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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

我站在母校门口的时候,太阳正毒得厉害。


铁栅栏门刷了新漆,黑亮黑亮的,门柱上的校名铜牌被晒得发白。保安室里的老头换了人,不是以前那个总爱打瞌睡的张伯。我报了名字,说找江校长。对方翻着登记本,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忽然抬头打量我,那种眼神我认得——在A市,江重岳的名字比校名好使。


“江公子啊,进去吧,校长在行政楼三楼。”


我点点头,跨过门槛,水泥地坪被晒出一股干燥的土腥味。暑假的校园空得让人发慌,操场上的草皮蔫蔫地趴着,跑道白线剥落了好几段。教学楼整栋整栋地沉默,只有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风把里面的窗帘吹出来又吸进去,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两年前的六月,这里可不是这样。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里挤得转不开身。空调开足了马力还是闷,前排女生的碎发被汗黏在脖颈上,后排男生偷偷把校服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拽出来。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从左边第三排找到右侧最后一排,从舞台侧面找到音响控制台后面。


秦雨墨不在。


她的位置空着,椅背上搭着一条叠好的备用绶带,学生会长的名牌端端正正靠在椅背上。我摸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听筒里只有规律的忙音。发消息,一条两条三条,全部显示发送成功,没有已读。


典礼开始的时候,我坐在她位置旁边,替她看着那条绶带。校长在台上讲话,江重岳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沉稳有力,讲A市的科技前景,讲年轻人要敢想敢为。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打哈欠,有人偷偷往嘴里塞糖。我盯着礼堂侧门,每开一次就扭头去看。


直到散场,秦雨墨没有出现。


那天晚上我回家问他,他坐在书房里翻文件,头也没抬。“失踪了?报警了没有?”


“还没到时间,警方说要四十八小时。”


“那就等四十八小时。”他翻过一页纸,钢笔在空白处批了两个字,“如果你实在着急,我明天让人问问。”


第二天他确实问了。第三天他告诉我,监控拍到秦雨墨毕业典礼前一天傍晚出了校门往东走,之后进了老城区的巷子,再没出来。那片巷子没有摄像头,岔路多,出租屋杂,查不下去。


“再等等。”他说。


我等了两年。


行政楼里比外面凉快,走廊上飘着打印机的墨粉味。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我敲了两下,里面说进。


江重岳坐在办公桌后面,和两年前比没怎么变,两鬓多了几根白的,衬衫扣子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看见我,把手里文件合上,嘴角扯出一个笑。


“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回家放了行李,直接过来的。”


“你妈说你瘦了。”他站起来去倒水,饮水机咕噜咕噜响,“大学食堂不行?”


“还行,自己也会做点。”


他把纸杯推到我面前,热水冒着白气。我接过来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


“爸,我想在学校转转。”


“转呗,你从小在这长大,谁还能拦你。”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过有些地方在翻修,地下室那一片别去,施工队堆了材料,乱得很。”


“地下室?”


“嗯,老楼那边,暑期在改管道。”他拿起钢笔,笔尖在文件空白处点了点,“你要转就转转操场教学楼,中午我让食堂给你留饭。”


我站起来说好,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江辰。”


我回头。


“过去的事……别想太多。你那个女同学,秦雨墨,我托人还在查,有消息会告诉你。”


他的语气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平稳、笃定、滴水不漏。我点点头,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在想,他刚才提秦雨墨用的是“女同学”。高中那会儿我跟他提过秦雨墨是我女朋友,他当时嗯了一声,说“学生会长,不错”。他记性一向好,不会忘。


操场边的梧桐树比两年前粗了一圈,树荫底下停着几辆施工三轮车,车斗里扔着铁锹和水泥袋。我沿着跑道慢慢走,经过体育馆侧门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扇门通向地下室的楼梯,以前体育课下雨,老师就带我们下去练体能。门关着,挂了一把新锁,锁鼻上还贴着施工警戒的黄色胶带。


我伸手拽了拽,锁扣是松的,胶带黏性还在,一扯就开了。


楼梯间很暗,空气里混着水泥灰和铁锈味。往下走七八级台阶,声控灯啪地亮了,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墙上,照出几道新凿的槽,里面露着红蓝电线。再往下走,灯又灭了,我跺了一脚,灯再亮的时候已经到了一扇铁皮门前。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冷的白光。


我推门进去。


地下室的空间比我印象中大得多,横竖各排着十几根水泥柱,顶上吊着老式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地面是新铺的水泥,还没干透的潮气往上返。靠墙堆着板材和脚手架扣件,角落里有几卷没拆封的PVC管。


但我的视线被正中间的东西钉住了。


那是一张铁架床,医院里那种,白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锈迹。床上躺着一个人形,从头到脚盖着白布,布面被底下的轮廓撑出起伏,胸口的位置似乎有一团格外高的隆起,又不像胸骨——太高了,而且偏了,偏向一侧。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快了半拍。地下室的灯管又闪了一下,那团白布底下的轮廓跟着光影晃了晃,错觉一样。


“谁在那儿?”


我喊了一声,自己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撞来撞去,最后被水泥墙吞掉。没人应。


我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粗粝的沙沙声。走到铁架床边,我伸手捏住白布边缘,布料冰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滑腻感,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把布掀开了。


白布底下是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女尸。


她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暗沉,灰白里透着隐约的青紫,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纸。脸上没有伤口,五官完整地保留着——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胃里一阵翻搅。


秦雨墨。


她的眉毛还是那样,弯而细,右边眉尾有一颗很小的痣,以前我亲过那个位置。嘴唇微微张着,下唇干裂起皮,舌尖抵在齿缝里。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发灰,发梢分叉打结,缠着几根白色的纤维。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身后的铁架,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不可能。我对自己说。秦雨墨失踪两年了,如果死了,尸体应该腐烂,应该只剩骨头。A市是有那种药剂不错,但那是给签了契约的尸妓用的,是灰色产业里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学校地下室。


可是她的脸就在那儿。暗沉、青紫、干裂,但确实是她。


我强迫自己低头去看更下面。白布只掀开了一半,她的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JK制服外套,里面白衬衫的扣子全开了,衣襟往两边翻着,露出胸口。乳房很小,几乎没有隆起,乳晕颜色很深,像两枚被揉皱的铜钱。胸口皮肤上有好几处圆形的淤痕,边缘泛黄,中间发紫,是掐的。还有牙印,上下两排半圆的凹痕,有的破了皮,结着黑褐色的痂。


她的胳膊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勒着黑色塑料扎带,扎带陷进肉里,把皮肤挤出一圈鼓包。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污垢,像是抓过泥地。


再往下,白布彻底滑到床尾,她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出来。


两条腿被摆成M形,膝盖朝外翻着,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别处白一些,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满了正字,一笔一画整整齐齐,从腿根一直排到膝盖内侧,左右各五排,每排四个,最后一排只写了两笔。小腿到脚踝裹着黑色过膝袜,袜筒上有好几道崩开的丝线,露出底下的皮肤,白丝上沾着干涸的白色斑块,还有泥点溅上去的痕迹。脚上挂着黑色小皮鞋,鞋跟卡在床栏缝隙里。


两只脚踝之间的床单上有一摊干涸的水渍,边缘发黄。她的内裤没穿在身上,挂在左脚脚踝的袜筒边缘,黑色蕾丝被扯变形了,裆部那一块颜色最深。


而她的腿间——


我移开视线,胃里翻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我见过女人的裸体,在宿舍哥们的电脑上,在深夜的手机屏幕里。但没见过这样的。


她的阴唇是蝴蝶形,两片肉翼往外翻着,颜色深得发黑,像被反复摩擦过的皮革。阴道口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个暗红色的洞,边缘的嫩肉外翻着,露出里面更深处的玫红色。洞口周围糊着一层干涸的白色痕迹,从阴唇一直抹到大腿根,有几处结成了薄片,一碰就会碎的样子。阴毛确实不多,稀稀拉拉地贴在小腹下端,被那些干涸的液体黏成一撮一撮。


我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响。然后我注意到她大腿内侧的正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黑色记号笔写的,被腿上的淤青遮了一半,我弯下腰凑近了才看清。


“江辰的。”


我猛地直起身,后脑勺磕在身后的铁架横杆上,眼前白了一瞬。


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和正字的笔迹不一样,笔画更粗,墨水洇开了一点。我伸手想去摸,指尖快碰到皮肤的时候停住了。她的皮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膜,反着日光灯的白光,那是防腐药剂渗出来的东西。


我认出了这种药剂。A市科技公司三年前推出的,名字就叫“永质”,注射后尸体的细胞停止分解,肌肉保持弹性,皮肤不塌陷,连毛发都维持原样。一针下去,尸体能保持死亡时的状态好几年。这玩意儿在灰色产业里被叫做“活尸针”,因为打完针的尸体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不会醒。


所以,她确实被做成了尸妓。


我站在床边,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像被搅乱的齿轮。第一,秦雨墨失踪那天去了老城区,监控拍到了。第二,她签了献身契约——否则没人敢用永质药剂处理她的尸体,这是A市地下产业的铁律。第三,她被藏在学校地下室,而地下室在翻修,我爸说施工队堆了材料别来。


我爸。


我退到水泥柱旁边,后背抵着粗糙的柱面,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头顶的灯管还在闪,滋滋的电流声里混着一种极细微的嗡嗡声,是从铁架床方向传来的,像是某种设备在运转。我抬头找了一圈,发现床底压着一台小型循环泵,连着几根透明软管,一头伸进床垫底下,另一头接到墙角的下水道口。


这套设备我见过,在新闻里。永质药剂需要定期补充,否则药效会衰减。补充的方式就是通过循环泵把新药剂打进尸体的血管,同时抽走旧药液。这种设备一般只有地下尸妓馆才有,家用的版本更小,噪音更低。


我蹲在那里,盯着秦雨墨脚踝上那条被扯变形的蕾丝内裤,忽然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的巷子、墙根、M字腿、精液、正字。和眼前这具尸体上的痕迹一模一样。我梦到的是她死后的样子,具体、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可我从来没来过这个地下室,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里有具尸体。


除非——


我站起来,走到铁架床的另一侧。床头的铁栏杆上挂着一个塑料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纸。我抽出来看,第一张是献身契约的复印件,甲方签名栏写着“秦雨墨”三个字,笔画流畅,和她高中作业本上的签名一模一样。日期是毕业典礼前一天。


第二张是永质药剂的注射记录,第一次注射时间就是她失踪当天晚上,注射人签名栏写着“江重岳”。


第三张是使用登记表。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记录着日期、时间、使用者编号、使用时长。从两年前七月份开始,每周两到三次,最近一次是三天前。使用者编号从001排到017,没有姓名,只有数字。表格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暑假施工期间暂停使用,设备维护中。”


我翻到登记表背面,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爸的笔迹,我认得他写“江”字那个夸张的竖钩。


“江辰若来校,勿使下地下室。”


我把文件夹合上,塞回铁栏杆上。


灯管又闪了两下,这次闪得久,暗下来的那几秒里,铁架床上的秦雨墨完全隐入黑暗,只剩循环泵的嗡嗡声和下水道里偶尔冒上来的气泡声。灯再亮的时候,我看见她右手的小指动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肌肉痉挛,永质药剂会让尸体保持弹性,偶尔会有神经末梢的残余放电。但我还是蹲下去,凑近她耳边说了句话。


“我带你走。”


她的嘴唇没动,舌尖还抵在齿缝里,下唇干裂的皮翘起来一小块。我伸手把那块皮按平,指腹碰到她嘴角的皮肤,凉得像我冬天摸过的铁栏杆。


循环泵忽然响了一声,像是气堵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节奏。我站起来,把白布重新盖回去,从脚到头拉平,在她脸的位置停了一下。布面底下那个轮廓安静地躺着,胸口偏侧的隆起被布压平了,看起来正常了些。


我退出地下室,把铁皮门按原样虚掩上,踩着楼梯往上走。声控灯一级一级地灭在身后。推开体育馆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号码,备注是“老周”,我爸以前的司机,两年前调去了后勤。我按下拨号键,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周叔,我江辰。”


“哟,小江啊,回来了?”


“嗯。想跟你打听个事,老楼地下室那个施工队,谁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爸亲自找的人,外面公司的,不是学校后勤。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我抬头看了一眼行政楼三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有人站在后面。“周叔,晚上有空吗?请你喝酒。”


“行啊,老地方?”


“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往操场方向走,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手里攥着的一小块东西扔了进去。那是从秦雨墨脚踝袜筒上蹭下来的一截扎带尾巴,黑色塑料,上面沾着永质药剂的油膜。我得找个地方化验一下这东西的配方,看看和我爸公司生产的是不是同一批。


走出校门的时候保安老头冲我点点头,我在登记本上签了离校时间。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在想,秦雨墨签献身契约的前一天,我爸在哪儿。


那天傍晚,监控拍到她往老城区走。而那天晚上,注射记录上签着我爸的名字。


我合上登记本,跟保安说了声辛苦,走进外面白花花的太阳地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我爸的消息:“中午来食堂吃饭?让师傅给你炖了排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章节 2

门卫老赵头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打量了我好几秒,才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认出了我。“哟,小江啊,放假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了电动门的开关,铁栅栏吱吱呀呀地往两边缩。我冲他点点头,说回来住几天,顺便看看学校。他咧嘴笑,露出烟渍染黄的牙,说校长上午刚走,去隔壁市讲座了,得一个礼拜才回来,你爸走之前还特意交代了,说你这几天可能回来,让我直接放你进去。


我把行李箱的拉杆收回去,提过门槛的时候老赵头又补了一句,说食堂师傅今天没开火,校长不在没人批条子,你要是饿了去外面吃,校门口那家面馆还开着。我应了一声,拖着箱子往里走。校园里比平时安静得多,暑假的蝉叫得人心烦,梧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水泥路面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黄叶,踩上去沙沙响。操场方向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远远听着像是留校的几个体育生在打球,除此之外没什么人。


行政楼三楼的走廊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撞来撞去。我爸办公室的门没锁,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拔,估计是走之前特意给我留的。推开门,空调还开着,冷气扑过来激得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茶杯里的茶根已经干了,杯壁上一圈褐色的垢。靠墙那张折叠床没收,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资治通鉴》,书脊朝上扣着,中间夹了支红蓝铅笔。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椅子皮面被坐得发亮,扶手上有一道划痕,是我小时候拿圆规扎的,我爸揍了我一顿之后也没换,一直用到现在。桌上相框里夹着一张照片,是我妈还在的时候拍的,一家三口在公园里,我妈搂着我,我爸站在后面手搭在我妈肩膀上,三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我把相框拿起来擦了擦玻璃面上的灰,又放回去。


坐了没十分钟就坐不住了。这间办公室我太熟了,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都刻在脑子里,连我爸藏在抽屉最里面那包烟的位置都没变。我翻了一下,果然还在,旁边多了个打火机,看来这两年他也没戒掉。我没动他的烟,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行政楼,热浪又糊上来。我沿着主路往教学楼方向走,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玻璃罩子里面贴着上学年的光荣榜,高三毕业生的照片一排排码着,最上面一行是优秀毕业生。我一眼就看见了秦雨墨的照片,黑白的,学校统一要求交的证件照,她头发别在耳后,嘴角微微翘着,眼睛亮得像里面盛了水。照片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她的名字和录取院校。我盯着看了几秒,把视线挪开,继续往前走。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荣誉墙还在老位置,学生会换届的照片挂了一整面。我找到了那一届的合影,秦雨墨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膝上放着学生会的文件夹,旁边几个副主席围着她,后排站着一溜部长。我站在最右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有点僵。那时候她刚答应我的表白没多久,拍照那天她悄悄在我耳边说,你站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咬你。我耳朵一下就红了,照片里看得出来,我耳朵确实红着。


我伸手把相框边缘的灰抹了抹。两年了,玻璃上积的灰不多,看来保洁阿姨还定期擦。照片里她看镜头的眼神很平静,嘴角带着那种她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热络也不冷淡。我往后退了一步,整面荣誉墙上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每一张有她的照片我都能立刻找出来。她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个,不是靠打扮,她从来不打扮,就是那种天生的、骨子里透出来的舒展,站在哪儿都像那儿就该是她站的。


出了教学楼往东走,经过实验楼后面那片小花园。说是花园,其实就是几丛月季围着个石桌石凳,角落里种了棵歪脖子石榴树。高二那年春天,我就是在这儿跟她表的白。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提前溜出来把石桌擦干净了,书包里揣了瓶饮料和一封写了三遍的信。她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学生会的会议记录本,说江辰你什么事快说,我一会儿还要去交材料。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信掏出来的时候边角都被我捏皱了。她看了信,又看了我,笑了一下,说行啊。就这么两个字。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又补了一句,说你再不说话我就去交材料了。我这才赶紧把饮料递过去,瓶盖都忘了拧开。


后来我们每天放学都在这个石桌旁边待一会儿,她写作业,我看她写作业。有时候她嫌我盯着她看,就拿笔敲我手背,说你看题啊看我干嘛。我说题没你好看。她就翻个白眼,耳朵尖红着,继续低头写字。那会儿我觉得日子长得没有尽头,高三都像是在过家家,反正有她在旁边,干什么都行。


我站在石桌旁边,石榴树比两年前高了一截,枝头挂着几个青皮果子。石桌面上有人用涂改液写了一行字,凑近看是“某某某是狗”,字迹歪歪扭扭,估计是哪届学生留下的。我伸手摸了摸石桌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我俩有次吵架她拿钥匙划的,当时她气鼓鼓地说要把我名字刻上去让全校都知道我是混蛋,最后刻了一半被我拦住了,现在只剩一道歪歪扭扭的竖线,像条没画完的减号。


胸口发紧。我转过身,快步往行政楼方向走。不能再逛了,再逛下去今天一整天什么都干不了,光顾着翻旧账了。经过操场的时候篮球场上的几个学生冲我吹了声口哨,我不认识他们,应该是比我低两届的,我也没理,径直回了行政楼。


进了办公室我把门关上,空调重新吹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实在没事干。办公室里的东西我翻了个遍,连我爸的通讯录都翻开来看了几页,全是些我不认识的名字和号码。我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办公室靠里那面墙上。那面墙从外面看刷得跟别处一样,白漆,底下有踢脚线,墙上挂了幅字,是我爸自己写的,四个大字“宁静致远”,裱在木框里。但我知道那幅字后面有扇门,通往里面的藏书阁。


我爸爱书这件事整个学校都知道。他办公室里面套了一间藏书阁,面积比办公室本身还大一圈,三面墙全是到顶的书柜。我小时候他带我进去过几次,让我随便挑着看,那时候我翻了几本插图版的百科全书就坐不住了,嫌闷。后来他见我实在没兴趣,也就不再勉强。那个藏书阁的门常年锁着,钥匙放在办公桌左边最下面那个抽屉里,跟一堆废旧公章和备用门卡混在一起。我爸对别的东西都大方,谁要借个钱借个车他从来不磨叽,唯独书这件事上吝啬得不像话,别说外人,连我想拿本他书架上的书出来看都得打报告,看完还得放回原位,顺序都不能乱。


我拉开左边最下面那个抽屉,果然,钥匙还在老地方,跟一串旧钥匙穿在一个铁环上,压在一摞过期的食堂饭票下面。我把钥匙拎出来,掂了掂,铁环哗啦响。


说实话我没什么兴趣进去看。里面除了书就是书,我从小就知道。但我这会儿实在没别的地方可去,校园里每一处都埋着雷,走两步就炸出一段回忆来。与其在外面触景生情,不如找个没回忆的地方待着。藏书阁算一个,我小时候进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记忆里全是灰扑扑的书脊和樟脑丸的味道,跟秦雨墨半点关系没有。


我把字画摘下来靠在墙边,露出后面那扇窄门,门板跟墙面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芯咔嗒弹开,我推开门,一股旧纸和樟木混合的气味涌出来,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头顶日光灯嗡嗡响了两声才亮起来,光线惨白,照得满屋子的书脊泛着灰扑扑的光。果然跟印象里一样,三面墙的书柜顶天立地,一排排书码得整整齐齐,按我爸自己的分类法排列,历史一柜、文学一柜、哲学一柜,还有几柜子我看不懂外文书,书脊上全是弯弯绕绕的字母。中间过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走,地上连块地毯都没铺,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我沿着过道往里走,手指头在书脊上划过去,带起一层薄灰。我爸肯定定期进来打扫,但书太多了,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柜跟前,我仰头看柜顶,上面堆了些纸盒子,大概是装旧杂志用的。我踮脚够了一下没够着,脚后跟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跟磕在书柜底座凸出来的地脚线上。


整个人往后仰过去,后脑勺撞上了旁边那排书柜的侧板,眼前一黑,疼得我龇牙。紧接着听见一连串木头摩擦的声音,沉闷的、缓慢的,像什么东西在挪动。我摔坐在地上,耳鸣嗡嗡响成一片,头顶的书柜在晃,有几本书从上面掉下来,哗啦哗啦砸在地面上。


完了。我爸要是知道我把他书柜弄坏了,非得把我从楼上扔下去。我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后脑勺,先去看摔在地上的书。三本硬壳的,一本软皮的,我捡起来翻了一下,书页没折角,书脊也没断,就是硬壳那本磕掉了一小块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把书放回书柜上,然后才抬头看那个被我撞到的书柜。


书柜没倒。但它往两边移开了。准确地说,是靠着墙的那一整组书柜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左边的往左滑了半米多,右边的往右滑了半米多,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方口子,方口子底下是向下的台阶,水泥抹面,边角磨得发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愣在那儿,手还揉着后脑勺,嘴里发干。我爸的藏书阁里有一条密道。我盯着那个黑窟窿看了十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我爸为什么要在书柜后面修一条地道?他平时连借本书给学生都要登记,怎么会在自己办公室后面挖个洞?


我蹲下来往洞里看,台阶往下延伸了大概七八级,然后拐了个弯,看不到更深处。洞壁上没有灯,但台阶边缘有反光,像是装了那种嵌入式的感应灯带,我蹲着的时候没亮,可能得踩上去才会触发。空气从洞里涌出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地下建筑特有的潮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消毒水又像某种药剂的甜腥味。


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方向。门关着,空调还在呼呼吹。没人知道我在这儿。我爸在隔壁市,最快也得一个礼拜才回来。老赵头在门卫室看他的手机短视频,操场上的体育生打得正热闹,没人会来行政楼三楼。


我站起来,没再犹豫,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灯带果然亮了,暖黄色的光从脚底一路亮下去,照着台阶引向拐角。我顺着往下走,身后书柜没有合拢的意思,就那么敞着。


拐过弯又下了七八级,台阶到底了,前面是一条短走廊,水泥地面,两边墙上刷了白灰,顶上走了一排线槽,电线顺着槽引向走廊尽头一扇铁皮门。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来。我走过去把门推开,里面的灯是声控的,我推门的动静把它触亮了,白光一闪一闪地稳下来,照出整间屋子的全貌。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脚底下像生了根。


章节 3

我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


灯光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亮起来之后还嗡嗡地响了一阵,光线白里透灰,把整间屋子的轮廓慢慢从黑暗里拽出来。我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很低,上面横着几根粗壮的管道,用铁卡子固定在水泥顶上,管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偶尔有一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更浓了,混着水泥灰和某种防腐药剂的气味,呛得我喉咙发紧。


房间比走廊宽得多,大概有七八米见方,进深很长,一眼望过去像是把两个教室打通了。地面是深灰色的环氧地坪,擦得很干净,干净得反常,干净得像医院的手术室。正对着门的墙边摆着一排长条形的金属台面,不锈钢材质,在灯下泛着冷光,台面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格子,每个格子大概有一米宽。台面上方装着几根可以调节角度的射灯,但现在没开,只有顶上的日光灯管提供照明。


我的视线落到那些格子上,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攥住了脖子。


每个格子里都躺着一个人。女的。年轻的。没有穿衣服的。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但那些躺着的人没有动。一个都没动。她们的姿势完全一致,背靠着墙壁坐在台面上,双腿朝外打开,膝盖弯曲成夸张的角度,双手被什么东西反剪在身后,头微微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嘴巴也闭着。整个排面看过去像是某种诡异的仪仗队,又像是展览馆里摆放整齐的人偶。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得耳膜发疼。我告诉自己冷静,先看清楚。我数了一遍,从左到右,一共十个。十个女孩,十个姿势,十张不同的脸。她们身上唯一穿着的东西是厚黑色的过膝袜,从脚趾一直裹到膝盖上方,袜口勒进大腿的肉里,勒出一圈浅浅的凹陷。有几个女孩的袜子上崩了线,丝线像蛛网一样裂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她们的脚上挂着黑色的小皮鞋,鞋跟悬在台面边缘外,脚尖朝下耷拉着。


每个台格前面的地面上都摆着一小摞叠好的衣物。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格子裙,领结,内衣内裤,袜子倒是穿在身上了。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是商店货架上待售的商品。我低头看了一眼离我最近的那一摞,白衬衫的领口上还别着一枚金属徽章,是学生会干部的标志。


我的胃往上一顶,差点吐出来。


我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女孩的身体上移开,一个一个看她们的脸。第一个,圆脸,短发,嘴角有颗痣。不认识。第二个,高颧骨,单眼皮,头发染过,发根是黑的发梢是黄的。不认识。第三个,婴儿肥还没褪干净,看起来比我还小。不认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我越看越快,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喊:别找了,别找了,你赶紧走,趁你还没看见——


第七个。我的脚钉死了。


黑长直的头发铺散在不锈钢台面上,发梢打着卷儿,垂到台面边缘外面。脸歪向左边,露出右半边脸颊,皮肤白得不像话,像被抽干了血色的白蜡,但五官的轮廓还清清楚楚,腮帮子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从颧骨斜着划到嘴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我认识这张脸。我认识这张脸认识得刻骨铭心。高二那年的春天,这张脸在花园角落里冲我笑了一下,说“好啊”,然后我就成了全世界最幸运的蠢货。


秦雨墨。


我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在台沿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气,但我顾不上。我弯下腰凑近了看,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根根分明地覆在下眼睑上,只是没有颤动,死了一样安静。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唇色发乌,下唇中间有一小块干裂的死皮翘起来。头发里夹着几根白色的碎屑,我伸手拨了一下,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墙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她的脸侧向左边,左边的耳朵露在外面,耳垂上那个小小的耳洞还在,我送的银耳钉不见了。


我直起身,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后腰撞在房间中央的一张铁桌子上。我低头一看,桌面上放着几瓶试剂,透明玻璃瓶,橡胶塞封口,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打印标签,标签上的字我看不清,眼睛在发花。桌角压着一本硬壳的登记簿,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编号。


我扶着桌沿站稳,重新看向秦雨墨。


现在我看得更清楚了,因为刚才我一直在看她的脸,刻意不去看别的地方,但我做不到一直不看。她的身体被摆成那个样子,双手反剪在背后——我侧了一下头,看见手腕上缠着黑色的尼龙扎带,勒得很紧,皮肤在扎带边缘翻出一圈白印。肩膀因为手臂被向后拉扯而微微耸起,锁骨突出成两道锋利的弧线。乳房不大,B罩杯,跟她高中时的样子对得上,我隔着校服偷看过无数次那个轮廓。但现在没有校服了,乳房就那么坦荡荡地暴露在空气里,形状确实像一只手就能拢住的大小,因为姿势的关系微微往两边坠着,乳头挺立着,颜色很深,像两颗熟透的暗红色小石子,乳晕也是深褐色的,上面有一圈浅浅的牙印,咬痕已经结了痂,但周围的皮肤还泛着青紫。乳头上有一道细长的抓痕,从乳头顶端划到乳晕边缘,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刮过。


她的小腹还是那么平,高中时她穿紧身校服裙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腰细得让人不敢用力搂。但现在小腹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痕迹,白色的,干了的,精液干涸之后结成的薄壳,一片一片贴在她肚脐周围和更往下的位置。有些地方被蹭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皮肤,有些地方还厚厚地糊着,像涂了一层劣质的浆糊。


我的目光再往下走。腿还是那么长,大腿匀称结实,没有多余的赘肉,膝盖圆润,小腿的线条流畅地收进厚黑袜里。但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有一片一片的淤青,指头印的形状,五个一组,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腿把她掰开的时候留下的。左边大腿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正”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划出去两寸多,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她的小穴。


我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突然涌进来无数个念头,又瞬间全部散掉,什么也没抓住。我高中时无数次想象过这个部位,在宿舍熄灯之后,在洗澡的时候,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我想象它应该是粉嫩的,干干净净的,像没被人碰过的水蜜桃。我甚至跟舍友吹过牛,说等我毕业了就把这块高地拿下来,他们笑我吹牛逼,我说你们等着。


现在它就在我眼前,比我离得近得多,比我想象过的任何画面都清楚。阴唇的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颜色很深,深褐里透着一层黑,两片小阴唇从大阴唇中间探出来,边缘微微翻卷着,皱褶的纹理清晰可见。阴毛比我预想的多一些,分布在阴阜上,没有修剪过的痕迹,但也不显得乱,疏疏朗朗地盖着,能看见底下的皮肤。阴道口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一个椭圆形的暗红色孔隙,里面的肉壁能看见一小截,颜色比外面还要深,几乎接近紫黑。周围的皮肤上糊着干涸的精液,有些流到了大腿根上,和淤青混在一起。小穴口下方的会阴处有一道浅浅的裂口,结了细小的血痂。


我蹲下来,蹲得跟她平齐。这个姿势让我能闻到一股味道,从她那个地方散发出来的,精液干了的腥味混着女性下体本身的酸气,还有一点点药水的苦涩。我鼻子一酸,眼眶里涌上来的东西模糊了视线。


两年。我找了她两年。我爸每次都说在查,每次都说没消息。我信了。我甚至开始恨她,觉得她是自己走的,觉得她把我甩了,觉得我配不上她。我做了那么多次梦,梦见她被人压在身下,醒来还骂自己龌龊。结果是真的。全他妈是真的。她就躺在我爸办公室底下的密室里,被捆着手脚,光着身子,摆成这个姿势,被人用了两年。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肩膀,皮肤冰凉,但按下去还有弹性,指腹能感觉到肌肉和脂肪的质感。她手臂上的肉没有完全僵死,我捏了一下,松开之后凹陷慢慢回弹,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原状。那个什么药剂,我突然想起来,几年前新闻上铺天盖地宣传的那个东西,能让尸体不腐不烂,保持生前的质感。当时我觉得这玩意儿挺恶心,死人就该入土为安,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现在我明白了,这玩意儿就是给这种地方准备的。


我把手收回来,指头上沾了一点她皮肤上的油状物,不知道是药水还是什么。我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环顾整个房间。


十个女孩,十套叠好的校服。我走回去挨个看校服上的校徽和领结颜色,有我们学校的,也有隔壁两所高中的,还有一个我看不出来历,可能是外地的。秦雨墨的校服摆在最右边,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蓝色格子裙,黑色领结,内衣是白色的,内裤也是白色的,叠在最上面,内裤裆部有一小块淡黄色的印渍,是她自己的。小皮鞋摆在衣服旁边,鞋尖朝外,鞋跟并拢,规规矩矩。


我走到铁桌子旁边,翻开那本登记簿。第一页写的日期是两年前,我毕业典礼那天。后面每隔几天就有一行记录,写着编号、时间、时长、备注。备注栏里写着一些我看不太懂的字眼,“全套”“半套”“包夜”“特殊要求”。翻到秦雨墨的编号那一页,记录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从两年前的七月一直记到上个礼拜。最后一行的日期是三天前,备注栏写着“加钟,全套,内射”。


我把登记簿合上,手在发抖。


我重新看向秦雨墨的脸。她歪着头,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一点点似有若无的弧度。高二那年她答应我表白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成月牙,说“好啊”。我当时高兴得在操场上跑了三圈。现在她还是这个表情,可她已经死了。死了两年,被人摆在这里,当成东西一样用。


我听见自己嗓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像被踩了尾巴的狗。我捂住嘴,蹲下去,后背靠着铁桌子腿,蹲在秦雨墨的台格前面。头顶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管道上的水滴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我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伸手去够她手腕上的尼龙扎带。扎带扣得很紧,我用指甲抠了半天抠不开,转身在铁桌子上找,找到一把生锈的美工刀。我把刀片推出来,小心地插进扎带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割。割到一半,扎带弹开,她的左手腕上留下一圈深紫色的勒痕,皮肤被压得凹进去一条沟。


我把她两只手都解开,她的胳膊软塌塌地垂下来,搭在台面上。我又去掰她的腿,想把她的姿势放平,让她躺下来。但她的关节已经有点僵了,膝盖弯着,我往下按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不敢用太大力,怕把骨头掰折了。最后我只能让她保持侧躺的姿势,腿还是蜷着,但至少不用再那么敞着。


我脱下自己的T恤,盖在她胸口上,盖住那两团被人咬得不成样子的乳房。T恤是白色的,盖上去之后透出底下的轮廓,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我又把裤子脱了,剩一条内裤,把牛仔裤卷了卷垫在她腰底下,让她躺得舒服一点——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舒服”这种感觉,但我只能做这些。


做完这些,我靠着台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管道。脑子里慢慢浮上来一些想法。我爸。我爸干的。他每次跟我说“在查”,每次都说“没消息”,每次拍着我肩膀让我别着急。他拍我肩膀的那只手,就是掰开她腿的那只手。他让我别着急的那张嘴,就是登记簿上写“内射”的那张嘴。


我攥紧拳头往地上砸了一拳,环氧地坪硬得跟石头一样,指关节立刻肿了起来,皮也蹭破了。疼。但比不上心里那个窟窿疼。


我又坐了一会儿,等手没那么疼了,站起来把登记簿揣进裤兜里。然后我开始在房间里翻找,铁桌子底下的抽屉里塞着几捆没用过的尼龙扎带、几瓶没开封的药剂、一盒乳胶手套。墙角有个铁皮柜子,没锁,拉开之后里面是更多的登记簿,按年份排着,最早的一本日期是五年前。再往里还有一个保险箱,转盘式的,我没密码打不开。


我把柜子里的登记簿全抱出来堆在桌上,一本一本翻。五年前那本里记录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四年前的有几个名字我眼熟,是我们学校比我高两届的学姐。三年前那本里记录的人最多,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我停住了,上面写着“编号零零七,秦雨墨,自愿签约,期限永久”。


自愿签约。期限永久。


我把那行字看了五遍。自愿。她签了自愿合同。我脑子里嗡嗡响,我爸跟我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外冒:你女朋友可能就是不想跟你好了,自己走的;你别老惦记了,大学里好姑娘多的是;爸帮你查着呢,一有消息就告诉你。全是放屁。他早就知道她在哪儿,因为就是他把她关在这儿的。


我把登记簿摔在桌上,走到秦雨墨面前,蹲下来看她。她侧躺着,我的白T恤盖在她胸口,领口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肩膀上有几个圆形的疤,烟头烫的,已经长好了,剩下浅白色的圆点。我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她的耳朵凉得像块石头。


“你签的?”我问她。她当然不会回答。嘴巴微微张着,下唇那块死皮还翘着,我拿拇指给她蹭掉了。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墙边还有一扇门,我刚才没注意到,藏在最左边的台格后面,门板和墙壁刷成一个颜色。我走过去推开,里面是个小隔间,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脏兮兮的床单,枕头边上扔着几团揉成球的纸巾。床头柜上有一盒开了封的避孕套,少了两只。地上有个垃圾桶,里面扔着用过的套子,打了结,里面的东西还没干透。


我关上门,退回大房间,站在秦雨墨旁边。我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报警?不行,这个城市里这种事是合法的,只要签了合同,警察来了也只会查合同签没签、本人按没按手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自愿签约,期限永久”,还有她的签名和手印。我爸肯定把手续办得滴水不漏。


我爸还有五天就回来了。五天。我在这五天里能做点什么?


我把秦雨墨的校服拿起来,抖开那件白衬衫,上面还有洗衣液的香味。我把它盖在她腿上,盖住那个被精液糊满的地方。然后把西装外套搭在她腰上。裙子叠好放在她手边。我想把她抱走,但我知道我抱不动她——不是重量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能把她抱去哪儿。抱回学校宿舍?抱回我家?我爸回来一眼就能发现。


我只能先把她恢复成原来的姿势,把扎带重新扣上,但扣松一点,不勒那么紧。我试了两回才把扎带穿回去,扣到倒数第三个齿。她的手腕还是被绑着,但至少不会勒出血了。我把她的腿重新掰成M形,摆回原来的角度。然后退后两步看,跟刚才一模一样,除了扎带松了两扣,没人看得出来。


我带着那本登记簿上了楼,把书柜推回原位,捡起地上的书放好。回到办公室,把登记簿塞进我自己的背包夹层里,拉上拉链。然后我坐在我爸的办公椅上,转过去面对着窗户。窗外操场上的体育生还在打球,喊声穿过两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我爸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桌上。


还有五天。我得先搞清楚那份合同在哪儿,保险箱里有没有,或者他办公室别的什么地方。我还得搞清楚另外九个女孩都是谁,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在找她们。最重要的是,我得想明白,这事儿到底能找谁说。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操场上的人散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沉下去,剩下一个念头浮在最上面:秦雨墨还在地下室里,光着身子,被扎带绑着手腕。我爸不在,我就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我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背包背好,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我爸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翻出一串备用钥匙,揣兜里。我不知道哪把钥匙开哪个锁,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走廊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亮着。我摸黑下了楼,出了行政楼,往宿舍方向走。路过花园角落的时候我没停,快步走了过去。


章节 4

我的目光从她的小腹往下移。


那里。那个我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的部位。高中三年,我和她最亲密的接触止步于嘴唇和腰。有一次晚自习结束,我送她回宿舍楼下,她踮脚亲了我一下,转身跑进去的时候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我隐约瞥见了安全裤的边缘,就那一眼,我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站了半节课。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那截被风吹起来的裙摆,想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现在那个“总有一天”摆在我面前,以一种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


她大腿根部压着的那片阴毛不算浓密,也没有刻意修剪过的痕迹,乱得自然,像是从来没被人打理过,但又不显得脏或者杂,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贴着皮肤往外长,卷曲的弧度恰好不挡住底下的东西。顺着阴毛往下,两片深褐色的大阴唇微微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更深的颜色。小阴唇从大阴唇的缝隙间探出来,左边那片翻得更开一些,右边那片卷了个边,边缘的色素沉着深得发黑,像被反复摩擦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两片小阴唇的褶皱顺着往下收拢,在会阴处汇合,整个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蝴蝶,颜色深得跟周围皮肤形成了分明的界限,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恶心,那种深只停留在边缘,越往里颜色越浅,到阴道口附近已经变成了深粉色。


我蹲下来,膝盖几乎碰到了平台边缘。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了。她的阴蒂包皮没能完全盖住那颗肉粒,顶端露出来一小截,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两个色号,微微发亮,像是被反复刺激过之后充血留下的痕迹。会阴处有一片干涸的精斑,颜色发黄,边缘翘起来,跟皮肤粘得不牢,稍微动一下就会掉渣。阴毛上也沾着几处,把几根毛发粘成了一缕一缕的。阴道口没有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缝隙,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壁,那种粉色很浅,几乎接近黏膜的本色,跟外面深褐色的阴唇一对比,反差大得让人移不开眼。穴口的边缘有一圈细小的褶皱,被撑开过之后没有完全回缩,微微外翻着,像一朵被风吹得半开的花。


明明被用了那么多次。明明颜色都深成这样了。可整个形状还是好看的,小巧的,两片小阴唇的大小刚好,没有长得垂下来,也没有不对称得离谱。大腿根到穴口的距离很短,腿一合拢就能把整个部位藏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时候又显得格外饱满。阴阜微微隆起,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脂肪,摸上去应该是软的。这个部位搁在任何一个高中男生面前,哪怕颜色再深,哪怕明知道被很多人碰过,也绝对硬得起来。因为它的轮廓、它的线条、它跟这具身体的比例,全都在告诉你它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十八岁,没生过孩子,小腹上连一道纹都没有,大腿内侧的肉紧实得按下去立刻弹回来。


我硬了。从刚才看见她乳房上那些咬痕的时候就开始有反应了,现在盯着这个地方看,裤裆里胀得发疼。我甚至没来得及去想这有多操蛋,右手已经伸出去了。


指尖碰到她左边小阴唇的时候,我整个人抖了一下。触感比我想象中要软,也比我想象中要凉,不对,不是凉,是温的,比体温低一点,但绝对不是死人那种冰凉。那管药剂真的管用,她死了两年,皮肤摸上去还跟活人差不多,只是少了点弹性,按下去回弹得慢一些。我的指腹贴着她小阴唇的边缘蹭了一下,那层深褐色的皮肤表面有细微的颗粒感,像磨砂皮,但底下还是软的。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两片小阴唇往外掰,它们比预想中要韧,没那么容易拉开,得用点力气。掰开之后里面的颜色又浅了一层,靠近穴口的地方几乎是浅粉色,肉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药剂的作用还是她身体里残留的什么东西。


我松了手,两片阴唇慢慢合回去,但没有完全合拢,中间留了一道缝,跟刚才一模一样。我又把手指往下滑,摸到穴口边缘那圈外翻的褶皱,食指抵着往里推了一点点。里面很紧,紧得超出我的预料。我以为被用了那么多次的地方应该是松的,但手指进去一个指节就被裹住了,肉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热乎乎的,虽然温度不高但那种包裹感实打实的。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感觉到内壁上有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刮着指腹。这他妈的……我脑子里只剩这一句。


我抽出手指,上面沾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凑近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可能被洗过。我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我低头看她的腿。厚黑过膝袜从脚趾一直包到大腿中段,左腿那只拉得高一些,袜口在大腿根往下两指的位置,右腿那只滑下来一截,袜口卡在大腿中间,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肉。两只袜子都旧了,黑色丝线在脚踝和膝盖处起了毛球,右腿膝盖内侧崩了一道线,裂口大概两厘米长,露出底下暗沉的皮肤。左腿小腿肚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污渍,深一块浅一块的,像是干了的泥水,边缘还有一圈水渍印。袜子表面散布着好几处白色的斑痕,有的已经干硬了跟丝线粘在一起,有的还带着点潮气,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脚上那双黑色小皮鞋倒是还穿着,鞋带系得规规矩矩,鞋面上蹭了几道灰,鞋跟磨得有点歪。


这双腿,高中那会儿我看了不知道多少回。夏天她穿短裙的时候,小腿从裙摆底下伸出来,又直又匀称,脚踝细得一把能攥住。冬天她穿厚袜子,走路的时候裙摆一晃一晃的,袜口偶尔会往下滑,她就弯腰去拉,手指勾着袜口往上提的那个动作我能记一辈子。现在这双腿摆在我面前,袜子被人扯得歪歪扭扭,上面糊着精斑和泥水,鞋带还是我记忆里那个系法,蝴蝶结两边一样长。


我把手从她阴唇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留着刚才摸她时沾的水光,在灰白色的灯光底下亮晶晶的。我愣愣地盯着那几根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那个念头浮上来了,清清楚楚的,像有人在我耳朵边上说出来的:你硬了。


你对着你女朋友的尸体硬了。


你对着你爸用过的、被肏黑了的、上面还糊着别人精斑的逼硬了。


你刚才还他妈把手指伸进去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差点没撑住,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低头看裤裆,鼓得老高,运动裤的布料被顶出一个明明白白的弧度。我赶紧把外套下摆往下拽了拽,盖住那个位置,但拽完了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可笑,这屋里除了我和十具尸体没别人,我遮给谁看?


我又看向秦雨墨的脸。她歪着头,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往下撇,跟睡着了一模一样。脸上那道伤疤从颧骨拉到耳根,细长的一条,已经结了痂,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


我他妈刚才在干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对面的书柜,疼得我龇了一下牙。退这一步之后我离她远了些,能看见她整个人的全貌了。双手反绑在身后,胸挺着,乳头因为被咬过所以肿着,小腹上精斑一块一块的,大腿M字大开,黑蝴蝶就那么明晃晃地摊在灰白色的灯光底下。


我硬着。退了一步之后还是硬着。


“操。”我骂了一声,声音在密室里撞来撞去,闷闷的。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间还残留着刚才摸她时沾上的那点潮气。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我又想起刚才手指伸进去时那种紧致的包裹感,肉壁刮着指腹一圈一圈的。我爸是不是也这么干过?他是不是也蹲在这个位置,把手指伸进去,然后——然后什么?然后他就这么一直用着她,用了两年?


秦雨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签那份合同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签完字之后会躺在这个地方,被我爸,被不知道什么人,这么用?


我把手从脸上拿开,撑着膝盖站起来。裤裆还鼓着,我懒得管了。我走到她侧面,从那个角度能看见她后腰和平台接触的位置被压出了一道红印,皮肤底下透出淡淡的紫色,是尸斑。她手腕上的扎带被我松过两扣,现在没那么勒了,但手腕上还是留着一圈深红色的压痕,像戴了只紧手镯。


“我得把你弄出去。”我对着她的耳朵说,声音压得很低,虽然这屋里没别人。“但我现在不知道往哪儿弄。你等我几天。”


她当然不会回答。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她那只滑下来的右腿袜子往上拉了拉,拉到大腿中段跟左腿齐平的位置。袜口弹回去的时候“啪”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我盯着那只袜子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然后我上了楼。


章节 5

我站在楼梯口,胸口还堵着那股又硬又闷的气,腿却自己把我带回了密室。我没想再下来,可脚不听使唤。灯还亮着,灰白色的光把十具尸体照得像一排标本。我别过头不去看秦雨墨那边,目光在屋里乱扫,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把脑子理一理。这屋里除了尸体就是墙,连把椅子都没有,我这才留意到靠墙还有一张书桌。


那书桌正好在楼梯口的右手边,我刚才下来的时候太急,眼睛全被那排尸体吸过去了,根本没注意到。桌子不大,样式也旧,深棕色的漆面有几处磕掉了露出底下的白茬。桌面上除了一个文件夹之外干干净净,连支笔都没搁。文件夹是那种带绳扣的牛皮纸档案夹,鼓鼓囊囊的,塞得边角都翘起来了。


我走过去把文件夹拿起来,绳子绕开,里面哗啦一下滑出好几个信封。都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只在封口那一面用黑笔写了名字。我翻了一下,第一个信封上写着“秦雨墨”三个字。


我手指头一紧,把信封捏出了褶子。


抽出来的时候纸边刮得指腹生疼。里面折着一张白纸,我展开,最上面一行字打得方方正正,加粗的黑体,像某种正式文件:学生会长献身契约。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那些字开始发虚,我不得不扶住桌沿才没栽下去。纸上的字我看了三遍才看进去,前面是些套话,什么“甲方”“乙方”,什么“权利义务”,但核心那几句写得很明白——


即日起,本人秦雨墨将担任江重岳校长特设之学生会会长一职。作为对校长栽培之回报,本人承诺于高中毕业典礼当日,绝对自愿献身成为校长专属尸妓,任期不限,至尸体不可用为止。本契约经本人签名、盖章并附生殖器照片后生效,签署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悔改或追诉。甲方有权在任期内对乙方尸体进行任何形式之使用、展示与处置,乙方自愿放弃一切相关权利。


我读完最后一行,手抖得纸哗哗响。自愿?绝对自愿?还他妈“不得悔改”?我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秦雨墨,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你怎么能签这种东西?是有人逼你?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纸的最底下左下角,被贡献方签名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秦雨墨”。那三个字我太熟了。她写字有个习惯,雨字最后那一竖会往左带个小勾,墨字底下的土写得比上面宽。我见过她给我写的小纸条、见过她给我整理的笔记、见过她在学生会文件上签的名,一笔一划都是这个样。我甚至能想象她签这个名时候的表情——咬着下嘴唇,眼睛盯着纸面,认认真真,跟签什么光荣文件似的。


可签名上面还压着一个红印子。


我凑近了看,那印子形状奇怪,不是方的也不是圆的,边缘弯弯绕绕,中间有缝,像两片什么肉贴上去压出来的。颜色是暗红偏褐,印得不算太清楚,但能看出轮廓。我盯着看了好几秒,突然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女人下体的外形。大阴唇左右分开的印子,中间那道缝,顶端那点小凸起。秦雨墨在自己的名字上,用那个地方盖了个章。


我想象她坐在某把椅子上,把裙子撩起来,内裤脱到一边,拿那张纸凑到胯下,往下按。她可能还得调整一下角度,让两片阴唇都蘸上印泥——不对,是让印泥都蘸满那两片肉,再稳稳地压到纸上。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皱着眉还是咬着牙?还是……还是她根本就是笑着做的?


我喉头滚了一下,发现自己硬了。操。


我把契约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又去信封里摸,果然还有东西。两张照片,背面朝上。我翻过来第一张,手一哆嗦差点掉地上。


照片里是秦雨墨,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但跟我认识的那个她完全对不上号。她坐在一级台阶上,背景是学校花园那排冬青——就是高二那年我跟她表白的地方,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棵歪脖子冬青,底下台阶缺了个角。她就坐在那个缺角旁边,身子往后靠,两条腿朝镜头大敞着,M字开得极为彻底。黑色JK校服的上衣还在身上,但下摆被她自己撩起来叼在嘴里,白衬衫的扣子全开了,背心根本没穿,两个乳房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她两只手举在胸前,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的乳头往外拉,乳尖被扯得变了形,颜色比周围深一圈。


她的脸往上翻着白眼,嘴巴因为叼着衣服下摆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一道,亮晶晶地挂在腮帮子上。那表情又痛苦又像在笑,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最要命的是下面。短裙被掀到腰上,堆在胯骨两边,她没有穿内裤。两条腿大敞着,从大腿根到膝盖裹着黑色厚过膝袜,脚上蹬着那双她常穿的玛丽珍小皮鞋,鞋扣还好好扣着。袜子和大腿之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再往上,就是那个地方。


我盯着照片,呼吸都停了。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秦雨墨的小穴。阴毛不算多,黑黑的一小片,长得很规矩,不像有些女生那样乱蓬蓬的,也不像剃过的,就是天然长成一小撮,服服帖帖盖在耻骨上。两片大阴唇饱满地鼓着,中间的缝紧紧闭合,小阴唇完全藏在里面看不见,只在缝的最上端露出一点点深色的尖儿。整个形状干干净净,像一颗没被人碰过的水蜜桃,皮绷得紧紧的,连毛孔都看不见。颜色是浅褐里透着粉,跟周围皮肤过渡得自然极了。我甚至能看见缝的最下端,会阴那里有一小片颜色略深,再往下就是那个——那个我梦里想了无数遍的地方。


照片背面是她的字:秦雨墨 生殖器照片上贡。


“上贡”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贡字最后一笔还往上挑了个小勾,勾的尾巴上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用红笔画的那种,歪歪扭扭的,跟她平时在便签上给我画的一模一样。她给别的男人看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还画爱心。还是主动的。


我翻到第二张照片,背景一看就是这间密室,同样的灰白灯光,同样的水泥墙。照片里是秦雨墨,但跟我刚才看到的那具尸体不太一样——更新鲜,皮肤还没那么暗沉,胸还是粉的,没被玩到发黑。她躺在同样的平台上,姿势也差不多,双手反绑,腿M字大开,但肚子上、胸上、大腿内侧全是精液,白花花地糊了好几摊,有的稀了有的还稠着。小穴那里最惨,两片阴唇被肏得翻了出来,红肿得发亮,中间那个洞合不拢,张着一个小口,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肉。洞口糊着一圈白沫,沫子底下混着几缕暗红的血丝,顺着会阴往下淌,在平台上洇了一小片。处女膜的血。


照片背面是我爸的字:第9任学生会长,秦雨墨。


第9任。也就是说前面还有八个。我爸在我之前,已经用同样的方式弄了八个女学生。秦雨墨是第九个。她当上会长那天起,我爸就已经在等着她毕业了。不,更早。拍第一张照片的时候她还没当上会长,那会儿她就已经是我爸选好的人了。她背着我拍那种照片,背着我签契约,背着我把自己献出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鼓得老高,顶得拉链都绷紧了。


我他妈硬得发疼。


章节 6

我把秦雨墨的信封合上,手指捏着那两张照片的边缘,纸面还带着我掌心的潮气。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了一通,可裤裆里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着,把拉链绷出一道弧线,这让我又羞又恼,偏偏又拿它没办法。我索性不去管它,弯腰从书桌上把其余几个信封全都拢到面前来,一个挨一个排开。信封的纸色微微发黄,边角有些起毛,看样子被翻动过不少回。每个信封正面都用我爸那手方方正正的钢笔字写着名字,排在秦雨墨前面的那个,写的是“林雪”。


林雪。我高一时候的学生会长。


我吸了口气,先拆了林雪的。里面果然也是一张契约,格式跟秦雨墨那份一模一样,措辞分毫不差,只在签名栏那里有点区别——林雪的名字下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指纹的纹路清清楚楚,却不见我女友那种用身体印上去的轮廓。我盯着那个指印发了一会儿愣。也就是说,拿阴唇当印章使这种荒唐事,根本不在我爸的要求之内,是秦雨墨自己愿意的。她不但把自己献出去,还主动挑了最下作的方式在契约上留印,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似的。


我又抽出林雪的上贡照片。背景是一间教室,看陈设应该是老教学楼三层的那个小教室,黑板上还留着半截没擦干净的板书。林雪坐在讲台边上,校服衬衫的扣子全解开了,没穿内衣,两只乳房不大不小,刚好一把能攥住,乳头颜色浅,像两颗没熟透的豆子。她一只手把裙子撩到腰上,另一只手的两根指头撑开了自己的穴口,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肉。她的毛比秦雨墨多些,黑压压的一片,从耻骨一直蔓延到会阴,两片小阴唇从毛丛里探出来,薄薄的,颜色很淡,像花瓣没开全的样子。照片背面也是她的字:林雪 生殖器照片上贡。没有爱心,字也写得潦草,像是急着交差。


第二张照片是林雪死后的样子,同样的平台,同样的光线。她躺在那里,腿被摆成M形,穴口糊着一摊白浊,混着几丝暗红的血,顺着股沟淌到平台上。乳房上有几道指痕,不重,看得出刚开始用。照片背面我爸写着:第8任学生会长,林雪。


我把林雪的照片放下,转头去看平台上的尸体。秦雨墨左边那具就是林雪。她比照片里旧了不少,皮肤暗沉下去,但身条还是纤细匀称的,乳房微微塌着,乳头被玩得发黑发皱,小腹上密密麻麻全是干涸的精斑,一层叠一层,有的地方结成了薄壳。她的腿也被厚黑过膝袜裹着,左边那只袜筒滑到了膝盖下面,堆出一圈褶子,右边那只还好好穿着,只是大腿内侧那片布料被磨得发亮,有几处勾了丝,露出底下的皮肉。两腿之间那地方,阴唇已经黑得跟秦雨墨差不多了,外翻着耷拉在两边,中间的洞合不拢,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腔肉。可她到底年轻,胯骨窄窄的,腰细得惊人,哪怕被糟蹋成这样,一眼看过去还是能认出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我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了。胸口那团堵了两年的东西好像被人捅开了一个口子,说不上是松快还是麻木,总之我蹲在那儿,眼睛在林雪身上来回扫,心里居然冒出一句:她活着的时候也挺好看的。高一那年她站在主席台上念纪律通报,底下一群男生盯着她裙子底下露出来的那截腿看,我也看过。现在她躺在这儿,腿还是那双腿,只是上面多了鞋印和精斑。


我站起身,把剩下的信封一个个拆开。第三个信封写着“周婉”,第四个“许清如”,第五个“唐糖”……每个信封里都是同样的三样东西:契约、上贡照、处死后的初夜照。契约上无一例外只有指纹,没有拓印。上贡照的背景各不相同,有的是操场角落的看台底下,有的是图书馆书架之间,有的是体育馆的更衣室,还有一张干脆就在这间密室的楼梯口拍的,那姑娘蹲在台阶上,裙子掀到胸口,对着镜头掰开自己,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照片背面的字迹一个比一个潦草,有的连“上贡”两个字都写歪了,只有秦雨墨画了那颗歪歪扭扭的红心。


我按着信封上的名字一个个去对平台上的尸体,从右往左数,秦雨墨、林雪、周婉、许清如……一具一具看过去,越往左尸体越旧。周婉的皮肤已经开始泛出灰白的死色,乳房干瘪了些,乳头缩成两个黑点,小穴周围那圈毛被精液粘成一绺一绺的,阴唇黑得发紫,像两片风干的木耳。许清如更甚,她死的时候可能还不到十八,骨架小,躺在那儿像一具精致的木偶,可胯下那地方被肏得松松垮垮,阴唇耷拉着,中间的洞大得能塞进去两根指头。她大腿上的正字刻得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


最左边那具尸体跟其他几具有明显的不同。她更旧,皮肤暗沉得近乎褐色,身上落了一层薄灰,看得出来很久没人碰过了。可她的身条依然好看得出奇,胸虽然小,只有A罩杯,形状却圆润挺拔,乳晕缩成两粒深褐色的干果,乳头还保持着微微上翘的弧度。她的腿又直又长,过膝袜破得不成样子,袜口松垮垮地挂在膝盖上方,露出大腿中段那一截暗沉的皮肉。两腿之间,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黑色,像两片薄薄的皮革向外翻卷,中间的穴口大敞着,能看见里面干涸的精斑结成的硬壳。可即便如此,她胯骨那圈弧线、小腹收进腰里的那道沟、还有两条腿并拢时膝盖内侧留出的那条细缝,都明明白白地告诉看的人:这姑娘活着的时候是个尤物。


信封上写着“林梦瑶”。契约上的日期是十五年前。照片里的她还坐在一间老式宿舍的床沿上,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裙,裙子掀起来,两条腿并着,只把内裤褪到一边,露出那道还没被任何人碰过的缝。缝是浅粉色的,两片小阴唇紧紧合着,像一条没拆封的细线。照片背面她的字清秀工整:林梦瑶 生殖器照片上贡。没有爱心,没有多余的笔画,规规矩矩的。


第二张照片里她就躺在这张平台上,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皮肤还没这么暗,胸还是粉的,小穴被肏开了一个小口,血和精液混在一起往外淌。我爸在背面写:第1任学生会长,林梦瑶。


十五年。我爸用同一种法子,弄了九个姑娘,从林梦瑶到秦雨墨,一个接一个,每三年换一个。她们都是学生会长,都是十七八岁,都是全校男生追不上的那种人。林梦瑶当会长那会儿我还在上幼儿园,林雪当会长那年我刚进高中,秦雨墨是我女朋友。这间地下室里的九具尸体,就是九任学生会长的全部归宿。


我把信封一个一个放回桌上,手指头有点发麻。可奇怪的是,我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两年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站在博物馆里看一排陈列品,每一件都标好了年代和来历,我挨个看过去,心里只剩下“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的念头。我爸把她们保存得多好啊,十五年过去,林梦瑶的胸还是圆的,腿还是直的,连阴唇上那两片薄薄的肉都还保持着翻卷的形状。药剂把她们死那一刻的样子原封不动地钉在了时间里,年轻的还是年轻的,好看的还是好看的,被肏开的洞也一直开着,等着下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那根东西还硬着,把裤子顶出一个鼓包。我竟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章节 7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信封,目光从林梦瑶身上慢慢滑向右边,一具一具地看过去。九具尸体,九任学生会长,十五年的时间跨度,就这么整整齐齐地陈列在我面前。她们靠着墙壁排成一排,每个人之间大约隔着一臂的距离,像是博物馆里精心布置的展品。平台是灰色的水泥台面,被灯光照得发白,她们就坐在上面,后背抵着墙,两条腿朝外折成M形,膝盖几乎贴到平台边缘,把胯间那处地方毫无保留地亮出来。


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书桌旁边,从那个角度看过去,九具少女的裸尸正好全部收进视野。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灰白色的光线平平地铺在她们身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得清清楚楚。九对乳房,九个小穴,九双被厚黑过膝袜裹着的腿,九张歪向不同方向的脸。她们的头发颜色深浅不一,林梦瑶是纯黑的,中间几任有染过栗色的、深棕的,到林雪又变回黑色,秦雨墨也是黑色。九个人里没有一个胖子,也没有一个瘦得脱相的,每个都保持着十七八岁女孩最好的身段,腰是腰腿是腿,哪怕死了这么多年,肉还是紧的。


九对乳房大小形状各不相同。林梦瑶最小,A罩杯,像两个倒扣的小茶杯,乳头颜色偏浅,周围一圈乳晕不大,微微隆起来。她旁边那具大概是第二任,B罩杯,胸型很挺,乳沟的阴影很深。林雪的胸是C罩杯,饱满得有些沉甸甸的,即便躺着也保持着圆润的弧线。秦雨墨的是B罩杯,形状最匀称,一只手刚好抓满,乳晕小,乳头颜色深,像两颗熟透的桑葚。再往后的几任有B有C,各有各的好看,唯一的共同点是每对乳房上都留着不同程度的痕迹,咬痕、掐痕、指印,有些已经淡成浅褐色的印子,有些还带着明显的乌青。


小穴更是千差万别。林梦瑶的已经黑得最彻底,两片小阴唇像被反复揉搓过的皮革,松松地翻在外面,穴口张着,里面干涸的精斑结了一层半透明的壳。第二任的稍微好一点,阴唇虽然也黑,但还保持着一点弹性,不像林梦瑶那样完全失去形状。林雪的阴唇是深褐色的,外翻的程度轻一些,穴口能合拢一半。秦雨墨的,我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九双腿也是九种风景。林梦瑶的腿最细,过膝袜穿在她腿上有些松垮,袜口滑到了膝盖下面,露出一截大腿。林雪的腿结实匀称,过膝袜绷得紧,大腿根那里被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秦雨墨的腿最长,比例最好,过膝袜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中段,袜口那一圈黑色的松紧带在她皮肤上压出细细的纹路。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这排尸体举起来。取景框里,九具少女的裸体整整齐齐地填满了画面,她们歪着的脑袋、摊开的胸脯、敞着的小穴,全部被收进那个小小的矩形里。我按了一下快门,闪光灯把她们照得白了一瞬,然后照片就存进了相册。我点开看了一眼,拍得很清楚,连林梦瑶穴口边上那圈干裂的精斑都拍出来了。


我打开和父亲的聊天框,把照片发过去,下面打了一行字:爸,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


发完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朝上,照片还亮着。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那根东西硬得发疼,把牛仔裤顶出一个明显的鼓包,拉链都被撑得鼓起来。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梦瑶面前。


学姐,对不住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密室里响了一下,闷闷的,被四面墙吸走了大半。


林梦瑶歪着头,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一个吻。她的脸比照片上暗沉了不少,皮肤泛着灰,但五官还是好看的,鼻子挺秀,下巴尖尖的,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个冷美人。我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触感凉凉的,不冰手,药剂把她的体温固定在了一个比室温略低一点的温度,摸上去像一块放久了的绸缎。我俯下身,把嘴贴在她嘴唇上。她的嘴唇干干的,没有弹性,我含住她的下唇吸了一下,舌尖顶开她的牙关探进去,里面是空的,舌头和上颚都还在,但口腔里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干爽得有些奇怪。我搅了两下就退出来,嘴唇上沾了一点灰。


她的乳房就在我下巴底下,A罩杯,小得可爱。我一只手罩上去,掌心刚好包住整个乳房,手指收拢捏了捏,肉是软的,但没有活人那种回弹的力道,按下去什么样就什么样,要等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我捏了两下松开,乳头翘着,颜色浅,我低下头含住一颗,舌头绕着乳晕打转。她的乳头很小,含在嘴里像一颗小石子,我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皮肉陷下去,松开牙齿,印子就留在上面了,浅浅的一圈,过一会儿才慢慢消掉。我轮流吸了两边的乳头,吸完抬头看了一眼,两颗都被我含得比刚才亮了一些,沾了口水,在灰白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光。


我蹲下去,把她的手从背后解开。绳子是粗麻绳,绑得很紧,在她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深痕,绳子一松,那两道痕还留在皮肤上,红褐色的,像两条细蛇。她的胳膊软软地垂下来,我把她的右手抬起来,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甲缝里干干净净的。我把她的手放到她自己的胸上,让她自己捏着自己的乳房,然后站起来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不错,又把她左手也解开,两只手都按在她自己胸脯上。


然后我走到她两腿之间。她两条腿呈M形敞着,膝盖弯成直角,脚踩在平台边缘,黑色过膝袜从脚趾一直裹到大腿中段,袜口松垮垮地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大腿内侧。我摸上去,袜子的料子很厚实,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有些地方崩了线,拉出长长的丝,还有几块颜色更深的水渍干透后留下的印子。我沿着她的小腿往上摸,摸到膝盖,摸到大腿,手从袜口伸进去,贴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往上滑。她的腿肉很紧,大腿根那里有一点点软肉,捏在手里刚好盈满一握。我把她的腿往两边又掰了掰,M形张得更大,胯间那条缝完全敞开来。


林梦瑶的小穴是九个人里最黑的,两片小阴唇像被墨水浸透的干木耳,皱巴巴地翻在外面,边缘卷曲发硬,颜色从深褐过渡到近乎墨黑,只有最根部还留着一点浅色的痕迹。穴口大敞着,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肉壁,精斑在穴口周围结了一圈黄白色的硬壳,有些剥落了,有些还粘在阴唇的褶皱里。我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她左边那片小阴唇上,指腹搓了搓,那层皮又干又滑,像摸一块上了年头的旧皮具。我把两片阴唇捏在手指间捻了捻,然后往两边掰开,穴口被拉成一个椭圆,里面空荡荡的,肉壁上糊着一层干了的精液,颜色发灰。我探了一根手指进去,里面很松,指头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阻力就滑到了指根,内壁的肉薄薄地裹着手指,没有活人那种一收一缩的挤压感,就是一层软肉套在指头上,温温凉凉的。


我抽出手指,上面沾了一点碎屑,在裤子上蹭掉了。然后我把自己裤子拉链拉开,那根东西弹出来,已经硬得发胀,顶端渗了一点透明的液体。我扶着它对准林梦瑶的穴口,腰往前一送,整根没入。里面很松,比手指进去还要松,但肉壁把整根东西裹住了,温凉的触感从根部一直包到顶端。我抽送了几下,动作不快,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慢慢插到底,她的身体跟着我的节奏轻轻晃,两只按在自己胸上的手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随着顶撞前后摆。我低头看,她的穴口被我撑成一个圆,两片黑木耳一样的小阴唇被带进带出,翻来覆去地卷着。我加快了一点速度,胯骨撞在她大腿根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肉和肉撞在一起,因为没有活人的弹性,声音比平时更钝一些。


我干了大概几十下,射在了里面。射的时候我停住了,把整根埋到底,能感觉到自己的东西一股一股地涌出来,顺着穴道往外溢,从穴口和茎身的缝隙里挤出来,淌到她屁股底下的平台上。射完我退出来,她的穴口还张着,白色的精液从里面慢慢往外流,沿着会阴淌下去,滴在水泥台面上。


我提上裤子,走到第二任学生会长面前。她的信封我没仔细看,名字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姓陈,叫陈什么来着,算了,就叫学姐吧。她的胸是B罩杯,比林梦瑶大一圈,乳晕也大一些,颜色偏褐。我照例把她的手解开按在胸上,然后去看她的小穴。她的阴唇比林梦瑶的稍微好一点,虽然也黑,但没黑得那么透,翻卷的程度轻一些,穴口还能合拢一小半。我伸手进去探了探,比林梦瑶紧一点,抽送的时候能感觉到肉壁轻微地绞着,虽然力道很弱,但至少有个裹的感觉。我干了她一会儿,射在了她肚子上,精液顺着她小腹的凹槽往下淌,流进肚脐眼里积了一小汪。


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我挨个来。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有的胸大有的胸小,有的穴紧有的穴松,有的腿长有的腿短。我渐渐摸出了规律,越往后的尸体保存得越好,皮肤越亮,阴唇越没那么黑,穴也越紧。到林雪的时候,她的小穴已经能给我明显的紧致感了,虽然比不上活人,但插进去的时候肉壁会裹着茎身往里吸,抽出来的时候又跟着往外翻,那种顺滑的摩擦感让我多干了一会儿才射。射完我低头看,林雪的穴口边上还挂着一点白,两片深褐色的阴唇被肏得微微翻开,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最后我走到秦雨墨面前。站到她跟前的时候,我停住了。她的脸歪向右边,黑长直的头发从肩膀滑下去,一半搭在胸前,一半垂在背后,遮住了右边那只乳房的一部分。脸上那道伤痕从颧骨斜着划到下巴,很细,像被什么尖东西轻轻划了一下,结了薄薄一层痂。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活着的时候我亲过很多次,软软的,带着一点润唇膏的甜味。现在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颜色发灰。


我蹲下来,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凑过去亲她。她的嘴唇比林梦瑶的还干,干得有点扎嘴,我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头舔了舔,把那些干皮润湿了才继续往里探。她的牙关紧咬着,我费了点劲才用舌尖顶开,里面一股干涩的灰尘味。我吻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嘴唇都有些发麻,退出来的时候在她下唇上留了一点口水印。


我把她背后的绳子解开,两只手从后面拉出来。她的手腕被勒得比林梦瑶还深,红褐色的印子几乎嵌进肉里,我捏着她的手腕揉了揉,那些印子消不掉。我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胸上,她两只手拢着自己的乳房,手指头微微蜷着,像在护着什么。我退后一步看,觉得她这个姿势比前面几个都好看,可能是因为她乳房形状好,两只手一拢,乳沟挤出来,乳头从指缝里露出来,颜色深,硬硬地翘着。


我伸手把她两只手拿开,自己覆上去。她的乳房比林梦瑶的大一圈,比林雪的软一点,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整个乳房的重量。我捏了捏,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松手又慢慢弹回去。她的乳头是九个人里颜色最深的,深褐色偏黑,乳晕很小,就围着乳头一圈窄窄的边。我低下头含住左边那颗,舌头卷着乳晕磨,牙齿轻轻咬住乳头往上提,拉长了再松口,乳头弹回去,上面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右边那颗我也用同样的法子咬了一遍,咬完抬头看,两颗乳头都被我含得亮晶晶的,牙印过一会儿才慢慢褪掉。


我顺着她的胸往下摸,摸过平坦的小腹,指腹在她肚脐周围绕了一圈,然后往下,摸到那丛阴毛。她的阴毛数量中等,没有修剪过,但也不乱,蓬蓬地盖在耻骨上,手感有点糙,像摸一把干草。我拨开阴毛往下探,手指头碰到那两片外翻的小阴唇。她的阴唇比林雪的还要黑一些,但比林梦瑶的好太多,深褐色里还透着一层暗红,边缘卷着,但没卷到发硬的程度。我用两根手指把两片阴唇捏住捻了捻,然后往两边掰开。穴口露出来,比我记忆里梦到的样子要黑,要开,但里面的肉还是粉的,肉壁上有细细的褶皱,阴唇内侧的颜色从深褐过渡到浅粉,像一朵花开到最盛的时候被人掐下来,花瓣边缘枯了,花心还是嫩的。


我探了一根手指进去,里面很紧。比林雪的紧,比前面任何一个都紧。手指刚进去就被肉壁裹住了,往里推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一层的褶皱刮着指腹,像推开一扇扇半掩的门。我加到两根手指,里面撑开来,肉壁被撑薄了,但裹着手指的力道还在,抽出来的时候肉跟着往外翻,带出一点干了的碎屑。我抽送了几下,然后把手指抽出来,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我想象中的精斑碎屑,看来父亲在最后一次用过她之后给她清理过,或者用什么东西保养过。


我扶着茎身对准穴口,慢慢往里推。刚进去一个头就被裹住了,那种紧致感从顶端一直传到根部,肉壁一层一层地套上来,我不得不停了一下才继续往里推。整根没入的时候我吐了一口气,她的里面比外面看着要紧得多,虽然被用过很多次,但她的肉壁似乎天生就厚,裹着茎身的时候有一种实在的握感。我开始抽送,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慢慢推到底,她的身体跟着我的节奏晃,两只手滑下去垂在身侧,黑长直的头发在胸前扫来扫去。我低下头看,她的穴口被我撑得圆圆的,两片黑褐色的阴唇带进带出,里面的粉色肉壁翻出来又卷回去,穴口上方那颗阴蒂从包皮里探出来,硬硬的一小颗,颜色很深,我伸手用拇指按了按,她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可能是我的错觉。


我加快了速度,胯骨撞在她大腿根上,她的腿被撞得往两边晃,过膝袜的袜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更多的大腿。我干了很久,比前面任何一个都久,射的时候我把整根埋到底,抵着她的最深处射了第一次。射完我没退出来,停了一会儿又动起来,第二次射得比第一次快,射完还是没退,继续干,到第三次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累了,但还是坚持着抽送了几十下才射。三次射完,我退出来,她的穴口张着,精液从里面涌出来,白花花地糊了一穴口,顺着会阴往下淌,滴在台面上,和她原来那些干了的精斑混在一起。两片阴唇被肏得比刚才更翻了,颜色似乎又深了一点,湿漉漉地挂着白浆。


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穴口边上的精液抹开,涂在她大腿内侧,然后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里她歪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胸脯上还留着我咬的牙印,胯间一片狼藉,精液从穴口往外淌。我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雨墨,你以前多正经啊。我对着她的尸体说。学生会长,成绩那么好,说话轻声细语的,牵个手都脸红。我追了你大半年你才答应,答应那天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结果呢,你背着我签这种东西,还拍那种照片,用自己下面盖章。你上贡的时候还画了个爱心,你画爱心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特别刺激?


她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当然不会回答我。


你这个小骚货。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在她那道伤痕上蹭过去。藏得可真够深的。不过你这身子倒是真不错,比前面几个学姐都强,紧,热,不对,你也不热了。但紧是真的紧。我爸眼光不错,挑了你当最后一任。他是不是也这么觉得?他干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夸你紧?


我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对着她的脸拍了一张,然后把她两条腿并拢,又拍了一张全身的。并腿的时候她的穴口被挤得合上了一点,精液从缝隙里挤出来,沿着大腿往下淌。我拍完把手机收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看这排尸体。九个人,从林梦瑶到秦雨墨,每个人的胯间都湿漉漉的,台面上积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液体,有我的,也有她们自己的。林梦瑶的小穴口还敞着,精液已经流到台面上了。林雪的穴口合上了一半,白色的东西从缝隙里渗出来。秦雨墨的穴口最惨,两片黑褐色的阴唇翻在外面,中间的洞合不拢,精液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我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这排刚被我干完的尸体又拍了一张,然后打开和父亲的聊天框,把照片发过去,打了一行字:爸,这些学姐我都替你照顾过了。雨墨的最紧,你眼光真好。


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把地上的绳子捡起来,团成一团扔在书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尸体,林梦瑶的腿还敞着,精液已经淌到平台边上了,快滴到地上。我走过去把她的腿往中间推了推,让它们并拢,精液从穴口被挤出来,流到大腿内侧。我又把秦雨墨的腿也并拢,把她两只手放回身侧,头发拢到耳后。做完这些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九具尸体并排坐着,腿都并拢了,手都放在身侧,歪着头,闭着眼,像九个在打瞌睡的女学生。除了她们身上那些痕迹和胯间那些湿痕,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顺着楼梯往上走,身后的灯还亮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一排九个人影,歪歪斜斜的,跟着我的脚步晃。


与此同时,隔壁市的一家酒店里,我爸坐在马桶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我发的那张九人群裸像。九具少女的裸尸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腿敞着,胸露着,穴口都糊着白。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打字回我:喜欢就好。雨墨那个,你多照顾照顾,她最乖。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按下冲水键,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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