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中的秘密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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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
我是在一阵黏腻的触感中醒来的。
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落在被单上,我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又遗精了。内裤贴着皮肤,湿凉的一片。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一声。
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像一张没洗掉底片的相纸。雨后的巷子,墙根处积着发黑的水渍,她靠在那里,头发散乱,嘴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已经说不出什么了。那双眼睛闭着,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她身上那件黑色的jk制服我认得,是我们高中的校服,左胸口还别着学生会的徽章,金色的那枚。
我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四分。暑假的校园应该还没什么人,现在过去正好。
洗漱的时候我尽量避免看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岁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这两年我变了不少,个子又窜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一点没变。比如每到七八月份,我就会莫名其妙地烦躁。比如我到现在还是会在街上的人群里下意识地找那个背影,一米六五左右,黑长直,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比如我至今没跟任何人讲过,我最近几个月做的梦越来越不对劲了。
从家到学校走路也就十来分钟。A市夏天热得早,才七点半不到,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了,柏油路面蒸腾出一层薄薄的热浪。我抄了条近路,穿过那片老居民区,楼与楼之间拉满了晾衣绳,花床单和校服裤子在风里晃荡。一个老太太坐在单元门口择豆角,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片地方我太熟了。高中三年,每天上下学都从这儿过。有时候秦雨墨会陪我从学校走到这个路口再折回去,她家其实在反方向,但她总说正好想多走两步活动活动。那时候我信了,后来想想,她可能就是单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她这个人,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挂在嘴上。
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保安老周正端着搪瓷缸子吃早饭,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哟,这不是小江嘛。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周叔,我爸在不在?”
“在在在,一早就来了,在办公楼那边。”老周把铁门推开一条缝让我进去,又探出头往我身后看了看,“一个人回来的?”
“嗯,暑假没事干,回来转转。”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哐当一声。我站在校门内的那条梧桐道上,两边是长得极茂盛的法国梧桐,树冠几乎要合拢了,光斑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主教学楼还是老样子,外墙刷过两次新漆了,但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左边是实验楼,右边是体育馆,再往深处走是礼堂和操场。
我沿着梧桐道慢慢往里走。暑假的校园安静得有点不真实,只有知了叫得声嘶力竭。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上面贴着今年高考的喜报,红底黄字,最上面一行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再创佳绩”。秦雨墨的名字当然不在上面了,她毕业都两年了。但我还记得她那一届的喜报,她考了全校第三,名字印在很靠前的位置。那时候我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好久,心里挺得意的,那是我女朋友。
礼堂的门没锁,我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里面黑乎乎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我摸到墙边的开关,把灯打开,一排排顶灯依次亮起来,把整个礼堂照得惨白。舞台上还挂着去年迎新晚会的横幅,没来得及拆。下面是一排排的折叠椅,码得整整齐齐。
两年前的那个上午,我就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毕业典礼九点开始,我八点半就到了,在礼堂门口等她。她前一天晚上给我发消息说有点事要处理,会晚点到。我等到九点一刻,典礼都开始了,校长致辞都讲完了,她还没来。我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全部已读不回。打过去,关机。
我当时还替她想理由,可能手机没电了,可能路上堵车,可能临时被老师叫走了。典礼结束之后我在礼堂门口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人一波接一波,我挨个看过去,就是没有她。后来我直接去了她家。她妈开的门,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说雨墨不是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了吗?
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关掉礼堂的灯,退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太阳更高了,蝉鸣声更响了。我往办公楼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几个体育生在练百米,跑得尘土飞扬的。操场边上的单杠区新换了器材,漆都没掉,明晃晃的绿色。我跟秦雨墨高二的时候经常在晚自习课间溜到这儿来,她坐在双杠上晃腿,我站在旁边跟她聊天。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个很小的梨涡,不怎么明显,得凑近了才能看见。
办公楼三楼最里面那间就是校长办公室。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我爸的声音:“进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桌上摊着一份什么文件。看见是我,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一边,往椅背上一靠:“怎么想起回来了?”
“暑假没事,回来看看您,顺便在学校转转。”
我爸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头还挺足。他跟我妈离婚之后就一直住在学校分的房子里,吃食堂,偶尔自己煮点面条,日子过得挺潦草。他对我算不上多亲热,但也不差,该给的钱一分没少过。秦雨墨失踪之后我找过他好几次,他每次都态度很好,说托了公安的朋友在查,让我别急。后来我上了大学,每次打电话问他,他都说还在查,但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你那个同学的事,”我爸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主动提了起来,“前阵子我又托人问了一下,还是没消息。”
“嗯。”我靠在书架上,随手抽了本册子翻着,“爸,你说她会不会是……自己走的?就是不想待在这边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爸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不太舒服,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她自己走的?连她妈都不告诉?银行卡里一分钱没动,身份证也没补办过,手机号直接注销了。你说这叫自己走的?”
我没吭声。这些细节我早就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了。从逻辑上讲,秦雨墨的消失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她成绩好,人缘好,家庭虽然一般但也谈不上有什么矛盾。她没有任何理由在毕业典礼当天不声不响地消失。
除非她不是自己走的。
可这话我不敢往下想。A市这地方,表面上看跟别处没什么两样,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星巴克和奶茶店开得满街都是。但有些事,本地人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拿到台面上说。我们这儿的科技公司是真的厉害,全国排得上号的那种,前几年搞出来一种注射药剂,打进去之后尸体不腐烂,皮肤弹性不变,据说连温度都能维持在一个跟活人差不多的水平。这东西一出来,地下市场就疯了。有些有钱人开始养“私宠”,说白了就是拿女孩子的尸体当玩物,合法不合法另说,反正只要女孩生前自愿签了献身契约,这事就没人管。
我爸是校长,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但他也就是个教育系统的中层干部,真要说在这条灰色产业链里有什么门路,我是不信的。可每次我问他秦雨墨的事,他那个态度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太配合了,配合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行了,别多想了。”我爸把老花镜又戴回去,低头看文件,“你难得回来,去转转吧,中午食堂有红烧肉。”
我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我沿着连廊往图书馆方向走,那边有片紫藤架,底下摆了几张石桌石凳,凉快。我坐在石凳上刷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全是大学同学晒旅游照片的,有去海边的,有去爬山的,我划了两下就关了。
脑子里又开始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昨晚的梦比以往都清晰,巷子里的光线、她头发的走向、地面上水渍的形状,我全记得。甚至记得她脚上那双小皮鞋的鞋带松了一边,黑色过膝袜的袜口翻下来一截,露出大腿内侧一小块皮肤,上面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个“正”字。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正”字,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笔画,但我醒过来之后脑子里就剩下这个印象。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我对自己说,你就是憋太久了,找个女朋友吧,什么都好了。可这话我自己都不信。
从紫藤架往北走,穿过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就是学校的旧仓库区。那边平时没什么人去,堆了些报废的桌椅和器材,铁栅栏门常年锁着。但我爸是校长,我从小就跟着他在这儿到处乱跑,哪把锁好开哪扇窗户能翻,我门儿清。
仓库区的铁栅栏门锁前两天好像被谁撬过,锁头歪在一边,一拽就开了。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排平房,红砖墙,瓦片顶,最里面那间堆着历年来的旧档案和学生遗留下来的东西。我上高中那会儿来过一次,帮学生会搬旧桌椅,当时就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大白天都透着一股凉气。
平房的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很刺耳的一声响。里面灰尘呛人,光线从高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照出一屋子飘浮的尘粒。旧课桌摞了半人高,角落里堆着发黄的试卷和作业本,靠墙一排铁皮柜子,有的柜门都掉了,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
我本来就想随便看看,走到最里面那个柜子跟前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硬壳的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都磨白了。我弯腰捡起来,封面右下角贴着一小条白色标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体我太熟悉了,那种工工整整的楷书,横平竖直,跟印刷体似的。
秦雨墨的笔迹。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手指头有点发麻。笔记本不厚,大概百来页的样子,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日期,是两年前六月初,离毕业典礼还有不到半个月。
“今天江辰又问我毕业典礼之后想去哪儿玩,我说还没想好。他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其实我想去海边,但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要是说出去玩,她肯定不放心。江辰这个人,看着挺聪明的,有时候又傻得可爱。”
我翻到第二页。
“学生会的事基本交接完了,新会长能力不错,就是做事有点毛躁。江辰今天在走廊里堵我,非要我请他去食堂二楼吃小炒,说他请客我掏钱。我说凭什么,他说凭你是我女朋友。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第三页。
“今天放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全贴了膜,看不见里面。那车连着三天都停在那儿了,我经过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可能是错觉吧,我最近有点神经兮兮的。”
第四页。
“那辆车今天又来了。我特意绕了一圈从侧门走的。回家跟我妈提了一嘴,她说可能是哪个家长来接孩子的,让我别瞎想。但愿吧。”
第五页。
“学生会办公室的抽屉好像被人翻过。我放里面的那盒巧克力不见了,但别的什么都没丢。奇怪。我跟江辰说了,他说我疑神疑鬼,还说我是不是不想给他吃巧克力才编的这种借口。这个笨蛋。”
我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后面的内容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字迹还是那么工整,但语气明显紧了起来。
“今天有个人加我微信,头像是个空白,朋友圈一条都没有。验证消息写的是‘秦雨墨同学你好,我是你父亲生前的好友,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我爸都去世八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好友。我没通过。”
“那个人又加了一次,这次验证消息写的是‘关于你父亲的事,很重要’。我问了我妈,我妈说我爸确实有个姓赵的朋友,但很多年没联系了。我有点拿不准了。”
“我通过了那个人的好友申请。他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声音听着像个中年男人,挺和气的。他说我爸当年借了他一笔钱没还,现在他想把这笔账清了,让我找个时间跟他见一面,把欠条给我。我说我爸从来没提过欠钱的事。他说那是你爸不想让你跟你妈操心。我让他把欠条拍照发过来,他说不方便,必须当面给。”
“我跟江辰说这事,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让我别搭理,肯定是骗子。我也觉得像骗子。但我妈最近总问我爸的事,问得我心里毛毛的。”
“那个人约我毕业典礼那天上午见面,说就在学校附近,耽误不了我参加典礼。我说行吧,见一面把话说清楚。我没跟江辰讲具体时间,我怕他瞎掺和。”
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我手指头攥得笔记本边缘都变形了。毕业典礼那天上午,她说有点事要处理会晚点到,就是去见这个人了。
最后一页有字。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那个人今天又给我发消息,说地点改了一下,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我有点后悔答应他了。但他说欠条就在他身上,见一面给我就行,五分钟的事。江辰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明天要早点到学校占座,我说好。但愿一切顺利吧。等毕业典礼结束了,我就把这事告诉江辰,他肯定要骂我傻。骂就骂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笔记本到这里就没有了。后面全是空白页。
我蹲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后背抵着那个铁皮柜子,脑子里嗡嗡的。学校后面那条巷子,就是昨晚梦里出现的那个地方。秦雨墨去见那个所谓的“父亲好友”,然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笔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在旧仓库的柜子里?是她自己放的,还是别人扔在这儿的?
我站起来,把那本笔记本塞进裤兜里,又在柜子里翻了一遍。里面就剩些旧作业本和考试卷子,没别的了。我正准备走,余光扫到柜子最底下那层,压在一摞卷子底下,有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几张照片。拍的是学校后巷,不同角度,有白天拍的也有晚上拍的。其中一张照片上,巷子深处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全黑,跟我爸描述的那辆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日期,正好是毕业典礼前一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巷子跟我梦里的一模一样,连墙根那滩发黑的水渍都在同一个位置。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爸打来的:“跑哪儿去了?食堂开饭了,红烧肉给你留着呢。”
“马上来。”
我把照片和笔记本一起揣好,锁上仓库的门,沿着原路往回走。太阳还是那么毒,蝉还是那么叫,校园里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我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两年前她到底见了谁,那条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是死是活,如果死了,尸体又在哪儿。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点上。
我爸到底知道多少。
章节 2
门卫老周认出我的时候,正端着搪瓷杯蹲在树荫底下喝绿豆汤。他眯着眼看了我好几秒,才把杯子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哎哟,江辰?你小子怎么回来了,你爸今早刚走。”
“去隔壁市那个讲座。”我把行李箱往门卫室边上一靠,“说是要一周。”
“对对对,他走之前还跟我交代了一嘴,说你这几天可能回来,让我直接放你进去。”老周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啦翻了两下,取下其中一把递给我,“校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你爸让我给你的。食堂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你拿着饭卡直接去吃就行。”
我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老周又蹲回去继续喝他的绿豆汤,嘴里念叨着今年夏天热得邪乎。我拖着行李箱往校门里走,柏油路两旁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子,树冠几乎要连到一起,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教学楼外墙新刷了一遍漆,但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窗台还是缺了一角,我高一那年上体育课从楼下经过,正好看见秦雨墨趴在那扇窗台上往下看,她头发垂下来,风一吹就飘起来,我当时站在楼下仰着头看呆了,差点撞上篮球架。
行政楼里空荡荡的,暑假期间除了值班老师偶尔来一趟,基本上没什么人。我爸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门一推开,一股他惯用的檀香味混着旧书页的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很大,靠窗摆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摞文件夹,外加一个相框——是我妈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去海边拍的照片。我妈走了以后我爸一直把这张照片摆着,这么多年没换过。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还是那套老沙发,真皮的,被我从小坐到大,扶手那块儿的皮都磨得发亮了。茶几上放着我爸的紫砂壶和半包没抽完的烟,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那种方方正正的字迹:冰箱里有西瓜,自己切。
我打开冰箱切了两块西瓜吃了,又坐回沙发上发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叫,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条。坐了一会儿实在没事干,我决定出去走走。
从行政楼出来往东走是实验楼和图书馆,往西走就是教学楼和操场。我先往西边晃。操场上有人在翻修跑道,几个工人正往地上铺新胶粒,我绕开施工区域,沿着操场边那条小路走。小路尽头是体育馆侧面那排单杠,高三那年冬天,秦雨墨有一回体育课把手套落在这了,放学以后我陪她回来找,天黑得早,体育馆侧面连路灯都没有,她拽着我袖子说“你走前面”,我说“你怕什么”,她说“怕黑不行啊”。后来手套在单杠底下的泥地里找到了,她蹲下去捡的时候,我站在她身后,看见她后颈露出来一小截,被冻得有点发红。我当时就想伸手摸一下,到底还是没敢。
我站在单杠底下点了一根烟。烟是我上大学以后才学会抽的,我爸不知道,知道了肯定要说我。抽了两口觉得没意思,掐了扔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教学楼一楼最东头那间教室,是我高一待过的。窗户没锁,我扒着窗台往里看了一眼,桌椅全换了新的,但黑板还是那块黑板,右下角有一道粉笔擦不掉的印子——那是我高一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偷溜进来在黑板上写“秦雨墨我喜欢你”,第二天一早赶来擦,结果发现粉笔字渗进黑板漆里了,怎么擦都留个底印。第二天早上她进教室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结果她看了一眼黑板,什么也没说,坐下来掏出课本开始早读。我那一整天魂不守舍,到下午放学她才走过来敲了敲我桌子,小声说:“写得真丑。”然后递给我一瓶冰红茶,走了。那瓶冰红茶我喝完了把瓶子留着了,现在还在我宿舍抽屉里。
再往前走就是礼堂,毕业典礼就是在礼堂办的。我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两年前的今天,我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胸口的校徽别了又别,总觉得别歪了。秦雨墨前一天晚上给我发消息说她有点事要办,会晚点到,让我先进场占座。我给她占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还放了一瓶她爱喝的桃子味汽水。典礼从九点开始,到十点半结束,那瓶汽水放在空座位上,从冰的变成常温,最后散场的时候被保洁阿姨收走了。我给她打了七个电话,全是无法接通。
操场的单杠、教室的黑板印、礼堂门口这棵桂花树——这些地方我闭着眼都能走一遍,但今天每走一处,心里就沉一分。走到教学楼后面那个小花园的时候,我彻底走不动了。那个花园其实就是两栋楼中间天井改造的,种了几棵矮冬青,中间放了一张石桌四个石凳。高二那年五月,我就是在这张石桌旁边跟她表的白。那天放学我让她等我一下,说有东西要给她。她坐在石凳上,我站在她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现在想想真土——话都说不利索,最后是她先笑了,说“江辰你脸好红”,我脑子一热就说了“秦雨墨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她没马上回答,低头把巧克力盒子拆开吃了一颗,然后抬起头说:“行吧。”就俩字。我当时差点原地蹦起来。
现在石桌上落了一层灰,冬青也长疯了没人修剪。我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转身走了。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脑子里全是她坐在那吃巧克力的样子,我怕自己会干出什么丢人的事来。
回到行政楼三楼,我重新坐回我爸办公桌前,翻了翻他桌上那摞文件夹,全是学校行政文件,什么设备采购申请、教师考评表,没一样有意思的。我又打开他电脑,有密码,试了他生日不对,试了我生日也不对,想想算了。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里转圈,目光最后落在办公桌后面那面墙上。
那面墙整面都是书柜,跟办公室一样高,里面摆满了书。我爸爱看书这件事全校都知道,他办公室这面书柜只是明面上的,靠东墙还有一扇门,门后头是真正的藏书阁。那扇门平时锁着,我爸对书吝啬得很,从不外借,连我都不让随便进。我印象里小时候他领我进去过几次,让我自己找书看,里面除了一排排书柜就是书柜,密密麻麻的书脊看得我头皮发麻。后来他发现我对看书没兴趣,也就不再领我进去了。长大以后我也没主动想进去过——里面除了书还能有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外面那些地方全是回忆,回去一趟心里堵得慌。我拉开我爸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钥匙果然在里头,就放在一个旧铁皮盒子里,单独一把,黄铜色,齿磨得有点圆了。我拿着钥匙走到东墙那扇门前,插进去拧了半圈,锁芯咔嗒一声弹开。门往里推开,一股旧纸和樟木混合的味道涌出来,比外面办公室的味道浓得多。
藏书阁比我想的大,大概有普通教室两个那么大,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中间还横着排了三排双面书柜,过道只留出一个人侧身走的宽度。书柜是深棕色实木的,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书摆得整整齐齐,各种语言各种年份的都有,有几本摊开放在角落的阅读架上,旁边搁着我爸的老花镜和一杯早就干了的茶。
我爸对书的痴迷程度我从小看到大,但每次进来看还是觉得夸张。我沿着过道往里走,手指头从一排书脊上划过去,有精装的有平装的,有的厚得能当砖头,有的薄得跟小册子似的。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柜的时候,我仰头看最上面那层,想看看我爸有没有藏什么武侠小说之类的——他平时总说那些书没营养,但保不齐自己偷偷看。
正仰着头,脚下没注意,右脚尖踢到了书柜底座的木托上。那木托比地面高出大概两指,我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书柜侧板上,眼前一黑,耳鸣声嗡地响起来。我疼得蹲下去捂着头,膝盖又磕在另一排书柜的底座上,手忙脚乱之间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就听见一阵沉闷的木头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一看,刚才我撞到的那排书柜——靠着东墙的那一排——正从中间往两边缓缓滑开,动作很慢,但很稳,底下肯定有轨道。书柜上的书跟着晃了几下,我赶紧伸手扶住最边上那几本要掉下来的,手忙脚乱地塞回原位。等书柜完全移开,露出后面一面白墙,正中间嵌着一道往下的楼梯口,水泥台阶,扶手是铁的,刷着黑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蹲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额头上的包在突突跳着疼,但我顾不上了。我爸的书房里有条密道——我跟他生活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我妈走了以后就剩我俩,他什么事都跟我商量,我早恋他支持,我高考填志愿他让我自己拿主意,我上大学他每个月准时打生活费还多打五百让我别省着。他瞒着我一条密道干什么?
我站起来,把地上那两本掉下来的书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书柜上。那两本书一本是《辞海》缩印本,一本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农业技术手册》,都完好无损。我又看了一眼那条楼梯,黑漆漆的往下延伸,看不到底,但空气是流通的,能感觉到有微微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气。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爸打个电话,翻到号码又停住了。问什么?问他你书柜后面为什么有条密道?他要是想说早就说了。而且他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讲座是明天开始,今天到了那边估计要跟主办方应酬,我这时候打电话过去问这种事,他要么敷衍我要么直接挂。我想了想,把手机揣回兜里。
楼梯口旁边的墙上有个开关,我按了一下,楼梯下面的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黄黄的光,隔几步一个,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我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大概十几秒,还是迈步往下走了。脚踩在水泥台阶上,灰尘在灯光里飘起来,呛得我咳了两声。
走了大概二十来级台阶,脚底踩到了平地。眼前是一条走廊,两边是水泥墙,没刷漆,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毛坯墙,上面还能看见抹灰的刮痕。走廊不长,大概七八米,尽头又是一扇门,铁门,没锁,虚掩着。
我推开门走进去,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这个空间大概有半个教室那么大,四面全是水泥墙,顶上吊着两盏日光灯,其中一盏在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靠墙摆着两排铁架子,就是仓库里常见的那种货架,上面堆满了东西——但跟我预想的不一样,不是什么书,是文件。一摞一摞的牛皮纸档案袋,有的用绳子捆着,有的散放着,架子上还贴着标签,我凑近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的是年份和月份。
正中间的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钉着几张纸。我走过去看,第一张是一份名单,打印的,列了大概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班级和日期。我扫了一眼,全是女生名字,日期跨度从五六年前到去年都有。有几个名字我认识,是我在校时候的学姐学妹。名单最底下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已处理。
我盯着“已处理”三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嗡嗡响。这时候我注意到名单旁边还钉着一张照片,就是刚才在旧仓库柜子里看到的那张后巷照片的另一个角度,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子深处,车牌被涂黑了,但车头那个标志我认识,是我爸学校公务用车的牌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铁架子上,一个档案袋掉下来,封口没封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发现散出来的是一沓表格,最上面那张是“献身契约”四个大字,底下是姓名、年龄、班级、监护人签字、学校盖章。姓名那一栏填的是个我不认识的名字,但监护人签字那一栏——我太熟悉那个笔迹了,方方正正,一笔一划,跟我爸在冰箱便签上留的字一模一样。
我把那张契约翻过来,背面用回形针别着另一张纸,是一份收据,写着“药剂注射服务费”,金额不小,收款方是市里那家龙头科技公司的下属机构。日期是三年前。
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日光灯在头顶滋滋响。我爸——那个每天催我吃早饭、我早恋还给我多塞零花钱、我妈走了以后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我爸——他的书柜底下藏着这些东西。那些“已处理”的女生名单,那些签着他名字的献身契约,还有那张照片上他学校名下的黑色商务车。
秦雨墨的名字不在那张名单上。我把名单又看了一遍,一个一个名字对过去,确实没有她。但那张后巷照片的日期是毕业典礼前一天,她笔记本里写的也是毕业典礼前一天,她去了那条巷子,然后人就没了。
我站起来,把那张契约塞回档案袋放回架子上。手有点抖,但脑子比刚才清楚多了。我得先弄清楚这些档案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都是些什么内容。我沿着铁架子一排一排看过去,标签上的年份从十年前一直排到去年,每个年份下面少则三五个多则十几个档案袋,加起来得有上百个。
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的时候,我注意到最底下一层有个单独的档案袋,没跟其他的一起按年份排,就孤零零放在角落里,上面没贴标签,牛皮纸颜色也比别的深一些。我抽出来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就几行字:
“秦雨墨,高三七班,毕业典礼次日未到校。家属询问,答已外出。后巷监控缺失。车辆当晚已清洗。”
底下是我爸的签名,日期是两年前的今天。
我攥着那张纸站了很久。日光灯还在闪,闪得我眼睛发酸。我爸知道秦雨墨失踪的事,他不仅知道,他还记录了“车辆当晚已清洗”这种话。清洗什么?那辆黑色商务车?那天晚上在后巷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那张纸叠好揣进兜里,又把档案袋放回原处。正准备往外走,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从办公室方向传来的,咚咚咚的,有人进了我爸的办公室。
我屏住呼吸,抬头看向楼梯口。
章节 3
我屏住呼吸,把身体紧贴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头顶的脚步声很沉,皮鞋跟磕在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从办公室门口一路移到办公桌旁边,然后停住了。我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金属滑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是办公桌右手边第三个抽屉,我爸放钥匙的那个。
来人不是我爸。我爸去隔壁市了,要一周才回来。门卫认得我,也认得我爸的车,如果来的是我爸,门卫不会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这个人进了办公室不先开灯,直接摸黑翻抽屉,动作太熟练了。
我把头探出去一点点,从楼梯口的缝隙往上看。办公室的灯没开,但窗帘没拉严实,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切在办公桌上。我看见一双手,指节粗大,正在抽屉里翻找什么,动作不快,但很稳,翻完一个抽屉推回去再翻下一个,抽屉合上的声音都压得很轻。
那双手翻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串钥匙,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了一下,揣进了口袋。接着那双手把抽屉推回去,站起身,朝藏书阁这扇门走了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缩。他要是推门进来,就会看见书柜移开了,就会看见楼梯,就会看见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台阶边缘,差点摔下去。我赶紧扶住墙壁,指尖抠进水泥缝里,整个人绷得像根弦。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门把手被人拧了一下,咔嗒一声,锁着的。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又拧了两下,确认锁死了,嘴里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然后脚步声往回走,这次快了一些,从办公桌旁边经过,出了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等了足足两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声音了,才敢把一口气呼出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梁上又凉又黏。刚才那个人是谁?他拿走了我爸抽屉里的钥匙串——那上面有办公室的钥匙、车钥匙、还有藏书阁这扇门的钥匙。他要是发现钥匙串上少了一把,或者发现这扇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会不会起疑?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门把手,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但没锁。不对,门是锁着的——那个人拧不动。那锁是谁锁的?我进来的时候没锁门,门是虚掩着的,我推门就进来了。除非……这扇门是自动锁,关上就锁死,从外面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
也就是说,我现在被锁在藏书阁里了。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先不管这个,地下室还没看完。那个人拿走了我爸的钥匙串,但他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有什么,他更不知道书柜已经移开了。只要我不出声,他不会再回来。我爸还有五天才能回来,我有的是时间。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比我想的要长。刚才只走了七八级就急着上来偷听,现在继续往下走,才发现这截楼梯是拐了个弯的,前面那七八级只是第一段,拐角平台之后还有第二段,一路往下,墙壁从水泥变成了砖砌的,再往下又变成了刷了白灰的墙面,白灰已经泛黄了,边角处起了皮。空气里有一股潮味,混着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气息,不难闻,但让人嗓子发紧。
尽头的门比我预想的要小,一扇普通的铁皮门,漆成深灰色,没上锁,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拧了一下就开了。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里面一片漆黑。我站在门口没动,先伸了一只脚进去探了探,地面是水泥的,平的,没有台阶。我摸索着往左边墙壁摸过去,指尖先碰到了一排开关面板,塑料的,上面有几个按钮。我挨个按了一遍,按到第三个的时候,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亮了。
亮度不高,大概是四十瓦的日光灯管,还带着一层灰,光打出来是灰白色的,整个房间被笼罩在一种像隔了层脏玻璃似的氛围里。我眯了眯眼睛,等瞳孔适应了光线,才看清这个房间的全貌。
房间很宽敞,比上面的藏书阁还要大一圈,层高也高,至少有三米出头。四面墙刷的是白灰,地面是水泥地,角落里有一根排水管,管口下面放着一只塑料桶,桶底积了一层浑浊的液体。空气里的化学制剂味道更浓了,是那种医院走廊里常闻到的消毒水混合了某种甜腻的防腐剂气味。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长条形的平台,大概有七八米长,水泥砌的,表面铺了一层不锈钢板,擦得很干净,灯管的光在上面拉出一道泛白的反光带。
然后我看见了那些尸体。
十具,也许十一具,我数了两遍没数清楚。她们沿墙壁一字排开,背靠着墙坐在平台上,间隔均匀,姿势整齐得像陈列品。每一具都赤裸着身体,除了腿上那双厚黑过膝袜。双手都被反捆在身后,用的是同一种捆法,尼龙绳在手腕处绕了好几圈,打的是死结。双腿呈M字大开,膝盖弯折的角度几乎一致,脚底板贴着平台边缘,把双乳和小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灰白色的灯光下。
脱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JK制服上衣、百褶裙、白色衬衫、内衣内裤、黑色小皮鞋,每一具尸体身前都有一小摞,按同样的顺序码放,连折叠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像某种仪式,或者说,像某种流水线作业。
我的胃往上翻了一下,被我硬压回去了。我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恶心劲过去。然后我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沿着平台一具一具看过去。
第一具,短发,脸圆圆的,嘴唇上有一粒小痣。第二具,马尾辫,高个子,锁骨很明显。第三具,齐耳短发,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第四具,第五具……每一具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不正常,像睡着了一样。皮肤不是活人的颜色,带着一种发暗的蜡黄,但奇怪的是没有腐烂的迹象,连指甲盖都是完整的,没有发黑,没有脱落。
我想起之前看过的新闻,市里那家龙头科技公司几年前推出过一种药剂,注射之后尸体永久不腐,能保持生前的质感。当时新闻里说这是用来给殡葬行业提供高端遗体保存服务的,评论区一片叫好声。现在我知道了,那些药剂去了哪里。
第六具,第七具。我的脚步越来越慢。我在找一个人,又怕找到她。这种矛盾快把我撕开了。我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又刻意避开,不敢细看。
然后我走到了最右边。
第九具尸体靠墙坐在平台尽头,黑长直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在平台上,有几缕黏在脸颊上,大概是被汗或者别的什么液体浸过,干了之后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她的头歪向右侧,下巴几乎抵着肩膀,双眼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张着,唇色发暗,嘴角有一道干涸的口涎痕迹。
我的脚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
是秦雨墨。
我不会认错。那个鼻梁的弧度,左边眉尾那颗小痣,耳垂上那个细细的耳洞——高二那年我陪她去打的,她怕疼,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指头都紫了。就是她。失踪了整整两年的秦雨墨,就这么赤裸地、被捆着、摆在我爸的地下室里。
我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我伸手撑住平台边缘的不锈钢板,掌心贴上去冰得我一哆嗦。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粗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拉风箱一样响。脑子里有一百个念头同时炸开,每个都在尖叫,又每个都被压得死死的,出不了声。
我爸知道她在这里。那份手写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秦雨墨,高三七班,毕业典礼次日未到校,后巷监控缺失,车辆当晚已清洗。他不仅知道,他还处理了后续。他把她的尸体运到了这里,和这些……和这些女生一起,摆在这间地下室里。
我站直身体,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她身上。我必须看清楚,我得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的脸——那道伤痕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耳前,大概三四厘米长,已经结痂了,痂皮是深褐色的,边缘微微翘起。不知道是打斗中弄的,还是死后被什么硬物刮的。她的头发比我记忆里要长一些,发质没变,还是又黑又直,但发梢分叉了很多,很久没修剪过的样子。
往下看,她的肩膀瘦得厉害,锁骨窝深得能放进去一颗鸡蛋。B罩杯的乳房在平躺的姿势下往两侧微微摊开,形状还是我熟悉的那种匀称的弧度,但皮肤松了一些,没什么弹性。乳头勃起着,颜色比我梦里见过的要深,几乎接近黑褐色,乳晕也不小,边缘不规则。乳头上有一道明显的咬痕,齿印还没完全消退,紫红色的,旁边的皮肤上有几处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淤青,有的深有的浅,时间跨度应该不短。
小腹平坦,但上面布满了干涸的精斑,白一块黄一块的,有的地方结了硬壳,有的地方被蹭花了,拖出长长的痕迹。肚脐眼周围有一圈鞋印,鞋底花纹很清楚,是运动鞋的波浪纹,大小看着像男鞋,四十二三码的样子。同样的鞋印在大腿内侧也有两个,一左一右,蹬得很用力,把她的大腿根都踩出了淤血,青紫色的,衬在发暗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她的腿还是那么长,那么匀称,大腿和小腹之间没有多余的赘肉,膝盖骨微微凸起,小腿的弧线流畅地收进过膝袜的袜口里。厚黑过膝袜紧紧裹着,袜口勒进肉里大概一厘米深,在白皙还原的腿根上压出一圈浅浅的凹痕。袜子上崩了好几道线,从脚踝到膝弯都有,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袜面的绒布上留着大片湿痕,有的干了发硬,有的还带着潮气,白花花的精斑东一块西一块,糊在膝盖和脚背上,已经渗进了绒线里。袜筒外侧溅了泥水,干透之后变成灰褐色的点状痕迹,从脚踝一路溅到小腿肚。
她的脚上还挂着那只黑色小皮鞋,另一只不知道去哪了。鞋带没系,松松垮垮挂在脚踝上,鞋跟磕在平台边缘,鞋底沾着泥和碎叶子,像是走过一段很脏的路。
双腿M字大开的角度比其他人还要大一些,膝盖几乎贴到了平台面上。大腿内侧用记号笔写了正字,我数了一下,三个完整的正字加两笔,一共十七画。笔画有的深有的浅,歪歪扭扭的,写的人手劲不太稳。正字旁边还有几个潦草的字母和数字,像是编号,但看不清楚。
我的目光移到她两腿之间。
阴毛不算浓密,就那么一小片,乱糟糟地贴着皮肤,没有修剪过的痕迹,但也不显得脏乱,能清清楚楚看见底下那道肉缝。大阴唇是深褐色的,比我预想的要深得多,薄薄的,微微张开着,边缘不规则,像蝴蝶翅膀一样往两边翻。小阴唇从里面探出来,颜色更深,接近紫黑色,皱褶很细密,表面有一层干涸的分泌物,白浊的颜色,有的地方已经结成了薄片。阴道口张开着,比正常状态要大一圈,边缘的嫩肉往外翻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壁。精液从里面淌出来,在阴道口下方凝成一小摊,白浊的,半透明的,有的已经渗进了平台上的排水槽里。
整个阴部周围的皮肤上都有精斑,有的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干了,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痕迹,像干了的胶水。阴蒂包皮上还沾着一小块白色的纸巾碎屑,不知道是谁擦过没擦干净。她的阴唇颜色虽然深,但形状还是好看的,那种蝴蝶形的外翻,配上周围白净的皮肤,确实带着一股少女的青春感,可上面那些痕迹和淤青又把这种青春感撕得七零八落。
我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高中两年,我无数次想象过这里的样子,在梦里描摹过它的轮廓,在早晨醒来时懊恼过自己怎么又做这种梦。可现在它就在我眼前,在我爸的地下室里,在一具被捆着、被写过正字、被射满了精液的尸体上。
我的眼眶发酸,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手指快碰到她颧骨上那道伤疤的时候,我停住了。我不敢碰。我怕碰了之后,她就真的变成一具尸体了。
我收回手,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墙壁,我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两条腿摊开,盯着对面那排尸体。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灰白色的光照着十来个赤裸的少女,照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照着那只积了浑浊液体的塑料桶,照着秦雨墨歪向一侧的脸。
我得做点什么。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可做什么?报警?说我爸的地下室里藏了十几具女尸?警察来了,第一个抓的就是我爸,然后呢?那些签了献身契约的女生,警察管不了,可秦雨墨的名单上根本没有她,她没签过任何东西,她是被弄到这里来的。那这就是谋杀,至少是非法处理尸体。我爸完了,我也完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灯管嗡嗡响着,时间好像停住了。最后我站起来,走到秦雨墨面前,把那只掉了一半的小皮鞋从她脚踝上摘下来,放在她校服那摞衣服上面。然后我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的胸和脸。
外套盖上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攥在身后的手指——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泥,没有血,像是被人仔细清理过。
我盯着她的指甲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一半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尸体。她们身后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排用记号笔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得凑近了才看得清。我蹲下去辨认,最左边那行写的是日期,两年前的六月,然后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已处理”三个字。
每一具尸体后面的墙上都有这样的标记,日期加名字加“已处理”。秦雨墨身后那面墙上也有,日期是六月九号,毕业典礼第二天。
我站起来,把那张从档案袋里拿出来的手写记录又掏出来看了一遍。毕业典礼次日未到校。后巷监控缺失。车辆当晚已清洗。日期对得上,六月九号。
我把纸叠好揣回去,踩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我爸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你一个人在家别光吃泡面,冰箱里有排骨,自己热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推开藏书阁的门之前,我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办公室安安静静的,没人。我走出去,把书柜推回原位,推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底座——那个绊倒我的凸起,其实是个隐藏的机关,书柜底部有个小踏板,踩下去书柜就会向两侧滑开。做得挺精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回书架,又把门锁好,钥匙放回抽屉里。然后我坐在我爸的办公椅上,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抽屉里少了一串钥匙,就是刚才那个人拿走的。那串钥匙上挂着我爸的车钥匙和办公室钥匙,还有藏书阁这扇门的钥匙。
那个人是谁?他拿钥匙干什么?他知不知道地下室的事?
我决定先不回去。今晚就待在这间办公室里,等天黑了再下去仔细看看。地下室里的灯还亮着,我没关——反正从外面看不出这扇门后面有光。
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旧照片。高二那年秋天,学校组织秋游,秦雨墨站在枫树底下,回头冲我笑,黑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打在她脸上。那会儿她还好好的,我也还好好的。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天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她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那双手,到底是她自己捆到身后的,还是别人捆的?
章节 4
我的视线沿着她的小腹往下移,停在了那个地方。
那个我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到的、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隔着校服裙子想象过无数次的地方。它现在就毫无遮挡地摊在我面前,像一本被翻烂了的书,每一页都被人读过、折过、留下过痕迹,可封面上的字迹却还清清楚楚地印着主人的名字。
有毛。不算浓密,但也没有修剪过,就那么自自然然地长着,从耻骨一直延伸到阴唇两侧,颜色偏深,带着一点微微的卷曲,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理过的样子,可偏偏一点都不显得脏乱,反而像是某种刻意的保留——留着这点原始的东西,好让人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的阴唇是蝴蝶形的。两片褐色的肉瓣从中间向两侧自然地摊开,边缘向外翻卷着,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好几个色号,靠近边缘的地方甚至有些发黑,像被反复摩擦过之后留下的色素沉淀。左边的比右边的稍微大一点,形状也不太对称,可正是这种不对称让她看上去真实得让人心口发疼。两片阴唇之间那道缝隙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穴肉,嫩得和外面那圈深褐色的边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朵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花,花瓣边缘枯了,花心却还鲜着。
阴蒂从包皮里探出小半个头来,那颗肉粒微微勃起着,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表面泛着一点干涸之后留下的暗光。包皮退在两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过之后就再也没能完全合拢。整个私处的轮廓小巧玲珑,线条干净利落,从阴阜到会阴收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赘肉,皮肤表面还留着少女特有的那种细滑质感——如果忽略掉那些痕迹的话,这分明就是一个十八岁女孩最美好的地方。
可那些痕迹就在那里,清清楚楚地告诉你这个地方经历过什么。阴唇上、会阴上、就连那些卷曲的阴毛上,都散布着干涸的精斑,白一块黄一块的,有些已经结成了薄薄的痂,有些被蹭掉了大半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穴口周围的精斑最密集,有些顺着会阴往下淌过的痕迹还隐约能看出来,干在皮肤上之后变成了一道道半透明的纹路。阴道口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一小截粉色的内壁,紧致得像是从来没有被撑开过似的——可外面那些痕迹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里被使用过多少次。
我盯着那个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就是我高中三年做梦都想碰一下的地方。高二那年冬天,学校元旦晚会结束之后,我送她回宿舍,在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就跑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校服裙子底下是什么样子。后来在一起时间长了,我试探着跟她提过毕业之后的事,她只是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点头也不摇头。我以为那是默许。我以为我总有一天能亲眼看到、亲手碰到这个地方。
现在我就站在它面前。它比我想象过的任何样子都要好看,也比我想象过的任何样子都要让我心碎。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硬了。
那种反应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起来的裤裆,一股火从胃里烧上来,烧得我脸上发烫,烧得我想给自己一拳。秦雨墨就躺在我面前,她死了,她被人弄成这个样子摆在这里,我居然——我居然硬了。我他妈的还是人吗?
可我的右手不听使唤。它自己抬起来,自己伸出去,自己摸到了她两腿中间那个地方。指尖碰到她阴唇的时候我整个人抖了一下。那触感比我想象过的要凉,也比我想象过的要软,皮肤表面带着一点干涸精斑的涩感,可底下的肉还是软的,按下去会微微陷进去再弹回来,像按在一块放久了的橡皮糖上。两片阴唇被我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点点黏腻的声响,干涸的精斑碎屑沾在我指腹上,底下露出来的穴肉颜色更浅,是那种几乎没怎么见过光的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润,不知道是残留的体液还是什么。
我把两片阴唇往两边掰得更开了一些。里面的穴口比我刚才看到的还要紧,那一圈肌肉收拢着,只留出一个小指指尖那么大的缝隙。可它周围的软组织却松软地外翻着,肉唇内侧的褶皱被撑开过太多次,已经回不到最初那种紧紧闭合的样子了。我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穴口边缘,那圈肌肉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又松开来,露出里面更深处的粉色内壁。内壁上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被摩擦过之后留下的浅红色痕迹,靠近穴口的地方颜色最深,越往里越浅。
我的手指在上面停了几秒钟,然后缩了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气,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大概是那些干涸精斑被体温化开之后的味道。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可那股味道像钻进了皮肤里似的,怎么蹭都蹭不掉。
视线从她两腿之间移开,往下落到她的腿上。厚黑色的过膝袜紧紧裹着她的小腿和大腿下半截,把皮肤勒出一点微微的凹痕。袜子的质地很好,摸上去应该是那种带一点绒感的厚料子,可现在已经不复当初的平整了。左腿那只袜筒被往下扯了一截,膝盖上方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有几道指甲划出来的红印子;右腿那只倒是还好好地拉到了大腿中段,可袜口那一圈松紧带已经松了,往下卷了两折,皱巴巴地卡在肉上。两只袜子高度不一样,一边高一边低,看上去像是被人匆忙套上去的,又像是被人反复穿脱之后懒得整理。
袜子上崩了好几处线,最明显的一处在右腿膝盖外侧,黑色的丝线散开来,露出底下一小块肉色的皮肤。还有几处勾了丝的地方被扯出长长的线头,弯弯曲曲地挂在腿上。袜面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湿痕,有些地方颜色发深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之后又干了一半;有些地方干透了,留下一圈不规则的白色印子,边缘泛着淡淡的黄。靠近脚踝的地方有几块泥水溅上去的痕迹,灰褐色的点子干在黑色的袜面上,不太显眼,可一旦看见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的腿型很好看。大腿匀称,小腿修长,脚踝细细的,套在厚黑袜里显得格外秀气。可这双好看的腿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膝盖上有乌青,大腿内侧靠近裙摆的位置留着几道指头掐出来的紫红色印子,脚背上那只黑色小皮鞋的鞋扣都扣歪了,像是被人胡乱套上去的。
我在她面前蹲了很久。蹲到膝盖发酸,蹲到脚掌发麻,蹲到眼睛干得发疼。我把手收回来之后就在原地愣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会硬?为什么我会伸手去摸?为什么我摸的时候心里除了疼之外还有别的东西?那种东西让我想吐,让我想把自己的手剁了,可它就在那里,实实在在的,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对面那排空着的架子。架子晃了一下,上面落了一层灰,呛得我咳了两声。咳完之后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粗重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灰白色的灯。灯光打在她身上,把那些痕迹照得清清楚楚——胸口的咬痕、小腹的精斑、大腿上的正字、脚踝上的泥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身后墙上那个日期是六月九号,毕业典礼第二天。也就是说,毕业典礼那天她还活着,至少还完整地活着,到了第二天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一天里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没来参加毕业典礼?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是我爸吗?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地下室太深了,信号穿不透。我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消息进来了。还是我爸,问我晚饭吃了没有。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头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吃了排骨”发过去。他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早点睡”。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墙,膝盖支起来,胳膊搭在上面。地下室的门开着,里头那点灰白色的光从门口漏出来,在楼梯上铺了一小片。我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脑子里把这两年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我爸每次答应帮我找雨墨的时候,语气都特别诚恳。他说他托了公安那边的朋友,说查了监控也问了人,都说没线索。我那时候还觉得他真好,出了这种事还愿意花时间精力帮我。现在想想,他每次说完“没找到”之后都会拍拍我的肩膀,说一句“别太难过,日子还得过”。我当时觉得那是安慰,现在觉得那是在确认——确认我信了,确认我不会再往下查了。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多想。毕业典礼那天我爸作为校长致辞,他在台上讲了快二十分钟,从学校历史讲到毕业生前程,讲得慷慨激昂。可那天雨墨没来,我全程心不在焉,好几次往礼堂门口看,就盼着她能推门进来。散场之后我拦住我爸问雨墨的事,他当时表情特别自然,说“可能是家里有急事吧,回头我帮你问问”。那个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我一点都没起疑心。
现在我知道了。他知道雨墨在哪儿,他一直都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亲手把她弄成了这个样子,摆在自己办公室底下的密室里,每天上班的时候就在她头顶上坐着办公。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可掐完了之后我又想起来——我刚才摸了她。我硬了,我还摸了。我跟我爸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让我胃里一阵翻涌,我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之后,我直起身来,抹了一把脸。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我拿袖子蹭了蹭,蹭完又觉得袖子上的灰比眼泪还多。
我重新站起来,走回地下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还在那儿躺着,姿势跟我刚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歪着头,闭着眼,两腿大开,把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毫无保留地亮给任何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看。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我没再看她的脸,也没看她的胸。我直接绕到她身后,蹲下来看她被反捆在背后的双手。绳子是那种普通的尼龙绳,白色的,捆得不算太紧,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浅浅的红印子,但没有磨破皮。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凉的,僵的,指甲盖底下透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泥都没有。如果是她自己在死前挣扎着捆上的,指甲缝里不会这么干净。如果是别人捆的,那捆完之后还专门给她清理过指甲?
我站起来,绕回她正面。目光扫过她胸口那些咬痕和掐痕,扫过她小腹上干涸的精斑,最后落回她脸上那道伤痕上。从左颧骨斜着划到耳根,已经结了痂,颜色发暗,像是被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这道伤在死前就有了,还是死后才添上去的?我判断不了,我也不是法医。
我蹲下来,凑近看她的脸。她闭着眼睛,睫毛还是那么长那么密,安安静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嘴唇微微张着,颜色发白,嘴角有一小块干裂的皮。我伸手想把她嘴角那块皮抹掉,手指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太凉了,凉得我指尖发麻。
我站起来,退到墙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地下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灯管偶尔发出一点电流的嗡嗡声。我坐在地上,她躺在台子上,我们之间隔了不到三米的距离。三米,我走了两年才走到。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我打开相册翻到那张秋游的照片,枫树底下的秦雨墨冲我笑,黑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我把照片放大,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台子上那具尸体,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是同一个人。可又不是同一个人了。
我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闭上眼睛。今晚得想个办法把她弄走。可弄到哪儿去?我爸再过六天就回来了,他回来之前我得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还有那串钥匙——拿走钥匙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知不知道地下室的事?他拿钥匙是不是为了下来看这些尸体?
我睁开眼,又看了一眼秦雨墨。她的身体在灰白色的灯光底下泛着一层蜡质的光泽,皮肤表面那些乌青和精斑像嵌在蜡里的杂质。防腐针的效果确实好,两年了,除了肤色暗沉一些之外,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那些痕迹的话。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歪向一侧的头轻轻扶正。她的脖子还是软的,能掰动,但掰完之后会慢慢往回歪,像一根失去弹性的弹簧。我松了手,她的头又歪回去了。我盯着她歪着的脸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她好像在用那个姿势躲开我的视线。
我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地下室。上楼梯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有回头,但我知道她在看着我——用她那个歪着的脑袋,用她那双闭着的眼睛,用她那个被掰开过太多次的穴口。
章节 5
我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让呼吸慢慢匀下来。地下室里那股混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钻进鼻腔,让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我本来想直接上楼,离开这个鬼地方,可转身的时候肩膀蹭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张书桌,靠着楼梯口的墙壁摆着,我刚才下来时太紧张,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书桌不大,老式的红木材质,桌面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正中间摆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厚墩墩的,边角都磨毛了。文件夹没合严,露出里面信封的白色边缘。
我犹豫了两秒钟。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等我爸回来再想办法套话。可我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手指碰到文件夹粗糙的牛皮纸面时,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自己辩论。我拉开文件夹,里面塞着七八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每个信封正面都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名字。
我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那个。
秦雨墨。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笔锋收得利落,我太熟悉这笔迹了。高中三年,她的板书我看了三年,她给我写的小纸条我也攒了整整一铁盒,每一张都是这个字迹,横平竖直,连笔处带着一点独有的弧度。可这信封上的字比我印象里更用力,笔尖像是要把纸面划破似的,有几处墨迹洇开了,是写字的人停顿太久留下的。
我抽出信纸的时候手在抖。白纸对折了两折,展开的时候发出脆响。开头四个字是用红色墨水写的,比正文大了一号,端端正正地印在纸面顶端——
献身契约。
我的膝盖弯了一下,赶紧用另一只手撑住桌沿才没跪下去。眼前黑了一瞬,像是有人拿手把我的视线捂住了。我使劲眨了两下眼,把纸凑近了继续往下读。
正文是打印体,宋体小四,规规矩矩的公文格式,措辞冷冰冰的,像是什么法律文件。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生怕漏掉什么。
“即日起,本人自愿担任本校学生会会长一职,任期内履行会长全部职责,接受校方统一管理。作为对等条件,本人承诺于高中毕业典礼当日,以完全自愿之意志,献身成为校长专属尸妓,配合完成全部后续处理流程。本契约经本人签字、按印并附生殖器照片存档后立即生效,不得以任何理由悔改、撤销或追诉。”
我读了三遍。第一遍没读懂,第二遍读懂了但不敢相信,第三遍读完之后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在书桌上。
纸面左下角,“贡献方签名”一栏,秦雨墨三个字端端正正地落在横线上,还是她的笔迹,不会认错。可那三个字上面还盖着一个印子,暗红色的,边缘模糊,印泥渗进了纸纤维里。我弯下腰凑近了看,一开始没看明白那是什么形状——一团不规则的椭圆,中间有一道纵向的裂口似的纹路,两侧对称地展开两片弧形。
我盯着那个印子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直起身,后脑勺撞在书桌边缘上,疼得我眼前又是一白。我认出来了。那两片弧形是阴唇的轮廓,中间那道裂口是穴口,上面那个小小的凸起是阴蒂。这是她拿自己的下体蘸了印泥,亲手按在这张纸上的。
我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捏得指节发白。纸面上秦雨墨三个字被那个暗红色的印子半遮着,她的名字就这样和她的私处叠在一起,像某种肮脏的封印。她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平静的,还是哭过的?她按下那个印子的时候,是闭着眼睛还是看着自己的手?
我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我又把信封倒过来抖了抖,两张照片滑出来落在桌面上,正面朝上。
第一张照片的边角有点卷,像是被人反复拿在手里看过很多次。画面里是一个女孩坐在石阶上,背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学校后花园那个拐角,紫藤花架底下,我高二那年向她表白的地方。石阶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皮纹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画面里的女孩是秦雨墨。可这个秦雨墨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学生会长像是两个人。
她坐在石阶最下面一级,后背靠着花架的木柱子,两条腿朝两边大大地打开,膝盖弯成锐角,脚踩在上一级台阶上。学校那条黑色百褶短裙被掀起来,裙摆往上翻着塞回腰头里,整个下体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镜头前面。她没有穿内裤。
我的目光被钉在那个位置,挪不开。照片里的阴部和我刚才在尸体上看到的不一样——阴毛比现在浓密一些,黑黢黢地覆在耻骨上,没有修剪过,但长得规规矩矩的,不显得杂乱。两片大阴唇饱满地合拢着,颜色是浅褐色的,边缘干干净净,没有外翻,没有发黑,小阴唇完全藏在里面,只从缝隙里露出一线嫩粉色。整个轮廓像一枚还没被掰开的贝壳,紧紧闭着,连尿道口都看不太清楚。那时候她还是处女。
她上身穿着白色衬衫校服,扣子全解开了,前襟朝两边敞着,里面没有穿背心。胸脯完全露在外面,十八岁的乳房不大,但形状好看,像两只倒扣的小碗,皮肤白得发亮,乳晕小小的,颜色是浅浅的肉粉色,乳头还没有完全勃起,半软地缩在乳晕中间。她的两只手举在胸前,大拇指和食指各自捏住一边乳头,往外轻轻扯着,乳尖被拉得微微变形。
她的脸正对着镜头。眼睛往上翻着,眼白露出来一大片,瞳孔几乎看不见了,嘴角往两边咧着,露出牙齿和一点舌尖,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口水。她嘴里叼着黑色校服外套的下摆,外套是敞开的,就这么用牙咬着布料,把整张脸框在黑色校服的领口中间。那个表情我在网上见过,男生们私下传的那些图里常有这种翻白眼吐舌头的脸,叫什么阿黑颜。可我从来没想过会在秦雨墨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平时笑起来都是抿着嘴的,嘴角弯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弯成月牙,温柔得让人不敢大声跟她说话。
照片背面有字,还是她的笔迹:“秦雨墨 生殖器照片上贡。”
上贡。这个词扎在我眼睛里。她把自己当什么了?贡品?祭品?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她的脚上穿着那双棕色玛丽珍小皮鞋,鞋襻扣得整整齐齐,脚背上的搭扣亮晶晶的。腿上是黑色厚过膝袜,袜口勒在大腿中段,把大腿肉微微箍出一圈浅浅的凹痕。膝盖并拢过太多次,袜子的膝弯处已经磨得有点起球。她平时就穿这双袜子,我见过无数次,夏天配短裙,冬天配长裤,永远干干净净的。照片里这双袜子还是一样的袜子,可穿它的人摆着那样的姿势,露着那样的地方,翻着那样的白眼。
我放下第一张照片,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味道更浓了,呛得我嗓子发痒。
第二张照片压在下面,我拿起来的时候手指冰凉的。背景就是这个地下室,我认出来了——灰白色的墙壁,头顶那盏亮度不足的灯,墙壁上有一道我从楼梯口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的细长裂缝。照片里秦雨墨躺在一张台子上,就是现在她躺着的这张。可照片里的她看上去比现在新得多。
她的皮肤颜色比现在浅,没有那么多暗沉,胸口的皮肤还是粉白色的,乳房微微往两边摊开,形状比我刚才看到的饱满一些。乳晕是深粉色的,乳头挺立着,但周围布满了指痕和牙印,有几处掐得发紫了,乳尖上还有没干透的唾液反着光。小腹上干干净净的,还没有后来那些精斑,只是肚脐周围有几个指头印,像是被人用力按着肚子留下的。
她的双腿还是被摆成M字大开,黑色过膝袜的袜口有一边翻卷下去了,另一边还好好勒在大腿上,两边高度不一样。袜面上有几处勾丝,左脚脚趾的位置破了一个洞,大脚趾从破洞里顶出来,指甲上涂的淡粉色指甲油掉了一半。脚上的小皮鞋只剩了一只,另一只不知道去哪儿了。
然后是小穴。照片里的小穴和我刚才亲手摸到的那个完全不一样。两片大阴唇还是合拢的,但中间那道缝已经被撑开了,穴口微微张着,边缘红肿了一圈,像嘴唇被亲肿了似的。小阴唇从里面翻出来一点,颜色是嫩红色的,还带着血丝。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穴口流出来,沿着会阴淌到台面上,血痕里混着几缕乳白色的精液,黏糊糊地挂在阴唇边缘。那道血痕的起点在穴口正中间,把两片小阴唇连在一起的那层薄膜已经破了,破口不规则,边缘还带着撕裂的毛茬。
处女膜。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响。她签下契约的时候还是完整的,这张照片拍下来的时候刚刚被捅破。
照片背面也有一行字,比第一张背面的字潦草一些,笔尖在纸上戳出了几个小坑:“首次处理留念。江重岳。”
我爸的名字。
我把两张照片放回桌面上,手撑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膝盖还是软的,但没刚才那么厉害了。我低头看着那张献身契约,看着秦雨墨三个字上面那个暗红色的阴唇印子,看着“不得悔改”四个字。
她为什么要签这种东西?学生会长这个位置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还是说有人逼她签的?“被贡献方签名”那一栏只有她一个人,我爸的名字签在“接收方”那里,两个名字并排摆着,像一份买卖合同。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二那年秦雨墨竞选学生会长的时候,竞争对手是隔壁班一个叫周什么来着——周明远?周明辉?记不太清了——那个男生家里有点背景,他爸好像是教育局的一个什么官。竞选前一周那个男生突然退选了,说是家里让他专心准备高考。当时我们都觉得是秦雨墨的演讲太厉害,把对方直接比下去了。现在想起来,那个男生退选的时间点,正好在秦雨墨拿到这份契约之后。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把契约和照片按原样塞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文件夹里,合上文件夹。手指离开牛皮纸面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印泥渣,是刚才摸那个阴唇印子的时候蹭上的。我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红色的印子没掉,反而在深色牛仔裤上洇开一小片。
我盯着那片红印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台子上那排尸体。秦雨墨歪着头躺在最右边,黑头发散在台面上,厚黑过膝袜的袜口一边高一边低,左脚脚踝上还挂着那条被扯下来的内裤,粉色的,边缘带一圈蕾丝,是我陪她买的。她脚上那双小皮鞋的鞋襻扣得好好的,左脚那只,右脚那只不知道去哪儿了。
跟我刚才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攥着文件夹往楼上走。楼梯窄,我走得急,肩膀在墙壁上蹭了好几下,石灰粉簌簌地往下掉。走到一半我忽然想起来——文件夹里那几个信封,除了秦雨墨的之外,还有别的名字。我刚才太急了,只抽了最上面那个。那些信封里装的是不是同样的东西?那些女孩是不是也在这间地下室里?
我停在楼梯中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牛皮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黄色,边角磨得发白。我翻开封皮,把秦雨墨的信封拨到一边,露出下面第二个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林晓棠。我不认识。第三个信封:赵雨桐。也不认识。第四个:陈思琪。第五个:孙悦。第六个信封比别的都厚,上面写着:周明远。
周明远。那个退选的男生。他也在里面?
我把文件夹合上,加快脚步往上走。脚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走到楼梯顶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还敞着,灰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亮了最后几级台阶。秦雨墨就躺在那个光的尽头,我看不见她了,但我知道她就在那儿,歪着头,闭着眼,穿着一只鞋。
我关上门,把书柜推回原位。书柜底下的滑轮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最后“咔嗒”一声卡进凹槽里。我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面,刚才绊倒我的那个底座已经缩回去了,书柜和墙壁之间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地上那两本掉落的书还摊着,我捡起来拍了拍灰,按记忆里的位置塞回书架。
然后我走到我爸的办公桌前,拉开中间那个抽屉,把钥匙放回原来的位置。抽屉里除了钥匙之外还有一盒印泥,暗红色的铁盒,盖子没盖严,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红色渣子。我盯着那盒印泥看了两秒,把抽屉推回去了。
文件夹我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里,用一件换洗T恤裹着,拉链拉到头。做完这些之后我在我爸的椅子上坐下来,盯着对面的书柜看了很久。书柜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上面摆满了书,书脊颜色深深浅浅的,整整齐齐地排着队,跟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可我总觉得那面墙在往外渗什么东西,灰白色的,甜腻腻的,带着一股子地下室的凉气。
章节 6
我站在那面书柜前又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膝盖开始发酸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然后重新走到我爸的办公桌前,把双肩包从地上拎起来,掏出那个文件夹。牛皮纸的封皮被我的汗手攥得有点发软,边角卷了起来。我把秦雨墨的信封先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抽出第二个——林晓棠。
信封里面和秦雨墨那个一模一样:一张折叠的白纸,两张照片。白纸展开来,同样的格式,同样的措辞,只是名字和日期不同。林晓棠,第八届学生会副会长。我算了算年份,那应该是我高一那年毕业的那一届。她签契约的时间是毕业前一年,也就是高二下学期。左下角签名栏里“林晓棠”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像是练过字帖的那种方正楷体。名字上面照样盖着那个印章——阴唇的轮廓,比秦雨墨的小一圈,形状也不太一样,唇瓣偏长一些,印泥的红色渗进了纸纤维里,边缘毛茸茸的。
照片摸上去比秦雨墨那张稍微厚一点,可能洗照片的相纸批次不同。第一张里林晓棠跪在一张课桌上,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解开扣子的白衬衫,两边肩膀露在外面,胸口敞着,乳房不大但形状很挺,乳头颜色偏浅。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头发扎成马尾甩在一边,侧脸对着镜头,嘴角翘着,像是在笑。裙子撩到腰上,没有内裤,从侧面能看到小腹下面那一小片黑色的毛发和闭合的阴唇线条。背景是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杂物间,窗户上糊着报纸,光线从缝里漏进来。照片背面写着:林晓棠 生殖器照片上贡。
第二张照片的背景换成了这间地下室,角度是从上往下拍的。林晓棠躺在地上,双手被绑在头顶,双腿朝两边打开,膝盖弯着。她刚死不久,皮肤还没有发灰,只是比活着的时候白了一些,像失血过多的那种白。乳房上有几道指印,乳头被掐得有点肿。小穴那里能看出来被撑开过,阴唇微微外翻,颜色还是浅褐色的,比秦雨墨的淡很多。大腿内侧有两条干涸的血痕从阴道口往下淌,混着白色的精液,在腿根处凝成一小片。她脚上穿着白色短袜,一只袜子缩到脚心,另一只还好好穿着。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她死后第二天。
我把林晓棠的信封放下,又抽出第三个——赵雨桐。
赵雨桐的照片风格跟前面两个不太一样。第一张是在体育馆器材室里拍的,她坐在跳箱上,穿着运动短裤和背心,背心卷到胸口上面,露出乳房。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捏着乳头往外扯,乳晕颜色很深,接近巧克力色。短裤脱了一半挂在一条腿上,阴毛比秦雨墨和林晓棠都浓密一些,但修剪过,边缘整整齐齐的。她的小阴唇稍微有点长,从大阴唇中间探出来一小截。照片背面写着:赵雨桐 生殖器照片上贡。日期是她高二那年秋天。
第二张照片里赵雨桐已经躺在地下室的平台上了,姿势和前面两个一样,双手反绑,双腿M形打开。她死的时候是冬天,所以脚上除了过膝袜之外还有一双短靴,靴子没脱,只把袜子拉下来一截。小穴被使用过的痕迹比林晓棠明显一些,阴道口还没有完全合拢,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壁。大腿内侧用记号笔写了一个“正”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照片背面没有写日期,只写了一个数字:3。
我翻到第四个信封,陈思琪。第五个,孙悦。第六个,周明远。
周明远的信封明显比别人的厚,里面除了契约和两张照片之外,还多了一张折起来的A4纸。我先打开那张纸,上面是打印的退选申请,大意是“本人周明远,因个人原因自愿退出学生会会长竞选,并承诺不对外透露竞选期间获知的任何信息”。最下面一行手写的备注:已按约定支付。落款是我爸的签名,日期是竞选前一周。
我把退选申请放回去,看周明远的契约。格式跟其他几个差不多,但多了一行手写补充:因乙方主动退出竞选,甲方免除乙方献身义务,乙方需履行保密条款。签名栏里周明远的字迹很潦草,像是签的时候手在抖。照片只有一张,拍的是周明远拿着自己生殖器照片的正面照,表情僵硬,眼睛看着镜头外面。没有第二张奸尸照。
我把所有信封摊在桌上,按年份排了一下。秦雨墨是第十届,林晓棠第八届,赵雨桐第七届,陈思琪第六届,孙悦第四届,周明远是第十届的退选者。中间还缺了第九届和第五届,可能信封在文件夹更下面被我漏掉了,也可能那两届的学生会长没有签契约——但看这个架势,更可能是签了但没被收进这个文件夹。
我重新把信封按顺序叠好,塞回文件夹里。然后我站起来,走到书柜前面,把刚才推回去的书柜重新移开。滑轮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响,我停了一下,听了听走廊外面有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蝉鸣。我把书柜推开到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去的宽度,然后没开灯,摸着黑往下走。
楼梯还是那么窄,但我这次走得比刚才稳。走到一半的时候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底下门缝里透出来的灰白色光。我推开门,灯还亮着,整个房间还是那个灰蒙蒙的色调。
我直接走到林晓棠的尸体前面。刚才光顾着看秦雨墨,没仔细看她旁边这位。林晓棠被摆在秦雨墨左边,两具尸体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她的姿势和其他人一样,背靠着墙坐在平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腿朝两边打开。脚上那双白色短袜还在,一只缩到脚心,一只完好,跟照片里一模一样。她死的时候可能还是夏天,身上只穿了过膝袜,短袜套在过膝袜外面,袜口勒出一圈浅浅的印子。
她的脸侧向右边,朝着秦雨墨的方向,下巴微微抬着,嘴唇半张。头发是栗色的,染过,发根长出一截黑色。五官比照片里更立体一些,颧骨有点高,鼻梁挺直,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睡觉。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点,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阴影。
胸不大,B罩杯不到,可能A+,形状比较尖,像没发育完全的小姑娘。乳头是浅褐色的,乳晕不大,上面有几道已经愈合的旧疤,可能是抓痕。小腹平坦,肚脐眼很深,旁边有一小块胎记,浅褐色的,指甲盖大小。肚脐下面到阴毛之间那片皮肤很干净,没有精斑,也没有正字。
我蹲下来,把视线放低,去看她的小穴。跟照片里比,现在的小穴已经变了很多。照片里刚死的时候阴唇还是浅褐色的,现在过了两年,颜色深了一些,变成跟秦雨墨差不多的深褐色。外翻的程度也更明显了,两片小阴唇像蝶翼一样贴在两边,边缘有点发干起皮。阴道口比照片里松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年轻女孩的穴,里面的肉壁是粉色的,湿润度不如秦雨墨的,可能因为摆的位置靠墙,通风更好,水分流失得多一些。阴毛比照片里长了一点,乱糟糟地盖在阴阜上,有几根粘在大阴唇上。
她的大腿比秦雨墨稍微粗一点,有肉感,但也不算胖,过膝袜勒出来的大腿肉微微鼓着。膝盖内侧有淤青,不知道是死前留下的还是死后搬运的时候磕的。过膝袜是黑色的,厚款,跟秦雨墨那双差不多,但袜口松紧带已经失效了,左边的滑到膝盖下面,右边的还卡在大腿中间。两只袜子的高度差了快十公分。袜子上有勾丝,左边膝盖那里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发白的皮肤。
我又往左边走了几步,去看赵雨桐。赵雨桐比林晓棠矮一点,骨架小,肩膀窄,锁骨很明显。她死的时候应该是冬天,因为除了过膝袜之外脚上还有一双黑色短靴,靴筒到脚踝上面,拉链拉了一半。短靴的皮面有裂纹,鞋头磨得发白。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剪到下巴长度,发尾参差不齐,可能是自己剪的。
赵雨桐的胸比林晓棠大一些,B罩杯,形状比较圆,乳头颜色很深,接近深褐色,乳晕也大。乳房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从腋下往乳头方向,已经结痂脱落了,留下浅白色的疤。小腹上有一个小小的纹身,在肚脐左边,是一颗五角星,黑色的线条有点晕开了。阴毛确实比前面两个都浓密,但看得出来修剪过,边缘整整齐齐的,像用推子推过。
她的小穴颜色比林晓棠深,接近黑褐色,阴唇外翻得比较厉害,两片小阴唇完全翻在外面,边缘发卷。阴道口比林晓棠松,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肉壁,洞口周围有一圈白色的干涸痕迹,像是精液干透之后留下的。阴蒂包皮缩上去了,露出里面绿豆大的肉粒。大腿内侧那个“正”字还在,记号笔的黑色已经渗进皮肤纹理里了,擦不掉。
再往左边是陈思琪。陈思琪的个子最高,腿也最长,过膝袜拉到大腿根,袜口勒出一条明显的凹痕。她死的时候应该也是夏天,脚上只有过膝袜,没穿鞋。脚趾甲涂了红色的指甲油,掉了一半,斑斑驳驳的。头发是酒红色的,长到腰,发尾烫了卷,现在卷度已经塌了,乱蓬蓬地铺在平台上。
她的胸是几个女孩里最大的,C罩杯,微微下垂,乳晕很大,颜色偏粉,乳头上有两个乳环,银色的小圆环,其中一个已经生锈了,在乳头周围留下一圈绿色的铜锈痕迹。小腹上有妊娠纹一样的纹路,在肚脐下面,可能是胖过又瘦下来留下的。阴毛很少,只有阴阜上面薄薄一层,大阴唇光溜溜的。
小穴的颜色介于林晓棠和赵雨桐之间,阴唇外翻程度中等,阴道口比较松,能看到里面。她的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穿环,在左边小阴唇的中间位置,银色的,跟乳头上的是一对。大腿内侧有两道对称的疤痕,不知道是划伤还是烫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
孙悦的个子最小,骨架也最小,看起来像初中生。她死的时候应该也是夏天,脚上只有过膝袜。头发是黑色的直发,剪到肩膀上面,齐刘海,发质很细软。胸是A罩杯,几乎平的,乳头很小,颜色浅粉,乳晕也小。小腹很平,能看到肋骨下面浅浅的肌肉线条。阴毛几乎没有,只有阴阜上面几根细软的绒毛。
她的小穴是几个女孩里看起来最紧的,阴唇闭合着,没有外翻,颜色是浅褐色的,像没怎么被用过。但阴道口有一道裂口,从会阴往肛门方向延伸了两公分左右,已经愈合了,留下一条白色的疤。大腿内侧有烟头烫的疤,三四个圆形的白点,分布在左右两边。
再往左边还有四具尸体,我没来得及仔细看,因为我的注意力被最左边那一具吸引过去了。那具尸体跟其他几个明显不一样,皮肤颜色更深,暗沉得发灰,像放久了的苹果。头发是黑色的,很长,一直垂到腰下面,发质很干,发尾分叉得厉害。她的胸是A罩杯,但比孙悦的还小,几乎只有乳头和乳晕鼓出来,乳房本身是平的。乳头颜色深褐,乳晕也小。小腹上有几道很深的妊娠纹,从肚脐一直延伸到阴毛里。
她的阴毛很浓密,黑色,卷曲,盖住了整个阴阜。但阴唇从毛发里露出来,颜色深得发黑,两片小阴唇又长又厚,完全翻在外面,像两片干木耳。阴道口很大,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肉壁,洞口周围的皮肤皱巴巴的,像用久了松掉的橡皮筋。大腿内侧的皮肤松垮垮的,有橘皮组织。过膝袜已经松得挂不住了,缩在脚踝上面,堆成一团。
我掏出文件夹,翻到最下面。果然,底下还有几个信封,我刚才没抽完。我把剩下的都抽出来,按年份排了一下。最老的那个信封上写着林梦瑶,日期是十五年前。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同样是契约和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林梦瑶穿着水手服,坐在学校旧礼堂的舞台上,裙子掀起来,阴部对着镜头。她的阴唇闭合着,颜色浅粉,阴毛修剪成一个小小的倒三角形。第二张照片是她刚死的时候拍的,小穴被撑开,阴唇外翻,处女膜刚破,血和精液混在一起往下淌。照片背面写着:林梦瑶 生殖器照片上贡,第一届。
我把信封塞回去,抬头重新看那具最老的尸体。十五年了,尸体的颜色已经暗沉得不像话,但确实没有腐烂,没有异味,皮肤摸上去还是软的。小穴虽然被使用得面目全非,但整体形状还在,能看出来她死的时候是个好看的小姑娘,身材匀称,胸虽然小但形状好,腿也直。过膝袜是黑色的,厚款,已经洗得发白了,袜口松得挂不住,堆在脚踝上。
我退后两步,把整个平台上的尸体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十个女孩,十具尸体,从十五年前到两年前,一届接一届的学生会长。每个女孩死的时候都是十七八岁,都签了同样的契约,都拍了同样的照片,都被摆在这个地下室里,姿势一模一样。
我突然觉得,我爸挺厉害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我没有把它压回去。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排女孩,心里那股绞痛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们确实都很漂亮,每个都漂亮,死的时候正是最好看的时候,被保存得也完美,皮肤没有一块腐烂,没有一块发霉,连头发都还在。我爸把她们照顾得很好,按时通风,按时除尘,注射药剂定期补打,连过膝袜的勾丝都小心地没有扯大。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又抬头看了看那排尸体。然后我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楼梯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灯光照在十个女孩身上,她们歪着头,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在墙上,脚上穿着过膝袜和皮鞋或者短靴,等着什么人来看她们。
我关上门,顺着楼梯往上走。这次我没急着推书柜,站在楼梯顶上听了一会儿,办公室外面还是只有蝉鸣。我把书柜推回去,钥匙放回抽屉,文件夹塞进包里。然后我坐回我爸的椅子上,看着对面那面书柜墙。
我在想,我爸每次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这面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章节 7
我站在楼梯口,背靠着那面伪装成书柜的暗门,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文件夹还夹在腋下,硬纸壳的边缘硌着肋骨,有点疼。刚才在密室里待了多久?我不知道。可能半小时,可能更久。我只记得自己是一路摸着墙壁走回来的,膝盖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蝉鸣从窗外灌进来,聒噪得让人心烦。我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从腋下抽出来,走到父亲的办公桌前坐下。真皮椅面被空调吹得微凉,贴着后背的皮肤渗进一阵寒意。我把文件夹摊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翻动那些信封,秦雨墨的、林雪的、林梦瑶的,还有另外六个女孩的。每个信封里都装着同样的三样东西:契约、上贡照、处死后的第一张照片。
我把秦雨墨的信封又抽了出来。她的契约上那枚生殖器轮廓的红色印子已经有些发暗了,但边缘的褶皱纹路还清晰可辨。我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脑子里浮现出她坐在花园台阶上、用两根手指掰开小穴往纸上按下去的画面。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在想什么?是面无表情地执行一道程序,还是带着某种我不理解的虔诚?
我把契约翻到背面,白色的纸面上干干净净,只有正面的字迹透过来一点模糊的墨痕。我又拿起那张上贡照,翻到背面,秦雨墨的字迹工工整整:秦雨墨 生殖器照片上贡。钢笔写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她平时写板书的力度。她当学生会长的时候每周一都要在晨会上讲话,声音清亮温柔,全校都听得见。那时候谁会想到她私底下拍了这样一张照片?
我把照片放回桌面,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然后我站起来,把文件夹重新夹好,走到书柜墙前,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暗门。书柜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那条向下的楼梯。灯光还是那么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被通风系统稀释过的药剂味。
我这次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推开密室的门,灰白色的灯光再次笼罩过来。十具尸体安安静静地靠在墙上,姿势整齐划一,双手反捆,双腿m字大开。我把文件夹往旁边那张书桌上一扔,退后几步,一直退到门口,然后站定了,从那个角度把整个房间看了一遍。
十具女尸一字排开,从左到右按照死亡时间排列,最左边是十五年前的林梦瑶,最右边是两年前的秦雨墨。她们的校服整整齐齐叠放在各自脚边,黑色短裙、白色衬衫、深蓝色背心、内裤、小皮鞋,一样不少。过膝袜都还穿在腿上,但款式和状态各不相同,最早那几双已经洗得发白发松了,近几年的还保持着厚黑的弹力,袜口紧紧箍在大腿中段。
九个女孩,九具尸体,九副被反捆在身后的双手,九对m字大开的腿,九个完全暴露的小穴。灰白色的灯光打下来,在她们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让那些乳房显得更立体,让那些被使用过无数次的私处显得更深邃。她们的头发披散着,有的黑长直,有的微卷,有的扎过马尾现在散开了,但无一例外都遮不住脸。
我的视线从最左边扫到最右边,又从最右边扫回最左边。每扫一遍,下体就硬一分。到第三遍的时候,牛仔裤的裆部已经绷得发疼了。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把拉链顶起来的弧度,突然笑了一下。笑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笑两小时前我还蹲在秦雨墨脚边心碎得喘不上气,现在却硬得快要炸开。
我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打开相机,退到能拍到全部十具尸体的位置,蹲下来,把手机举到眼睛的高度。取景框里,十个女孩整整齐齐地排在画面中,灰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们歪着头,闭着眼,嘴巴微张,乳房和私处一览无余。我按了三下快门,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看照片。拍得不错,整个密室的结构、十具尸体的排列、墙面的质感都收进去了。最右边秦雨墨那张脸在画面里虽然小,但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打开父亲的微信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打字:爸,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
发送。消息旁边立刻跳出一个灰色的对勾。我盯着那个对勾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往书桌上一扔,转身朝最左边那具尸体走过去。
林梦瑶。第一届学生会长。十五年前死的时候十七岁,A罩杯,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尸体颜色比照片上暗沉得多,皮肤表面像蒙了一层灰黄的纱,但手感还是软的。我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大腿,隔着过膝袜能摸到肌肉的轮廓,没有僵硬,没有冰凉,就是常温的、柔软的触感。药剂确实厉害。
她的过膝袜已经洗得发白了,袜口松垮垮地堆在脚踝上,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灰白色的小腿皮肤。小皮鞋是黑色的,款式老气,鞋头有磨损的痕迹。叠在脚边的校服也是老款,衬衫领子比现在的宽,裙子褶子也不一样。
“学姐,对不住了。”我蹲下来,伸手把她歪向一侧的头扶正。她的脸比照片上瘦,颧骨有点突出来,但五官底子还在,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薄的,闭着的时候嘴角往下弯。我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皮肤粗粗的,像放久了的苹果皮。
我站起来,把皮带解开,牛仔裤连着内裤一起褪到膝盖弯。鸡巴弹出来的时候在空调风里抖了一下,龟头已经胀成紫红色了。我往前迈了半步,膝盖顶开她垂在两侧的腿——m字腿本来就是开着的,我膝盖一顶就滑进去了,龟头正好抵在她小穴口上。
林梦瑶的小穴和照片里完全不一样了。照片上那个清纯的、阴唇紧闭的、只露出一条缝的处女小穴,现在变成了一副被反复撑开过的样子。两片阴唇颜色很深,几乎是黑褐色的,外翻着翻卷着,像两片被揉皱了的旧绸子。阴道口周围的肉松松地塌着,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黏膜。阴毛倒是还在,稀稀拉拉地分布在阴阜上,没有修剪过的痕迹。
我把龟头往里顶了一下。阻力比想象的大,阴道壁虽然松了,但内里还是紧的,像是被药剂定型在了某种半收缩的状态。我扶着她的胯,慢慢往里推,整根没入的时候能感觉到龟头撞在最深处,软软的,有弹性。我开始动,节奏不快,胯骨撞在她大腿内侧发出闷闷的啪、啪声。她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在平台上前后滑动,后背蹭着墙面发出沙沙的响。
动了几十下之后我低头看,她的阴唇被我带得翻进翻出,深褐色的肉片裹着鸡巴根部的进出,穴口被撑成一个圆洞,边缘绷得发亮。没有水,一点都没有,干涩的摩擦让我的龟头有点发麻。我吐了口唾沫抹在穴口上,继续动。唾沫很快就被蹭干了,又变成干磨。我加快速度,胯部撞得啪啪响,她的腿被我顶得晃来晃去,过膝袜堆在脚踝上跟着荡。
“学姐,你这儿有点干啊。”我喘着气说。她当然不会回答。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张着,眼睛闭得紧紧的。我伸手把她乳房抓在手里,A罩杯,一只手能握住整个,乳头很小,颜色发灰,捏了一下,软软的,没有弹性。我揉了两下就松开了,继续专心肏她的小穴。
快射的时候我拔了出来,对着她的小腹撸了两下,精液喷在她肚脐下面,一道一道地挂在她灰黄的皮肤上。我抖了抖鸡巴,把最后几滴挤在她阴毛上,然后退后两步,看着她肚子上那一滩白浊慢慢往下淌。
“行了,学姐,你歇着吧。”我把裤子提上来,皮带扣好,转身朝下一具尸体走过去。
第二个是第二届的学生会长,叫周晴,死亡时间比林梦瑶晚一年半。照片上的周晴是个圆脸姑娘,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上贡照里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把乳房托起来,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小穴正对着镜头,阴唇是淡淡的褐色,阴毛剃得干干净净。处死后的照片里她躺在停尸台上,小穴被撑开,血还没流干净,阴唇肿着。
现在的周晴靠在墙上,圆脸还是圆脸,但腮帮子凹下去了,颧骨显得高了。B罩杯的胸比林梦瑶大一圈,形状圆滚滚的,乳头颜色比照片上深了很多,变成深褐色,乳晕也大了。小穴被用了十四年,阴唇颜色比林梦瑶还深,几乎发黑,大阴唇松弛地垂着,小阴唇从两边探出来,像两片蔫了的木耳。阴毛倒是剃过的,只留下青色的毛茬。
我蹲下来,把她的腿往两边推了推,让穴口张得更开。鸡巴又硬了,我扶着插进去,里面比林梦瑶松一些,但深处还是紧的。我动了几下,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拔出来,把她翻了个面,让她脸朝着墙跪着,屁股撅起来。从后面插进去的角度更深,龟头能顶到更里面的地方,她的屁股被撞得一下一下往前拱,胸压在墙上蹭来蹭去。我从后面伸手绕过去捏她的乳房,手感比林梦瑶好,肉多,捏起来有分量。
射的时候我拔出来,撸在她后腰上,然后把她翻回来摆正,恢复成原来的m字腿姿势。后腰上的精液慢慢往下淌,流进股沟里,滴在平台上。
第三个是第三届,叫苏蔓,死亡时间再晚一年。照片上是个高个子女生,长腿,B罩杯,上贡照里她站着,一条腿抬起来架在窗台上,小穴从侧面露出来,阴唇是浅褐色的,阴毛修成一条窄窄的竖线。处死后的照片里她躺在解剖台上,小穴里插着两根手指,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现在的苏蔓靠在墙上,腿还是长,过膝袜从大腿根一直包到脚踝,袜口有蕾丝花边,已经泛黄了。小穴外面的阴唇颜色中等,不算太深,但形状已经松了,大阴唇向两边塌着,露出里面暗粉色的黏膜。阴毛那条竖线还在,只是长长了,乱糟糟地往两边岔。
我这次没急着插。我蹲下来,伸手把她小穴掰开看了看,里面黏膜的颜色比外面深,靠近宫颈口的地方有些发白,像是被磨得太久了。我用中指探进去搅了搅,内壁软塌塌的,但收缩力还在,手指被轻轻裹着。我把手指抽出来,上面带了一点干涸的白色碎屑,不知道是精斑还是药剂的残留。
我站起来,扶着鸡巴插进去。苏蔓的阴道比周晴紧一点,可能是死的时候肌肉状态不同。我动了几十下,她的大腿在我腰侧蹭来蹭去,过膝袜的蕾丝花边刮着我的皮肤,有点痒。我伸手把她一条腿捞起来架在我肩膀上,这样插得更深,她的屁股被抬起来,穴口朝上,我往下压着肏,每一下都撞到最里面。她的小腿挂在我肩头晃,皮鞋跟着荡来荡去,鞋跟敲在我背上,咚、咚、咚。
射的时候我没拔出来,直接射在里面了。精液灌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龟头被温热的液体包住,她的阴道收缩了一下,可能是药剂作用下的肌肉反应。我拔出来,看着穴口慢慢往外淌白浆,淌到平台上积了一小滩。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名字我记得不太清了,但照片和尸体都对得上。一个比一个被使用得久,小穴的颜色一个比一个深,形状一个比一个松。我肏到第五个的时候已经有点累了,但鸡巴还是硬的,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停不下来。第六个我射在她胸口上,精液顺着乳沟往下流,挂在她肚子上。
第七个是林雪,第八届学生会长,我高一那年她高三。她当会长的时候我见过她无数次,晨会上讲话,运动会上举牌子,毕业典礼上站在台上念稿子。她个子不高,一米五八左右,B罩杯,腿短但比例好,过膝袜永远穿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
照片上的林雪坐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校服衬衫扣子全解开了,背心推到锁骨上面,乳房完全露出来,两只手各捏着一颗乳头往两边扯,嘴巴张着,舌头歪向一边,小穴从短裙底下露出来,阴唇是浅褐色的,阴毛修成一个小小的倒三角形。处死后的照片里她躺在停尸台上,小穴被撑开,阴唇外翻,处女膜刚破,血和精液混在一起往下淌。
现在的林雪靠在墙上,和照片里那个干净利落的会长形象差得太远了。她的过膝袜是厚黑款,袜口有松紧带,但已经松了,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膝盖上方一截苍白的小腿。袜子上有多处勾丝,从大腿一直拉到脚踝,最严重的一处在脚踝内侧,丝线崩开了一个指甲盖大的洞。小皮鞋倒是还在脚上,但鞋面有划痕,鞋跟也磨得歪了。
她的乳房暴露在灯光下,B罩杯,形状还挺好,微微下垂,乳头颜色中等,不算太深,乳晕上有淡淡的纹路。小穴的情况介于苏蔓和秦雨墨之间,阴唇外翻但颜色不算太黑,大阴唇还有一点弹性,小阴唇的边缘卷曲着,露出一线粉色的内里。阴毛那个倒三角形还在,只是长长了,边缘毛茸茸的。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她的脸比照片上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肉没了,下巴尖了,但五官还是那个样子,眉毛很细,鼻尖有点翘,嘴唇薄薄的。我拇指在她嘴唇上蹭过去,她的嘴微微张着,我拇指一滑就滑进嘴里了,碰到牙齿,凉凉的,硬硬的。
“林雪学姐。”我轻声说,“我高一的时候天天在走廊上看你。”
她当然不会回答。我把手抽回来,站起来,扶着鸡巴对准她的小穴,慢慢插进去。里面比前面几个都紧,可能是死的时候年纪轻,肌肉状态好。我动了几下,觉得这个紧度刚好,就加快节奏肏起来。她的身体在墙上撞得咚咚响,头歪向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伸手把她头发拨开,看着她的脸。她闭着眼,嘴巴微张,舌头抵在下牙上。我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嘴唇贴上去,凉的,软的,没有反应。我舌头伸进去舔了一圈,碰到她的牙齿和上颚,什么味道都没有。我退回来,继续肏她。
射的时候我拔出来,撸在她胸上,精液喷在乳沟里,顺着乳房往下流,流到小腹上,滴在阴毛上。我用手指把精液在她乳头上抹开,然后站起来提裤子。
“林雪学姐,你比照片上好看。”我说。
第八个是第九届,叫陈可欣,死亡时间比我高两届。照片上是个短发女生,C罩杯,上贡照里她趴在床上,屁股撅起来,小穴从后面露出来,阴唇是深褐色的,阴毛剃光了。处死后的照片里她侧躺着,小穴里塞着一个玻璃瓶。
现在的陈可欣靠在墙上,短发已经长长了,垂到肩膀,乱糟糟地贴在脸上。C罩杯的胸在灯光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乳头很大,颜色深得发黑,乳晕也大,上面有咬痕。小穴被用了四年,阴唇颜色中等偏深,大阴唇松了,小阴唇外翻着,穴口周围有一圈发白的痕迹,像是被磨出了茧。
我这次肏得比较久,因为前面射了太多次,鸡巴有点麻了,快感来得慢。我一边肏一边伸手揉她的胸,C罩杯的手感很好,肉多,沉甸甸的,捏起来能陷进去。她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晃,过膝袜的袜口在大腿上磨来磨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射的时候我射在她肚子上,然后把她翻过去,让她脸朝墙跪着,从后面又插了一次。这次没射,就是插着,感受里面被药剂定住的肌肉收缩。插了一会儿我拔出来,把她翻回来摆正。
“行了,下一个。”
第九个是第十届,叫赵雨桐,死亡时间比我高一届。照片上是个长卷发的女生,B罩杯,上贡照里她坐在马桶盖上,一只手掰开小穴,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阴毛修成一条横线。处死后的照片里她躺在浴缸里,小穴里插着花洒头。
现在的赵雨桐靠在墙上,卷发已经直了,垂在肩上。B罩杯的胸形状不错,微微上翘,乳头颜色深褐,乳晕上有几道旧疤。小穴被用了三年,阴唇颜色中等,形状还算整齐,没有太松。阴毛那条横线还在,只是长长了,往两边散开。
我走到她面前,先伸手把她小穴掰开看了看。里面比陈可欣紧一点,黏膜颜色偏粉,没有太多磨损的痕迹。我扶着鸡巴插进去,动了几十下,觉得这个紧度不错,就多肏了一会儿。她的腿在我腰侧蹭,过膝袜是厚黑款,袜口有蝴蝶结,蝴蝶结歪了,一边翘着一边耷拉着。
射的时候我射在里面,拔出来看着精液从穴口往外涌,淌到平台上。
最后一个是秦雨墨。
我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年前她坐在这间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黑长直披在肩上,低头写卷子的时候露出后颈一截白生生的皮肤。那时候我坐在她前面两排,每次回头都能看见她咬着笔帽想题的样子。她当会长之后更忙了,课间都在处理学生会的事,我只能在午休的时候去学生会办公室找她,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冲我笑一下,让我在旁边坐着等。
现在她靠在墙上,头歪向左边,黑长直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脸上的伤痕从左边颧骨一直拉到嘴角,愈合了,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她闭着眼,嘴巴微张,嘴唇是灰粉色的,没有血色。
我蹲下来,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她的脸比两年前瘦了一点,颧骨下面凹进去一小块,但五官还是那个样子,眉毛弯弯的,鼻梁直挺,嘴角微微往下弯。我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嘴唇贴上去,凉的,软的,和两年前我亲她的时候温度不一样,但触感还是那个触感。我舌头伸进去,在她嘴里搅了一圈,碰到她的舌头,软的,没有反应。我退出来,嘴唇上沾了一点她嘴里的湿气。
“雨墨。”我说,“我来了。”
我把她胸前的头发拨到两边,露出乳房。B罩杯,形状匀称,微微下垂,乳头颜色深褐,乳晕小,乳头上有抓痕和咬痕,还有几块乌青。我伸手捏住她左边乳房,掌心贴着乳肉慢慢揉,拇指在乳头上蹭来蹭去。乳头被我蹭得立起来了一点,硬硬的,像颗小石子。我低头含住她右边乳头,舌头绕着乳晕打转,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乳肉在嘴里软软的,咬痕处皮肤有点糙。
我松开嘴,把她两边乳房往中间挤了挤,乳沟夹在一起,我鸡巴从裤子里掏出来,插进乳沟里抽送了几下。龟头从乳沟上方冒出来,蹭着她下巴。蹭了几下我觉得不够,就松开手,把她腿往两边推了推,蹲下来看小穴。
阴唇外翻着,两片深褐色的肉片卷着边,像蝴蝶翅膀一样朝两边张开。大阴唇松弛地垂着,小阴唇从里面翻出来,边缘发黑。穴口张着一个圆洞,能看见里面暗粉色的黏膜。阴毛中等数量,乱糟糟地分布在阴阜上,有几根粘在穴口旁边。阴蒂从包皮里探出来,肉粒勃起着,颜色深红。整个私处周围的皮肤上布满了干涸的精斑,白花花的一层,像撒了面粉。
我把手伸过去,手指碰到阴唇,触感滑腻,不知道是药剂的残留还是以前的精液没擦干净。我用两根手指把阴唇往两边掰开,里面黏膜的颜色比外面浅,粉扑扑的,但靠近宫颈口的地方有一块发白的痕迹,像是被磨得太久了。我把手指探进去,内壁裹上来,紧紧的,收缩力还在。我搅了两下,里面分泌不出什么东西,干涩的摩擦让手指有点发麻。
我把手抽出来,扶着鸡巴插进去。龟头顶开穴口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圈阻力,进去之后里面是紧的,裹着鸡巴,深处软软的。我开始动,节奏不快,一下一下往里顶。她的身体在墙上前后蹭,后背贴着墙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伸手把她一条腿捞起来架在肩膀上,这样插得更深,龟头撞在最里面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子宫颈,硬硬的,圆圆的。
我一边肏一边低头看。她的阴唇被带得翻进翻出,深褐色的肉片裹着鸡巴根部,穴口被撑成一个圆洞,边缘绷得发白。精斑被我的动作蹭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肤。阴毛随着抽送被带进去几根,又带出来,湿漉漉地贴在穴口旁边。
“雨墨,你里面还是紧的。”我说。她不会回答。头歪在肩膀上,嘴巴微张,舌头抵在下牙上。我凑过去亲她,嘴唇贴上去,舌头伸进她嘴里,一边亲一边肏。亲了一会儿我退回来,把她另一条腿也捞起来,两条腿都架在肩膀上,她整个人被折起来,屁股悬空,穴口朝上。我往下压着肏,每一下都撞到底,她的头在墙上蹭来蹭去,头发散了一墙。
快射的时候我拔出来,把她腿放下来,让她侧躺着,我从侧面插进去,一条腿压着她的一条腿,另一条腿架在我腰上。侧入的角度不一样,龟头磨着阴道前壁,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块粗糙的地方,像是以前被磨破过又长好了。我加快速度,胯骨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啪,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雨墨,我要射了。”我说。她没反应。我往里顶到最深,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龟头被温热的液体包着,她的阴道收缩了一下,又松开了。我拔出来的时候精液跟着涌出来,白浊的液体从穴口往外淌,淌过会阴,滴在平台上。
我喘着气,站在她面前,看着精液从她小穴里往外流。流了一会儿不流了,我伸手把穴口掰开,里面还有不少,积在宫颈口那里。我用手指搅了搅,把精液搅出来一些,抹在她阴唇上。
“雨墨,你这小穴用了两年还这么紧,我爸是不是挺照顾你的?”我蹲下来,凑近了看。精液挂在阴唇的褶皱里,白花花的一片。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咸腥的味道,混着一点药剂的苦味。我又舔了一下,把她阴唇上的精液舔干净了,然后站起来。
“雨墨,你当年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我肏?”我说,“你拍照片的时候还是处女吧?小穴那么干净,阴唇闭得紧紧的,阴毛也修得整整齐齐。现在呢?阴唇翻成这样,颜色深得跟什么似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好看,比她们都好看。”
我把她腿摆回m字大开的姿势,把她歪着的头扶正,头发拨到两边。然后我退后两步,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里她靠在墙上,双腿m字大开,小穴里往外淌着精液,肚子上、阴毛上、大腿内侧全是白浊的痕迹。我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雨墨,下次我再来看你。”我说。
我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十具尸体整整齐齐地靠在墙上,灰白色的灯光照着她们,乳房和小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暴露着。最右边秦雨墨的小穴里还在往外渗精液,白浊的液体慢慢淌下来,在平台上积了一小滩。
我把密室的门关上,顺着楼梯往上走。这次我没急着推书柜,站在楼梯顶上听了一会儿,办公室外面还是只有蝉鸣。我把书柜推回去,钥匙放回抽屉,文件夹塞进包里。然后我坐回我爸的椅子上,看着对面那面书柜墙。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我爸的回复,就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回桌上。窗外蝉鸣声一阵一阵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我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到桌沿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林梦瑶的干涩,周晴的松软,苏蔓的紧致,林雪的凉嘴唇,陈可欣沉甸甸的胸,赵雨桐的蝴蝶结,还有秦雨墨,秦雨墨里面那块粗糙的地方,磨得我龟头发麻。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我爸这会儿应该在隔壁市的酒店里,刚参加完讲座,坐在马桶上或者躺在床上,看到我发的那张群裸像,笑了一下。
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