


“今天最后一件事。”林晚把足尖鞋收回布袋子里,“你们俩换回自己的衣服,把水车擦干净。然后——”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苏阿姨先回家。许老师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苏芷兰弯腰揉脚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直起身看着林晚:“晚晚——”


“明天你还要上课。”林晚语气很平,“许老师明天没课。她留一会儿。”


苏芷兰看了看许雅琴,许雅琴对她轻轻点了下头。苏芷兰没再说什么,拎着自己的衣服进了帘子后面。


林晚把藤条和绳子都收进柜子里,水车推回墙角。许雅琴赤脚站在那儿,白色裤袜脚底沾了灰,芭蕾舞裙还穿在身上。林晚从推车下层摸出一双拖鞋踢给她:“穿上。地上凉。”


许雅琴低头看了看拖鞋,又看了看林晚:“你刚才说有话跟我说。”


“嗯。”林晚靠在柜子边上,“你教我的那些绳结,我最近自己琢磨了几种新的。想找个时间试。苏阿姨那边——她腿上的印子明天消不掉,不能让她带着印子去上课。你不一样。你明天没课,我可以试到满意为止。”


许雅琴把拖鞋穿好,芭蕾舞裙的硬纱边扫过脚面:“什么新结?”


“你明天就知道了。”林晚拉开柜子抽屉,把那个黑色遥控器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今晚你先回去。明天下午过来。带一套你自己的衣服——别穿衬衫窄裙,穿点松快的。”


许雅琴接过遥控器看了看,又放回抽屉里。她弯腰把芭蕾舞裙的吊带从肩上褪下来,拿了自己的衣服进帘子后面换。苏芷兰已经换好了,从帘子另一头出来,头发重新扎过了,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走路的时候大腿内侧的裤袜摩擦让步子比平时小了些。


“妈。”林晚叫住她,“明天下午许老师来,你在家吗?”


苏芷兰穿鞋的动作停了停:“在。我调了课。”


“那你也来。”林晚把遥控器收好,“明天换个新花样。今天芭蕾舞女,明天——明天再说。”


苏芷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刚从帘子后面出来的许雅琴。许雅琴换回了衬衫窄裙,黑框眼镜戴得端端正正,只是丝袜上那道勾丝还在。


“行。”苏芷兰拎起包,“明天见。”


她先出了门。许雅琴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晚。”


“嗯?”


“你今天转水车的时候,节奏控制得不错。手稳了。”


林晚笑了一下:“练出来的。你教得好。”


许雅琴也笑了笑,推门出去了。林晚站在空下来的地下室里,水车靠墙立着,轮盘上还留着蓬裙纱蹭出来的细丝。她把灯关了一半,留了一盏壁灯,从口袋里摸出那叠便签纸翻了翻。今天记了三条,加上之前的,厚厚一沓了。她把便签纸塞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墙角的水车,转身上楼。


楼梯走到一半她停住了。明天用什么结,她其实还没想好。但许雅琴说了手稳了——手稳了,就可以试点更难的。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里存的绳缚图解,一边往上走一边看,看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就这个。明天让她们俩试试悬吊。


女教师的电击课

第二天下午两点刚过,门铃就响了。林晚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许雅琴站在门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圆领白T恤,下身换了条深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平底乐福鞋。果然没穿衬衫窄裙,连丝袜都没穿,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只把额前的短发往耳后别了别。林晚拉开门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许老师,你这样看着像来串门的邻居。”


许雅琴抬了抬下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让我穿松快的,我照做了。现在能说是什么新花样了吧?”


“先进来。”林晚侧身让开路,等她进了玄关才把门带上,“我妈在楼上换衣服,你先到地下室等我。今天不用换角色服装,就穿你自己这身。”


许雅琴在楼梯口停了停,回头看她:“悬吊?”


“进去就知道了。”


地下室那盏壁灯已经全打开了,光线比昨晚亮了不少。靠墙的水车被推到了角落里,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立着一个林晚昨天半夜翻仓库翻出来的铁架子,顶上一根横杆,两侧各有一个滑轮组,底下散着几捆不同粗细的棉绳。许雅琴站在架子前面打量了一圈,伸手在横杆上敲了敲,声音发闷,是实心铁管。


“这个承重够。”她说,语气里带着评估的意味,“你昨天半夜就在折腾这个?”


“两点多才睡。”林晚从墙角拖过来一个矮柜,上面摆着几样东西,用一块深色布盖着,“你教我的那些基础结我都练熟了,但悬吊不一样,绳路要重新设计。我画了七张图,最后选了这张。”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过的便签纸,展开递过去。


许雅琴接过来看了半分钟,眉头先是微微拧着,然后松开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你把受力点分散到腰胯和膝弯,不走胸绳——避开了压迫胸腔的风险。这思路可以。不过膝弯那两个结的间距得再收窄两指,不然受力的时候会往下滑。”


“我量过了。”林晚从矮柜上拿起一卷棉绳,在手里抻了抻,“你站过来,我先给你上绳。今天你是被试,我是操作者。有什么不对你直接说,但别自己动手改。”


许雅琴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把开衫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架子正下方站好。林晚绕到她身后,先在她腰胯位置打了一道双股绳圈,收紧的时候留了一指宽的余量,然后引绳往两侧分,绕过髋骨上缘,在背后交叉再回到前面。许雅琴低头看着她的手法,偶尔出声:“左边那道再往上半寸。”“胯下的绳别压太紧,待会儿要受力。”林晚照做了,手上动作没停,绳头在腰侧穿了两圈固定住,接着把绳尾往下引,在膝弯上方绕了两道,收紧的时候许雅琴的腿微微弯了一下。


“别弯。”林晚拍了拍她大腿后侧,“站直了。待会儿吊起来你腿一弯绳就松了,白费功夫。”


许雅琴把腿绷直了,膝盖锁死。林晚把膝弯的绳圈也固定好,引绳往上穿过头顶横杆的滑轮,试了试松紧,然后走到架子侧面的绞盘前面。


“我妈应该快下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你等她一起。我先给你吊起来,还是等她下来再一起?”


“一起。”许雅琴说,“你妈看见我先被吊起来,心里能有个准备。”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苏芷兰走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棉麻长裙,宽松的,下摆到小腿肚,脚上是一双软底室内鞋。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珍珠耳钉换成了小颗的银钉,看着比平时随意很多。她走到地下室中间,看了看被绳圈固定在铁架下面的许雅琴,又看了看林晚手里那卷还没用完的棉绳。


“今天吊着来?”苏芷兰的声音很平,但林晚注意到她右手在裙摆上蹭了一下。


“吊着来。”林晚把另一卷绳子拿起来,“妈,你站许老师旁边,我先给你上绳。许老师腰胯和膝弯已经上好了,你跟她一样的绳路。”


苏芷兰走到许雅琴旁边站定,两个女人并排立在铁架下面,一个穿浅灰针织和白T恤,一个穿墨绿长裙,谁都没说话。林晚给苏芷兰上绳的时候手法比刚才更快,腰胯那道绳圈收得比许雅琴紧了些,苏芷兰吸了口气,但没吭声。林晚在她背后交叉引绳的时候说:“妈,你今天腰上这道比许老师紧一指,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说。”


“行。”苏芷兰只回了一个字。


林晚把两个人的绳都上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苏芷兰膝弯的绳圈间距收了收。然后她走到绞盘前面,双手握住摇柄。


“我慢慢升。你们自己调整重心,别硬撑。觉得绳子勒得不对就说停。”


绞盘转动的声响不大,但铁架上的滑轮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根主绳同时收紧,许雅琴和苏芷兰的脚先后离了地。林晚升得很慢,升到两人脚尖离地大约十公分的时候停下来,绕到绞盘侧面看了一圈。许雅琴的腰胯绳圈受力均匀,人微微前倾,但重心稳住了。苏芷兰的绳路也差不多,只是她双腿并得比许雅琴紧,膝盖内侧贴在一起。


“许老师,你腿再分开一点。”林晚说,“跟肩同宽。不然待会儿电的时候你大腿内侧会碰到绳结。”


许雅琴把腿往外挪了挪,这个动作在悬吊状态下做起来不容易,腰上的绳圈跟着晃了两下。林晚等她调整好,又走到矮柜前面,把上面那块深色布掀开了。


矮柜上摆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控制箱,面板上有几个旋钮和两排接线柱,旁边并排放着四片椭圆形的导电贴片,连着细长的导线。还有一捆更细的麻绳和一根短柄皮鞭,鞭梢是扁平的,比昨晚用来打大腿内侧的那根要宽一些。


许雅琴低头看见控制箱,眼睛眯了一下:“你把我书房里那台旧理疗仪拆了?”


“你上次说那个理疗仪报废了,让我扔了。”林晚把导线理了理,“我拆开看了,里面就是调压电路,换个外壳就是电击控制器。我重新焊了接线,加了两个限流电阻,不会出大问题。”


“你还会焊电路?”苏芷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点意外。


“大学选修过一门电子实践课。”林晚把四片贴片拿起来,走到两人面前,“这个贴片贴大腿内侧,左右各一片。电流走的是局部肌肉,不会经过心脏,安全。强度我现在调在最低档,你们先感受一下。”


她把贴片分别贴在许雅琴和苏芷兰的大腿内侧,离膝弯的绳圈大概三指远,用医用胶带固定住。贴片贴上去的时候苏芷兰缩了一下腿,林晚拍了拍她小腿:“别缩,贴片掉了就得重贴。”


导线接好之后,林晚回到控制箱前面,把旋钮从零慢慢往右拧了四分之一圈。轻微的电流声从贴片位置传出来,许雅琴的小腿肌肉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没出声。苏芷兰那边反应更明显,整个人在绳圈里轻轻一荡,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最低档。”林晚把旋钮拧回零,“感觉怎么样?”


“像有人拿指尖在你腿上弹了一下。”许雅琴说,语气还算稳,“你调高一点试试。”


“不急。”林晚把皮鞭从矮柜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先立规矩。今天这一课叫电击课,但电只是工具。我要你们在电流上来的时候保持站姿,腿不能弯,腰不能塌。弯一次,鞭子抽大腿外侧一下。塌一次,抽两下。听明白了?”


许雅琴和苏芷兰对视了一眼。许雅琴先点了头:“明白。”


苏芷兰跟着说:“明白。”


林晚把鞭子背到身后,走到两人正面,看着她们悬在半空中的样子。许雅琴个子高,吊起来之后头顶离横杆只有一拳的距离,她的脚尖绷着往下够,但够不到地面。苏芷兰矮一些,整个人在绳圈里显得更满,墨绿长裙的裙摆垂下来,把大腿遮了一半,贴片的导线从裙摆底下伸出来,连到控制箱上。


“第一个问题。”林晚把旋钮拧到中间偏下的位置,电流声变大了些,许雅琴的膝盖猛地往下一沉,但她马上又绷直了。苏芷兰的腿弯到一半就停住了,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许老师,你教了我绳缚,还教我怎么控制电流强度,教我怎么选贴片位置。你教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学生吊起来电?”


许雅琴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电流还在持续,她腰上的绳圈因为肌肉紧绷而在铁架上微微晃动。她把头抬起来,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没去推:“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会被你吊起来。”许雅琴的声音有点发紧,但咬字很清楚,“你第一次在我家练绳结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学得太快了。我教你的东西你第二天就能用回我身上。”


林晚把旋钮往右又拧了一格。许雅琴的腿开始发抖,但她死死锁着膝盖,脚尖往下绷成一条直线。苏芷兰那边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她的腰往下塌了一寸,林晚眼疾手快,鞭子抽过去,扁平的鞭梢拍在苏芷兰大腿外侧,声音脆但不重。


“妈,腰。”


苏芷兰猛地吸了口气,把腰挺回去,电流还在走,她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我挺住了——你别抽了。”


“挺住了就不抽。”林晚把旋钮拧回零,让两个人喘了几口气。她走到控制箱旁边,把另一个旋钮也转了转,这个旋钮控制的是电流的间歇频率,可以让电流以固定间隔自动通断。“下一个问题。许老师,你教出来的这个学生,现在反过来调教你,你什么感觉?”


她按下间歇开关,电流以两秒通、一秒断的节奏开始循环。许雅琴在第一次通电的时候整个人往上一弹,绳圈勒进腰里,她闷哼了一声,然后趁着那一秒断电的间隙把腿重新绷直。苏芷兰那边节奏没跟上,第二次通电的时候她腿弯了,林晚的鞭子立刻落下去,这次抽在小腿后侧,声音比刚才响。


“腿。”


“我知道——”苏芷兰喘着气把腿伸直,墨绿长裙的下摆被她自己的膝盖顶得飘起来,“你让我缓一下——”


“电流不等你缓。”林晚说,但手上还是把间歇频率调慢了一点,变成三秒通、两秒断。苏芷兰趁着断的那两秒把呼吸调匀了,等下一次通电来的时候她没再弯腿,只是整个人在绳圈里绷成一条直线,脚趾头往下蜷着。


许雅琴那边倒是稳住了节奏,每次通电她就绷紧,断电就松半口气,来回几次之后她甚至能开口说话:“你——你这个问题还没答完。”


“那你答。”


“我感觉——”许雅琴在通电的间隙里把话拆成几段说,“我感觉我教得挺好。你上手比我预想的快。我没什么不甘心的。”


林晚把间歇开关关掉,走到许雅琴面前,伸手把她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你教得好。所以我得让你看看你教出来的成果。”


她把旋钮拧到比刚才高两格的位置,持续通电。许雅琴的腿开始剧烈发抖,绳圈勒在她腰胯上,把针织开衫的下摆绞进去一截。她的脚尖在空中乱蹬了两下,但膝盖始终没弯。苏芷兰在旁边看着,自己的电流还没上来,她喘着气说:“林晚——你许老师腿在抖——”


“我知道。”林晚盯着许雅琴的膝盖,“她在撑。许老师,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你关掉为止。”许雅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把眼镜腿都打湿了。


林晚又等了五秒才把旋钮拧回零。许雅琴整个人往下一坠,绳圈把她兜住了,她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但腿还是直的。


“没弯。”林晚把鞭子换到左手,右手在许雅琴大腿外侧拍了一下,“过关。”


她转头看向苏芷兰,把旋钮重新拧上去,这次直接拧到了跟许雅琴刚才一样的位置。苏芷兰的反应比许雅琴大得多,她整个人在绳圈里拧了一下,墨绿长裙绞在腿间,膝盖弯了又硬生生挺回去,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声音。


“妈,你刚才弯了。”林晚把鞭子举起来。


“我挺回去了——”苏芷兰的声音带着颤,“你许老师也抖了——”


“她没弯。”林晚的鞭子落下去,这次抽在苏芷兰大腿正面,隔着棉麻裙料声音发闷,但苏芷兰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你弯了又挺回去,弯的那一下就算。一下。”


苏芷兰咬着下唇不说话了,电流还在走,她这次把腿锁得死紧,膝盖骨都泛了白。林晚把电流关掉的时候她整个人软下来,绳圈把她兜在半空,裙摆垂下去盖住了脚踝。


“第二个问题。”林晚把控制箱上的接线重新理了理,把贴片的位置从大腿内侧换到了大腿正面偏外侧的位置,“许老师,你以前教学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学生用电击拷问?”


“没有。”许雅琴这次答得很快,声音还带着喘,“教绳缚的时候没想过这一层。”


“现在想了?”


“现在——”许雅琴看了苏芷兰一眼,后者还挂在绳圈里没缓过来,脸侧向一边,酒红色的卷发从鲨鱼夹里散出来几缕贴在脸上,“现在觉得你比我狠。我教绳缚只教到怎么绑人,没教到怎么审人。”


“你教了。”林晚把间歇开关重新打开,这次频率调得更快,通一秒断一秒,“你教我怎么控制电流强度,怎么选贴片位置,怎么在对方撑不住的时候加码。你教的是全套。”


许雅琴在快速的电流通断里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的腿抖得像筛糠,每次通电都绷紧、断电就松半寸、下一次通电再绷回去。苏芷兰在旁边看着,自己的贴片还没通电,她突然开口:“林晚——你许老师教你的那些,你全用上了?”


“全用上了。”林晚走到苏芷兰面前,把她的旋钮也拧上去,两个人在同一频率下同时通电。苏芷兰的腿猛地弯下去,林晚的鞭子立刻落下来,抽在她小腿肚上,连着两下。“妈,你弯了。两下。”


苏芷兰的眼泪被电出来了,从眼角滑到下巴,她一边哭一边把腿挺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挺直了——你关掉——”


林晚把两个人的电流同时关掉。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女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滑轮组轻微的余响。许雅琴的腿还在微微抽搐,苏芷兰的膝盖内侧红了一片,是被绳圈勒出来的印子。


林晚把鞭子放回矮柜上,走到铁架正中间,仰头看着并排吊着的两个人。许雅琴的浅灰开衫被汗洇湿了后背,白T恤的领口歪到一边。苏芷兰的墨绿长裙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沾了鞭梢带起来的灰。


“最后一个问题。”林晚把控制箱的旋钮归零,但手没离开,“你们两个,谁先承认自己教出了会调教老师的学生?”


许雅琴和苏芷兰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把目光转回林晚脸上。许雅琴先开口:“我承认。我教出了个能把我吊起来电的学生。”


苏芷兰跟着说:“我也承认。我——我配合她练的。”


“妈,你那个不算。”林晚把旋钮拧到中间位置,两个人的贴片同时通电,苏芷兰的腿弯了,林晚的鞭子先抽下去再关电,“你教的是怎么当被试。你教的是怎么配合我。许老师教的是技术。所以这个问题主要是问许老师。”


许雅琴在电流关掉之后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哑的:“你分得倒清楚。”


“你教我的。”林晚把旋钮拧到最高档,持续通电,两个人的腿同时剧烈颤抖,苏芷兰的膝盖弯到底了,林晚的鞭子连抽三下,抽在小腿外侧,苏芷兰哭出了声但腿还是弯着。林晚把电关掉,走过去把苏芷兰膝弯的绳圈往上提了一指,重新固定。“妈,你腿没劲了。我给你把绳收紧一点,你借力。”


苏芷兰抽着气点头,眼泪把脸上的碎发粘在皮肤上。林晚重新调好绳圈,退回去把旋钮拧到中档,这次只通苏芷兰那一路,许雅琴那边关着。


“许老师,你看着。”林晚说,“你教出来的学生,现在在审你妈。你有什么想说的?”


许雅琴看着苏芷兰在电流里挣扎,腿弯了又被鞭子抽直,直了又弯,来回三次之后苏芷兰哭着喊了一句“我承认——我承认我教了——”,林晚才把电关掉。


“我没什么想说的。”许雅琴的声音很平,“你比我教的时候狠。我教的时候没加鞭子。”


“鞭子是你柜子里的。”林晚把鞭子放回去,“你让我随便用。”


许雅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我让你随便用。”


林晚把两个人的贴片都撕下来,导线收好,控制箱的旋钮归零之后把电源断了。她走到绞盘前面慢慢把两个人放下来,许雅琴先落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铁架站住了。苏芷兰落地之后直接坐在了地上,墨绿长裙铺了一地,她仰头看着林晚,眼睛还红着。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林晚把棉绳一圈一圈解下来,绳子上沾了汗,手感发潮,“许老师,你教的技术我用上了。妈,你配合得也不错。下次——”


“下次什么?”许雅琴把开衫从椅背上拿起来披上,声音还有点虚。


“下次换个新设备。”林晚把解下来的绳整理好,往墙角走,“我昨天翻仓库还看见一个旧电疗仪,比今天这个功率大。等我改完电路再说。”


许雅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的汗,重新戴好,看着林晚蹲在地上收绳的背影。苏芷兰还坐在地上没起来,林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妈,地上凉。起来。”


苏芷兰扶着铁架站起来,腿还在打颤。她走到林晚身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收绳,手指碰到林晚手背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刚才抽我的时候——手挺稳的。”


“练出来的。”林晚把最后一捆绳扎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上去洗个澡。许老师,你也是。浴室在二楼左边。”


许雅琴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下周六?”


“下周六。”林晚把矮柜上的控制箱搬起来,往仓库方向走,“我把电疗仪改好之前,你们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再说。”


许雅琴笑了一声,扶着扶手慢慢往上走。苏芷兰跟在后面,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林晚在底下叫了一声:“妈。”


苏芷兰停下来回头。


“你刚才哭的时候说的那句‘我承认我教了’——那个不算。下次重新问。”


苏芷兰抿了抿嘴,没说话,转身上楼去了。林晚把控制箱塞进仓库货架最下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她掏出便签纸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两行字:电击课,悬吊加鞭,两人过关。间歇频率和电流强度的对应关系要再调,苏芷兰的耐力比许雅琴差一截,下次分开设参数。


她把便签纸塞回口袋,关掉地下室的灯,摸着黑上楼。走到一半听见二楼浴室的水声响起来,两个人在里面说话,声音被水声盖了大半,只隐约听见许雅琴说了句“你女儿手真黑”,苏芷兰回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林晚在楼梯转角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三楼。她房间里还摊着那本绳缚图解和几张画了一半的电路图,电疗仪拆开的零件装在鞋盒里放在桌角。她坐下来把鞋盒打开看了看,又合上,掏出手机给许雅琴发了条消息:你书房那个旧电疗仪,我明天去拿。许雅琴隔了一会儿回过来:钥匙在老地方。别把我书架弄乱。


林晚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到床上,翻开电路图继续画。浴室的水声停了,楼下传来苏芷兰叫许雅琴帮忙拿浴巾的声音,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来回响。林晚咬着笔帽把电疗仪的功率参数抄到便签纸上,算了算限流电阻的阻值,在图纸空白处写下“下周六试机”。


旗袍贵妇的综合刑罚

周六下午的雨来得又急又密,敲在地下室那扇半截露在地面上的气窗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一把一把地撒石子。林晚把气窗的插销推紧,回头看了一眼挂钟,两点四十分。她比平时早到了半个钟头,为的就是把今天要用的东西再检查一遍。


调教室正中央的钢制横梁上已经挂好了两副吊缚用的主绳,绳头垂下来,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打着旋。林晚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把绳结重新过了一遍——上次芭蕾水车那场之后,她发现横梁右侧的挂钩有一点松动,虽然不严重,但今天要吊起两个成年女人的全部体重,不能冒这个险。她拧紧螺栓,又用手拽了两下,确认纹丝不动才跳下来。


长桌上依次排开今天要用的东西:三根粗白蜡烛插在铜盘里,烛芯是新换的;一条两指宽的牛皮鞭,鞭梢被许雅琴上过油,软而韧;两个大小不一的金属肛塞,尾部镶着仿珍珠,是许雅琴上周从书房暗格里拿出来的;两副皮制口枷,带球形塞,皮带扣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还有一叠干净的白毛巾和一瓶新的润滑液。林晚把这些东西按使用的先后顺序摆好,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蜡烛往前挪了两寸——待会儿要绑人,太靠后她够着费劲。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敲木地板的声音,不急不缓,两个人一前一后。林晚没回头,继续把口枷的皮带展开又折好,听见苏芷兰在门口停了一下。


“今天……穿这个?”


林晚转过身。苏芷兰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扶着门框,身上是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无袖,立领,领口盘扣一直扣到下巴底下,侧摆开衩到大腿中段,腿上裹着肉色亮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细跟露趾凉鞋,鞋面只有两根细带,脚趾涂了暗红色的甲油。头发是刚吹过的,酒红色的卷发蓬松地堆在肩上,珍珠耳钉换了一对更小的,贴在耳垂上像两粒米。她化了一点妆,比平时在家访时见到的样子更正式,唇色偏深,衬得她那张温婉的脸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艳。


许雅琴从她身后走出来,穿的是黑色真丝提花旗袍,短袖,下摆收得紧,开衩比苏芷兰那件更高,走路时侧腿的丝袜反光一闪一闪的。她没戴耳钉,黑框眼镜换了一副银丝细边的,头发吹得服帖,额前一丝不乱,脚上是黑色尖头细高跟,鞋跟比苏芷兰那双还细两分。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门放在长桌上,从里面取出两双全新的丝袜,一双黑色一双浅灰,包装都没拆。


“你上次说丝袜要备用的。”许雅琴把纸袋折好放在桌角,“黑色给你妈,灰色我穿。”


林晚看了一眼那两双丝袜,又抬头看她们两个。旗袍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暗光,两个四十上下的女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领口、袖口、裙摆,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成熟女人的身段被旗袍衬得比平时穿家居服时更明显。苏芷兰的腰被旗袍掐出一道弧线,胸口的盘扣绷得有些紧,呼吸时丝绒面料跟着微微起伏。许雅琴站得笔直,肩膀打开,下巴微收,像随时准备给学生上课。


“转一圈。”林晚说。


苏芷兰愣了一下,看了许雅琴一眼,许雅琴已经先转了过去,高跟鞋在地砖上转了半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开衩处露出整条丝袜裹着的大腿。苏芷兰跟着也转了,动作慢一些,手在身侧微微提着裙摆,转到一半停住。


“行了。”林晚从桌上拿起两副口枷,“站到横梁底下去。面朝我,隔开两步。”


两个人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林晚让她们面对面站着,中间空出一步的距离,然后从横梁上拽下两根主绳。她先走到苏芷兰身后,把绳从她腋下绕过去,在胸口上方交叉,丝绸旗袍滑,绳结容易跑,她多绕了一圈,勒得苏芷兰轻轻吸了口气。


“紧吗?”


“还……行。”


林晚把绳子收紧,扣上金属环,再把另一端抛过横梁,拉了两下试了试承重。苏芷兰的脚尖被拉得微微踮起来,凉鞋的前掌压在地上,脚跟离地不到半寸。林晚走过去处理许雅琴,同样在胸口绕两道,从肩头翻过去在后背交叉,再拉上横梁。许雅琴的旗袍比苏芷兰的薄,绳压下去的时候真丝面料立刻皱起来,她没吭声,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手。”林晚说。


两个人同时把手背到身后。林晚先绑许雅琴,手腕交叉,用了四道绳,每道都拉得很紧,绳皮咬着丝袜的边缘。许雅琴的手指在背后攥了一下又松开,林晚绕到她正面看了看——旗袍的立领卡在下颌线上,绳从领口两侧绕过去,把她肩膀往后掰,胸口自然挺出来,盘扣之间的面料绷出几道斜纹。她脸上还是那副冷静的笑,只是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


苏芷兰那边绑得松一点,林晚在她手腕上多垫了一圈软绳,免得丝袜被磨破。绑完之后她退到长桌后面,把铜盘里的蜡烛一根根点上。火苗蹿起来,在雨天的潮气里晃了晃,稳住了。


“今天不叫护士,不叫舞女,也不叫老师。”林晚拿起那根牛皮鞭,在手里折了一下,“你们穿成这样,我叫你们什么?”


苏芷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许雅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来对着林晚:“贵妇。”


“什么贵妇?”


“旗袍贵妇。”


林晚甩了一下鞭子,鞭梢抽在苏芷兰脚边的地上,啪的一声脆响。苏芷兰整个人弹了一下,凉鞋在地砖上蹭出半寸。


“你替她答了,那她该说什么?”


许雅琴抿住嘴,不说了。林晚走到苏芷兰面前,鞭子柄抵在她下巴上,把她的脸抬起来:“你说。你是什么?”


“……旗袍贵妇。”苏芷兰的声音发紧,旗袍领口下面的喉咙动了一下。


“旗袍贵妇该用什么姿势站着?”


苏芷兰把背挺直,肩膀打开,双手虽然绑在背后,但上半身尽量摆出端庄的样子。林晚用鞭子背从她肩膀顺下去,经过胸口,划过腰侧,停在开衩处露出的那截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记住这个姿势。待会儿歪了,我抽你大腿内侧。”


她把鞭子放回桌上,拿起蜡烛盘。第一根蜡烛烧了十来分钟,铜盘边缘积了一圈蜡泪,烛身歪了,她用指甲把烛芯拨正,端着盘子走到许雅琴面前。许雅琴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得比平时慢。


“许老师——”


“叫我什么?”


“许贵妇。”林晚改口,“你教我的,温度要控制好。蜡油离得太远,滴下去就凉了,太近会烫伤。这个距离——”她把蜡烛举到许雅琴锁骨上方大概一尺的位置,“你替我判断。”


许雅琴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的位置,旗袍领口严严实实遮着,只有脖子和下巴露在外面。她想了想:“再低两寸。锁骨这块皮薄,一尺二差不多。”


林晚把蜡烛下移两寸,倾斜铜盘,第一滴蜡油落下去。苏芷兰在旁边看着,蜡油是透明的,落在许雅琴脖子侧面,立刻凝成一小片乳白色的硬壳,边缘泛着热度。许雅琴肩膀缩了一下,随即自己挺回去,旗袍领口卡着脖子,她没法转头,只能从眼角余光看林晚的手。


“第二滴。”


“等一下。”许雅琴说,“你滴之前先让蜡油在盘子里晃一圈,让它稍微凉一点,不然连着两滴落在同一个地方会烫出水泡。”


林晚照做了,第二滴落在第一滴旁边,间隔了一指宽。许雅琴的脖子侧面已经有三四片蜡痕,旗袍立领被蜡油溅到的地方洇出深色斑点。林晚转去苏芷兰那边,苏芷兰的脖子比她短一点,下巴圆润,蜡油从下颌滴下去,她咬住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出声可以。”林晚说,“但姿势不能乱。乱了我就抽。”


她来回滴了五六轮,两个人的脖子和下巴上已经布满了乳白色的蜡点,有的地方蜡层厚了,边缘翘起来。林晚用手指甲剥了一片苏芷兰脖子上的蜡壳,底下皮肤泛红,没破。她把蜡壳举到苏芷兰眼前:“贵妇,这个你认不认得?”


“……蜡。”


“什么蜡?”


“您滴的蜡。”苏芷兰声音低下去。


“滴在谁身上?”


“我身上。”


“你身上哪个位置?”


“脖子。还有下巴。”


林晚把蜡壳扔进铜盘,转身从桌上拿起两个肛塞。金属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仿珍珠的尾部泛着暖光。她先走到许雅琴身后,旗袍下摆收得紧,她得把开衩撩起来才能看见里面丝袜包着的臀部。许雅琴穿的是连裤丝袜,腰线高,林晚把肛塞抵在丝袜外面比了比位置,然后伸手从桌上拿了润滑液,挤了一小团在指尖,隔着丝袜抹在肛塞顶端。


“自己报数。”林晚说,“塞进去了说一。”


许雅琴背对着她,下巴抵在胸口,旗袍领口卡着,她只能把脖子往前伸一点给自己留出呼吸空间。林晚把肛塞抵准位置,慢慢往里推,丝袜的织物被撑开,肛塞细的那头先滑进去,粗的部分卡在括约肌外面。许雅琴的腿绷了一下,高跟鞋在地砖上磕了一声。


“……一。”


林晚把肛塞推到底,珍珠尾巴露在丝袜外面,隔着薄薄的织物凸出一颗圆点。她拍了拍许雅琴的臀侧:“夹住。掉出来我抽你二十下。”


苏芷兰那边更费劲。她今天穿的丝袜比许雅琴薄,林晚推的时候能感觉到织物在肛塞表面滑动,试了两次都滑偏了。苏芷兰一直没出声,直到第三次林晚用另一只手压住她胯骨固定位置,才终于推进去。


“数。”


“……一。”苏芷兰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肛塞塞好之后林晚又把口枷拿过来。皮制口枷的球形塞是硅胶的,比肛塞软,林晚走到许雅琴正面,许雅琴看了她一眼,自己张开嘴。林晚把球塞进去,皮带绕到脑后扣紧,扣到第三个孔。许雅琴的嘴唇被撑开,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镜片里映出林晚的手。


“贵妇说话,现在说不出来了。”林晚隔着口枷的球体按了按许雅琴的嘴唇,“点头摇头就行。我问,你答。”


她拿起鞭子,走到苏芷兰面前。苏芷兰的口枷还没戴,林晚把球塞举在她嘴边:“你自己含进去。”


苏芷兰张开嘴,林晚把球放进去,皮带绕到脑后扣到第二个孔,比许雅琴松一格。苏芷兰的下巴被撑得往下掉,墨绿旗袍的立领卡在口枷皮带下面,领口歪了一点。


“你们两个,”林晚退到中间,鞭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并排站好。面朝我。”


两个人挪着碎步靠到一起,高跟鞋在地砖上磕磕绊绊,许雅琴比苏芷兰高半个头,并排站着的时候苏芷兰的肩刚好到她胸口。林晚把蜡烛盘重新端起来,从她们面前慢慢走过,蜡油一滴一滴落在两个人旗袍的前襟上。


“许贵妇,我问你。”林晚停在许雅琴面前,“你今天穿这身旗袍,是给谁看的?”


许雅琴含着口枷球,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林晚把球往外拔了一点,让她能说话。


“给你看的。”许雅琴的嘴唇被撑得发红,说话漏风。


“给我看做什么?”


“让你……高兴。”


“我高兴了会怎么样?”


“会……继续罚我们。”


林晚把球推回去,走到苏芷兰面前,拔出口枷球:“你女儿问你,你穿这身旗袍来挨罚,你心里怎么想的?”


苏芷兰垂着眼睛,雨声从气窗外面灌进来,她沉默了好几秒。林晚用鞭子柄敲了敲她的膝盖:“说话。”


“我想……”苏芷兰抬起眼睛,睫毛上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湿漉漉的,“我想让晚晚看看,她妈妈穿旗袍是什么样子。”


“好看吗?”


“你说好看就好看。”


林晚把球塞回她嘴里,转身走到长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手持镜。她举着镜子走到苏芷兰面前,让她自己看镜子里的人——墨绿丝绒旗袍前襟洇着深色蜡痕,下巴和脖子上蜡点密密麻麻,口枷皮带勒着两颊,头发被汗黏了几缕在额角,眼妆花了一点。


“好看。”林晚替她回答,“你们两个都好看。所以我今天要罚到你们求饶为止。”


她把镜子放回去,拿起鞭子。第一下抽在许雅琴大腿外侧,开衩处露出来的那截丝袜被鞭梢扫过,立刻浮起一道红痕,丝袜没破,但抽丝了,一条细线从红痕中间垂下来。许雅琴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又站住。


“站好。”


许雅琴把腿收回来,重新并拢。第二下抽在苏芷兰另一侧大腿上,苏芷兰闷哼一声,膝盖弯了弯又绷直。林晚左右开弓,一人一下,抽到第五轮的时候两个人的大腿外侧已经布满平行的红印,丝袜抽丝的地方越来越多,肉色和黑色的织物被扯出毛边。


“现在说话。”林晚把两个人的口枷都拔下来,皮带松了挂在脖子上,“一人一句。许贵妇先说——你今天被罚,服不服?”


许雅琴喘了两口气,旗袍前襟被蜡油和汗浸得发硬,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的鞭痕:“服。”


“服什么?”


“服……您罚得对。”


“我罚得为什么对?”


许雅琴抿了抿嘴唇,鞭子立刻落在她另一条大腿上。她吸了口气:“因为我喜欢被您这样绑着罚。”


林晚转向苏芷兰:“你呢?”


“服。”苏芷兰的嘴唇被口枷球撑得有点肿,说话含糊,“我服。”


“说完整。”


“我服……您罚得对。我喜欢被您绑着打。”


“喜欢被谁绑?”


“被晚晚。”


“大声点。”


“被晚晚绑着打。”苏芷兰说完把脸偏过去,耳朵尖红透了。


林晚把鞭子放下,拿起那两双新丝袜。她先走到许雅琴面前,把灰色那双从包装里抽出来,抖开:“抬脚。”


许雅琴扶着林晚的肩膀把高跟鞋脱了,林晚把新丝袜套上去,从脚趾开始往上卷,经过小腿、膝盖、抽丝的大腿,一直提到旗袍下摆里面。丝袜的腰线卡在肛塞珍珠尾巴下面,林晚把肛塞往里推了推,让丝袜盖住它。另一只脚同样处理。苏芷兰那边换了黑色丝袜,林晚给她穿的时候手指在她大腿鞭痕上多停了两秒,隔着新丝袜按了按。


“还疼吗?”


“疼。”苏芷兰老实说,“但能站住。”


“那就继续站。”


林晚把蜡烛盘里最后半截蜡烛拿起来,用手捏着烛身,让蜡油直接滴在两个人的旗袍前襟上。墨绿丝绒和黑色提花面料不吸水,蜡油凝成一片一片的白斑,像落了一层霜。滴到旗袍下摆的时候林晚故意把蜡油滴在开衩边缘,让蜡壳顺着丝袜往下滑,在脚踝处停住。


“贵妇的旗袍被蜡油弄脏了,怎么办?”林晚问。


许雅琴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洗干净。”


“洗不干净呢?”


“那就……穿着脏的。”


“穿着脏的做什么?”


“继续让您罚。”


林晚笑了一声,把蜡烛放回铜盘。她走到两个人身后,从横梁上解开主绳的活扣,让她们慢慢落地。两个人的脚跟终于踩实了,膝盖弯了弯又站直。林晚把绳子收下来盘好,回头看见苏芷兰正低头用指甲剥旗袍前襟上的蜡壳,剥了两下剥不动,抬头看了林晚一眼。


“别剥了。”林晚把绳捆扔进筐里,“回去用热水敷,敷软了再洗。丝袜脱下来扔掉,抽丝的不能再穿。”


许雅琴已经把高跟鞋穿回去了,正在把口枷皮带从脖子上解下来,银丝眼镜歪了,她扶正了问:“下周还穿旗袍?”


“穿。”林晚把肛塞收进盒子里,合上盖,“下周换个花样。你们今天站了快一个钟头,大腿上鞭痕消了再穿。消不了就穿长点的丝袜,遮住。”


苏芷兰慢慢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回头:“晚晚,你那个电疗仪……”


“我明天去许老师家拿。下周试机。”林晚把盒子塞进仓库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周你们不用站着了。我做了个架子,能固定腰和膝盖,你们躺着就行。”


许雅琴已经上了两级台阶,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躺着挨电?”


“躺着挨电。”林晚关掉地下室的灯,“走吧,上去洗澡。今天雨大,你们俩都别开车了,住这儿。”


苏芷兰和许雅琴一前一后上楼,高跟鞋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林晚在后面锁地下室门的时候听见苏芷兰小声说了句“她今天都没怎么笑”,许雅琴回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林晚靠在楼梯扶手上站了一会儿,掏出便签纸翻到新的一页。她写了“旗袍综合刑罚,两人过关”,又在下面添了一行:“电疗架尺寸:腰围固定65-75,膝弯高度可调40-55。苏芷兰耐力差,电流上限比许雅琴低两档。”她把便签纸塞回口袋,摸着扶手上楼,听见浴室里水声又响起来,两个人在里面说话,这次声音没被水声盖住,苏芷兰在笑,许雅琴说了句“你女儿手越来越黑了”,苏芷兰笑着回“随我”。


林晚在楼梯转角停了停,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转身上了三楼。鞋盒里的电疗仪零件还摊在桌上,她坐下来把图纸拉过来,在空白处添了两笔。雨还在下,气窗外面传来闷闷的雷声,她把台灯拧亮了一点,咬着笔帽开始算限流电阻的新阻值。


刑讯升级

雨是后半夜才真正大起来的。


林晚把限流电阻的阻值算到第三遍时,窗外的天已经透出一点灰白。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把图纸卷起来用橡皮筋扎好,塞进书包侧袋。桌上摊着的电疗仪零件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起身去敲隔壁客房的门。


没人应。她拧开门把手,苏芷兰裹着被子蜷在床的一侧,酒红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珍珠耳钉还戴着没摘。许雅琴睡在另一侧,背对着门,被子只盖到腰,黑色短发压在枕面上,露出后颈一道浅浅的旧绳痕。两个人中间隔了半臂宽的距离,像是睡到半夜各自往边上挪了挪。


“七点半了。”林晚靠在门框上说。


许雅琴先动了一下,翻过身眯着眼看她,嗓音还带着睡意:“你几点睡的?”


“没睡。”林晚把门推开些,“起来吃早饭。九点开始,今天不穿旗袍了,换短打。你们那两套练功服还在柜子里。”


苏芷兰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声音闷闷的:“练功服……你是说那两件露腰的?”


“露腰的。”林晚已经转身往楼下走,“吃完早饭到地下室来。今天东西多,得提前摆。”


厨房里她煮了粥,煎了蛋,又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包子蒸上。苏芷兰穿着昨晚的浴袍下楼,头发草草扎了个低马尾,坐在餐桌前把粥碗捧在手心里暖着,喝了两口才开口:“晚晚,你昨晚真没睡?”


“算电阻。”林晚把煎蛋分到三个盘子里,“许老师之前那个电疗仪电流不稳,得加个限流电阻。我算了一晚上,改了三个方案,最后一个应该能用。”


许雅琴穿了件宽大的灰T恤下来,没戴眼镜,眼周有些浮肿,拉开椅子坐下:“你把图纸给我看看。”


“吃完饭看。”林晚把包子端上来,“先说今天的安排。”


她坐下来,拿筷子在桌面上比划,像在画一张刑具分布图:“地下室中间放木马。靠墙那边老虎凳不拆,水车挪到东南角。电疗架我昨晚又改了两处,今天得试试承重。你们今天不固定在一件刑具上,轮着来。”


苏芷兰咬了口包子,含含糊糊地问:“轮着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木马上坐二十分钟,下来直接上老虎凳,腿绑好再加砖。砖加到第三块的时候我抽鞭子,抽完换水车。水车上转十分钟,下来上电疗架。”林晚喝了口粥,语气平得跟报课表似的,“每换一处,你们得把昨天那句话重新说一遍。”


许雅琴放下筷子:“哪句?”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林晚用筷子头点了点桌面,“昨天在旗袍那轮里说的那句。换刑具之前说一遍,说慢了或者声音小了,鞭子加五下。”


苏芷兰的耳根红了一下,低头用勺子搅粥。许雅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压回去:“行。你说了算。”


九点差十分,地下室的门开了。林晚先把木马从角落里推出来,检查了一遍马背上的软垫和皮带扣。苏芷兰和许雅琴换了练功服下来,黑色短袖和紧身七分裤,腰露了一截,脚上穿的是林晚提前备好的白色短袜和软底鞋。苏芷兰在楼梯口站了站,手不自觉地往下拽了拽衣摆,林晚看见了没吭声,只拿了两根棉绳走过去。


“先绑手。”她把苏芷兰的手腕并到身前,绳子绕了四圈,打了个双套结,留了半米长的尾绳,“今天手放前面,方便你们自己扶着刑具。但别以为手在前面就能乱动,尾绳我牵着,走慢了我就拽。”


许雅琴已经自己把手伸出来了,林晚照样绑好,两根尾绳并在一起绕了个活扣,牵在手里试了试松紧。


“上木马。”她牵着绳往地下室中间走。


木马是三角木架的式样,马背约莫一掌宽,上面包了层旧皮革。苏芷兰先被扶上去,跨坐在马背上,林晚把她两条大腿用宽皮带固定在马腹两侧,膝盖弯里各塞了块海绵垫。许雅琴坐另一头,两人背对背,中间隔了半臂距离。林晚把她们的脚踝也扣在木马腿的环扣里,这样谁也合不拢腿,也下不来。


“二十分钟。”林晚把手机定时器放在旁边架子上,“这二十分钟里,你们俩得互相把昨天在旗袍轮里说的那句话重复给对方听。苏芷兰先说,许老师听着,听完说‘我记住了’。然后许老师说,苏芷兰说‘我记住了’。每说一遍,我抽一下。”


她手里多了根短鞭,鞭梢是牛皮编的,比昨天的细了一圈。


苏芷兰侧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喜欢穿着旗袍被吊起来,喜欢鞭子抽在丝袜上。”


鞭子落在她露出来的后腰上,不重,但脆响。苏芷兰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抓着木马前端的横杆,指节泛白。


“大点声。”林晚说。


“我喜欢穿着旗袍被吊起来,喜欢鞭子抽在丝袜上。”苏芷兰把每个字都咬清楚了,声音发颤但没断。


许雅琴在她背后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鞭子又落下来,这次抽在许雅琴的大腿外侧。她没出声,只是坐直了些,等鞭梢离开皮肉才开口:“我喜欢穿旗袍被吊着,喜欢学生拿鞭子抽我,抽得越狠我越高兴。”


苏芷兰的回应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记住了。”


林晚把鞭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没再抽,退后半步靠着墙看她们。木马的马背窄,坐久了重心不稳,苏芷兰得用大腿内侧夹着马背才能坐住,夹了七八分钟腿就开始抖。许雅琴比她稳些,但脚踝被扣着,膝盖只能弯着,时间长了也难受。


“还有十二分钟。”林晚看了眼手机,“你们可以说话,说什么都行。但每停一分钟没人说话,我加抽一下。”


苏芷兰先开口,声音闷闷的:“许老师,你大腿根磨不磨?”


“磨。”许雅琴动了一下,皮革发出吱嘎声,“这马背太窄了。”


“我那边也窄。”苏芷兰试着挪了挪,皮带扣哗啦响,“晚晚,你下次能不能把马背加宽两指?”


“不能。”林晚靠墙站着,胳膊抱在胸前,“加宽了你们坐得太舒服,就不长记性了。”


许雅琴笑了一声,气息不太稳:“你这话说得跟雅琴姐一个口气。”


“我妈说话没我这么直。”林晚走过去,拿鞭梢点了点苏芷兰的膝盖,“还有八分钟。你们继续说。”


苏芷兰偏过头看许雅琴:“许老师,你昨天在电击那轮里,电流开到多少档?”


“三档。”许雅琴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你女儿手稳,三档正好卡在我能忍又忍不住叫的线上。”


“我昨天是四档。”苏芷兰小声说,“她给我降了两档,说我耐力差。”


“你耐力确实差。”许雅琴语气里带着点笑,“昨天电击轮你叫得比我还响。”


苏芷兰脸红了,想抬脚踢她又踢不动,只能拿肩膀撞了一下木马:“你也没好到哪去,蜡烛滴到腰上你还扭。”


林晚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把鞭子收起来,换了个计时器。二十分钟到了,她先解开许雅琴的脚踝,再解苏芷兰的,最后把两个人的手腕绳松开,尾绳还牵在手里。


“下马。直接去老虎凳。”


老虎凳靠墙摆着,长条凳面,一头钉了竖板。苏芷兰先被按坐在凳面上,背靠竖板,林晚把她大腿中段用两道绳固定在凳面上,膝盖上方再一道,脚踝搁在凳沿外。许雅琴坐另一头,同样的绑法。林晚从墙角搬来一摞青砖,在苏芷兰脚跟下垫了第一块。


“脚后跟抬起来。”她拍了拍苏芷兰的小腿。


苏芷兰把脚跟搁在砖面上,膝盖立刻被拉直了。林晚又垫了第二块,苏芷兰的腿绷成一条直线,膝盖窝里筋络突出来。


“疼不疼?”林晚问。


“还行。”苏芷兰吸了口气,“第三块就疼了。”


“那就第三块。”林晚把第三块砖塞进去,苏芷兰的脚后跟被垫高了一截,整条腿从髋到脚踝绷得死紧。她闷哼了一声,手抓着凳沿,指甲在木头上刮了一下。


许雅琴那边林晚只垫了两块,许雅琴主动开口:“给我也加第三块。”


“你腿长,三块容易伤膝盖。”林晚没加砖,反而把她的脚踝往凳沿外挪了挪,让腿的弯度大一些,“你两块半。”


“两块半怎么垫?”


“砖竖着放。”林晚把一块砖侧立起来,垫在许雅琴脚跟下,高度比平放两块矮了半寸,“这样你膝盖弯度刚好。”


许雅琴试了试,点了下头:“行。”


林晚拿了鞭子站到两人中间,先抽苏芷兰的大腿正面,鞭梢扫过绷紧的肌肉,苏芷兰整个人在凳面上弹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叫出声。林晚又抽许雅琴的小腿外侧,许雅琴只是闭了下眼。


“换刑具之前那句话,现在说。”林晚把鞭子横在苏芷兰膝盖上方,“苏芷兰先说。”


苏芷兰喘了两口气,腿绷得说话都带颤音:“我喜欢被绑在老虎凳上……喜欢腿被砖垫高,喜欢鞭子抽在绷紧的腿上。”


鞭子落下去,这次抽在她大腿内侧,苏芷兰终于叫出了声。


许雅琴接在她后面说,声音比苏芷兰稳,但尾音也带着抖:“我喜欢被绑着受刑,喜欢学生拿砖垫我的脚,喜欢她抽我腿的时候看着我。”


林晚抽完这一轮,把鞭子放下,走到苏芷兰脚边抽掉第三块砖,又抽掉第二块,只留一块。苏芷兰的腿松下来,膝盖窝里的筋跳了跳,她整个人瘫在凳面上大口喘气。


“歇三分钟。”林晚把砖摞到一边,“然后上水车。”


许雅琴偏过头看苏芷兰:“你腿抖得厉害。”


“你试试三块砖。”苏芷兰拿手背擦了下额头,“我膝盖后面那根筋现在还在跳。”


“我两块半也够呛。”许雅琴动了动脚踝,“不过比旗袍那轮好,至少不用站着。”


三分钟一到,林晚把两人从老虎凳上解下来。苏芷兰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墙走了两步才稳。水车在东南角,木架上装了个转轮,轮辐上系着绳套。林晚让苏芷兰站到轮子前面,把她手腕绑在轮辐两侧的绳套里,脚踝也扣在底部的固定环上,整个人贴着轮面,像一只被钉在车轮上的蝴蝶。许雅琴绑在另一面,两人背对背。


“转轮子。”林晚把手柄指给苏芷兰,“你转,许老师跟着转。你转多快她就得多快。转慢了绳子会松,松了我就抽。”


苏芷兰握住手柄开始转,轮子吱吱嘎嘎地响,许雅琴那一面跟着翻上来,她被迫踮起脚才能跟上轮子的节奏。转了七八圈,苏芷兰胳膊酸了,速度慢下来,林晚的鞭子立刻抽在她后背。


“快些。”


苏芷兰咬着牙加快速度,轮子转得呼呼响,许雅琴那边被带着翻上翻下,脚尖点地又离地,整个人像挂在轮子上的布偶。林晚站在轮子侧面,鞭子轮流抽在两人露出来的后腰和肩膀上,不重,但密,三五秒一下,抽得两个人喘气都连不上。


“说话。”林晚在轮子转动的间隙里开口,“水车上该说什么?”


苏芷兰一边转手柄一边喊出来,声音被轮子的吱嘎声切得断断续续:“我喜欢被绑在轮子上转……喜欢转慢了挨抽……”


许雅琴在另一面接上,气息明显短了:“我喜欢被轮子带着转,喜欢脚够不着地。”


林晚又抽了十几下,等苏芷兰胳膊抖得握不住手柄了才喊停。她把轮子卡住,解开两人的绳套。苏芷兰直接坐到了地上,后背靠着轮子底座,手还在抖。许雅琴蹲下来给她揉胳膊,林晚没催,等了五分钟才开口。


“最后一轮。电疗架。”


电疗架是林晚昨晚改过的,一个矮床式样的木架,腰部和膝盖各有一道可调宽度的固定带,脚那头装了块竖板,正好卡住脚掌。她把苏芷兰扶上去躺好,腰上绑紧,膝盖弯处的带子调到最松,脚掌抵住竖板。许雅琴躺另一头,同样的绑法,但腰部的带子林晚多绕了一圈。


“今天不站着了。”林晚把电疗仪从桌上搬下来,电极片贴在两人大腿内侧和腰侧,导线理顺着排到仪器上,“躺着挨电。电流我调好了,三档起步,每两分钟升半档。你们得在升档之前把昨天电击轮那句话再说一遍,说慢了升一档。”


苏芷兰躺平了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还没平下来:“昨天电击轮说的哪句?”


“你说你教出了会调教老师的学生。”林晚把旋钮拧到三档,“许老师说的是她教出了会拿鞭子抽老师的学生。”


许雅琴侧过头看她:“升到几档停?”


“看你们表现。”林晚按下开关。


电流通上去的瞬间,苏芷兰的腰弹了一下,电极片贴着的皮肤抽紧了。她咬着嘴唇忍了两秒才开口:“我教出了会调教老师的学生。”


林晚把旋钮拧到三点五档。苏芷兰的腿开始抖,膝盖弯处的带子被绷得嘎吱响。


许雅琴接在她后面说,声音还算稳:“我教出了会拿鞭子抽老师的学生。”


旋钮到四档。苏芷兰的手攥紧了床沿,指节泛白,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话,但字开始粘在一起。许雅琴的呼吸也重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但她咬着牙把话说完了。


林晚把旋钮拧回三档,给了半分钟喘息,又升到四档。这次苏芷兰没等电流稳下来就开口了,语速快得像抢答:“我教出了会调教老师的学生。”说完自己喘着气笑了一声,“我抢答了,能不能不升?”


“不能。”林晚把旋钮拧到四点五档。


苏芷兰笑不出来了,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说到第三遍声音已经哑了。许雅琴在旁边替她数着,数到第五遍的时候林晚把旋钮拧回三档。


“行了。”她关掉开关,把电极片揭下来,“今天到这儿。”


苏芷兰躺在架子上没动,腿还在细微地抽。许雅琴撑着手肘坐起来,腰上绑带还没解,她低头看苏芷兰:“你脸都白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苏芷兰闭着眼说,嘴角却翘着,“许老师,你刚才数数的时候声音也哑了。”


林晚把绑带解开,扶苏芷兰坐起来。苏芷兰靠在她肩膀上缓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晚晚,你今天抽了多少鞭?”


“没数。”林晚把电极片收进盒子里,“大概六七十下。”


“难怪我后背火辣辣的。”苏芷兰摸了摸后腰,嘶了一声,“明天上班得穿高领。”


许雅琴已经自己下地了,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先递给苏芷兰,自己又倒了一杯:“下周还轮着来?”


“轮着来。”林晚把电疗仪搬到桌上,拿便签纸记了几笔,“下周把木马加高两寸,老虎凳换三块砖起步。电疗架得改,膝盖弯的带子太松,你刚才腿抖的时候带子滑了。”


许雅琴凑过来看她写的便签:“你连这个都记?”


“不记下次怎么改。”林晚把便签纸翻了一面,又添了几行,“今天苏芷兰在电疗架上抢答了,下次得加个规矩,抢答一次升一档。”


苏芷兰靠在墙边喝水,闻言呛了一下:“你这也太记仇了。”


“不是记仇。”林晚把便签纸塞进口袋,站起来收拾地上的绳子,“是你们自己说的,喜欢被管得严一点。”


许雅琴笑了一声,没反驳。苏芷兰把杯子放下,慢慢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林晚一眼:“你昨晚真没睡?”


“真没睡。”林晚把最后一根绳子盘好扔进筐里,“不过今晚能睡了,电阻算出来了,电疗仪稳了。”


苏芷兰扶着栏杆上楼,走了两级又回头:“晚晚,你那个木马加高之后,马背是不是更窄了?”


“是更窄了。”林晚抬头看她,“你怕了?”


苏芷兰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怕。但下周还来。”


许雅琴跟在她后面上楼,路过林晚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说:“你妈今天比昨天耐电了,多扛了半档才哑。”


“我知道。”林晚把地下室灯关了,“下周给她上五档。”


许雅琴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踩着楼梯上去了。林晚锁好地下室门,靠在楼梯扶手上把便签纸掏出来又添了一行:“苏芷兰耐电上限调至四点五档,许雅琴五档。下周电疗架改膝盖带,加海绵垫。”她把纸折好塞回口袋,听见楼上浴室水声又响起来,苏芷兰在里面喊了句什么,许雅琴笑着回了一句,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真切。


林晚摸着扶手上楼,经过二楼时看见客房门口地上扔着两件练功服,湿的,揉成一团。她弯腰捡起来扔进洗衣篮,继续往上走。三楼桌上还摊着图纸和零件,她把台灯拧亮,坐下来把限流电阻的最终方案誊到新纸上。窗外雨已经小了,天光大亮,气窗上挂着水珠往下淌。


她写了两行又停笔,从抽屉里摸出另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图——木马加高两寸后的侧面,马背宽度收窄一指,底下加两根斜撑。画完了她在旁边打了个勾,把纸夹进文件夹里。文件夹侧面已经贴了七八张便签,都是前几周画的刑具改装图。她把文件夹塞回抽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见楼下苏芷兰在喊“晚晚,你早饭没吃完的包子还要不要”,她回了一声“不要了你们吃”,然后坐下来继续誊电阻方案。


誊到一半,手机亮了,是许雅琴发来的消息:“下周电疗架改好之后,先在我身上试机。你妈耐力差,别一上来就五档。”


林晚回了个“好”,想了想又打了一行:“你腰上那道旧绳痕还疼不疼?”


过了半分钟许雅琴回:“不疼。你昨天绑老虎凳的时候避开了。”


林晚把手机放下,继续誊方案。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和苏芷兰断断续续的哼歌声,调子跑得厉害,但听着挺高兴。她把电阻值最后一位数写完,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折好收进文件夹。


下周的事下周再说。今天先把电疗仪装起来。


承认变态受虐狂

林晚把电疗仪的旋钮归到零位,电流表指针轻轻一颤,落回左侧的止挡钉上。地下室的抽风机嗡嗡转着,把蜡烛熄灭后残留的焦味和汗气搅在一起,从头顶的气窗往外抽。苏芷兰跪在吊缚架前的软垫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麻绳从手腕一路缠到肘弯,在小臂上勒出几道平行的凹痕。她身上的旗袍前襟湿了一大片,贴住胸口,酒红色的卷发有几缕从耳后滑下来,黏在脖颈的汗渍上。许雅琴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双手同样被绑在身后,衬衫下摆从窄裙里扯出来一半,丝袜的膝盖处蹭破了,露出底下一小块泛红的皮肤。


“刚才电到第几档了?”林晚从电疗仪后面绕出来,手里捏着那支从五金店买的热熔胶枪——枪嘴已经被她改装过,接了一根细铜管,铜管末端磨圆了,不会划伤皮肤,但贴在肉上导热极快。她把胶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枪身还带着刚才预热后的余温。


苏芷兰喘了两口气,声音有点哑:“三档半……第四档刚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就缩了。”林晚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胶枪的铜管头轻轻点在苏芷兰锁骨下方那片被汗浸得发亮的皮肤上。苏芷兰整个人一激灵,肩膀往上一耸,绳子跟着绷紧,吊缚架的横杆发出极轻的一声咯吱。“缩了就要重来。刚才电疗架那一轮,你从二档到三档半用了四分钟,许老师从二档到四档用了六分钟。我给你定的目标是四档半坚持十秒不缩,你连五秒都没扛住。”


“晚晚——”苏芷兰刚开口就被林晚用铜管头抵住了嘴唇。


“叫主人。”


苏芷兰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偏过头去看许雅琴,许雅琴微微点了一下下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苏芷兰像是得了什么许可似的,把视线转回来,声音低下去:“主人。”


“再叫一遍,把句子说完整。”


“主人,我……刚才没扛住。”


“没扛住什么?”


苏芷兰咬了咬下唇。她跪着的姿势让旗袍侧面的开衩翻下来,露出大腿外侧一道旧的鞭痕,淡粉色的,是上周留下的,还没完全褪。林晚注意到她的膝盖在软垫上不安地蹭了一下,跪姿稍微挪了挪。


“没扛住主人的电。”


“电什么?”


“……电疗。”


“电疗是什么?”林晚把胶枪的铜管头顺着苏芷兰的下巴往下滑,经过喉咙,停在锁骨窝里。铜管的温度已经降了一点,但还是烫的,苏芷兰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小片红。她吸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是……主人用来调教我的东西。”


林晚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许雅琴面前,铜管头在许雅琴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敲了敲。“许老师,你替她说。电疗是什么?”


许雅琴的眼镜歪了,她没法用手扶,只能偏过头让镜架卡在耳朵上不掉下来。她的声音比苏芷兰稳得多,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电疗是主人设计的刑罚装置,通过电流刺激肌肉和神经,用来测试被调教者的耐受极限,并逼迫被调教者说出平时不肯说的话。”


“说得太像教案了。”林晚用铜管头挑开许雅琴衬衫的第三颗纽扣,扣子崩开,滚到地上弹了两下。“重说。说你自己。”


许雅琴沉默了几秒。地下室的抽风机嗡嗡响着,苏芷兰在旁边轻轻吸鼻子——刚才那一轮电击让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出来。许雅琴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四十岁了,平时在讲台上站得笔直,说话从来不打磕巴,这会儿站在自己学生面前,被绑着手,衬衫扣子崩了一地,眼镜歪着,膝盖上丝袜破了个洞,却比苏芷兰镇定得多。


“电疗是……你用来让我承认自己有多想被你控制的东西。”许雅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你调电流的时候我站在那儿,腿在抖,但我不想让你停。你每往上拧半档,我就更清楚自己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配合教学,也不是为了帮你妈。是我自己想要。”


林晚把胶枪收回来,在手里转了个向,铜管头朝下。“想要什么?”


“想要你继续拧。”


“继续拧然后呢?”


许雅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眼镜后面的目光有点散,不像平时那么锐利。“然后逼我说出来。说我是你的——你的被支配者。说我喜欢被你绑着、电着、抽着,喜欢到每次你说‘今天到这里’的时候我会失望。”


林晚把胶枪搁到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那本硬壳笔记本和笔。这本笔记本是她专门用来记“口供”的,封面上什么也没写,内页每一页都编了号,记着日期、在场人、用了什么刑具、问到什么话。她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在纸上。


“苏芷兰,你先说。从头说。你是谁,你是什么身份,你喜欢什么。”


苏芷兰跪在那儿,绳子勒得她小臂的皮肤从绳缝里鼓出来,像一节一节灌得太满的香肠。她低着头,酒红色的卷发遮住了半边脸,林晚只能看见她下巴的线条和微微张开的嘴。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苏芷兰的声音从头发帘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是苏芷兰,四十二岁,在区图书馆做管理员。我是……林晚的妈妈。我喜欢被林晚绑起来,用绳子勒紧,勒到手臂发麻、手指发凉,喜欢她拿鞭子抽我,拿蜡烛滴我,喜欢她把我按在各种刑具上问我话,问到我答不出来就加刑。我喜欢她叫我‘苏芷兰’而不是‘妈’,喜欢在她面前跪着,喜欢她拿胶枪烫我皮肤的时候那种又疼又烫的感觉。我是个变态受虐狂。”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芷兰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是湿的,但没流泪,嘴角甚至有一点往上弯的意思,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她看着林晚,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坦然,好像刚才那段话不是被逼出来的,而是她自己早就想说的。


林晚把笔尖摁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写到“变态受虐狂”四个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笔,抬头看苏芷兰:“再说一遍最后那句,说慢点。”


“我是个变态受虐狂。”苏芷兰说得更慢了,每个字之间隔了半拍,“我喜欢被自己的女儿绑起来折磨。”


林晚把这句话记完,笔尖在句号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墨点。她翻过一页,转向许雅琴。“许老师,该你了。从录像带那时候说起。”


许雅琴的绳子绑得比苏芷兰松一些——林晚绑她的时候留了余量,因为许雅琴肩颈有旧伤——但她站得比苏芷兰直,两条长腿在窄裙里并拢,膝盖上的破洞露出底下被丝袜勒出的红印。她吸了口气,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没法推,只能透过镜片上方看林晚。


“从第一盘录像带说起?”


“从你决定拍第一盘录像带说起。”


许雅琴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我教绳艺文化课三年了,每学期都有学生选课是因为好奇,想看看绳子怎么绑人。大部分学生绑完第一个结就满足了,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期末交篇论文了事。但你不一样。你第一次绑你妈的时候——就是你妈来教室接你那次,你让她坐在椅子上,绑了个最简单的双手缚——你绑完以后蹲下来检查绳结,检查了整整五分钟,把每一道绳的松紧都摸了一遍,然后抬头问我‘老师,这样绑对不对’。你问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林晚的笔停了一下。“你那时候就注意到了?”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学生可以往下带。”许雅琴的声音沉下来,不像在讲课,倒像在交代什么藏了很久的事,“后来我让你来家里看录像带,那几盘带子是我以前拍的,拍的是我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被吊起来、被鞭子抽的画面。我放给你看的时候坐在你旁边,看你表情。你一开始脸红,后来不红了,眼睛越看越亮。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把我绑起来。”


“所以你拍那些带子的时候就想着有一天会被我绑?”


“我拍那些带子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带子,我希望那个人是你。”许雅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抿了抿嘴,“这话听着像表白,但我想不出更准确的说法。我拍那些带子不是为了教学存档,是为了给你看。我设计那些绑法、那些镜头角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坐在屏幕前面会有什么反应。你看到我被吊起来那一段的时候是不是咽了口唾沫?”


林晚没回答,但笔尖在纸上停着不动。


“你咽了。”许雅琴替她答了,“我坐在你旁边,听见了。从那时候起我就等着。等你什么时候开口说‘许老师,我想试试’。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也比我预想的敢下手。”


“所以你是从拍录像带开始就期待被我支配?”


“是。”许雅琴说得干脆,没有犹豫,“我期待被你绑,被你问话,被你逼着承认一些平时说不出口的事。你刚才用电疗仪的时候我站在那儿,腿在抖,但我心里想的是——她终于开始用真的刑具了,比我以前自己弄的那些都狠。你比你妈耐电,但你比我狠。我教出来的。”


林晚把这段记完,笔尖在“我教出来的”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她合上本子,把笔别进封皮侧面的松紧带里,走到两人中间。


“刚才说的这些,我记下来了。以后调教室每次开场,你们要把自己刚才说的身份重复一遍。苏芷兰说‘我是变态受虐狂,喜欢被女儿绑起来折磨’,许老师说‘我从拍录像带起就等着被林晚支配’。说完了才开始。”


苏芷兰轻轻吐了口气,膝盖在软垫上又挪了一下。“每次都要说?”


“每次。”林晚蹲下来,把苏芷兰旗袍侧面的开衩往上掀了掀,露出大腿内侧那道旧鞭痕旁边新添的两道红印,是刚才电疗时她缩了身子撞到架子边沿磕的。“你今天扛到三档半,下周电疗架改好,膝盖带加海绵垫,你从三档开始,目标四档半十秒。达不到就加绑一小时,绑完加鞭二十。”


苏芷兰垂下眼睛,嘴角却弯得更明显了。“知道了。”


许雅琴在旁边插了一句:“我呢?”


“你下周试机,从四档开始,目标五档十五秒。”林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腰上那道旧绳痕要是疼就说,我把老虎凳的靠背角度调一下。”


“不疼。”许雅琴说,“你绑的时候避开了。”


林晚把笔记本放到工具台上,拿起胶枪关了电源,铜管头慢慢暗下去。地下室的抽风机还在转,气窗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雨后的光线白晃晃的,从高处斜着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亮斑。苏芷兰跪在亮斑边缘,旗袍上的湿痕在光里颜色更深,许雅琴站在她旁边,破了的丝袜膝盖正好在光斑正中间,破洞边缘的丝线根根分明。


“上去吧。”林晚解开苏芷兰手腕上的绳结,一圈一圈往下绕,麻绳在她小臂上留下的凹痕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许雅琴自己背过手去解绳扣,林晚没帮她,站在旁边看着。许雅琴的手指在背后摸索了半分钟才把结松开,绳子从肘弯滑下来的时候她轻轻嘶了一声——绑了快四十分钟,肘关节有点僵。


“明天绑松点。”林晚说。


“不用。”许雅琴把绳子盘好递给林晚,“你按你的标准绑。我肘子僵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苏芷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扶着吊缚架的立柱缓了缓,旗袍下摆垂下来盖住了腿上的鞭痕。她理了理头发,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转头看林晚:“早饭真不吃了?包子还热着。”


“你们先吃,我把电疗仪收个尾。”林晚把绳子挂到墙上的挂钩上,按长短排好,又弯腰把地上的旗袍盘扣捡起来——刚才崩掉的那颗,铜扣眼有点变形,得拿钳子修一下。


苏芷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晚一眼。她站在地下室门口,背后是楼梯间漫上来的暖黄灯光,酒红色的卷发在光里毛茸茸的一圈。“晚晚。”


“嗯?”


“你记那些话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林晚把盘扣扔进工具台的零件盒里,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就是记下来,以后有用。”


苏芷兰笑了一下,没再问,转身上楼去了。许雅琴跟在她后面,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停了一步,手扶在扶手上,侧过身来看林晚。她眼镜已经扶正了,衬衫扣子虽然崩了但下摆塞回裙腰里,看起来又像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许老师了,只是膝盖上破了个洞。


“你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信。”林晚说,“她说的时候手没抖。”


许雅琴点了下头,继续往上走。林晚听见她和苏芷兰在二楼走廊里说了句什么,苏芷兰笑了一声,声音从楼梯间传下来,闷闷的。


林晚把电疗仪推到墙角的铁架子上,拿防尘布盖好。她蹲下来检查了一遍限流电阻的接线,确认没问题,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工具台上摊着那本硬壳笔记本,她拿起来翻开刚写的那页,把苏芷兰和许雅琴的话又看了一遍。笔迹有点潦草,写到“变态受虐狂”的时候“虐”字少写了一横,她拿笔补上,在旁边打了个小勾。


楼上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苏芷兰在喊“许老师你吃包子还是吃粥”,许雅琴回“粥,少盛点”。林晚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锁好地下室的门,踩着楼梯往上走。经过二楼的时候客房门口又扔着那两件练功服——刚才绑人的时候换下来的,湿的,揉成一团。她弯腰捡起来,这次没往洗衣篮里扔,直接拿到三楼扔进了自己房间的洗衣筐里。


桌上的图纸和零件还摊着,她把限流电阻的方案誊完,在旁边画了个圈标注“已装”。然后从抽屉里摸出另一张白纸,在上面画电疗架改装的草图——膝盖带的位置、海绵垫的厚度、绑带搭扣的角度。画到一半,手机又亮了,许雅琴发来一条:“下周试机之前,我想先单独来一趟。有些话刚才当着你妈的面没说。”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画草图。窗外天光大亮,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湿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楼下苏芷兰和许雅琴还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苏芷兰又哼起歌来了,调子还是跑得厉害。


林晚在草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许单独来——问她录像带还有没有没放过的。”写完把纸折好夹进文件夹,文件夹侧面又多了一张便签。


性奴宣言

许雅琴单独来的那天是个周三下午。


林晚提前把调教室收拾了一遍,工具台上的皮鞭用保养油擦过,挂在墙上的绳束按长短重新排了序,连地上的软垫都用粘毛滚筒滚了两遍。她把电疗架从布罩底下露出来,膝盖带的位置按那天画的草图调到了第二档,海绵垫裁得比原先厚了一指,搭扣换成了带锁扣的样式——许雅琴在消息里说“有些话当着你妈的面没说”,她猜这些话跟那个“正式”有关,既然是正式的,家伙什就得像样。


许雅琴到的时候穿得比往常更板正。衬衫是新的,白得发亮,袖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窄裙的腰线卡得刚好,丝袜是深灰色的,脚上一双黑色中跟皮鞋,鞋跟敲在玄关地砖上像秒针在走。她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门先换了拖鞋,把文件袋搁在鞋柜上,弯腰解鞋带的时候后颈的短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


“你妈不在?”


“去超市了,说要买排骨。”林晚靠在楼梯扶手上,“她知道你今天来。”


许雅琴直起身,把文件袋拿起来夹在腋下:“她知道我要来,还是知道我要来单独说些话?”


“我跟她说你想单独来一趟,有些话当面说。”林晚顿了一下,“她没问是什么话。”


许雅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弯了:“你妈这个人,有时候装糊涂装得特别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调教室的灯管亮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许雅琴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电疗架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到工具台上那排绳子上。她走过去,手指从最左边那卷原色棉绳的绳头开始捋,捋到中段停住,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绳股。


“你重新搓过?”


“上周末搓的,原来那几根有点起毛。”林晚走到她旁边,“你眼挺尖。”


“我摸过的绳子比你吃过的米多。”许雅琴把绳子放下,转身靠在工具台边缘,两手撑在台面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衬衫前襟绷紧,胸口的纽扣之间撑出几道细褶,“林晚,我今天来不是来试绳的。”


“我知道。”


“你猜到了?”


“猜了一半。”林晚从工具台旁边的矮柜里抽出那把折叠椅,打开,倒着跨坐上去,胳膊搭在椅背上,“你说当着我妈的面没说,我就想,应该是关于‘正式’的话。你以前总说这是个游戏,玩游戏的人随时可以喊停。你现在想说的,是不是跟喊不喊停有关?”


许雅琴没有马上接话。她把文件袋从腋下抽出来,解开绕线扣,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放在台面上推给林晚。林晚低头看,是一份手写的声明,标题只有两个字:“宣言”。正文是许雅琴的字,黑墨水,笔画利落,内容很短:本人许雅琴,于今日起自愿将身体支配权交予林晚,期限不定,停止权归林晚所有,本人不再单方面叫停。落款处签了名,日期空着。


林晚把纸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又翻回来,逐字读了两遍。


“你写这个,是想让我签?”


“签不签随你。”许雅琴说,“我写这个,是告诉你我不是在陪你玩。你妈那天说的话,你信了,我也信了。但我不想像她那样哭哭啼啼地说,我习惯把事情写清楚。”


“期限不定。”林晚用手指点了点这四个字,“你连个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退路我自己堵上了。”许雅琴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没急着戴回去,眯着眼看她,“你怕?”


“我不怕。”林晚把纸放回台面,“我是觉得你写得太正式了,像合同。你教我的时候说过,绳缚的核心是信任,不是条款。”


“条款是信任的骨头。”许雅琴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晰,“没有骨头的信任站不住。你妈可以凭感觉把自己交出去,我不行,我得先把话说死,再说别的。”


林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她坐好,膝盖并拢,两手放在膝盖上。


“行。那我也把话说死。”她说,“你这份宣言我收下,但我不要你签字的这张。我要你跪着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能少。”


许雅琴的睫毛颤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许雅琴从工具台边直起身,走到调教室中央那块空地上。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橡胶垫,接缝处用胶带贴过,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她站定,两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然后屈膝,膝盖落在垫子上发出闷响。窄裙在膝弯处绷紧,丝袜的灰色在膝盖骨的位置颜色略深。她把两手放到大腿上,掌心朝下,这个姿势她做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被绑着做的,自己主动跪下来还是头一回。


林晚没有急着开口。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墙边那排挂钩前,取下那根两米长的细皮鞭。鞭子是牛皮编的,手柄处缠着黑色棉线,鞭梢收得极细,垂下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她走回许雅琴面前,用鞭梢挑起她的下巴。


许雅琴的下巴被抬起来,脖子拉出一条干净的弧线,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绷着,喉结不明显,但吞咽的动作看得很清楚。


“说。”林晚说,“从你的名字开始。”


许雅琴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像在课堂上念一段准备好的讲义:“本人许雅琴,四十岁,绳艺课教师。从今日起,自愿将身体支配权交予林晚,期限不定。停止权归林晚所有,本人不再单方面叫停。本人承认,从拍摄录像带那天起,就期待被林晚支配。本人承认,在每一次被绑缚、被鞭打、被羞辱的过程中,都获得了快感。本人承认,这份快感不因疼痛而减少,反因疼痛而增加。本人承认,自己是自愿的,清醒的,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睛没有躲开鞭梢,直直地看着林晚。


“还有一句。”林晚把鞭梢往下压了压,压在她锁骨中间那个凹陷的地方。


许雅琴抿了一下嘴唇,那个抿的动作很轻,但林晚看见了。


“本人许雅琴,”她的声音低了半度,但每个字还是咬得很清楚,“愿意做林晚的性奴。”


鞭梢从锁骨滑到领口,挑开那颗扣子,衬衫领口往两边散开一点,露出底下白色内衣的边缘和一小片皮肤。林晚把鞭子收回来,绕在手掌上,鞭柄朝下。


“记住你刚才说的。”她说,“每一个字都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


“记住了。”


“你妈那份呢?”许雅琴问,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像在问教案进度。


“她那份不用写。”林晚走到工具台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她那个人写出来的东西和说出来的东西不一样。写出来的她端着,说出来的才是真的。你不一样,你说出来的和写出来的一个样,所以我让你说,不让你写。”


许雅琴还跪在垫子上,闻言偏了偏头,眼镜框在灯下反了一道光:“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林晚把笔记本摊开在台面上,拿起笔,“现在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回来。”


“现在?”


“现在。她去买排骨,来回四十分钟,差不多该到楼下了。”林晚看了一眼手机,“你打,开免提。”


许雅琴从裙兜里摸出手机,解锁,翻到苏芷兰的号码,按了免提。嘟了三声,那头接了,背景里有超市推车的轱辘声和冷柜的嗡嗡声。


“许老师?”苏芷兰的声音带着点喘,“我正结账呢,马上回。”


“芷兰,你听我说。”许雅琴跪在垫子上,声音平稳,“我在调教室。林晚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之后直接下来。”


那头安静了两秒,推车的轱辘声停了。


“她让你打的?”


“她让我打的。开免提。”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苏芷兰说:“好。我五分钟到。”挂了。


许雅琴把手机放回裙兜,抬眼看林晚:“你妈比我想的干脆。”


“她早猜到了。”林晚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了日期,第二行写了“许雅琴宣言——已执行”,然后空了一行,“就差她自己的了。”


苏芷兰进门的时候鞋都没换好,左脚拖鞋右脚皮鞋,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往鞋柜上一搁,排骨的包装盒从袋口支棱出来。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酒红色的卷发有些散,几缕贴在腮边,脸上还带着外面带回来的热气,颧骨上薄薄一层红。


调教室的门开着,她走到门口先看见许雅琴跪在垫子中央,衬衫领口敞着,然后看见林晚站在工具台边,手里拿着鞭子。


“来得正好。”林晚把鞭子搁在台面上,拿起笔记本,“妈,你过来,跪她旁边。”


苏芷兰在门口站了两秒,弯腰把右脚那只皮鞋脱了,光脚踩在橡胶垫上,走到许雅琴旁边跪下来。她的家居裙下摆铺在垫子上,丝袜的脚尖部分在脱鞋的时候蹭了点灰,裙腰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块皮肤。


“许老师已经说了。”林晚把笔记本翻到前面那页,把许雅琴的宣言那一段亮给苏芷兰看,“你自己那份,那天在电疗架上说的,我记下来了。今天我要你再说一遍,对着许老师说。”


苏芷兰侧头看了许雅琴一眼,许雅琴没看她,眼睛盯着正前方墙上的挂钩。苏芷兰的嘴唇动了动,喉头滚了一下。


“说。”林晚把鞭子拿起来,鞭柄在掌心转了一圈。


苏芷兰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带着点抖:“本人苏芷兰,四十二岁,是林晚的母亲。我承认,我是变态受虐狂,我喜欢被女儿绑起来折磨。我承认,每次被绑的时候,下面都会湿。我承认,我故意惹她生气,就是想让她罚我。我承认……”


她停了一下,手在裙面上攥了一把。


“我承认我愿意当她的性奴。”


林晚把鞭子伸过去,鞭柄那头抵住苏芷兰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许老师说。”


苏芷兰偏过头,对上许雅琴的目光。许雅琴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平静,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那种老师看学生答对题的笑。


“许老师,”苏芷兰的声音稳了一些,“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


“听见了。”许雅琴说,“说得不错,比在电疗架上的时候顺溜。”


苏芷兰脸上那层红从颧骨漫到了耳根。


林晚把鞭子收回来,走到两人正前方,蹲下来,让视线和她们跪着的高度平齐。她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面上。


“现在,一起说。”她说,“一人一句,轮流。从许老师开始。说‘我自愿做林晚的性奴’,然后下一句加一个理由。说满五句。”


许雅琴先开口,声音清亮:“我自愿做林晚的性奴,因为她绑我的时候手很稳。”


苏芷兰接上,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我自愿做林晚的性奴,因为她罚我的时候从不心软。”


“我自愿做林晚的性奴,因为她知道我怕痒,专门挑腰侧下手。”


“我自愿做林晚的性奴,因为她拿丝袜堵我嘴的时候会先叠一道,怕我喘不上气。”


“我自愿做林晚的性奴,因为她打完鞭子会给我揉。”


“我自愿做林晚的性奴,因为她叫我‘妈’的时候,我腿软。”


林晚的笔在纸上走得飞快,写到第五句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苏芷兰一眼。苏芷兰低着头,刘海遮了半张脸,脖子到锁骨那一片都红透了。


“还差一句。”林晚说,“许老师补上。”


许雅琴想了想:“我自愿做林晚的性奴,因为她在录像带里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亮了。”


林晚把最后这句写完,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她走到工具台边把本子放好,然后从台面下的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一副皮质手铐,连着一条三十厘米长的链子,另一头是固定在墙上的环扣;还有一卷红色棉绳,比平时用的细一号。


“手铐是新的。”她把链子那头扣进墙上的环扣,咔嗒一声,“你俩一人一只手,铐在一起。”


许雅琴先伸手,左手腕伸出来,衬衫袖口往上捋了两圈。苏芷兰犹豫了一下,右手腕也伸出来。林晚把两只手铐分别扣上去,咔嗒咔嗒两声,链子绷直了,三十厘米的长度让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着肩膀。


“现在绑腿。”林晚抖开红绳,从苏芷兰的脚踝开始,绕了三圈,打了个收紧的结,绳头穿过许雅琴的脚踝,再绕三圈,两人之间留了大约半米的绳距。她把绳尾收好,检查了一遍松紧,手指从绳圈底下插进去试了试,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


“站起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苏芷兰先起,许雅琴跟着,链子哗啦响了一声,两人歪了一下,肩膀撞在一起才稳住。红绳在脚踝之间绷成一段半弧,她们只能迈小步,像两个人三足跑那样往工具台方向挪。


林晚从墙上取下一根长绳,对折,在两人腰上绕了一圈,把她们的上半身也绑到一起。苏芷兰的右肩抵着许雅琴的左肩,酒红色的卷发蹭着许雅琴的黑短发。


“走两步我看看。”林晚退后两步,抱着胳膊。


两人迈了一步,链子响,红绳绷,苏芷兰差点绊着,许雅琴一把抓住她胳膊。又迈了一步,这次齐了,两人同时出左脚,同时出右脚,链子哗啦哗啦地响着节拍。


“行。”林晚点头,“以后在调教室里,你俩就这个绑法。谁想单独找我,先问对方同不同意。”


苏芷兰张了张嘴,许雅琴先接了话:“公平。”


林晚把鞭子从台面上拿起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今晚你俩就在这儿跪着,跪到我说起来。鞭子我放台面上,谁要是自己挣开了,或者喊停,鞭子就抽在谁身上,抽到喊的人后悔为止。听明白了?”


“明白了。”两人同时说。


林晚把鞭子放回台面,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芷兰和许雅琴并肩跪在灰垫子上,红绳从苏芷兰的脚踝连到许雅琴的脚踝,手铐的链子垂在两人之间,许雅琴的衬衫领口敞着,苏芷兰的裙摆铺在垫子上,两双眼睛都看着她。


“对了。”林晚手扶在门框上,“那个电疗架,下周试机。你俩谁先上?”


许雅琴偏头看了苏芷兰一眼,苏芷兰抿着嘴没吭声。


“那就一起。”林晚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在楼梯间地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条。


她上楼的时候听见调教室里传来苏芷兰压低的声音:“你刚才最后那句,眼睛亮了那句,是现编的吧?”


许雅琴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你猜。”


苏芷兰哼了一声,哼到一半拐了个弯,又哼起歌来了,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这次跑得有节奏,跟链子哗啦的声响合上了拍子。


林晚走到一楼,把鞋柜上那袋排骨拎进厨房,塞进冰箱。然后掏出手机给许雅琴发了一条:“录像带的事,你单独来那天没说完。下周试机之后,我要看剩下的。”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灶台上,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对面楼的厨房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炒菜,油锅滋啦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许雅琴回了两个字:“知道。”


后面跟了一条:“你妈刚才跪着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她自己没发现。”


林晚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没回,把手机揣兜里,上楼回房间画电疗架的走线图。路过二楼的时候听见调教室方向又传来一声笑,闷闷的,不知道是苏芷兰还是许雅琴。


她走进房间坐到桌前,摊开图纸,在膝盖带旁边加了一行标注:“试机当天加一道口枷,型号用那个带舌压板的。”写完把笔帽扣上,拉开抽屉把图纸塞进去,抽屉最里面那盘录像带的盒子露了一个角,她把它往里推了推,合上抽屉。


喜欢被性虐

林晚把图纸塞进抽屉之后并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桌前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调教室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一声链子碰在铁架上的脆响,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深的水底敲了一下铃。她想象苏芷兰和许雅琴还跪在灰垫子上,两人脚踝之间的红绳绷着,谁稍微动一下,另一个就能感觉到。这个画面让她后颈微微发麻,那种麻从脖子后面往下走,走到肩胛骨中间停住,变成一小片温热。


她站起来,把卫衣下摆往下扯了扯,出了房间。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下脚,灯亮起来,黄黄的光罩着水泥台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鞋底蹭着台阶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到调教室门口,她没有马上推门,侧着耳朵听。


里面苏芷兰在说话,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鼻音:“你腿麻不麻?”


“麻。”许雅琴说,“别动,动了更麻。”


“我没动,是你在动。”


“我膝盖在抖,控制不住。”


“那你往我这边靠一点,绳子松一松。”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链子哗啦了几下,接着苏芷兰轻轻抽了口气,说:“你手铐卡我腰上了。”


“那你别往后坐。”


“我没往后坐,是你往前倾。”


林晚推开门。门轴转开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苏芷兰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许雅琴则把下巴微微抬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灰垫子上两个人跪得确实有点歪了,苏芷兰的裙摆皱成一团压在膝盖下面,许雅琴的窄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上被红绳勒出的菱形印子。脚踝之间那根绳还连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绷了,松松地垂了一个弧度。


“谁先动的?”林晚把门在身后带上,走到台面旁边,手指搭在鞭子柄上,没有拿起来,只是搭着。


“我。”苏芷兰说。


“她先动的。”许雅琴同时说。


林晚看了看苏芷兰,又看了看许雅琴。苏芷兰的耳根红了,红得很明显,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腮帮子,她低下头去看垫子上的纹路。许雅琴没有改口,也没有看苏芷兰,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抬下巴的姿势。


“行。”林晚把鞭子从台面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鞭梢垂下去,离地面还有一截。她走到两人侧面,绕着她们走了半圈,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干脆的嗒嗒声。“刚才上楼之前我说什么来着?谁自己挣开了,或者喊停——”


“鞭子抽在谁身上。”苏芷兰接得很快,声音有点紧。


“抽到喊的人后悔为止。”许雅琴补完后半句,语气平得像在课堂上念讲义。


林晚停在许雅琴身后,鞭子轻轻搁在她肩膀上,搭着衬衫的布料。“那你告诉我,刚才谁动了?”


许雅琴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去看林晚的手。“她膝盖抖,我伸手去扶她的腰,手铐链子扯了一下,她往前倾,我往后坐,绳子就松了。”


“我问的是谁动了。”


“我动了手。”许雅琴说,“她动了膝盖。”


苏芷兰猛地抬起头:“是我膝盖先抖的,不怪她——”


“我没问你。”林晚说。苏芷兰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晚把鞭子从许雅琴肩膀上拿开,走到两人正面,蹲下来,视线和她们平齐。蹲下之后她比跪着的两个人矮了一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全她们的脸。这个角度让她觉得有意思,她仰着头,她们低着头,可她们的手被铐在背后,脚被绳子连着,谁也不敢真的动。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林晚把鞭子横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鞭柄上,“刚才那些东西,木马、老虎凳、水车、电击,还有鞭子,你们喜不喜欢?”


调教室安静了几秒。苏芷兰的呼吸声变重了,鼻翼轻轻翕动,眼睛看着林晚膝盖上那根鞭子,目光有点散。许雅琴先开口,她说话之前习惯性地推了一下眼镜,手被铐在背后,只能用肩膀蹭了蹭脸颊,把滑下来的镜腿蹭回去。


“喜欢。”许雅琴说,“但喜欢分很多种。木马我坐不住,老虎凳我腿伸不直,水车转起来的时候我头昏,电击那个轮子转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咬破了嘴唇。这些我都不喜欢。”


她停了一下,看着林晚的眼睛。


“我喜欢的是你站在那儿看着我们受这些。你手里拿着鞭子,你不说话,你等我们自己开口。你喜欢听我们说实话,喜欢听我们说自己有多贱。你听的时候眼睛会亮。我喜欢你看我们的那个眼神。”


苏芷兰在旁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林晚没有转头看她,但余光里苏芷兰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种抖和冷不一样,是从里面往外顶的,压不住。


“你呢?”林晚问苏芷兰。


苏芷兰张了张嘴,喉咙里先出来一个气音,然后她才找到声音:“我喜欢……被你绑起来。”


“绑起来之后呢?”


“绑起来之后你就不让我动了。”苏芷兰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林晚得往前探一点身子才听得清,“你不让我动,我就只能感觉绳子。绳子勒在哪儿,哪儿就热。你绑得紧,我喘气都得小口小口地喘。你拿鞭子抽我的时候,抽一下,那个地方先疼,疼完了就发烫,烫完了就发麻。麻的时候我最喜欢。”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家居连衣裙的领口被呼吸带着一开一合。林晚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背后绞在一起,指甲掐着指节,掐得发白。


“还有呢?”林晚问。


“还有……”苏芷兰抬起眼睛,眼眶有点湿,但没有哭出来,“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让我承认我是变态受虐狂,我就承认。你让我说我喜欢被女儿绑起来折磨,我就说。说的时候我下面会湿。我知道这样说很不要脸,但我一说你就高兴,你一高兴我就更湿。”


林晚把鞭子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来。她站着,她们跪着,这个高度差让她胸口涌上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像喝了一大口烫水,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她握着鞭柄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泛白。


“所以你们俩,”她慢慢地说,“一个喜欢被看着受刑,一个喜欢被绑着挨鞭子。我让你们跪在这儿,你们就跪着,绳子松了也不敢自己解开。我问你们喜不喜欢,你们就老老实实说喜欢。你们是不是觉得说完了就没事了?”


许雅琴的眉毛动了一下,苏芷兰低下头去。


“我刚才怎么说的?”林晚把鞭梢点在地上,一下一下敲着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嗒、嗒声,“谁自己挣开了,或者喊停,鞭子就抽在谁身上,抽到喊的人后悔为止。你们没挣开,也没喊停,但你们动了。动了就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没挣——”苏芷兰刚开口,鞭梢就点到了她肩膀上,不重,但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说你挣了。”林晚说,“我说你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跪好了,膝盖并拢,背挺直。许雅琴,你帮她把裙子理一下,用嘴。”


许雅琴偏过头看了苏芷兰一眼,苏芷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但她没有躲。许雅琴侧过身,低下头,嘴唇凑到苏芷兰膝盖旁边那团皱起来的裙摆上,用牙咬住布料边缘,一点一点往下扯。苏芷兰的膝盖露出来,上面有垫子压出的红印子。许雅琴把裙摆扯平,又用嘴唇把褶子拱了拱,退回去重新跪好,嘴唇上沾了一小根线头。


“行。”林晚把鞭子放到台面上,转身去架子上拿绳子。她拿了一根新的,比刚才那根细,红色的,还没开封。她拆开包装,把绳子抖开,绳头在手里捻了捻。“刚才那根绳子太松了,你们俩还能动。换这根。这根细,勒得紧,你们再动一下,绳结就往肉里陷一分。脚踝连在一起,膝盖分开,一人一边,中间留一臂宽。手铐不解,手放在背后,手腕贴手腕。”


她蹲下来给她们绑。先绑苏芷兰的脚踝,细绳绕了三圈,每一圈都拉紧,绳结打在脚踝外侧,贴着那块突出的骨头。苏芷兰轻轻嘶了一声,脚趾蜷了一下。然后绑许雅琴,同样的绕法,同样的紧度,许雅琴没出声,只是小腿肌肉绷了一下。最后林晚把两人脚踝之间的绳子收紧,中间留了一臂宽的距离,绷得笔直,手指弹上去嗡的一声。


“膝盖分开。”林晚用鞭柄敲了敲苏芷兰的膝盖内侧,苏芷兰把腿往旁边挪了挪。许雅琴不用敲,自己分开了。林晚把绳子从两人膝盖内侧穿过去,绕到大腿下面,再穿回来,打了个活结,绳头留得长长的,搭在两人中间的空气里。


“现在,”林晚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你们再动一下试试。”


苏芷兰试着把脚往回收了一点,细绳立刻绷紧,绳结陷进脚踝的皮肤里,她马上停住。许雅琴没试,她只是把重心在膝盖上挪了挪,中间的活结就跟着晃了一下,绳头荡来荡去。


“好。”林晚走到台面旁边,把鞭子拿起来,这次她没有掂,直接握紧了。“刚才你们说喜欢,说得挺好。现在我要让你们为这句话付点代价。许雅琴,你先说,你喜欢被学生反过来调教,期待更重的惩罚。这话是你说的吧?”


“是。”许雅琴说。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期待什么样的惩罚?”


许雅琴沉默了几秒。她跪得笔直,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下面有一小片皮肤泛着红,是刚才被绳子勒过的地方。她的声音从嗓子深处出来,比平时低了一点:“我期待你让我跪到膝盖失去知觉。我期待你把我吊起来,脚尖够不着地,胳膊酸到抬不起来。我期待你抽我的背,抽到我不敢挺直腰。我期待你让我说更难听的话,说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


林晚听完,点了点头,转向苏芷兰:“你呢?你刚才说你喜欢被绑着挨鞭子,被绑紧了喘气都得小口喘。那你期待什么?”


苏芷兰的嘴唇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期待你把我绑得动不了,然后不管我。我期待你让我等,等得我下面湿透了,等得我以为你不来了。我期待你来了之后先抽我大腿内侧,那儿最嫩,抽完了再绑回去。我期待你一边抽一边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你就抽得更重。”


林晚把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鞭梢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一声响。两个人都缩了一下脖子,但跪姿没变。


“说得好。”林晚说,“既然你们都这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我就给你们。许雅琴,你期待跪到膝盖失去知觉,那你现在把重心压到脚跟上,膝盖离地,用脚尖和脚跟撑着,撑到我让你放下来为止。苏芷兰,你期待被绑紧了不管,那你现在把腿往两边分,分到我喊停。中间的活结会跟着紧,你自己分,分到绳子勒进大腿根为止。”


苏芷兰咬着下唇把腿往两边挪,每挪一寸,中间的活结就往里收一分,细绳勒进大腿内侧的软肉里,她挪到一半就停住了,喘着气说:“不行了,再分就……”


“我没喊停。”林晚说。


苏芷兰闭着眼又往外挪了一点,绳结陷进去,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沁出细汗。许雅琴那边已经把重心压到了脚跟上,膝盖离地,大腿肌肉绷得发颤,窄裙下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林晚站在两人中间,左手鞭子右手绳子头,看着她们各自撑着。调教室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她等了大约半分钟,等到苏芷兰的呼吸变成短促的抽气、许雅琴的小腿开始打晃,才开口。


“记住现在这个感觉。”她说,“你们说喜欢的时候,就要想到说完之后会这样。我喜欢听你们说实话,但我不喜欢你们说完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许雅琴,你刚才说你期待更重的惩罚,现在这个够重吗?”


“不够。”许雅琴从牙缝里挤出来,“还能更重。”


“苏芷兰,你呢?”


“够……够了。”苏芷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腿根勒得疼。”


“疼就对了。”林晚把鞭子搁到台面上,走过去蹲在苏芷兰旁边,伸手把她大腿中间的活结往外松了一格。苏芷兰整个人软下来,差点往前扑倒,林晚用肩膀顶住她胸口把她推回去。“跪好。我说松了,没说不跪了。”


她又走到许雅琴身边,用鞭柄敲了敲她发抖的膝盖:“你也放下。脚尖撑地,脚跟抬起来,撑到我让你换。”


许雅琴把膝盖放下来,脚尖点地,脚跟悬空,小腿抖得更厉害了,但她的背还是直的,下巴还是微微抬着。林晚看着她抖,忽然想起刚才手机里那条消息,许雅琴说她妈跪着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自己没发现。现在许雅琴自己的腿在抖,她肯定发现了,但她没吭声,也没求饶。


林晚把鞭子放回台面,走到门口,手搭在灯绳上。“我上去画图,你们就这么撑着。我下来的时候,谁要是姿势变了,或者绳子松了,今晚就不用起来了。听明白了?”


“明白了。”两个人同时说,声音都有点哑。


林晚拉了灯绳,调教室暗下来,只剩走廊方向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她关上门,留了那条缝,上楼去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手按着胸口。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流过耳朵的声音。她喜欢刚才苏芷兰说“疼就对了”的时候那种表情,又怕又认命,眼睛湿漉漉的但没哭出来。她也喜欢许雅琴咬着牙说“还能更重”的样子,明明腿都在抖,嘴上还硬着。


她掏出手机,许雅琴又发了一条消息,大概是刚才跪着的时候趁她不注意发的:“你妈大腿根那圈绳子,松的时候别松太多,她嘴上说够了,其实还能再紧一格。”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你腿抖成那样还发消息,不怕我下来检查?”


许雅琴回得很快:“检查就检查,我又没动。”


林晚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画图去了。图纸上电疗架的走线画到一半,她在旁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小字:口枷型号确认,舌压板要能拆。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添了一行:下周试机,先让许雅琴上,苏芷兰在旁边看。


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听见楼下调教室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谁的膝盖磕在垫子上又赶紧撑住了。她没下去看,只是把台灯调亮了一格,继续画图。


更紧、更用力、更狠

林晚在楼上待了将近四十分钟。图纸上的电疗架走线改了两版,铅笔在硫酸纸上沙沙地响,台灯的光圈里浮着细小的橡皮屑。她画着画着忽然停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楼下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太对劲。


她放下笔,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听了一会儿。调教室的隔音是她和许雅琴一起做的,旧棉被加隔音毡钉在墙上,门缝底下塞了密封条,按理说楼下跪着两个人,膝盖磕垫子的声音、绳子绷紧的吱嘎声、压着嗓子的喘息,不该一点都传不上来。但此刻什么也没有,连刚才那声膝盖撞垫子的响动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林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她没急着下楼,先走到楼梯口站了几秒,手扶着栏杆往下看。走廊灯还亮着,调教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和她走时一样。她吸了口气,脚步放轻,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了声音——很轻,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谁在换气的时候把嘴张开了又闭上。


她推开门。


苏芷兰还跪在原地,膝盖压在垫子上,脚尖撑着地,脚跟悬空。酒红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她背挺得很直,双手背在身后交叠着,手腕上的绳结没有动过的痕迹。林晚先看她的脚——脚跟离地大概两指宽,小腿肚子绷得发颤,脚趾在丝袜里蜷着抓地,脚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再看许雅琴,她跪在苏芷兰右侧半步远的位置,姿势一模一样,脚尖点地,脚跟悬空,黑色短发被汗黏在额角,黑框眼镜往下滑了一点,她没去推,用鼻梁顶着。


“四十分钟。”林晚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我走的时候说,谁姿势变了或者绳子松了,今晚就不用起来了。你们俩谁先动过?”


“没有。”苏芷兰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像嗓子里含着一层沙。


“我没问有没有。我问谁先动过。”


许雅琴把眼镜往上蹭了蹭,用肩膀。“我脚跟落地了一次,大概在你上楼之后十分钟左右。落了两三秒就抬起来了。苏姐没动。”


林晚走到许雅琴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许雅琴的瞳孔在灯光下缩了一下,但没有躲。“我说的是撑到我让你换。你落了就是落了。两秒和三分钟对我来说没区别。”


“我知道。”许雅琴说,“所以我没打算瞒。”


林晚站起来,走到台面前把鞭子拿起来。皮鞭在手里掂了掂,她转身看着并排跪着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她上楼之前更好看——两个人的小腿都在抖,脚趾抓地的力道不一样,苏芷兰的脚趾蜷得更紧,许雅琴的脚背绷得更直,但两个人谁也没把脚跟放下来。四十分钟,一个没动,一个落了两秒自己又抬起来。林晚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拧了一下,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这两个人不会拒绝。


“刚才我走之前,你们俩说的话我都记着。”她把鞭子搭在许雅琴肩上,鞭梢垂到苏芷兰那边,“苏芷兰说疼就对了。许雅琴说还能更重。”


“是。”两个人同时应声。


“那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自己说,要绑多紧,要打多重,要玩多狠。说多少我做多少。说少了我不补,说多了你们自己受着。”


调教室安静了几秒。苏芷兰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酝酿什么。许雅琴先开口了,声音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手腕的绳路再紧一格半。我手腕细,之前那个结松了半寸。脚踝的绳圈收紧两指,把我脚跟压到屁股上,脚尖绷直。鞭子——刚才那顿不算重,我要你打到我数不清。”


林晚没接话,转头看苏芷兰。“你呢?”


苏芷兰抬起头,酒红色的卷发从脸上滑开,露出底下泛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角。她嘴唇动了动,先没出声,手在背后攥了一下才说:“我要你把我绑得比刚才紧两圈。胸口那两道绳子勒进肉里,我吸气的时候能感觉到绳子卡在肋骨上。腿——大腿根那圈再收一格,我合不拢腿。鞭子打在我屁股上,打到我不敢求饶。还有……”她停了一下,喉咙滚了滚,“你刚才说的口枷。我要戴。堵住嘴的那种。”


林晚听完没马上动。她低头看着苏芷兰,她妈跪在垫子上,脚跟悬空,小腿抖得厉害,但眼睛没躲。刚才在楼上画图的时候她想过好几种可能——苏芷兰会讨价还价,会说“差不多就行了”,会拿当妈的身份压一压。但苏芷兰要口枷。要堵住嘴的那种。林晚脑子里闪过晚饭时她妈在厨房切菜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转过头问她“今晚想吃什么”。那个画面和眼前这个跪着要口枷的女人叠在一起,林晚觉得胸口发热,手心有点潮。


“行。”她把鞭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台面上拿起一卷新绳子,比之前用的那卷细一些,麻纤维的,表面粗糙,摩擦力更大。“许雅琴先来。你刚才多嘴报信的事我还没算,现在连本带利。”


许雅琴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报信也算?”


“算。你发消息的时候腿在抖,手倒是稳。”林晚走到她身后,把旧绳子解开。绳结松开的时候许雅琴手腕上的红痕露出来,深一道浅一道,腕骨内侧磨得最厉害的地方已经起了毛边。林晚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道红痕,许雅琴的背绷紧了,但没出声。“新绳子比这个粗,勒进去会更疼。你刚才说要紧一格半,我现在给你紧两格,多的半格算报信的利息。”


“行。”许雅琴说。


林晚把新绳子对折,从许雅琴手腕内侧穿过去,绕了两圈,手腕并拢的地方留了一指宽的缝隙,然后交叉、回绕、收紧。麻绳吃进肉里的时候许雅琴的呼吸顿了一下,肩膀往前塌了半寸,又自己挺回来。林晚没停手,继续往上走,小臂、肘弯、上臂,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贴肉,绳路压着之前的红痕走,新痕叠旧痕。许雅琴的胳膊被绑在身后,手腕贴着后腰,手肘往中间收,肩胛骨被拉得往中间挤,衬衫后背绷出一条条褶子。


“吸气。”林晚说。


许雅琴吸了口气,胸口刚鼓起来,林晚就把胸绳收紧了。两道麻绳从腋下穿过来,在她胸口上方交叉,压着乳房上缘勒过去,然后绕到背后打结。许雅琴呼出那口气的时候绳子卡在肋骨上,她不得不把气吸得浅一点,胸口的起伏变小了,呼吸变快了。


“紧吗?”


“紧。”许雅琴说,声音比刚才薄了一点。


“紧就对了。”林晚绕到她前面,蹲下来处理腿绳。她把许雅琴的小腿往大腿上折,脚跟压向臀部,脚尖绷直。这个姿势比刚才跪着更吃力,膝盖弯到极限,大腿后侧的肌肉绷成一条硬邦邦的弧线。林晚用绳子在脚踝和大腿之间绕了四圈,每一圈都从膝盖弯的缝隙里穿过去,最后在脚踝内侧收紧打结。许雅琴的脚背绷得发白,丝袜脚尖的位置被脚趾顶出一个尖。


“脚跟贴住了吗?”


“贴住了。”


“自己试试能不能放下来。”


许雅琴绷着腿挣了一下,脚踝被绳子拽着,脚跟离臀部只差半寸,放不下来。她又挣了一下,膝盖往两边晃了晃,绳子咬得更深了。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放不下来。”


“好。”林晚站起来,转向苏芷兰。“到你了。你要的比她还多,我一样一样来。”


苏芷兰的旧绳子解开的时候,手腕上的痕迹比许雅琴的浅一些,但她大腿根那圈旧绳印很深,红紫色的一道箍在丝袜外面,皮肤被勒得微微鼓起来。林晚用手掌按了按那道印子,苏芷兰的腿抖了一下,膝盖并拢了又强迫自己分开。


“刚才那圈绳子松的时候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夹腿了?”


“没有。”苏芷兰说,“就是……腿并久了想合一下。”


“现在不用忍了。我给你绑成合不拢的。”林晚拿起绳子,先绑手腕,和苏芷兰要的一样,紧两圈。麻绳吃进肉里的时候苏芷兰轻轻嘶了一声,但没缩手。绑到胸口的时候林晚特意放慢了速度,两道绳子从乳房下缘托过去,往上提,压着上缘勒紧,再从肩头绕回来,在背后交叉成十字。苏芷兰的胸被绳子托得往前挺,呼吸的时候绳子卡在肋骨上,她吸了半口气就停了,改成小口小口地喘。


“紧不紧?”


“紧。”苏芷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勒出来的形状,绳子陷进家居裙的布料里,把裙子压出一圈一圈的褶。“再紧一点也行。”


林晚看了她一眼,把背后那个结又收了一指。苏芷兰的背弓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腿绳是最麻烦的。苏芷兰要大腿根那圈收一格,合不拢腿。林晚把绳子从她大腿根穿过去,贴着腹股沟绕了两圈,每绕一圈都用力拽紧,绳子和丝袜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收完最后一圈打结的时候,苏芷兰的大腿被勒出一道深深的凹槽,两侧的肉从绳子上下挤出来,腿被固定成微微分开的姿势,膝盖并不拢了。


“自己试试。”


苏芷兰把膝盖往中间靠,大腿根的绳子绷紧了,两腿之间还留着两指宽的缝。她又试了一次,绳子咬进肉里,腿反而被勒得更开了一点。她呼了口气,膝盖放弃了。


“合不拢。”她说,声音有点发虚,但眼睛亮亮的。


林晚从台面下面拿出那个黑色口枷。硅胶的,中间一个圆环,两边是皮带扣。她把口枷举到苏芷兰面前。“张嘴。”


苏芷兰看着那个圆环,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嘴。林晚把圆环抵在她齿间,皮带绕到脑后扣紧。扣到第二格的时候苏芷兰的嘴角被撑开了,舌头在圆环里动了一下,她试着合嘴,牙齿磕在硅胶上,合不上。


“说句话我听听。”


苏芷兰含含糊糊地挤出一个音节,像“嗯”又像“好”,口水在圆环边缘积了一小汪。她皱了下眉,想把口水咽回去,但嘴合不拢,咽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卡住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偏过头想蹭肩膀,林晚按住她的下巴转回来。


“别蹭。淌就淌着。”


苏芷兰的耳朵红了,但没再躲。许雅琴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晚把两个人重新吊起来。这次用了滑轮组,绳子从天花板横梁上垂下来,分别扣在她们背后那个十字绳结的交叉点上。她拽着许雅琴那根绳子的末端往上拉,许雅琴被从跪姿拽起来,脚尖离地,全身重量压在胸口的绳路上。绳子勒进肉里,乳房被挤得往上涌,她吸了口气,肋骨被绳子卡着,气只吸到一半就堵住了。林晚把绳子在锚点上绕了两圈固定,又去拉苏芷兰。苏芷兰被吊起来的时候口枷里发出一声闷响,腿在半空蹬了两下,大腿根的绳子把腿勒成微微分开的姿势,脚尖往下滴了一滴汗。


两个人并排吊着,脚尖离地大概一拳,身体微微晃。林晚站在她们面前,把鞭子从台面上拿起来,这次换了一根更细的,鞭梢分叉成三股,打下去会同时留三道印。


“刚才你们自己说的,打多重都认。”她把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试了试手感。“许雅琴先来。数着。”


第一鞭抽在许雅琴大腿后侧,三股鞭梢同时咬进去,留下三道平行的红痕。许雅琴的腿往前荡了一下,绳子把她拽回来,她咬着牙数:“一。”


第二鞭落在臀部,比第一鞭重,鞭梢扫过的地方布料陷下去又弹回来,红痕从丝袜底下透出来。许雅琴的背弓了一下,数:“二。”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一鞭比一鞭重,落点从臀部挪到腰侧,再挪到后背。许雅琴数到第七鞭的时候声音开始抖了,数到第十鞭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才把“十”挤出来。林晚没停,第十一鞭抽在她大腿内侧,许雅琴整个人往前一缩,绳子勒着胸口把她拽回来,她仰着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没压住的呜咽,但还是数了:“十一。”


“够不够?”


“不够。”许雅琴喘着说,嘴角有咬出来的牙印,“你说打到我数不清。我现在还数得清。”


林晚笑了一声,转头看苏芷兰。口枷后面的嘴合不拢,苏芷兰用鼻子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快,眼睛一直盯着鞭子。林晚把鞭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台面上拿起一个跳蛋,粉色的,连着线控,档位旋钮在线上。她走到苏芷兰身后,把跳蛋从裙子下摆塞进去,贴着大腿根那圈绳子卡住,然后拧开旋钮。第一档,跳蛋发出低沉的嗡鸣,苏芷兰的腿猛地绷直了,脚趾在丝袜里张开又蜷起来,口枷里挤出一声长长的闷哼。林晚把旋钮又拧高一格,苏芷兰的腰往前弓,绳子勒着胸口把她拽回来,她整个人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口水从口枷边缘淌得更快了。


“许雅琴,你看着她。”


许雅琴偏过头,苏芷兰吊在她右边,脸侧对着她,口枷把嘴撑成一个圆,舌头在圆环里抵着,眼睛湿得发亮,但没哭出来。腿在半空绷得笔直,大腿根的绳子把肉勒得往外鼓,跳蛋的线从裙子下面垂出来,随着她的晃动一荡一荡。


“苏姐。”许雅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苏芷兰转过头看她,口枷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应。


林晚把鞭子重新甩起来。这次打苏芷兰。第一鞭落在她大腿外侧,三股鞭梢同时咬进去,苏芷兰整个人往上一弹,口枷里迸出一声尖锐的闷叫,绳子拽着她落回来,晃得更厉害了。林晚没数,一鞭接一鞭地打,落点从大腿到臀部再到腰侧,苏芷兰的闷叫变成连续不断的呜咽,口水顺着下巴滴到胸口,裙子前襟湿了一小片。鞭子打到第七下的时候苏芷兰的呜咽忽然拔高了一截,腿绷得像要抽筋,跳蛋在绳子卡着的位置嗡嗡地震,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挺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绳子勒着胸口吊住她,头往后仰,口枷朝着天花板。


林晚停了手,把跳蛋的旋钮拧到最高。苏芷兰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口枷里挤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腿在空中乱蹬了两下,脚跟撞在许雅琴的大腿上。许雅琴被她撞得晃了一下,转头去看林晚。


“继续。”林晚说。她把鞭子换到右手,对着苏芷兰的臀部又抽了两下,这两下比之前都重,苏芷兰在跳蛋和鞭子之间来回绷紧又瘫软,口枷里淌出来的口水在胸口积了一小片,裙子湿得贴在皮肤上。


“许雅琴,你替她数。”


许雅琴咽了口唾沫,开始数:“一、二……”她数到五的时候苏芷兰忽然安静了一瞬,整个人绷到极致之后猛地松下来,腿不再蹬了,头往前垂,口枷里只剩下急促的鼻息。跳蛋还在震,但她的身体只是微微发抖,不再剧烈挣动了。


“停。”林晚把跳蛋旋钮关掉,苏芷兰的腿又抖了一下才彻底软下来。她走过去把口枷的皮带解开,圆环从苏芷兰嘴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口水,苏芷兰的下巴合不拢,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被撑得发红。


“还活着?”


苏芷兰闭着眼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睁开,眼睛里全是水光,但没掉下来。“活着。”她哑着嗓子说,“比刚才……还舒服。”


林晚把口枷放到台面上,转身看着吊在半空的两个人。许雅琴大腿上的鞭痕已经肿起来了,三道三道地叠在一起,红得发亮。苏芷兰的臀部和大腿外侧也一样,裙子被打得歪到一边,露出底下被绳子勒出凹槽的皮肤。两个人的脚尖都还离地一拳,小腿时不时抽一下,绳子在横梁上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刚才你们俩自己说的,要更紧、更用力、更狠。”林晚把鞭子放回台面,拿起一块软布擦了擦手。“现在觉得够了吗?”


许雅琴先开口:“不够。”


苏芷兰喘了两口气,也摇了摇头。“不够。”


林晚看了她们一会儿,把软布扔回台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东西——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枚金属夹,夹口带锯齿,连着一根细链。她走到许雅琴面前,把夹子举给她看。“这个夹在哪儿,你知道吧。”


许雅琴看着那两枚夹子,喉咙滚了一下。“知道。”


“要不要?”


“……要。”


林晚把夹子夹在许雅琴胸口被绳子勒得最紧的位置,夹口咬住皮肉的时候许雅琴整个人往上窜了一下,绳子拽着她落回来,她咬住下唇,没叫出声。林晚把第二枚夹在另一侧,细链垂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然后她转向苏芷兰,把同样的夹子夹上去。苏芷兰的皮肤比许雅琴敏感,夹子咬住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口枷摘掉之后嘴是自由的,她没忍住叫了一声,很短,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然后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声音咽回去。


“再问一遍。”林晚退后两步,看着吊在一起的两个人。许雅琴的夹子连着细链,链子在她胸口晃;苏芷兰的也一样,两个人在半空轻轻晃的时候,链子也跟着晃,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金属声。“够了吗?”


“不够。”这次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的。许雅琴的声音稳一点,苏芷兰的还带着颤,但两个人的眼睛都没躲。


林晚点了点头,把跳蛋的线控从台面上拿起来,又拿了一个新的,两个并排放着。她把其中一个塞到许雅琴腿间,贴着大腿根的绳子卡好,另一个塞回苏芷兰原来的位置。两个旋钮并排摆在台面上,她伸手同时拧开。


调教室里的嗡鸣声叠在一起,高高低低地响。许雅琴的腿猛地绷直了,脚背绷成一条线,夹子上的链子跟着抖。苏芷兰已经经历过一轮,身体更敏感,跳蛋一开她的腰就往前弓,绳子勒着胸口把她拽住,她仰着头,喉咙里滚出一串压不住的呜咽。林晚站在台面前,看着两个人吊在横梁下晃,鞭痕叠着绳印,夹子咬着皮肉,跳蛋的线从裙子下面垂出来,随着身体的挣动一荡一荡。


她伸手把旋钮又拧高了一格。


许雅琴的呜咽变了调,苏芷兰的腿在空中乱蹬,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林晚退到墙边,把灯绳拉了一下,调教室暗了一格,只剩台面上那盏小灯亮着,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汗湿的皮肤和绳子勒出的凹槽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今晚就在这儿吊着。”林晚说,“跳蛋我隔一会儿来调一档。你们什么时候说够了,什么时候放下来。不说就一直吊着。”


“不够。”苏芷兰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像是怕她真的走。


“不够。”许雅琴也跟着说。


林晚没应声,走到门口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她靠在走廊墙上,手按着胸口,心跳得比刚才还快。调教室里的嗡鸣和呜咽从门缝里渗出来,闷闷的,混在一起。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许雅琴没有再发消息来,大概手被绑着够不到手机了。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苏芷兰喊了一声“不够”,声音被跳蛋震得断断续续的,许雅琴跟着喊了一句,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在互相壮胆。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留着刚才拽绳子的红印。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门又走进去。


“行。不够是吧。”她走到台面前,把两个旋钮同时拧到最高档。“那就再紧一点,再狠一点。你们自己说的,别后悔。”


调教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楼上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偶尔有风把光晃一下。横梁上的绳子吱嘎吱嘎地响,夹子上的细链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和跳蛋的嗡鸣、压不住的呜咽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直响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低下去。


地下调教室的日常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是被自己的脖子疼醒的。


她靠在调教室角落的旧沙发上,姿势别扭,脑袋歪向一侧,颈椎像被拧过的毛巾。台面上那盏小灯还亮着,灯泡烤得发烫,光晕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然后听见了横梁方向传来的呼吸声——粗重、干涩,断断续续的,像两个人轮流在喘。


苏芷兰和许雅琴还吊着。绳子没松,夹子没摘,跳蛋的线垂在半空,早就没电了,安静得像两根断了的弦。苏芷兰的头歪向左边,酒红色的卷发被汗黏在脸颊上,有几缕缠进了嘴边的绳结里,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浅而急的气音。许雅琴倒是还保持着某种体面,黑框眼镜歪挂在一边耳朵上,另一边的镜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镜片上有指纹和汗渍,她的短发全湿透了,贴在额角和后颈,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睡梦里也维持着那副冷静的模样,只是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绳印,从耳根一直勒到下颌。


林晚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先走到苏芷兰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手腕,绳子勒得太久,皮肤冰凉,脉搏倒是还稳。苏芷兰被碰了一下,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林晚绕到横梁下方,踮起脚去够绳扣。她昨晚打的是双套结加一个半扣,拽住绳尾一抽就松了,苏芷兰的身体往下沉了一截,林晚赶紧用肩膀顶住,慢慢把她放下来。苏芷兰的腿一沾地就软了,整个人往林晚身上倒,林晚搂着她的腰把她拖到墙边,让她靠墙坐着。


“妈,能动吗?”


苏芷兰睁开眼,眼神散了一会儿才聚上焦。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抬起手想揉自己的肩膀,胳膊抬到一半就放下了,嘶了一声。“肩膀……绳子勒得太久了。”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哑得不成样子。


林晚又去放许雅琴。许雅琴比苏芷兰重一些,放下来的时候林晚差点没扶住,两个人一起往旁边趔趄了一步,许雅琴的手搭住林晚的肩才站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绳印,红得发紫,交叉的地方磨破了皮,渗出一点干了的血痂。她把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折了一条腿的镜架捏在手里,眯着眼看林晚,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你昨晚拧到最高档之后就没再调过?”


“没电了。”林晚说。


“那也差不多三个钟头。”许雅琴的声音比苏芷兰好不到哪里去,但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在课堂上点评一份作业。“你胆子确实比我想的大。”


林晚没接这句话。她从沙发底下拽出一条旧毯子,抖了抖灰,先裹到苏芷兰身上。苏芷兰缩在墙角,毯子盖住肩膀,她低头看着自己大腿内侧的勒痕,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缩回来,又碰了一下。


“渴。”苏芷兰说。


调教室里没有水。林晚看了一眼门口,想起来楼上厨房的冰箱里有矿泉水,但她没动。她蹲下来,和两个靠墙坐着的熟妇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她们的膝盖。晨光从高处那扇窄窗透进来,灰蓝色的,照在三个人之间那块空地上,绳子和夹子散在一边,跳蛋的线盘成一圈,像什么小动物蜕下来的皮。


“先别急着喝水。”林晚说。她自己也渴,嗓子发紧,但她觉得这个时候不能走开。“先把话说清楚。”


苏芷兰抬起眼看她,毯子下面的身体缩了缩。


“这间屋子。”林晚的手在地板上拍了一下,掌心贴住冰凉的瓷砖,“从今天起,钥匙归我管。你们进来、出去、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得听我安排。”


许雅琴靠在墙上,把那条折了的眼镜腿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钥匙本来就在门框上面的铁盒里,你早就知道了。”


“我说的是规矩。”林晚看她一眼,“你听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许雅琴没再反驳。她把眼镜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搁在腹部,坐直了一点,肩膀上的绳印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一条一条的,像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抽出来的地图。


“苏芷兰。”林晚转向她母亲。


苏芷兰的睫毛抖了一下。“嗯。”


“你昨晚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苏芷兰的嘴唇抿了抿,低头去看毯子边角。她的手指绞着毛边,绞了一会儿,才开口:“记得。”


“说一遍。”


“……我说不够。”苏芷兰的声音很轻,但调教室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能听见响。“你说要吊着,我说不够。后来你拧到最高,我还是说不够。”


“为什么说不够?”


苏芷兰不说话了。她的耳根红了,从毯子领口露出来的脖颈也泛着粉色。林晚没有催她,就蹲在那儿等着,膝盖有点酸,她换了个重心,继续等。


“因为……”苏芷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因为停下来之后,会更难受。吊着的时候疼,可是放下来之后那种空……更难受。”


林晚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台面旁边。台面上摊着昨晚用过的道具,皮鞭卷成一圈,散鞭的穗子绞在一起,几根棉绳浸了汗,硬邦邦的,还有那盒金属夹子,打开着,里面少了两个。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旁边的木箱里,动作不快,但很稳,每放一样就在心里记一下位置。许雅琴和苏芷兰都看着她,谁也没说话,调教室里只有道具碰着木箱内壁的闷响。


“今天白天你们各自回去休息。”林晚合上箱盖,扣好搭扣,“晚上八点,还在这儿。许老师,你带那套新买的麻绳过来,就是上回你说还没开过封的那捆。我妈——”


苏芷兰看着她。


“你穿那条深灰色的连衣裙,配黑色丝袜。高跟鞋要那双细跟的,鞋跟不低于八公分。”


苏芷兰愣了一下。“那双……不太好走路。”


“没让你走路。”林晚说,“让你跪着。”


苏芷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许雅琴这时候开口了:“那我呢?你对我有什么着装要求?”


林晚想了想。“你那件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不许扣。窄裙要过膝的那条,丝袜穿不穿随你。眼镜换一副,这副坏了就换新的。头发——你平时怎么梳就怎么梳,但我要看到你脖子上的绳印,今晚之前不许遮。”


许雅琴挑了挑眉,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明白了。”


“还有。”林晚走到门边,手搭在把手上,回头看着她们俩,“昨晚你们自己说的那些话,我录了音。手机在沙发缝里搁着,从你们说‘不够’那句开始录的。你们要是哪天想反悔,或者在外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就把录音放给你们自己听。”


苏芷兰的脸一下白了。许雅琴倒是笑出了声,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但确实是笑。“林晚,你比我想的还周全。”


“跟老师学的。”林晚拉开门,走廊里的凉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八点。别迟到。”


她先送苏芷兰上楼。苏芷兰裹着毯子,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栏杆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晚晚。”


“嗯?”


“你爸下周出差回来。”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所以这周得把该练的都练完。他回来之后这间屋子不能用了,至少不能这么用。”


苏芷兰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她的背影裹在毯子里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酒红色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在领口。林晚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才转身下楼,把调教室的门锁好,钥匙揣进自己卫衣口袋里。铁盒还挂在门框上方,里面空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肩膀上,酸疼的地方才一点点松开来。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昨晚靠在沙发扶手上硌出来的。她把头发吹干,换了件干净卫衣,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叫“绳艺笔记”,里面是她从第一节课开始记的东西,绳结图解、受力分析、不同材质的拉伸系数,还有她自己画的人体绳路草图。她翻到最新一页,在空白处写下:


“双吊缚改良:肩部受力点需加垫衬,否则超过两小时会压迫臂丛神经。夹子位置避开关节内侧。跳蛋续航约三小时,最高档更短,下次备电池。”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几行字,觉得有点像实验记录。她把笔帽盖上,又想起什么,在下面补了一行:


“苏:深灰连衣裙+黑丝+细高跟。许:白衬衫(上两扣开)+过膝窄裙+新眼镜。八点。”


下午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风一吹就晃。她下楼吃了碗面,苏芷兰在厨房里忙,换了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端碗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抖,筷子差点掉地上。两个人隔着餐桌坐着,谁也没提昨晚的事,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七点五十,林晚先去了调教室。她把灯全打开,调教室亮得有点刺眼,瓷砖反着白光,横梁上的绳子收干净了,台面擦过一遍,木箱摆在墙边,里面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房间正中间,面朝门口,手搁在膝盖上,等。


八点整,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许雅琴先推门进来。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果然开着,锁骨下方那道绳印露出来,从领口延伸进去,被衬衫遮住一半。窄裙是深灰色的,过膝,丝袜是薄款的肉色,脚上换了双低跟的皮鞋。新眼镜是细金属框的,比原来那副秀气些,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点笑意。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那捆新麻绳,标签还没拆。


“准时。”林晚说。


“你定的规矩。”许雅琴把纸袋放在台面上,退回来站好。


过了两分钟,苏芷兰到了。深灰色的连衣裙,领口收得高,袖口到手腕,裙摆到小腿中间,黑色丝袜裹着脚踝,细高跟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高跟鞋让她比平时高出一截,走路的时候腰背不自觉挺直了,胸口的轮廓在连衣裙的剪裁下显得格外分明。珍珠耳钉没摘,耳垂上那点白在深色头发里晃。


“关门。”林晚说。


苏芷兰回身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林晚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两个人走了一圈。她走到苏芷兰身后,伸手把她盘起来的头发拆了,酒红色的卷发披下来,盖住肩膀。然后她走到台面前,拆开新麻绳的包装,绳子有一股淡淡的植物纤维味道,还没上过蜡,摸起来有点涩。


“许老师,你先来。”她把绳子抖开,“今天练腰胯缚,配合吊缚做组合。你教我还是我教你?”


许雅琴看着她手里的绳子,推了推新眼镜。“你练,我看着。不对的地方我说。”


林晚点头。她让许雅琴站到横梁正下方,把绳子对折,从后腰绕过去,在髋骨上方交叉,绳路贴着腰线走,每绕一圈就调整一次松紧。许雅琴的呼吸很稳,腰腹随着绳子的收紧微微绷起来,衬衫下摆被绳子压住,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腰侧一道旧鞭痕,细细的,已经快消了。


“太靠上了。”许雅琴低头看了一眼,“往下挪两指,不然受力点在肋骨上,吊起来会压气。”


林晚把绳子松了半圈,往下挪了挪,重新收紧。这次许雅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林晚把绳尾穿过去打结,拉紧的时候许雅琴的腰往前挺了一下,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很快压住了。


苏芷兰站在墙边看着,高跟鞋让她站不太稳,她悄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林晚余光看见了,没理她,继续把许雅琴的腰胯缚收完,然后从横梁上甩下一根吊绳,扣住腰缚背后的绳结,拉了一下试试受力。许雅琴的脚后跟微微离地,鞋尖还够着地面。


“半吊。”林晚说,“先这样站十分钟。苏芷兰,你过来。”


苏芷兰走过来,高跟鞋嗒嗒地响。林晚把另一根绳子递给她。


“你来给她加胸缚。我教过你的那种,上下两道,中间十字交叉。”


苏芷兰接过绳子,手有点抖。她站到许雅琴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苏芷兰比许雅琴矮半个头,抬头看了她一眼。许雅琴低头冲她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笑。


“下手轻点。”许雅琴说。


“我尽量。”苏芷兰的声音还哑着。


她绕到许雅琴身后,把绳子从腋下穿过去,在胸前交叉的时候手背蹭到许雅琴的胸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苏芷兰吸了口气,继续绕,第二道绳子压在第一道下面,收紧的时候许雅琴的呼吸明显重了。苏芷兰的手从她背后绕到前面来打结,整个人几乎贴在许雅琴背上,黑色丝袜蹭着许雅琴的腿侧,细高跟在地砖上磕了一下。


“好了。”苏芷兰退开。


林晚检查了一遍绳路,把松的地方紧了紧,然后在许雅琴胸前那两道绳子中间加了一个十字扣,扣上挂了一枚金属小环。“这环待会儿挂东西。”她说着回头看了苏芷兰一眼,“你也去站好。”


苏芷兰走到横梁另一边,林晚用同样的方法给她做了腰胯缚。她比许雅琴敏感,绳子刚收紧到一半,她的腰就软了一下,手扶住林晚的肩膀才没往前栽。林晚没停,继续收,直到绳路完全贴住她的腰线,连衣裙被绳子勒出一圈凹痕,布料皱起来,从后面看能看见丝袜腰头被绳子压住的那条边。


“站好。”林晚把吊绳扣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吊在横梁下,脚尖都还点着地,但重心已经被绳子提走了一半,站得不太稳,身体时不时晃一下。


林晚退到台面旁边,从木箱里拿出两枚跳蛋,还是昨晚那两枚,换过电池了。她走到苏芷兰面前,蹲下来把线从她裙摆下面送进去,苏芷兰的腿绷了一下,高跟鞋的细跟在地砖上划出很轻的一声。林晚把跳蛋推到位置,站起来,又去许雅琴那边做同样的事。许雅琴低头看着她操作,忽然说了一句:


“你今天比昨晚稳。”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昨晚太急了。”


“急有急的好处。”许雅琴说,“不过稳一点,玩得久。”


林晚没接话,把线固定好,退回去坐到椅子上。她看着面前吊着的两个人,白衬衫和深灰连衣裙,肉色丝袜和黑色丝袜,新眼镜和旧珍珠耳钉。调教室的灯太亮了,什么都遮不住,绳路的每一道走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练到十一点。”林晚说,“中间我会调档,也会换绳路。你们什么时候觉得不够了,可以开口。但开口之前想清楚——说了不够,我就会加。加到你们后悔开口为止。”


苏芷兰的喉咙动了一下。


许雅琴倒是很平静。“知道了。”


林晚把手伸向台面上的旋钮,先拧了一格。嗡鸣声响起来,两个人同时吸了口气,绳子跟着一紧,高跟鞋在地砖上蹭了两下。调教室的灯明晃晃地照着,横梁上的绳子吱呀响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门外走廊尽头,苏芷兰卧室的闹钟指向八点二十。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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