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领笑笑生的拙劣模仿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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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北玉商与美人墙
从曼德勒到密支那的公路,一路都在翻浆。泽拉图坐在丰田皮卡的后排,车窗外的雨林像被泼了绿漆,密得透不过风。他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把玉商夹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夹克内袋里那块拇指大的翡翠戒面。冰种,正阳绿,是他三年前在帕敢场口蹲了半个月才收到的货。那时候他还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坐上客户的专车进矿区,更不敢想有人会提前替他订好曼德勒的酒店,只为了让他多睡两个钟头。
“泽老板,前面就是检查站了。”副驾驶上的随从回过头,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您把护照收好,这边的人认脸不认纸。”
泽拉图接过水,没喝,先看了一眼窗外。检查站的铁皮棚子下坐着几个穿笼基的男人,膝头横着老旧的步枪,枪托上的漆都磨没了。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把夹克重新穿好,袖口的扣子一颗颗系上。这套动作他做了无数遍,从瑞丽到木姐,从木姐到曼德勒,每过一次关卡就重复一次。早年他做小本生意的时候,检查站的人连正眼都不给他,现在随从提前递上烟盒,对方摆摆手就放行了。
皮卡重新启动的时候,泽拉图靠回座椅,闭了闭眼。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来缅北,兜里揣着借来的三万块钱,在帕敢的矿渣堆里翻了三天,只捡到几块砖头料。那时候宋可欣还在他身边,晚上他给她打电话,说这边信号不好,其实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又白跑了一趟。她在电话那头笑,说没事,你慢慢来,我等你。
后来她没等。
泽拉图睁开眼,把矿泉水灌了半瓶。随从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搭话。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吹出带着土腥气的凉风,他盯着前座靠背上缝的劣质皮纹,想起林丁丁那张嘴。宋可欣跟她走得近,那女人说话总带钩子,一句“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出息”翻来覆去地嚼,嚼到宋可欣耳朵根子软了,嚼到泽拉图从矿区回来发现出租屋里只剩半柜子没带走的衣服。
他那时候确实不自信。矿区里赌石赌垮了两次,欠了一屁股债,宋可欣走的那天他连追的机票钱都得跟人借。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坐的是客户派来的车,住的是客户订的房,矿区里最好的料子客户先让他过手。地位这东西,在缅北比在昆明好使,在矿区的土路上比在写字楼的电梯里好使。
密支那的客户姓吴,圈子里都叫他吴哥,其实是个混血,母亲是腾冲人,父亲是缅北本地人。吴哥在城郊有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满米黄色瓷砖,院子里停着两辆陆地巡洋舰和一辆改装过的悍马。泽拉图下车的时候,吴哥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了,穿一件花衬衫,手腕上缠着三串不同材质的佛珠,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泽老板,一路辛苦。”吴哥迎上来握手,掌心潮热,力道很足,“房间准备好了,先洗个澡,晚上给你接风。”
泽拉图跟着他往里走,经过客厅时瞥见茶几上摊着几块原石,旁边搁着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吴哥注意到他的视线,随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黑乌砂递过来:“刚收的,泽老板给掌掌眼。”
泽拉图接过来掂了掂,又对着窗户的光打了一下,皮壳紧实,蟒带明显,松花颜色也正。他点点头:“好东西,能出大件。”
吴哥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我就喜欢跟泽老板打交道,干脆。”
晚饭安排在二楼的小餐厅,圆桌上摆了八菜一汤,有清蒸石斑、红烧肉、炒时蔬,还有一盆酸笋炖鸡。除了吴哥和泽拉图,桌上还有吴哥的两个手下,一个叫阿贵,一个叫岩帅,都是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只顾低头扒饭。吴哥开了一瓶茅台,给泽拉图倒了满满一杯。
“泽老板这次来,除了看矿区,还有别的安排没有?”
泽拉图抿了一口酒:“先看料子,其他的听吴哥安排。”
吴哥把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那吃完饭,我带泽老板去个地方。矿区那边最近出了点状况,有两处场口封了,不过没关系,我手里还有别的乐子。”
泽拉图没多问。在缅北做生意,客户说“安排”,你跟着走就是了。问多了显得没见过世面,也容易犯忌讳。
饭后吴哥亲自开车,泽拉图坐在副驾驶,阿贵和岩帅挤在后排。车子从密支那市区往北开,柏油路渐渐变成碎石路,路灯也没了,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路两边是黑黢黢的林子。泽拉图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烧炭烟气。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扇铁门前。吴哥按了两下喇叭,铁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把门推到最大。院子里是一排平房,窗户全用黑布蒙着,只有正中间那间透出暖黄色的光。
吴哥熄了火,转头对泽拉图说:“到了。泽老板,今晚这个安排,你跟里面的人随便玩,不用客气。都是干净的,定期检查。”
泽拉图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大概猜到是什么地方了。在缅北待久了,这种事听得不少,但真被客户带到门口还是头一回。吴哥看他犹豫,凑过来压低声音:“泽老板,给个面子。我这边招待朋友都这样,不玩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分量却沉。泽拉图点点头,跟着吴哥进了中间那间屋子。
屋里灯光很亮,白晃晃的节能灯管照得人眼睛发花。房间不大,正对门是一面墙,墙上嵌着一排隔板,大约齐腰高的位置,每个隔板都开了个洞,从洞里探出女人的下半身——臀部和大腿露在外面,脚踝被固定在墙脚的铁环里,脚趾头还能动,但整个人被卡得死死的,转不了身。一共五个,一字排开,肤色深浅不一,有的穿着内裤,有的什么都没穿,臀肉在灯光下泛着不同质地的光。
吴哥拍了拍手,笑得自然:“泽老板随便挑。每个都有编号,一号到五号,看中哪个跟我说。”
泽拉图站在门口没动。他看见一号的臀侧有纹身,一朵褪色的莲花;二号的大腿内侧有淤青;三号的姿势明显僵着,脚趾蜷得很紧;四号安静得像块石头,臀肉上一点反应都没有;五号……
他的目光停在最右边那个洞口。五号的腿型很匀称,腰细,臀线圆润,皮肤白得不太像常年在缅北晒的人。但让他停住的是尾骨那一块——隔板边缘露出的一小截尾椎位置,皮肤颜色比周围深一圈,形状微微凹陷,像是骨头长歪了或者断过之后没接好。
泽拉图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凹陷的位置。指尖刚贴上去,墙里头立刻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紧接着是闷在墙里的惨叫,声音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是疼得忍不住了又拼命压着。
“疼……别碰那里……”
声音被隔板闷得发糊,但那个尾音往下滑的腔调,泽拉图太熟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盯着五号的编号牌。吴哥在旁边笑:“怎么,泽老板喜欢这个?五号是新来的,尾骨有旧伤,碰不得。上次有个客人不信邪,硬来,她叫得整层楼都听见了。不过身子是真不错,紧得很。”
泽拉图把手插进夹克口袋,攥住那块翡翠戒面。他的指关节发白,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五号编号牌下面那张手写的标签,上面潦草地写着“五号,二十三岁,一百六十八公分,五十二公斤”。
“吴哥。”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这个五号,我要了。”
吴哥挑眉:“现在?”
“现在不行。”泽拉图转过身,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吴哥,“我明天来。你帮我把她留出来,别让别人碰。”
吴哥接过烟,阿贵立刻凑上来点火。他吸了一口,吐着烟圈打量泽拉图:“泽老板这是……认识?”
“听着像以前一个朋友。”泽拉图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尾骨那个伤,跟我一个朋友一模一样。我得确认一下。”
吴哥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他看了看五号的隔板,又看了看泽拉图,弹了弹烟灰:“泽老板,这里的规矩,墙后面的人不能随便开。你要确认,得加钱。”
“加多少?”
吴哥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而且只能看脸,不能带走。要带走是另外的价。”
泽拉图点头:“行。明天我带钱来。”
吴哥重新笑起来,拍了拍他后背:“泽老板爽快人。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真是你朋友,进了这堵墙,可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这边的人认钱不认人,你懂的。”
泽拉图没接话。他又看了一眼五号的隔板,那双腿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脚趾头微微蜷着,尾骨那一小块凹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墙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像是里面的人把呼吸都放轻了。
他转身往外走,吴哥跟上来,在门廊下又递了根烟。泽拉图接了,没点,夹在耳朵上。
“吴哥,还有件事。”他站在车门前,回头看着院子里那排黑布蒙窗的平房,“五号是什么时候来的?谁送来的?”
吴哥靠在门框上,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上个月。一个女的送来的,说是她闺蜜,欠了钱还不上,拿人抵债。那女的我认识,叫林丁丁,以前在曼德勒做过玉石中介。”
泽拉图耳朵上的烟差点掉下来。他抬手扶了一下,指头有点抖。
“林丁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嗓子有点紧。
“对,你认识?”
泽拉图拉开车门,坐进去才说:“认识。太认识了。”
吴哥没再追问,招呼阿贵和岩帅上车,发动引擎往回开。泽拉图靠在座椅上,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捏在手里,烟丝被他捏碎了几根,撒在牛仔裤上。车窗外的黑暗往后退,他的脑子却往前翻,翻到宋可欣走的那天,翻到林丁丁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可欣不想见你”,翻到后来他听人说林丁丁带宋可欣去了缅北做“大生意”。
他攥紧那块翡翠戒面,拇指按在戒面的弧顶上,用力到指腹发白。五号。尾骨旧伤。二十三岁。一百六十八公分。
宋可欣走的那年二十二,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一百零几斤,尾骨摔断过——大三那年从宿舍上铺掉下来,疼了整整一个学期,他那时候还每天给她热敷。
泽拉图把烟扔出窗外,对吴哥说:“明天早上九点,我带钱过来。你帮我把五号的编号留好,别让人动。”
吴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应了:“放心,泽老板的货,我给你看着。”
车子驶回密支那市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泽拉图回到酒店房间,没开大灯,只把床头灯拧亮,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一个旧铁盒。盒子里装着几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宋可欣站在大学校门口拍的,穿一条白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已经洇了:“泽拉图,你欠我一顿火锅。”
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铁盒,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密支那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有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盯着看了半天,最终没按下去。林丁丁的号码他早就删了,但记得太熟,删了也没用。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五号。尾骨旧伤。林丁丁送来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漂白水的味道,呛鼻子。他在心里把明天的步骤过了一遍:带钱,见吴哥,开隔板看脸。如果真是宋可欣,他得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如果不是,他也不能白花这笔钱。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她。那个尾骨凹陷的形状,那个疼起来短促抽气的频率,那个往下滑的尾音——他听了两年多,错不了。
泽拉图坐起来,从夹克内袋里摸出那块翡翠戒面,对着床头灯照了照。正阳绿的光映在他掌心里,像一小块凝固的湖水。他攥紧拳头,把戒面包在掌心里,自言自语了一句:“宋可欣,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窗外又传来一声狗叫,他关了床头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隔板后的旧人
泽拉图在早上八点四十就到了吴哥的院子。密支那的太阳已经把铁皮棚顶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柴油和烂水果混在一起的气味。吴哥正蹲在屋檐底下吃米粉,见他进门,把碗往塑料凳上一搁,油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站起来笑:“泽老板够准时,钱带齐了?”
泽拉图拍了拍腋下的公文包,没多话,直接朝那面美人墙走。昨天夜里他只是被领到墙前站了站,吴哥指了几双腿让他挑,他当时脑子发木,随便扫了两眼就点了五号。今天不一样,他走到墙跟前,伸手敲了敲那块包着人造革的隔板,声音沉得不像商量:“打开。”
吴哥跟上来,嘴里还嚼着半口米粉,含含糊糊地说:“泽老板,规矩是先付钱后看货,隔板一开,里面的人就露脸了,这——”
“我加钱。”泽拉图从包里摸出两沓没拆封的缅币,拍在隔板旁边的铁架子上,“加急费。现在开。”
吴哥看了那两沓钱一眼,又看了看泽拉图的脸。泽拉图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下巴绷着,眼窝里还带着昨夜没睡好的青,嘴角压成一条线。吴哥做生意久了,知道这种表情的人劝不动,何况钱已经拍出来了。他把米粉碗放到远处,冲旁边一个瘦小的随从抬了抬下巴:“去,把五号的隔板松开。只松五号,别的别动。”
随从提着一串钥匙过去,铁皮墙后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动。泽拉图退后两步,站到院子中央那块被踩得光秃秃的泥地上。他选这个位置是有意的——从这儿看过去,隔板打开后的视线角度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看不清脸。吴哥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没多问,抱着胳膊靠在铁架子上看热闹。
隔板往下滑了半尺,停住了。上面露出一截后腰,皮肤白得发青,腰线收进去的地方有一小块淡褐色的痣。泽拉图的喉咙紧了一下。他记得那颗痣,以前宋可欣趴着让他揉腰的时候,他总拿拇指去按那颗痣,她就扭过头来瞪他,说痒。
隔板又往下滑了半尺,露出整条后背和臀部的上缘。五号被固定在墙里的姿势是跪趴着的,膝盖和小腿陷在墙后看不见的凹槽里,只有躯干和四肢露在外面。她的背弓着,肩胛骨微微耸起,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虾。泽拉图看见她右肩后面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大学时骑自行车摔的,当时缝了三针,她怕留疤哭了一晚上,他跑了三条街去买祛疤膏。
现在那道疤还在,只是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一些。
“再开。”泽拉图的声音有点哑。
吴哥冲随从点了点头。隔板完全打开,五号的上半身露了出来。她没抬头,脸侧向一边,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和一截细白的脖子。脖子右侧有一颗小痣,位置和宋可欣一模一样。她两只手被皮扣固定在墙板两侧,手腕细得让人担心一挣就会脱臼。她试着动了一下,尾骨那里明显一缩,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抽气,短促,往下滑,尾音像被掐断似的。
泽拉图闭了一下眼。那个抽气的频率他太熟了——宋可欣摔断尾骨那学期,每次从床上坐起来都是这个动静,先猛地吸一口,再压着嗓子把疼咽回去,最后那声气音收得又急又轻,像怕被人听见。他那时候总说“你疼就喊出来”,她偏不,咬着嘴唇冲他摇头,说喊了显得矫情。
“五号,转过来。”吴哥喊了一声。
五号慢慢把头转过来,脸还是低着,长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只露出鼻尖和嘴唇。嘴唇抿着,嘴角紧张地往下弯。她的两只手在皮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里,这个动作泽拉图也见过——她每次紧张都这样,比如论文答辩前,比如第一次见他父母前,比如后来提分手那天。
她不知道站在院子里的人是谁。隔板打开后她只是按照规矩把脸露出来,身体还保持着展示的姿势,腰塌下去,臀抬起来,像一件被摆好价签的货品。泽拉图往前走了半步,吴哥伸手虚拦了一下:“泽老板,看归看,别上手,这是规矩。”
泽拉图停住脚。他盯着宋可欣的脸看了足足十几秒,看她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微微发颤的睫毛,看她嘴角那颗比周围皮肤略浅的小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以前亲过太多次。她的头发比两年前长了,也瘦了,锁骨突出来,肩窝凹下去,整个人像被揉皱了又勉强抹平的纸。
“行了。”泽拉图转开视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关上吧。”
隔板重新升上去,把宋可欣的脸一点点遮住。她从头到尾没抬眼,也没出声,只是在隔板升到胸口的时候,泽拉图看见她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铁皮墙合拢,发出一声闷响,院子里又只剩下柴油和烂水果的味道。
吴哥凑过来递烟,泽拉图没接。他掏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问:“她怎么来的?”
“你说五号?”吴哥自己点上烟,吐了一口,眯着眼回忆,“上个月从木姐那边转过来的,中间倒了两手。最早是勐拉一个姓林的姐送来的,说是她闺蜜,欠了赌债还不上,自愿顶账。”
“姓林的姐。”泽拉图把打火机啪地合上。
“对,叫林丁丁,你认识?勐拉那边做小贷的,手底下养着几个姑娘,专门往各个场子送人。”吴哥弹了弹烟灰,“那女的长得挺扎眼,短头发,嘴皮子利索,送五号来的时候还跟这边管事喝了顿酒,说这姑娘尾骨有旧伤,不能久跪,让我们看着安排。管事看她懂事,给了她五千介绍费。”
泽拉图把打火机塞回夹克内袋,指节捏得发白。林丁丁。他早该想到。当年宋可欣突然提分手,话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说性格不合一会儿说家里不同意,他追问了半个月没问出个所以然,最后是宋可欣的室友看不下去,偷偷告诉他林丁丁天天在宋可欣耳朵边上念叨,说泽拉图跑矿区不顾家、挣的钱不干净、跟他在一起没前途。他当时气得想去找林丁丁对质,宋可欣拦着不让,说算了。后来他赌气去了帕敢,再回来宋可欣已经搬走了,电话换号,微信拉黑,整个人像蒸发了一样。
他以为她是真的不想跟他过了。结果是被林丁丁怂恿着分了手,又被同一个人骗到了缅北。
“拍卖什么时候?”泽拉图问。
吴哥看了看手表:“今晚九点,在城东俱乐部。五号是第七个上场的,底价八十万缅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泽老板要是感兴趣,我给你留个前排位置。”
“我不坐前排。”泽拉图把公文包拉开,从里面数出八十万缅币现金,又单独点了一沓放在上面,“这是五号的底价,我先押在这儿,算我预定了参拍资格。另外——”他顿了顿,“给我找个面具。”
吴哥挑起眉毛:“面具?”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脸。”泽拉图把包合上,拉链拉得干脆利落,“今晚之前,你帮我弄个半脸面具,随便什么样都行,能遮住上半张脸就成。”
吴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泽老板这是要玩情趣,还是怕被认出来加价?”
“你别管。”泽拉图也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你就说能不能办。”
“能办,当然能办。”吴哥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城东俱乐部什么都有,面具、手环、号牌,一整套。不过泽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拍卖场上认牌不认人,你要是戴着面具举牌,到时候五号被别人拍走了,你可别怪我。”
“不会。”泽拉图从夹克内袋里摸出那块翡翠戒面,在吴哥眼前晃了一下,“有这个,够不够把全场压死?”
吴哥盯着那块正阳绿的戒面,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敛回去,嘿嘿笑了两声:“泽老板财大气粗,那我就不多嘴了。晚上八点半,城东俱乐部后门,我让人带你进去。”
泽拉图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吴哥,五号在你这儿没受什么罪吧?”
吴哥在身后嘬了嘬牙花子:“泽老板放心,我这儿不是那种下三滥的场子。五号来的时候尾骨就有伤,我让她们给她铺了软垫,每天跪的时间也比别人短半个钟头。不过——”他拖了个长音,“今晚拍卖要是卖不出去,按规矩得转去下一站,下一站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泽拉图没接话,拉开院门走了出去。密支那的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拇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反复摩挲。宋可欣在隔板后面缩着肩膀的样子还印在他脑子里,那个往下滑的尾音、那个攥紧又松开的拳头、那个不敢抬头的侧脸。她这两年到底吃了多少苦,他暂时问不出来,但有一件事他现在能确定——林丁丁把人送进来的时候,宋可欣是“自愿顶账”。自愿。这两个字放在宋可欣身上,要么是被骗得走投无路,要么是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黑名单,把林丁丁的号码从里面拖出来。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了屏。不急。今晚先把人拍下来,等宋可欣到了他手里,他有的是办法问出实话。至于林丁丁——泽拉图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密支那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抹布。他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了一句:“林丁丁,你最好别让我再碰见你。”
他拦了一辆三轮车回酒店,路上给吴哥发了条短信,让他晚上多准备一个号牌。发完短信他靠在车斗的帆布篷上,闭着眼把今晚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八点半进场,戴面具,拿号牌,等第七个。五号上场的时候他先不急着举牌,看看有没有人跟,如果有人跟,他就直接压到顶。八十万的底价他带了三倍现金,不够的话酒店保险柜里还有那块戒面——真到万不得已,把戒面押给吴哥,换两百万缅币的临时额度,应该没问题。
三轮车拐进酒店那条巷子的时候,泽拉图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摸出手机翻到相册,划到最底下那张两年前的旧照片——宋可欣趴在他腿上睡觉,后腰露出一截,尾骨那里贴着一块膏药,她嫌丑,非让他用手机挡着拍。照片里她的手挡在镜头前,只露出半张脸,笑得眼睛弯弯的。泽拉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按灭,塞回兜里。
晚上九点,城东俱乐部。他倒要看看,林丁丁到底把宋可欣卖了个什么价。
面具拍卖与身体介绍
城东俱乐部的入口藏在一条卖缅甸玉和木雕的巷子尽头,铁皮门上只刷了个褪色的孔雀标记。泽拉图到的时候,巷口已经停了七八辆越野车,牌照用泥糊了一半,几个穿笼基的随从蹲在墙根抽烟,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站起来伸手要请柬。泽拉图把吴哥给的黑色硬卡递过去,那人翻看了一眼,侧身让开路,又朝他脸上的半脸面具抬了抬下巴。
“规矩知道?”
“知道。”
泽拉图压了压面具边缘,跟着引路的侍者往里走。通道不长,两侧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挂毯,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潮气,越往里走,音乐声越重,鼓点闷在墙皮里面,一下一下往人胸口上撞。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了——一间挑高的大厅,顶棚挂着两排惨白的日光灯管,灯下摆了二十来张圆桌,几乎坐满了。桌面上摆着茶壶、瓜子碟和号码牌,桌边的人大多戴着面具,绸的、皮的、木雕的,颜色花里胡哨,遮住上半张脸。泽拉图扫了一圈,没看见吴哥,估计在后台。
侍者把他领到靠后的一张空桌,递上号牌。泽拉图翻过来看了一眼——十七号。他把号牌扣在桌面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靠在椅背上等。台上还空着,只摆了一只木制拍卖台,台面上立着个铜铃,旁边放了一沓文件夹。台下的人交头接耳,有说缅语的,有说汉语的,也有夹着云南口音的,听着都像常年跑边贸的。泽拉图隔壁桌坐了个戴金色半脸面具的胖子,正拿牙签戳碟子里的泡菜,嘴里嘟囔着“今晚不知道有没有上回那个腰细的”。
九点过十分,铜铃响了一声。拍卖师从侧幕走出来,三十来岁,白衬衫扎进西裤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戴面具,大概是俱乐部自己的人,不怕露脸。他站到台后,先笑了笑,露出两颗金牙。
“各位老板晚上好。今晚一共七个号,规矩跟往常一样,底价八十万缅币起,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现金当场结清,支票押三天。拍定之后不退不换,带出场外的事俱乐部不负责,出了这扇门各位自己兜着。”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拍卖师等笑声落下去,翻开第一页文件夹。
“一号,十八岁,腰围一尺九,没开过苞,底价八十万。”
泽拉图没动。台上被推出来的姑娘低着头,手挡在胸前,被拍卖师拿铜铃敲了敲桌沿,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放下来。台下有人举牌,八十五万,九十万,价格爬得慢,最后一百一十万落槌。泽拉图抽着烟看,脑子里算的是时间——第七个才轮到宋可欣,前面还有五个,每个磨蹭十分钟就是小一个钟头。
二号是个熟脸的,拍卖师连介绍都省了,直接报“三号回头客”,一百二十万成交。三号是个矮个子姑娘,上台就哭,被拍卖师半拖半拽地展示了一圈,九十五万让前排一个戴黑绸面具的人拍走。泽拉图把烟按灭在碟子里,手指在号牌边缘来回蹭。四号、五号、六号,一个比一个走得快,台下举牌的手也越来越干脆,像是前面这些只是垫场,真正要抢的在后面。
第七个。
拍卖师翻开最后一页文件夹的时候,语气都变了,先清了清嗓子,才说:“七号,二十五岁,汉族,腰细腿长,尾骨有旧伤,不影响使用。底价八十万。”
侧幕后面有人被推了出来。宋可欣穿着一件薄得透光的白色短衫,下面是一条到膝盖上面的短裙,头发散着,手里攥着一块硬纸牌,上面印着号码和几个缅文词。她走到台中央,眼睛盯着脚底下那块木地板,肩膀缩着,跟白天在美人墙后面一模一样。泽拉图往下坐了坐,把面具往上推了推,确认自己从台下能看清她的脸,她看不清他的。
拍卖师拿铜铃敲了一下台面。
“七号,按规矩,先给各位老板介绍一下自己。从脸开始,往下说,说到脚。别省词儿,省了词儿老板们不知道你值不值这个价。”
宋可欣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叫宋可欣,二十五岁……”
“大点声。”拍卖师又敲了一下铃,“台下老板听不见。”
她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嗓子稍微放开了一点:“我叫宋可欣,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六三,体重四十八公斤。”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眼睛还是不敢朝台下看,“脸……脸是原装的,没动过刀,眉毛是绣的,其他都是自己的。”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拍卖师笑了笑,把铃铛往旁边一推,从台后绕出来,站到宋可欣旁边,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
“光说脸不行,老板们买回去是要用的。往下说,腰、腿、屁股,一样一样说清楚。说不清楚的我替你说,我替你说可就要加价了。”
宋可欣咬了咬下嘴唇,手捏着短衫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段腰。泽拉图眯了眯眼——她腰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束着留下的,比两年前瘦了一圈,肋骨最下面那两根的轮廓隔着皮都能看见。
“腰围一尺八。”她声音还是发紧,但比刚才稳了一点,“没有赘肉,随便怎么折都行。腿长九十二公分,大腿根这里……”她犹豫了一秒,手往下指了指,“这里肉软,捏着不硌手。膝盖能并拢,站直了中间没有缝。”
拍卖师在旁边点头,像验收牲口一样拍了拍她后背:“屁股呢?尾骨那块伤怎么回事,说清楚。”
宋可欣的耳朵尖红了。她背过手去,把短裙往下扯了扯,露出尾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上面贴着一块肉色的膏药,边缘翘起来一点,底下隐约能看见一道旧疤的轮廓。
“尾骨这里摔过,阴天下雨会酸,不耽误跪、不耽误趴。”她停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又吐出来,“膏药是保护用的,撕了不影响,底下疤不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跪一个给老板们看看。”拍卖师退后半步,抱着胳膊。
宋可欣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动作很顺,没有犹豫,膝盖砸在木台上闷闷响了一声。她跪直了,手放在大腿上,短裙绷在胯上,把腰和臀之间的弧线勒得很清楚。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前排有人举了牌。
“八十五。”
拍卖师没理,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急,还没介绍完。七号,站起来,把衣服脱了,给老板们看看前面。”
宋可欣站起来,手指捏着短衫的下摆往上卷。泽拉图的手指在号牌上收紧了。她卷到胸口停了一下,眼睛飞快地往台下扫了一圈,又垂下去,一咬牙把短衫从头顶扯了下来。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她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抹胸,肩胛骨凸出来,锁骨下面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拍卖师绕到她身后,手指勾住抹胸的边,往下一拉。
“别挡。”他声音不大,但很硬,“挡了扣十万。”
宋可欣的手抬到一半,硬生生放回身侧。抹胸滑到腰上,她胸口完全露出来,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发青,乳尖因为冷气或者紧张缩着,颜色很浅。她下巴抵着胸口,耳朵红透了,但没再抬手挡。
“胸是原装的,没填过东西,手感软。”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词儿是顺的,像背过,“乳头敏感,碰了会硬,老板们看现在这样就知道。”
台下又有人举牌,这次没等拍卖师开口就直接喊了价:“九十万。”
“九十五。”另一个方向跟了一句。
拍卖师笑着摆手:“别急别急,介绍完再抢。七号,给老板们说说,你这身子能用在哪。”
宋可欣咽了口唾沫,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嘴能用,喉咙深,不呕。前面能用,水多,不用油。后面……”她顿了一下,眼皮抬起来,朝台下扫了一眼,目光在面具之间跳,像在找什么,“后面也能用,窄,得慢慢进。尾骨有伤,跪久了会酸,但酸了也不耽误事儿,老板要是喜欢看人忍,我忍得住。”
泽拉图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手指在号牌上敲了两下。她说话的语气变了——刚上台那会儿还缩着,说到后面这几句,嗓子眼里透出一点亮,尾音往上挑,像是说着说着把自己也说热了。他太熟悉这个调子了,两年前她在床上被他逼着说荤话的时候就是这个动静,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自己先受不了。
拍卖师显然也听出来了,笑了一声,拿铜铃在台面上磕了磕:“行,嘴皮子挺利索。不过光说不行,得试。规矩你知道,给台下老板演示一下嘴怎么用。前排那位——”他指了指第一排正中间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这位老板乐意配合,你过去,跪着来,别糊弄。”
宋可欣的脸白了一下,又很快红回来。她看了拍卖师一眼,拍卖师朝她抬了抬下巴,没得商量。她吸了口气,从台上走下来,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第一排那个花衬衫胖子面前,膝盖一弯跪下去。胖子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手已经解开了裤腰。台下安静下来,所有面具都朝着那个方向。
泽拉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他本来打算等介绍完再举牌,但拍卖师这一手明显是加码——让台上的货当众验一验,验完了价就压不住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拇指卡在号牌边缘,等着。
宋可欣低头凑过去的时候,花衬衫胖子伸手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她没躲,嘴唇张开,下巴往前送。泽拉图听见前排传来一声含混的闷哼,胖子的手在她头发里抓了一把,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嘎一声。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拍卖师站在台边抱着胳膊看,嘴里报着数:“各位老板看好了,喉咙深浅一目了然,不呕不呛,这本事可不是每个号都有。”
宋可欣跪在那里,后颈绷着一条弧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做这事的时候腰塌下去,臀部翘着,短裙缩到腰上,底裤的边露出来一截,是黑色的。泽拉图盯着她后腰上那块膏药的边,脑子里闪过两年前那张照片——她趴在他腿上睡觉,膏药也是贴在这个位置,她嫌丑,非让他拿手机挡着拍。那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现在她跪在别人胯前,腮帮子动得又稳又狠,像是要把这两年欠的全在这几分钟里补回来。
胖子忽然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音,手在宋可欣后脑勺上按了两下。宋可欣没退,喉咙里咕的一声咽了,然后才慢慢抬起头,嘴角湿着,拿手背蹭了一下。台下静了一秒,然后炸了锅似的,号牌举起来一片。
“一百万!”
“一百一!”
“一百二!”
拍卖师笑得金牙都露全了,拿铜铃在台面上猛敲:“一个一个来,别乱!一百二第一次——”
泽拉图把号牌翻过来,举起来,没喊价,只朝拍卖师晃了晃。拍卖师看见十七号,点了点头:“十七号老板一百二十五。”
“一百三。”前排花衬衫胖子一边系裤腰一边举牌,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潮红。
泽拉图又晃了晃号牌。“一百三十五。”
“一百四。”另一个方向跟上来。
宋可欣还跪在第一排旁边,手撑着地,胸口一起一伏。她抬起头往举牌的方向看,目光从一张张面具上扫过去,扫到后排的时候停了一下。泽拉图没动,面具遮着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宋可欣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三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是觉得自己看错了。
“一百五。”花衬衫胖子咬了咬牙。
泽拉图把号牌举高了一点,直接开口:“一百八。”
台下静了一瞬。拍卖师敲铃:“十七号一百八,还有没有?一百八第一次——”
花衬衫胖子扭头朝泽拉图这边看了一眼,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塌了塌,把号牌扣在桌面上,不跟了。拍卖师又喊了两遍,铜铃一磕:“成交。十七号老板,后台结账。”
泽拉图站起来的时候,宋可欣正被拍卖师从地上拽起来,往台上推。她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十七号桌的方向看,脚步慢得让拍卖师推了她一把。泽拉图把烟头扔进碟子里,从桌边绕出来往侧幕走,经过第一排的时候花衬衫胖子仰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老板好手笔”。泽拉图没停步,只偏了偏头。
侧幕后面是一条窄走廊,吴哥从一扇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泽拉图走过去,吴哥递过来一张结算单,嘴里说着“一百八,扣五个点手续费,剩下一百七十一万,现金还是转账”。泽拉图从公文包里往外掏现金,一沓一沓码在桌上,吴哥拿验钞机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朝走廊另一头努了努嘴。
“人在三号房,你签完字领走。老板——”吴哥压了压声音,“这号是林丁丁送来的,你认识?”
泽拉图把笔帽拧上,看了他一眼:“认识。怎么了?”
吴哥耸了耸肩,把结算单收进文件夹里:“不怎么,就是提醒你一句,林丁丁送来的货,合同上写的是‘自愿顶账’,但底下备注了一行小字,说原主保留回购权,三个月内按拍卖价的一点五倍可以赎回去。你要想留人,最好把这点搞清楚。”
泽拉图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面具底下的嘴角扯了一下:“回购权?她林丁丁拿什么回购?拿命?”
吴哥没接话,只把三号房的钥匙推过来。泽拉图抓了钥匙往走廊尽头走,身后传来拍卖师在台上敲铃的声音,大概是下一个号又上场了。他走到三号房门口,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推开门。
宋可欣坐在房间角落的一张塑料椅上,短衫已经穿回去了,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手铐还挂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头锁着她的手腕。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一个戴半脸面具的男人走进来,肩膀缩了一下,又很快挺直,下巴抬起来,眼睛盯着他。
“老板。”她声音很平,但嗓子有点哑,“刚才台上……我做得不好您多担待,回去您再教我。”
泽拉图站在门口没动。他把面具摘下来,拿在手里。
宋可欣盯着他的脸,嘴唇慢慢张开,眼睛越睁越大,手在扶手上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她张了两次嘴才发出声音,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泽拉图?”
泽拉图把门在身后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她。
“林丁丁把你卖了一百八十万。”他说,“你猜我花这么多钱买你回去,是要先问你话,还是先办你?”
宋可欣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肩膀抖了两下,又抬起来,眼睛湿着,嘴角却咧开一个笑——跟两年前照片里那个弯弯的笑不一样,这个笑带着点狠,带着点终于等到人的松快。
“先办我。”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尾音往上挑了挑,“问话不急。我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怕我跑了?”
旧情复燃的驯服
门板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声轻响,像是把两个世界彻底隔开了。走廊里拍卖师隐约的敲铃声、客人散场的喧哗、吴哥那种公事公办的叮嘱,全被这扇薄薄的复合板挡在外面。三号房里只剩下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还有宋可欣手腕上那副手铐碰在塑料椅扶手上的金属脆响。
泽拉图把面具搁在门边的铁皮柜顶上,从裤兜里摸出钥匙,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他没急着开锁,先伸手把她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别了一下。宋可欣偏过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像只蹭暖炉的野猫,眼睛从下往上挑着看他,湿漉漉的,亮得不太正常。
“刚才在台上,”泽拉图拇指压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固定住,“你介绍自己身体的时候,声音抖都没抖。拍卖师让你张嘴,你就张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宋可欣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猜。”
泽拉图没接这个话茬,钥匙捅进手铐锁孔里拧了半圈,铐环弹开,她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子,皮都磨薄了,渗着细密的血点。他捏着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指腹在那圈红印上摩挲了两下,宋可欣轻轻抽了口气,膝盖不自觉地夹紧了。
“疼?”他问。
“疼。”她老老实实点头,又补了一句,“但还行。”
泽拉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她坐在那把破塑料椅上仰着脸,马尾松了一半,短衫领口歪着,锁骨上还有台上被拍卖师按出来的指痕,整个人像一件被人挑拣过、又退回来搁在角落的样品。可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像个样品,那里面有种光,被压了很久终于给放出来的那种光。
“泽拉图,”她叫了他一声全名,嗓子还是哑的,“你过来。”
他站着没动。
“我让你过来。”她伸手拽他的皮带扣,把他往自己跟前拉了一步,鼻尖几乎贴上他小腹的位置,仰着头看他,嘴唇张开,一字一字地说,“你花了一百八十万。你不想验验货?”
泽拉图低头看着她。两年前她不是这样的。两年前她连在床上关灯都要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稍微用点力她就皱眉,事后总要哄半天。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娇气,后来才知道是嫌弃——嫌弃他不够狠,嫌弃他太规矩,嫌弃他把她当瓷人供着。
“你以前不这样。”他说。
宋可欣的手从他皮带扣上松开,垂下去搭在自己膝盖上。她低下头,马尾的碎发遮住半张脸,声音从头发帘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以前你也不这样。以前你跟我上床,先关灯,再问我‘可以吗’,做完还要问我‘疼不疼’。泽拉图,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每次都想让你把我按在墙上操,可你每次都在那儿‘可欣你舒服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但没哭,嘴角甚至带着笑:“我走了你才变成这样。你现在敢了?”
泽拉图没回答。他弯下腰,一只手掐住她后颈,虎口卡在颈椎骨第二节的位置,用了点力。宋可欣整个人被他按得往前一倾,额头撞在他胸口,闷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尾音往上飘,像被人挠到了什么地方。
“你刚才在台上说,”泽拉图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紧不慢的,“你说你尾骨有旧伤,坐久了站久了都会疼。拍卖师让你扶着椅子弯腰的时候,你手抖了。那是真疼还是兴奋?”
宋可欣在他胸口闷闷地笑,热气隔着衬衫布料喷在他皮肤上:“你猜。”
泽拉图掐着她后颈的手往下压了压,她顺势跪到了地上。水泥地凉,她膝盖磕上去的时候嘶了一声,但没躲,仰头看他,眼睛里那点亮光更盛了,瞳孔放得很大,嘴角翘着,整张脸都绷着一种等着被收拾的期待。
“我问你话呢。”泽拉图说。
“真疼。”她老实交代,跪在地上把两只手背到身后,自己攥住自己的手腕,摆出一副等着被绑的姿势,“尾骨是林丁丁推的,从楼梯上滚下去,骨裂,没长好。在缅北那几个月天天坐硬板床,又跪又爬的,就彻底废了。现在坐超过半小时就酸,跪着倒还行,跪着比坐着舒服。”她顿了顿,舔了舔嘴唇,“你让我跪着,我帮你口,尾骨不疼,膝盖疼,膝盖疼比尾骨疼好受。”
泽拉图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滚了一下。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手从她后颈挪到她脸上,拇指按着她的嘴角往旁边扯了扯,看她露出来的牙床和舌头。宋可欣乖乖张着嘴让他看,舌头还主动往外伸了伸,粉色的舌尖搭在下嘴唇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丁丁推的?”他问。
“推的。”她含含糊糊地说,舌头还没收回去,“她跟我说你缅北的生意是骗人的,说你欠了一屁股债,让我赶紧跑。我不跑,她就推我。推完我,她又跟我说你在这边养了好几个女的,我就信了。后来她介绍了个‘好活’给我,说缅北有个老板招翻译,一个月三万,包吃住。我来了才知道是美人墙。”
泽拉图拇指按在她舌头上,她说不下去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短衫前襟上。他没松手,就这么按着,看她眼睛越眯越弯,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膝盖在地上不自觉地蹭了两下。
“所以你怪我?”他问。
宋可欣摇头,摇得很用力,舌头被他按着,只能发出“嗯嗯”的否定声。他松开拇指,她立刻把舌头缩回去,咽了口口水,喘着气说:“不怪你。怪我自己。你以前对我太好了,好得我浑身难受。我想要你凶一点,你偏要跟我讲道理。我想让你在床上骂我两句,你偏要问我舒不舒服。泽拉图,你以前连我头发都不舍得拽一下,你让我怎么跟你说‘你打我两下’?”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抬手用胳膊蹭了一下眼角:“我在缅北那几个月,天天挨打,天天被人按着跪着,反而想明白了。我不是被你甩了才难受,我是被你太客气了才难受。你越客气,我越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后来林丁丁把我卖到这儿,拍卖师让我自己掰开介绍,我站台上腿都在抖,可下面一喊价,我居然——”她咬住下嘴唇,停了两秒,“我居然湿了。”
泽拉图看着她,慢慢站起来。他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又解开第二颗,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一条从矿区带回来的旧疤。宋可欣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做这些动作,呼吸明显变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起来,短衫底下的轮廓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想清楚了?”他问,“我现在的玩法跟以前不一样。我不会再问你舒不舒服。你受不了就喊停,但喊停之前我得先把你弄哭。你确定?”
宋可欣把背在身后的手松开,往前一扑抱住他的腿,脸贴在他大腿正面,闷声说:“你弄哭我试试。我在缅北被黑人按着干的时候都没哭,你试试你能不能让我哭。”
泽拉图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一把揪住她后脑勺的马尾,把她从自己腿上撕下来,往旁边那张铁架行军床上一掼。行军床矮,她整个人摔上去弹了一下,后脑勺差点磕到墙,他伸手垫了一下,手背撞在水泥墙上蹭掉一块皮。宋可欣躺在床上仰面看他,头发散了一枕头,短衫下摆卷到腰上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肚皮和腰侧两道还没好利索的淤青。
“你手破了。”她指着他的手背说。
“闭嘴。”泽拉图把皮带抽出来,铜扣磕在水泥地上叮当一声。宋可欣立刻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弯起来,脚趾在鞋里蜷了蜷。
接下来的事情她确实没再说话。泽拉图把她翻过去趴着,膝盖顶开她的腿,一只手按着她后腰往下压,另一只手扯掉她短衫底下那条已经湿透的棉布内裤,团了团塞进她嘴里。宋可欣呜了一声,自己把屁股往上抬了抬,腰塌下去,脊背弯成一道弧,尾骨那块凸起来,上面果然有一道陈旧的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摸上去能感觉到骨头长得不太正,稍微一按她就浑身绷紧,嘴里塞着内裤发出含混的呻吟,膝盖在行军床的铁丝网上蹭来蹭去。
泽拉图没急着进去。他手指顺着那道疤往下摸,摸到前面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塞的东西差点吐出来。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湿亮,又塞回去,继续摸,指腹贴着那道旧伤来回碾。宋可欣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腰却越塌越低,屁股翘得更高,嘴里塞着东西还在含含糊糊地说什么,听不清,但语调往上扬,像在求。
他俯身贴上去,胸口压着她的背,嘴凑到她耳朵边上:“尾骨疼不疼?”
她拼命摇头,马尾甩在他脸上。
“那膝盖疼不疼?”
她点头,又摇头,最后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眼角湿着,嘴里塞着内裤说不出话,就用舌头把内裤往外顶,顶出来一半,喘着气说:“疼。膝盖疼。你快点。”
泽拉图把她嘴里的东西又塞回去,直起身,扶着她的腰进去的时候,宋可欣整个人弓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手指攥着行军床的铁丝网,指节发白。他没停,也没等她缓,按着她的后腰开始动,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行军床的铁架子吱嘎吱嘎响,撞在水泥墙上咚咚的。宋可欣嘴里塞着东西叫不出来,只有鼻音,一声比一声尖,膝盖在铁丝网上磨得发红,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
泽拉图一边动一边伸手把她嘴里的内裤扯出来,她立刻叫出了声,声音又哑又亮,带着哭腔但明显不是真哭,尾音往上挑着,像在唱歌。他拽着她头发把她上半身拉起来,让她背贴着自己胸口跪在床上,手绕到前面去掐她脖子,不使劲,就搭着,她立刻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上,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屁股主动往后撞。
“以前没这么玩过。”他贴着她耳朵说。
“以前没敢。”她喘着气回,“你以前连我头发都不拽。”
“现在拽了。”
“现在好。”她把头往后仰,靠在他肩膀上,侧脸蹭他的下巴,“现在特别好。你再使劲点,我尾骨不疼,真的不疼,你信我——”
泽拉图把她按回床上,又折腾了不知道多久。行军床的床单拧成一团,宋可欣膝盖底下磨破了一层皮,渗出来的血珠子沾在铁丝网上,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居然笑了,说“这个好,这个回去能留疤”。泽拉图把她翻过来正面朝上,她伸手搂他脖子,腿缠他腰上,脚跟磕在他后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睛亮得吓人,嘴里乱七八糟地说话,一会儿说“你以前为什么不对我这样”,一会儿说“林丁丁把我卖了一百八十万你亏不亏”,一会儿又说“你把我买回去还让我跪着吗”。
泽拉图掐着她下巴让她闭嘴,她就乖乖闭嘴,但下面绞得更紧,嘴角翘着,一脸得逞的笑。
等两个人都停下的时候,行军床的中间凹下去一块,铁丝网从薄床垫底下顶出来,宋可欣躺在上面像躺在搓衣板上,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侧躺着蜷在他胳膊弯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泽拉图靠着墙,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在床沿上,低头看她。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他说。
宋可欣往上挪了挪,把下巴搁在他胸口,认真地看着他:“哪一句?”
“你说你本来就这样。在缅北之前就这样。”
她嗯了一声,想了想,说:“其实也不是。以前就是……有点想,但不敢说。你太规矩了,我要是跟你说‘你打我两下’,你肯定觉得我疯了。后来林丁丁推我,我摔下楼梯,尾骨裂了,疼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我天天躺着,什么都干不了,越想越气,气你太软,气我自己不敢说。再后来到了缅北,那些人可不管我敢不敢说,上来就按着,疼是真疼,可疼完了我躺那儿喘气的时候,发现——”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闷下去,“发现我居然挺喜欢的。”
泽拉图没说话,手搭在她后背上,拇指沿着脊椎往下捋。
“你别觉得我贱。”她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我不是因为被他们弄了才喜欢的。我是本来就有这个毛病,以前被你供着,毛病压着出不来。后来没人供着我了,毛病就自己冒出来了。你明白吗?”
“明白。”他说。
“那你以后还供着我吗?”
“不供了。”泽拉图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以后你跪着。”
宋可欣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完了凑上去亲他下巴,亲得啧啧响:“那回国以后呢?你把我搁哪儿?你家里还是外面?”
泽拉图想了想:“先搁我那儿。我租了个两居室,玉石城旁边,楼下是早市,吵得很,你早上别想睡懒觉。”
“我不睡懒觉。”她趴在他胸口,眼睛亮亮地看他,“我给你做早饭。我做饭还行,在缅北那几个月别的没学会,做饭学会了,那边厨子教我的,炖牛肉炖得可烂了。”
“你炖牛肉?”泽拉图挑了挑眉。
“看不起谁呢。”她拿脚踢了他小腿一下,又缩回去,“不过你家里有没有别人?林丁丁说你在这边养了好几个。”
“她放屁。”
“我知道她放屁。”宋可欣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声音软下来,“我现在知道了。她说什么我都不信了。我就信你。你让我跪着我就跪着,你让我趴着我就趴着,你让我回国我就回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林丁丁那事儿没完。她把我卖了一百八十万,合同上还写了回购权,她什么意思?她还想把我买回去再卖一道?泽拉图,你得让我见她一面。”
泽拉图低头看她,她脸上那点笑收起来了,眼神变得很硬,跟刚才跪在地上求他操的时候完全两个人。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说:“她跑不了。吴哥说了,林丁丁自己也被俱乐部买了,现在在十一号仓等着上拍。你想见她?”
“想。”宋可欣从他胸口爬起来,跪坐在他旁边,膝盖上的破皮蹭在床单上她也不管,直直看着他,“你把她拍下来。你拍下来搁我手里。我不弄死她,我就让她跪着,让她也尝尝尾骨磕在水泥地上的滋味。”
泽拉图看着她跪坐在那儿的样子,短衫皱巴巴挂在身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膝盖上红红白白一片,眼神却狠得像换了个人。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刚才还说你本来就这样,不是因为被弄了才变这样的。”
“本来就这样。”她承认得坦坦荡荡,“本来就想弄人,以前不敢。现在敢了。你给不给我弄?”
泽拉图把她按回床上,翻身压上去,鼻尖对鼻尖:“你先把回国的事儿办了。林丁丁在十一号仓又不会跑。我带你回去安顿好了,回头再来收拾她。你急什么?”
宋可欣被他压着,腿又缠上来,嘴上还不服软:“那你先答应我,别让别人把她拍走。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泽拉图低头亲了她一下,很轻,跟她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呻吟完全两回事,亲完了抬起头,“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回国以后,我让你跪着你就跪着。在外面我不管你,关上门你得听我的。做不到你就说,现在说还来得及。”
宋可欣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弯成两年前照片里那个弧度,但底下多了点别的东西,更沉,更稳,像是终于找着地方搁了。她伸手搂住他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耳朵说:“做得到。你关上门让我跪着,我跪着。你让我趴着,我趴着。你让我把林丁丁按地上,我把她按地上。泽拉图,你以前太客气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泽拉图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完了抬起头,伸手从铁皮柜上把面具够下来,在手里转了个圈:“行。那现在起来穿衣服。吴哥还在外面等着办手续,晚了俱乐部要加收过夜费。”
宋可欣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找自己的内裤,找着了拎起来一看,湿得没法穿,回头冲他晃了晃:“这怎么办?”
“扔了。穿我的。”泽拉图把自己的平角裤从地上捡起来丢给她,她接过去套上,裤腰松得直往下掉,她就拿短衫下摆扎进去,勉强挂住。回头看他,咧嘴一笑:“像不像偷汉子的?”
“像偷汉子的。”泽拉图把衬衫扣子系好,夹克套上,面具往脸上一扣,冲她抬了抬下巴,“走了。回去再收拾你。”
宋可欣跟在他后面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还有点瘸,膝盖磨破的地方蹭着裤腿布料,走两步就嘶一声,但她没停,反而走快了两步,伸手拽住泽拉图夹克后摆。泽拉图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让她拽着。
吴哥在走廊尽头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来,泽拉图脸上扣着面具,宋可欣头发散着、穿着明显大两号的男式短衫、光着两条腿,膝盖上贴着两块创可贴——也不知道她从哪儿翻出来的。吴哥把结算单推过来,又看了一眼宋可欣,欲言又止地咳了一声:“老板,手续签这儿。还有,那个回购权的事儿——”
“知道了。”泽拉图把笔帽拧开,刷刷签了名,“林丁丁在十一号仓是吧?”
“在。不过她那个号底价高,起拍就八十万。”
“留着。”泽拉图把笔往桌上一丢,“我过阵子来提。别让别人拍走。”
吴哥把单子收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宋可欣。宋可欣靠在泽拉图胳膊上,冲吴哥笑了一下,笑得挺乖的,但吴哥莫名其妙觉得后脖子有点凉,赶紧低头盖章去了。
回国后的母犬契约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廊桥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回响。宋可欣裹着泽拉图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红眼航班倦意的眼睛。她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膝盖上的创可贴换过了,但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隐隐发酸,每迈一步都像在提醒她过去几天里发生过什么。
泽拉图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玉商夹克的拉链拉到顶,脸色沉得像刚从矿区下来。他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宋可欣,确认她没落在后面太远。过关的时候边检多看了宋可欣两眼,她主动把口罩摘下来,露出那张清秀的脸和温顺的笑,边检挥手放行,泽拉图才把攥在掌心里的护照松开。
到家是清晨六点出头。泽拉图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撂,踢掉鞋,连夹克都没脱就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宋可欣蹲下来给他解鞋带,手指笨拙地扯了两下没解开,索性整个人趴下去,用牙咬着鞋带一头往外拽,泽拉图低头看她,笑了一声:“你急什么。”
“没急。”宋可欣把鞋带扯开,把他的鞋摆正,又抬头看他,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有点过分,“你累不累?我去烧水。”
“先别忙。”泽拉图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顺势跪坐在他腿边,仰着脸看他。泽拉图捏了捏她的下巴,拇指蹭过她嘴角,“想好了?真要把那些东西置办齐全,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可欣点头,点得又轻又快,像怕他反悔似的:“想好了。你答应我的。”
泽拉图盯着她看了几秒,松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行。下午我出去一趟,你把家里收拾收拾,该藏的东西藏好。快递到了你自己收,别让邻居看见。”
宋可欣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泽拉图。”
“嗯?”
“那个……导尿管买哪一种的?”她问得挺认真,耳尖却红透了,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泽拉图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笑了两声,才抬起头来:“我买什么你用什么的,别挑。”
东西是第三天到齐的。泽拉图跑了一趟城东的医疗器械批发市场,又拐去一家成人用品店扫了一堆零碎,回来的时候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往餐桌上一倒,哗啦啦摊了一片。宋可欣盘腿坐在椅子上看,伸手拨了拨那根细长的硅胶导尿管,又拎起那副皮质手铐翻来覆去地看,铐环内衬是软皮的,锁扣是金属的,钥匙有两把。
“这个钥匙你拿着。”她把两把钥匙都推到泽拉图面前,“我不要。”
泽拉图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看她:“你自己收一把备用,万一我出门了你难受——”
“不要。”宋可欣摇头,语气很平,“你出门我就憋着。你回来再给我开。你要是三天不回来,我就憋三天。”
泽拉图看着她,没立刻接话。他以前认识的宋可欣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连点菜都要问他想吃什么,买件衣服要发三张照片让他选颜色,分手的时候哭得眼睛肿成桃。现在她坐在他面前,把自己的排泄权、行动权、甚至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打包推过来,像交出一串家门钥匙那么自然。
“你确定?”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确定。”宋可欣把钥匙又往前推了推,“泽拉图,你别老问。你问多了我又要想,想多了就不好意思了。”
泽拉图把钥匙拿起来,揣进裤兜里,金属碰着硬币叮当一响。宋可欣听见那声响,肩膀明显松了一截,嘴角翘起来,像考试交卷之后等老师批改的那种表情。
训练是从当天晚上开始的。
泽拉图把客厅茶几挪到墙角,清出一片空地,铺了条旧毛毯上去。宋可欣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毛毯和旁边摆着的皮手铐、口塞口罩、贞操锁,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去,在毛毯边上跪下来,双手背到身后,挺直腰板,下巴微收,眼睛看着泽拉图膝盖的位置。
“今天先练姿势。”泽拉图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里拿着手机翻来翻去,语气像在交代工作,“跪着的时候背挺直,头别抬太高,眼睛看地面。我让你看我的时候你再抬头。”
宋可欣调整了一下,后背绷紧,脖子微微低下去。跪了不到十分钟,膝盖开始硌得疼,她挪了挪重心,泽拉图头都没抬:“别动。”
她就又跪回去。又过了十分钟,腿开始发麻,从膝盖往上蔓延到小腿肚,像有蚂蚁在皮下爬。她咬着后槽牙忍,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泽拉图终于放下手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兴奋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
“难受?”
“有点。”
“能忍?”
“能。”
泽拉图松开手,把皮手铐拿过来,绕到她身后把她两只手腕铐在一起,铐环收得紧,皮面贴着腕骨,金属扣咔嗒一声扣死。宋可欣试着挣了一下,手腕纹丝不动,她反而笑了一下,把额头抵在泽拉图肩膀上蹭了蹭。
“还有这个。”泽拉图把口塞口罩拿过来,黑色口罩内侧连着个硅胶球,他把口罩给她戴上,球体压进她嘴里,她下意识用牙咬住,硅胶软中带硬,咬下去有点回弹。口罩外面的鼻夹捏紧了,她只能靠鼻子呼吸,呼吸声一下子变得又粗又清晰。
泽拉图退后两步看了看她——跪在毛毯上,双手反铐,嘴里塞着口塞,湿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从口罩上方露出来,亮得吓人。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宋可欣看见镜头,非但没躲,反而把胸挺高了一点,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行,今天先这样。”泽拉图把手机收起来,“跪够半小时我给你解。”
宋可欣点点头,跪得笔直。
第二天泽拉图去店里处理了一批从缅北发回来的原石,下午回来的时候宋可欣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自己主动把毛毯铺好,跪在边上等他。泽拉图进门看见这场景,站在玄关愣了两秒,换鞋的时候故意放慢动作,余光瞟她。她跪着一动不动,听见他走近才轻轻晃了一下腰,像狗摇尾巴似的。
“等多久了?”
宋可欣嘴里塞着口塞,含含糊糊说不清,伸手指了指墙上的钟。泽拉图看了一眼,她大概跪了四十分钟。他走过去把她口塞摘了,她下巴酸得合不拢,揉了两下才说话:“我看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回?”
“你昨天说今天下午回。”她舔了舔嘴角被硅胶球压出来的印子,“我就按你说的等。”
泽拉图没说话,蹲下来把她手腕上的铐子解开,揉了揉她勒出红痕的腕骨。宋可欣活动了两下手腕,突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今天能加导尿管吗?”
泽拉图看了她一眼:“你急什么。”
“想试试。”她声音小下去,但眼睛没躲,“你规定时间,我按你说的来。”
导尿管是晚上插的。泽拉图让她躺在毛毯上,双腿屈起来分开,自己戴了医用手套,把硅胶管涂满润滑剂。宋可欣盯着天花板,呼吸又浅又快,手指攥着毛毯边角。泽拉图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稳,管子推进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腰往上弹了一下,被泽拉图按住小腹压回去。
“别动。越动越难受。”
“你轻点……”
“我轻点你更难受。忍一下。”
管子进到位置,泽拉图把尿袋接上,挂在毛毯旁边的矮凳腿上。宋可欣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从自己身体里伸出来的透明细管和下面晃荡的袋子,脸上表情说不清是羞耻还是兴奋,耳朵红得能滴血,嘴角却往上翘。
“规定一下。”泽拉图摘了手套,坐在她旁边,“每两天排一次。我晚上回来给你开阀,其他时间你自己憋着。憋不住提前说,不许偷偷放。”
“两天……”宋可欣算了算,“那要是中间喝水多了呢?”
“少喝。渴了抿一口。”
她点点头,把腿放平,侧过身来搂住泽拉图的腰,脸埋在他肚子旁边:“泽拉图,我现在特别听话。”
“看出来了。”泽拉图揉了一把她后脑勺的头发,“明天开始穿大衣出门。里面什么都不许穿,手铐戴着,口塞戴着,我牵着你走。”
宋可欣从他怀里抬起头:“去哪儿?”
“楼下。先走一圈试试。”
第二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泽拉图给宋可欣套上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扣上,又给她戴上口塞口罩,外面再罩一层医用外科口罩遮住凸起的形状。手铐照例反铐在背后,羽绒服够厚,从外面看不出胳膊的异常。泽拉图自己穿了件深灰大衣,手里攥着根细铁链,链子另一头是个皮质颈圈,扣在宋可欣脖子上,颈圈藏在羽绒服领子里,链子从拉链缝隙垂出来,不仔细看像条包带。
“走。”泽拉图拉了一下链子。
宋可欣迈出家门的时候腿有点软。电梯里没别人,她靠在轿厢壁上,呼吸声从口罩里透出来,又急又重。泽拉图站在她侧后方,链子松松地垂着,到了三楼电梯停了一下,进来个拎垃圾袋的大姐,宋可欣整个人僵住,往泽拉图身后缩了半步。大姐按了一楼,低头看手机,全程没抬头。到了一楼大姐先出去,宋可欣才敢喘气,羽绒服底下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小区里路灯刚亮,遛狗的和散步的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泽拉图牵着链子走在前头,宋可欣跟在他右后方半步远,双手背在身后,走路的时候尽量保持步幅平稳,但没穿内裤的下身被冷风一激,每走一步都像有细小的电流从腿间窜上来。走到小区花园拐角的时候,迎面过来一对老头老太太,宋可欣下意识想停,泽拉图手上链子轻轻一扯,她只能继续走。错身而过的时候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宋可欣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口罩底下的硅胶球被她咬得咯吱响。老头老太太走远了,泽拉图才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走得不错。”
宋可欣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链子拽住了。
那趟散步走了二十分钟。回家关上门,泽拉图把她口罩和手铐都解了,宋可欣直接瘫在玄关地垫上,两条腿大敞着,羽绒服拉链也挣开了,露出里面光溜溜的皮肤。她仰面躺着喘气,脸颊绯红,眼睛亮得跟灌了水似的,伸手去够泽拉图的裤腿:“明天还走吗?”
“走。明天走远点,出小区门。”
“好。”她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屁股翘起来晃了晃,“泽拉图,你摸摸我。我湿透了。”
泽拉图蹲下来,伸手往她腿间探了一把,指尖沾了滑腻的一片。他把手指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宋可欣伸出舌头舔他指尖,舔得又慢又仔细,舔完了仰脸笑:“你规定的,两天排一次。我没放。”
“尿袋还挂着呢,你憋着。”
“憋着呢。”她把脸贴在他手心里蹭,“憋得可难受了,你再让我憋一天。”
泽拉图看着她趴在地上、屁股撅着、腿间还挂着导尿管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紧又热。他以前追她的时候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怕她嫌自己没本事,现在她主动把缰绳塞到他手里,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轻重了。
“起来。”他拍了拍她屁股,“去把贞操锁拿来。”
宋可欣爬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那个金属笼子,又啪嗒啪嗒跑回来,双手捧到他面前。泽拉图接过来看了看,笼子不大,金属环带锁扣,钥匙孔在正面。他冲她抬了抬下巴:“自己戴。”
宋可欣蹲下来,把笼子往腿间扣,金属环卡在根部,凉得她嘶了一声,锁扣咔嗒合上。她抬头看泽拉图,把钥匙递过去:“你收着。”
泽拉图把钥匙串到自己钥匙环上,跟家门钥匙、车钥匙、店面钥匙挂在一起。宋可欣盯着那串钥匙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抱住他大腿,脸贴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泽拉图,我现在全交给你了。”
“我知道。”泽拉图弯腰把她捞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所以你得听话。我不在的时候自己按时喝水,憋不住就给我打电话,不许硬扛到出问题。”
“嗯。”
“每天早晚各爬十分钟,姿势我回来检查。”
“嗯。”
“林丁丁的事儿我过阵子去办。你到时候要是还想按她,我让你按。”
宋可欣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抬起头来:“泽拉图,你以前跟我分手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没劲?”
泽拉图想了想:“以前觉得你太乖了,乖得我不知道怎么对你。”
“现在呢?”
“现在你乖得挺带劲的。”
宋可欣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了从他腿上滑下去,四肢着地趴在毛毯上,屁股对着他晃了两下:“那我爬两圈给你看。你看着啊,姿势不对你踢我。”
泽拉图靠在沙发上,看她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绕茶几爬,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导尿管的袋子拖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她爬了一圈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讨好的期待,像真的在等一句夸奖。
“腰再塌低点。”泽拉图说。
她立刻把腰压下去,胸口几乎贴地,爬得更慢了,每挪一步都带着刻意的笨拙感。泽拉图看着她爬完两圈,伸手拍了拍自己膝盖:“过来。”
宋可欣爬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仰着脸。泽拉图伸手摸了摸她头顶,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慢慢梳:“明天开始,早晚各爬十五分钟。我出门前检查一遍,回来再检查一遍。做得好有奖励。”
“什么奖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宋可欣把脸埋进他掌心,闷声笑了一下:“行。你说了算。”
窗外夜色沉下来,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她趴伏的脊背上,沿着脊椎凹下去的那条线一路滑到腰窝。泽拉图靠在沙发里,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翻着手机里林丁丁的拍卖档案。宋可欣趴了一会儿翻过身来,仰面躺在他脚边,导尿管的袋子搁在肚子上,她拿手指拨着玩,忽然说:“泽拉图,林丁丁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吧。等她价格再掉一掉。”泽拉图把手机屏幕按灭,“急什么,她跑不了。”
“我不急。”宋可欣把袋子拨到一边,翻了个身趴回去,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我就是想提前跟你说好——到时候你别心软。她哭起来可好看了,你以前就吃她那套。”
泽拉图低头看了她一眼。宋可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趴着的姿势明显绷紧了一点,像在等他的保证。
“她哭她的。”泽拉图把手机丢到茶几上,“你到时候想怎么弄她,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安排。”
宋可欣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抖了两下,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你可别反悔。”
“我什么时候跟你反悔过。”
“以前分手那次。”
“……那不算。”
宋可欣笑了一声,爬起来跪好,双手背到身后,下巴微收,又摆回了训练姿势。泽拉图看着她这样,心里那点被攥着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更紧,从胸口一路热到小腹。他清了清嗓子,把腿放下来坐正:“行。今晚加练半小时。跪好了别动。”
宋可欣把背挺得更直,眼睛垂下去看着地板,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导尿管的袋子在她腿边轻轻晃荡,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声音。泽拉图掏出手机定了半小时的闹钟,搁在茶几上,自己也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养神。闹钟响之前,宋可欣一动没动。
高潮边缘与肛门进食
闹钟响的时候宋可欣的膝盖已经在木地板上跪出两个浅浅的印子。泽拉图睁开眼,她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在衬衫底下微微凸起,只是下巴比半小时前低了一点,脖颈的线条绷得发酸。他伸手按掉闹钟,没急着让她动,先绕到她侧面试探着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她小臂的肌肉已经僵得发硬,像两根绷过头的弓弦。
“行了,起来缓缓。”
宋可欣手撑地板慢慢直起身,膝盖打弯的时候嘶了一声,自己伸手去揉,揉了两下又停住,拿眼睛看他,像是在等他的指令。泽拉图朝她抬了抬下巴:“揉吧,揉开了再坐。”
她这才踏实下来,两只手轮流按着膝盖,按一会儿蹬两下腿,嘴里嘟囔着说跪到二十分钟往后就感觉不到脚了。泽拉图从冰箱拿了瓶水递过去,她接过来灌了半瓶,仰头的时候喉结一滚一滚的,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她拿手背胡乱一抹,冲他笑:“明天还加练吗?”
“加。”
“加多少?”
“看数据。”泽拉图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俱乐部那套系统同步过来的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标着一串她看不懂的数值。他指着那条一直在某个区间里来回波动、怎么也顶不上去的线说,“你今晚跪着的时候,系统一直在读你。心率、呼吸频率、皮肤的电阻——这些都能换算成你兴奋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感觉不到,但它看得一清二楚。”
宋可欣凑过去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曲线放大了,密密麻麻的采样点连成一片。她歪着头问:“顶上去会怎么样?”
“顶上去你就能到高潮。”泽拉图把手机收回来,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曲线旁边跳出一个新的数值,红色的,“但系统会在我设的阈值那里把刺激截断。到了那个点,不管你怎么想要,它都会自动停,等数值掉回安全线以下再重新开始。”
宋可欣把水瓶放到茶几上,人往后挪了挪,靠进沙发里,腿盘起来,导尿管的袋子搁在膝盖弯里。她想了一会儿,问:“阈值是你设的?”
“我设的。”
“那你要是不截断呢?”
泽拉图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客厅的落地灯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她问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不是在挑逗,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他想了想,说:“不截断的话,你会一直往上走,走到你自己控制不住,然后整个人被那个感觉吞掉。一次两次没事,次数多了阈值会越来越低,稍微碰一下就受不了。”
“那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多吞几回?”
“因为那样你就废了。”泽拉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我要的是一个能爬过来给我倒水、能陪我出门谈生意的人,不是一个碰一下就要瘫在地上的东西。所以系统帮你卡着,让你一直在边缘上待着,待得越久,你对刺激的反应就越敏感——但永远差一步。这一步是我来给的。”
宋可欣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嘴角慢慢翘起来。她说:“你这人,真会折磨人。”
“你不喜欢?”
“喜欢。”她回答得很快,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耳朵尖红起来,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喜欢得有点过分了。”
那天晚上睡觉前,泽拉图把系统的控制端装到了自己手机上,又给她左手腕扣了一个细环,黑色的,贴着皮肤,几乎看不出来。环子每三分钟向系统回传一次数据,他随时能调出她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兴奋曲线。宋可欣扣好之后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拿手指去抠那个环子,抠不动,是焊死的扣。
“洗澡能摘吗?”
“不能。防水的。”
“那我要是不想要了呢?”
泽拉图已经躺下了,闻言侧过身来看她。宋可欣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环,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他伸手把她手腕拉过来,扣子那面朝上,拇指按了按环子侧面的一个小凹槽:“长按这里十秒,环子会松开。但松开的记录会同步到我手机上,什么时候松的、隔了多久重新扣上,我全看得见。”
宋可欣把手抽回去,自己按了一下那个凹槽,没按满十秒就松开了,环子没动。她翻了个身背对他,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松开会留记录。”
“还有呢?”
她翻回来,脸有点红,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还有——我不会松的。”
泽拉图没再说什么,伸手把灯关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膀胱涨醒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的,天刚亮没多久。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腿一动,发现被子上压着什么东西。睁眼一看,宋可欣已经爬到他身侧来了,上半身伏得很低,下巴几乎搁在他髋骨上,手腕上的黑环在晨光里泛着一点哑光。她不知道醒了多久,眼睛很清醒,见他睁眼,把脸往下挪了挪,鼻尖蹭到他小腹。
“闹钟还没响。”泽拉图嗓子有点哑。
“我知道。”宋可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隔壁似的,“我自己醒的。昨天你说早晚各爬十五分钟——早上这趟,我想在你出门前做完。”
泽拉图看了她一会儿,把被子掀开。她顺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退,给他让出地方,然后重新伏低,额头几乎碰到床单,屁股撅起来,导尿管的袋子垂在腿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他下床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转过来。”
她转过来,跪直了,双手背到身后。泽拉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缅北矿区的那些早晨,天不亮就起来看石头,冷水泼在脸上,嘴里呵出的气都是白的。那时候他身边没有人,床永远是凉的。现在床边上跪着一个宋可欣,头发睡得有点翘,眼睛亮亮地仰着看他。
“今天教你个新的。”他把手放在她头顶,“每天早上我起来第一件事是上厕所。以后这件事交给你。”
宋可欣眨了一下眼,没问怎么交,只是把下巴抬了抬。泽拉图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你爬过来,用嘴接。一滴都不许洒,洒了重来。”
她低下头,凑近了,嘴唇微微张开。泽拉图忍了一晚上的尿意终于松了,热流涌出来的时候她迎上去,喉咙动了一下,咽得有点急,呛着咳了一声,但马上又凑回来,舌尖伸出来接住嘴角漏掉的那一点。完事之后她舔了舔嘴唇,仰起脸看他,表情有点得意,像小时候考试拿了满分等着家长夸。
“洒了一点。”泽拉图说。
“哪儿洒了?”
“嘴角。”
“那不算洒。我接住了。”
“我说算就算。”他弯腰把她的脸扳正,拇指擦过她的嘴角,“明天重来。”
宋可欣鼓了一下腮帮子,又瘪下去,小声说:“重来就重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每天早上她比他早起十分钟,洗漱完就爬到他床边等着,等他醒了,掀被子,下床,她跟着爬到洗手间门口等着,再跟着爬回来,伏在他腿间把第一泡尿接完。头几天她还会呛,会漏,泽拉图就真的让她重来——憋着,等她把姿势调整好,嘴张到位,再重新来一遍。到第五天的时候她一滴没漏,咽完之后还知道拿舌头把边上舔干净。泽拉图摸了摸她的头顶,说了句“还行”,她高兴得在床单上打了个滚。
但真正把她磨得受不了的是那个系统。
系统接管了她所有的快感来源。泽拉图把控制端调成自动模式之后,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种半兴奋的状态里——系统会不定时地给她一点刺激,频率很低,强度也小,刚好让她身体热起来,但永远到不了顶。有时候她在厨房做饭,切着切着菜忽然腿一软,得扶着台面站一会儿才能缓过来;有时候她趴在地上做爬行训练,爬到一半忽然腰塌下去,屁股不自觉地往后送,嘴里发出那种她自己听了都脸红的哼声。泽拉图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不抬,只说一句“继续爬”,她就得咬着牙把塌下去的腰重新撑起来。
晚上是最难熬的。系统会在她睡前给她一轮密集的刺激,强度一点点往上推,推到那个阈值底下一点点,然后停住,等她心率降下来,再推一轮。她躺在泽拉图旁边,浑身发烫,两条腿绞在一起,有时候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手刚碰到就被泽拉图捉住,按回身侧。
“系统让你摸了吗?”
“……没有。”
“那手放哪儿?”
她把手背到身后,咬着下唇,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放好了。”
“难受?”
“难受。”
“难受就对了。”泽拉图翻了一页手机,“难受说明系统在干活。你越难受,下次碰到阈值的时候反应就越大,我给的刺激就越有效。”
宋可欣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角有点湿,声音闷闷的:“那要多久?”
“什么多久?”
“多久我才能真的到一次?”
泽拉图放下手机,侧过身来看她。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得有点肿。他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说:“看我心情。”
“你心情什么时候好?”
“你表现好的时候。”
“我哪儿表现不好了?”
“今天早上洒了。”
“那是前天!”
“那就前天。”泽拉图把手收回来,“攒着。攒够了我一次性给你。”
宋可欣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翻了个身,从后面贴上来,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手环在他腰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她身上很热,心跳隔着两层睡衣都传得过来,咚咚咚的,快得很。泽拉图没动,任她贴着。又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身上凉,贴着舒服。”
“那你贴着。”
“明天早上还接尿吗?”
“接。”
“那你能不能别憋那么久?早上那泡特别多,我有时候咽不及。”
泽拉图翻了个身面对她,她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口。他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说:“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就是没准。有时候夜里喝水多了,早上就多。”
“那你夜里少喝点。”
“你管我喝多少水?”
宋可欣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胸骨上,很认真地说:“我管。你喝水多了我早上就难受。”
泽拉图被她这个逻辑逗得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我夜里少喝。”
她满意了,把脸埋回去,过了一会儿呼吸就慢下来了。泽拉图等她睡熟了,伸手把手机摸过来,调出她的数据面板。今天的曲线比昨天又往上拱了一点,峰值更接近阈值了,但还没碰到。系统记录显示她今天有十七次接近阈值的波动,比上周同期多了五次。她的身体在适应这种长期边缘的状态,敏感度在稳步上升。
他往下翻,翻到肛门进食的设定页面。系统提示下一轮口球解除时间在三天后,届时她可以用嘴进食一次,时长四十分钟。其余时间营养和水分通过肛门注射维持,注射端口就接在导尿管的同一套装置上,每六小时自动推送一次。宋可欣第一次被注射的时候还不太适应,趴在床上哼哼了半天,说肚子里凉飕飕的,像灌了水。泽拉图坐在旁边看着注射泵的进度条走完,伸手按了按她的小腹,问她什么感觉。
“胀。”她说,“但不难受。就是胀。”
“胀就对了。营养液进去之后会被肠壁吸收,你不会有饿的感觉,但也不会有饱的感觉。就是一直胀着。”
“那我想吃口热乎的呢?”
“七天一次。解口球的时候你有一顿正经饭。”
“你喂我?”
“我喂你。”
那次解口球的时候泽拉图给她煮了一碗面,卧了个蛋,端到床边。她跪在地上,口球摘下来之后下巴有点合不拢,得用手托着揉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面条端过来的时候她眼睛都直了,凑上去就要吃,被泽拉图按住额头推回去。
“急什么。我说开动了吗?”
“没有。”
“那等着。”
她把嘴闭上,跪好,眼睛盯着那碗面,喉咙里咽口水的动静大得泽拉图都听见了。他拿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在她面前晃了晃:“张嘴。”她张嘴,面条放进去,她嚼了两下就咽了,又张嘴等着。就这么一根一根喂,喂到第十几根的时候她急了,说能不能多夹点,泽拉图说不能,一根一根吃,吃出滋味来。她只好耐着性子一根一根吃,吃到一半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也没出声,就是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嘴里还在嚼。
“哭什么?”
“不知道。”她吸了一下鼻子,“就是觉得这面真好吃。”
泽拉图把碗放下,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七天一顿,每顿都这么好吃。”
“那我要是一直表现好呢?”
“一直表现好就一直是七天一顿。表现不好就往后推。”
她把眼泪蹭在他手心里,又张嘴等着下一根面。那碗面吃了快四十分钟,吃完之后口球重新扣回去,扣之前她舔着嘴唇说:“下周能加个蛋吗?”
“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好?”
“今天早上洒了。”
“那是前天!”
“那就前天。”泽拉图把口球扣好,拍了拍她的脸,“下周再说。”
日子就这么过。白天她跟着他出门谈生意的时候穿正经衣服,衬衫扣到第二颗,头发扎起来,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看起来很像个正常助理。但衬衫底下扣着那个环,环子连着系统,系统连着泽拉图手机,他随时能调她的数据。有时候在客户的办公室里,对方在讲价,泽拉图一边听一边在桌子底下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抬眼看她一眼,她就知道数据又上去了,得把呼吸压稳,把腿并紧,面上不能露出一点异样。
有一次客户让泽拉图去仓库看货,她跟在后面走,走到一半系统忽然推了一波刺激上来,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赶紧扶住墙。泽拉图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等她站稳了继续往前走。看完货回到车上,他把车门关上,才问她:“刚才怎么回事?”
“系统推了一下。”
“推了多少?”
“不知道。就是忽然腿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推了百分之六十。你没忍住。”
“我扶墙了。”
“扶墙也算没忍住。下次在客户面前这样,回来加练半小时。”
宋可欣把脸别过去看车窗外面,过了一会儿小声说:“知道了。”
但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回来说:“不过你刚才在仓库里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在笑。”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嘴角翘着,“你看见我腿软的时候笑了。”
泽拉图发动车子,没接话。但她说的没错,他确实笑了。那种笑跟谈生意时挂在脸上的客套不一样,是从嗓子眼里轻轻震出来的一声,很短,他自己都没察觉。她看见了,而且记下来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格外黏人。泽拉图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她就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下巴搁在他拖鞋上,也不说话,就趴着。他翻一页文件她看一眼,翻一页看一眼。看到后来他实在没法集中注意力了,把文件合上,低头看她:“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她趴着没动,“就趴着。”
“你趴着我看不了文件。”
“那你别看了。”
泽拉图拿脚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顺势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他脚边,导尿管的袋子搁在肚子上,她拿手指拨着玩。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泽拉图,你以前跟林丁丁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哪样?”
“这样。”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得含含糊糊的,“管着她,给她定规矩,每天检查。”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泽拉图想了想,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喜欢她,想跟她待一块儿,别的没想过。”
“那现在呢?”
“现在想得多了。”他把文件扔到茶几上,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她跨坐着,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他。他说,“现在我知道我要什么。我要你每天爬过来接尿,要你跪着吃饭,要你身上带着环让我随时能看见你什么状态。我要你难受的时候忍着,忍不住了跟我说,我说可以你才可以。”
宋可欣坐在他腿上,手指慢慢蜷起来,攥住他肩膀上的衬衫布料。她没说话,但呼吸明显变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泽拉图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很烫。
“系统又推了?”
“没有。”她摇头,“系统没动。是你说的这些话。”
泽拉图看着她。她眼睛亮得有点过分,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绷得很紧。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能控制她的身体反应,但有些反应系统控制不了。比如现在这种,纯粹是她说的话、他给的态度勾出来的。
“那你想不想我现在给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点头:“想。”
“求我。”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给我一次。”她声音有点抖,“就一次。我攒了好几天了。”
泽拉图把手机摸出来,调出控制端,拇指悬在屏幕上。她盯着他的拇指,呼吸越来越急。他说:“我数到三。数完你还不来,就等下周。”
“你数。”
“一。”
她攥紧了他肩膀。
“二。”
她整个人往前贴上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三。”
他按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猛地一弓,像被电了一下,喉咙里冲出一声压了很久的闷叫,手指掐进他肩膀的肉里。系统这次没截断,刺激一路推过了阈值,她抖得厉害,腿在他腰侧夹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夹紧,嘴里翻来覆去地叫他的名字,叫到后来声音都劈了。泽拉图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还按在手机上,看着屏幕上那条曲线一路冲顶,在最高点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往下落。
她瘫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喘得又急又碎,后背一层薄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话,嗓子哑得不像她:“……刚才那个,跟以前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以前到的时候脑子是空的。刚才到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泽拉图把手机放下,两只手环住她的腰。她趴在他身上慢慢缓过来,缓到呼吸平了,自己撑起来一点,低头看他,眼睛还是亮的,但比刚才软了很多。她说:“下周还有吗?”
“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好?”
“今天早上洒了。”
“那是……”她停住了,反应过来他在逗她,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你烦死了。”
泽拉图笑了一声,把她按回怀里。她趴着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泽拉图。”
“嗯。”
“你以后别对林丁丁也这样。”
“哪样?”
“就刚才那样。别对她这样。”
泽拉图低头看她。她趴在他胸口,脸侧着贴在他心脏的位置,眼睛半阖着,语气淡淡的,但手指又攥紧了他的衬衫。他说:“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她这才把手松开,翻了个身,从他身上滑下去,重新趴回地毯上,下巴搁回他的拖鞋上。过了一会儿她说:“我饿了。”
“饿着。离下次解口球还有两天。”
“我知道。我就说说。”
泽拉图弯腰把她捞起来放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蜷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导尿管的袋子垂在沙发边缘,手腕上的黑环在灯下泛着一点光。他站在沙发边上看了她一会儿,把毯子拉过来给她盖上。
手机响了一声,是俱乐部那边发来的消息,说林丁丁的价格又掉了一轮,问他要不要看看。他回了一句“再等等”,把手机揣进口袋,坐到沙发另一头,把她的脚拉过来搁在自己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脚踝。
窗外夜色沉下来,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着。宋可欣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脚在他手心里蹬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黑人旁观之夜
那天晚上宋可欣睡得格外沉,连泽拉图把她从沙发抱回卧室都没醒。他把人放到床上时她只哼了一声,脸往枕头里一埋,导尿管的袋子被他顺手挂到床沿的挂钩上,黑环磕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在床边解衬衫扣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躺着,膝盖微微蜷起来,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像什么心事都没有的人。
泽拉图洗完澡出来,她已经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一半。他把被子拉上去,自己躺到她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往他这边蹭了蹭,手搭在他小臂上,指尖凉凉的,过了几秒又不动了。
第二天上午泽拉图在书房看货单,宋可欣端着两杯咖啡进来,一杯放到他手边,一杯自己捧着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她穿着他的旧衬衫,下摆盖到大腿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像个趁周末赖在家里的普通女人。泽拉图翻着货单没抬头,听见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我今天想约个人。”
“约谁?”
“你不认识。”
他这才抬眼。她坐在沙发里,两条腿叠着,脚尖勾着拖鞋晃来晃去,表情很随意,但眼神在他脸上停得很稳。泽拉图把货单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清楚。”
“我想找个人来。”她顿了顿,像是在挑合适的词,“把你绑起来。”
泽拉图没接话。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你绑过我很多次了。我想试试反过来。就一次。”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不信我?”
这个问题让他沉默了几秒。他当然信她——她是他从美人墙里认出来的人,是他从林丁丁手里捞回来的人,是他一步一步养到现在的宋可欣。但“绑起来”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某个地方紧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身体往后靠进椅背:“你找的人什么来路?”
“俱乐部那边介绍的一个。干这行的,拿钱办事,嘴巴紧。”她站起来走到他桌子边上,把咖啡杯搁在他手边,低头看他,“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就问问。”
泽拉图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她弯下腰来,他仰头看着她:“你打算怎么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有点亮,“你就说行不行。”
他松开她的手腕,想了一会儿:“人我得先见。”
“行。”
当天下午那个男人就来了。宋可欣开门的时候泽拉图站在客厅里,看见进来的是一个身形很高大的黑人,穿一件洗得发灰的深色短袖,肩膀宽得把门框都衬窄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他站在玄关没往里走,目光先落在宋可欣身上,又移到泽拉图这边,点了点头,没说话。
宋可欣用简短的英语跟他交代了几句——泽拉图靠在客厅的沙发背上听着,大意是“听我指挥”“别多话”“钱结束后结”。那男人听完又点了点头,然后就站到窗边去了,像一件被搬进屋里的家具,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泽拉图走过去低声问她:“你跟他怎么说的?”
“就说绑人,别的没提。”她也压低声音,仰着脸看他,“你要是不放心,现在让他走也行。”
泽拉图看了窗边那个背影一眼,又低头看她。她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等着看戏的期待。他说:“绑可以。松绑的暗号我说了算。”
“当然。”她笑了一下,“你以为我真敢把你怎么样?”
那天晚上宋可欣把卧室收拾了一遍。她换了深色的床单,把床头柜挪开,腾出床两边的空间。泽拉图洗完澡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跪在床边把一截黑色尼龙绳从抽屉里拿出来,绳子的一端已经打好了一个活结。她抬头看他,脸上那种羞怯和兴奋混在一起的表情他太熟了——每次她要做点出格的事之前都是这样,嘴角抿着,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你先躺上去。”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泽拉图坐到床上,看着她。她走过来,把他的手拉到床头,绳子绕过他的手腕,她系得很仔细,一边系一边说:“紧不紧?”
“还行。”
“太紧了你说。”她把另一只手也绑好,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暗号是‘松’。”他说。
“知道了。”她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朝外面说了句什么。过了几秒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脚步很轻,站在床尾的位置,目光从被绑住的泽拉图身上扫过,然后停在宋可欣身上等她下一步指示。
宋可欣爬上床,跨跪在泽拉图身体两侧。她低头看他,散下来的头发垂到他脸上,痒痒的。她小声说:“你信不信我?”
“你都绑完了还问。”
她笑了一声,俯下身来亲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软,带着一点漱口水的薄荷味,舌头顶进来的时候有点急。泽拉图被绑着的手在绳子里动了一下,她察觉到了,退开一点说:“别动。今天你听我的。”
她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移,嘴唇从下巴到脖子,在锁骨上咬了一口,然后接着往下。衬衫被她推到胸口,她的舌头在他胸前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向下。腰带是她自己解的,拉链拉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泽拉图吸了口气。她的嘴很热,舌头裹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又贪婪的节奏,像在吃什么舍不得一口吞掉的东西。他低头看下去,只能看见她散开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和她的后颈——因为趴伏的姿势,她的脊背弯成一条很好看的弧线,衬衫下摆翻上去,露出腰窝和下面一点被内裤包住的臀。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他正想让她再说一遍,就听见床尾传来一点动静——那个男人动了。宋可欣从泽拉图身上抬起头,嘴唇亮亮的,她侧过脸朝床尾点了下头,然后重新俯下身去,同时把自己的腰往下压了压,膝盖分得更开。
泽拉图明白了。
那个男人从床尾上了床,膝盖陷进床垫里。宋可欣的睡裤被他自己伸手拉了下来,露出里面那条黑色的内裤,然后内裤也被拨到一边。泽拉图从自己的角度看不见太多,只能看见那个男人跪在宋可欣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自己。宋可欣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她重新把嘴凑到泽拉图身上,含进去的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
男人的动作一开始很慢,像是在试探,然后节奏稳下来。宋可欣的身体被顶得往前一冲一冲的,嘴里却不肯松开,手还攥着泽拉图的根部,拇指沿着那条筋来回蹭。泽拉图被绑着的手在绳子里攥紧了,指节发白。他倒不是难受——她嘴里那点技巧他早就领教过——只是这个视角太奇怪了,他仰面躺着,看着她趴在自己身上,身后有另一个男人的身体在动,而她的眼睛在抬眼看他,湿漉漉的,里面全是某种近乎挑衅的乖巧。
“泽拉图。”她松开嘴,声音被撞得断了一下,“你看我。”
他看着她。她嘴角还挂着一点亮的东西,没擦,眼神直直地望上来,被顶得狠了就眯一下眼,但很快又睁开,像舍不得漏掉他的任何反应。身后那个男人的动作越来越重,床垫跟着一晃一晃的,她的身体往前冲的幅度也大了,嘴里说话开始断断续续:“你……你看见了吧……我没……没闭眼。”
“看见了。”
“我好不好看?”
“好看。”
她笑了一下,然后被顶得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埋到他小腹上,闷闷地叫了一声。泽拉图的手在绳子里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她缓了两秒又撑起来,喘着气说:“你绑得……还挺结实。”
“你系的。”
“我手巧。”她说完这句又被撞碎了,额头抵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腰侧的床单,指节泛白。她的声音变得又细又碎,但一直在说话,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似的:“泽拉图……我是你的……你听见没有……你绑不绑我都是你的……”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出过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皮肉撞在一起的闷响。泽拉图低头看着宋可欣的头顶,她的马尾早就散了,头发乱糟糟地铺在他胸口,每一次撞击她的身体都会跟着颤一下,但她的嘴始终没停,翻来覆去地说着那些话——“你的”“就你的”“你看着呢”——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忽然挣了一下绳子,这次用了力,活结松了一点。宋可欣察觉到了,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但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你要松?”
“过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撑着胳膊往上爬,身体里那根东西滑出去的时候她轻轻抽了口气。她爬到他脸旁边,头发垂下来扫着他的脸。泽拉图仰头亲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了一下,胳膊肘撑在他头两侧,很配合地把嘴张开。他亲得很慢,舌头缠着她,不着急,把她嘴里那点咸味和别的味道都尝了一遍。她在上面被亲得发出很小的鼻音,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事微微发抖。
那个男人停在原处没动,跪在床尾等着。宋可欣从亲吻里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说:“你亲我干什么。”
“想亲。”
“你还绑着呢。”
“松了。”
她低头一看,一只手已经从绳套里脱出来了,正搭在她后腰上。她瞪了他一眼,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你耍赖。”
“你找的人不行。绑得不专业。”
“人家是干这个的,你才不专业。”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往他手心里塌了下去。泽拉图那只手顺着她的后腰往下滑,摸到她还半褪着的内裤边缘,手指勾了一下,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还继续吗?”他问。
宋可欣回头看了一眼床尾那个沉默的男人,又转回来看着他,咬了咬下唇:“继续。你还没说松呢。”
“我说了松了。”
“不算。你都没射。”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还没玩够。”
泽拉图看着她。她趴在他身上,头发乱七八糟的,嘴角还带着笑,眼睛里那点光又亮起来了,像一只把东西叼回窝里又不肯松口的猫。他松开她,把手重新放回绳套里,象征性地搭着:“行。你继续。”
宋可欣坐起来,回头朝那个男人点了下头。男人重新靠上来的时候她伏在泽拉图胸口,脸侧贴着他的心脏位置,膝盖又分开了。这一次她没再含他,只是趴着,下巴搁在他胸骨上,睁着眼睛看他。身后的节奏重新开始的时候她的眉毛拧了一下又松开,嘴里呼出的气喷在他皮肤上,热乎乎的。
“你看着我。”她小声说。
“看着呢。”
“一直看。”
“一直看。”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被顶得狠了圈就画歪了,然后她重新描一遍。那个男人沉默地干着她,床垫晃得越来越快,她的呼吸也越来越碎,但眼睛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泽拉图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那只手还在绳套里,但足够够到她的脸——用拇指蹭了蹭她嘴角。
她偏头亲了一下他的拇指,然后被身后一个很深的动作顶得整个背弓起来,发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皮肤,指甲掐进去,但很快又松开,变成手掌贴在那里,轻轻按着。
“泽拉图。”她喘着说。
“嗯。”
“我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报告一个事实。
“我知道。”
“你还没到。”
“不急。”
她笑了一下,然后被连续的几下撞得说不出话来了,额头抵在他胸口,整个人绷紧了又松开,绷紧了又松开。那个男人最后加快节奏的时候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喉咙里滚出一串压着的呜咽,然后一切慢慢停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那个男人退开,下床,站在床边等着。宋可欣趴在泽拉图身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从他身上滚下去,仰面躺在旁边。她望着天花板,胸口还在起伏,过了一会儿说:“你给他结钱吧。”
泽拉图从绳套里把手抽出来,坐起身。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转了账,对方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宋可欣还躺着,腿伸得直直的,脚趾头微微蜷着。泽拉图低头看她:“满意了?”
她偏过头来看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红,但表情很认真:“不够。”
“什么不够?”
“这样的玩法。”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手垫在脸下面,“我觉得还能再过分一点。”
泽拉图没说话。她伸手拉他的手腕,把他拉下来躺到她旁边,然后凑过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没有。”
“那你觉得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越来越敢了。”
“你不喜欢?”
“喜欢。”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就是有点没想到。”
她在他肩窝里笑了一声,鼻息喷在他皮肤上,热乎乎的:“我自己也没想到。”停了一下她又说,“下次换个花样。”
“下次?”
“嗯。”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那点光又冒出来了,“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泽拉图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美人墙前面看见她的时候——那时候他只看见一排排的臀部和腿,分不清谁是谁,后来才认出她尾骨上那道旧伤的疤。那时候的她缩在墙里,一声不吭,跟现在这个趴在他身上盘算下一次怎么玩他的女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行。”他说,“你想。”
宋可欣满意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背对着他窝进他怀里,屁股往后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觉。明天我还得回俱乐部那边一趟。”
“干什么?”
“看看林丁丁的价掉到哪儿了。”她声音已经带了困意,含含糊糊的,“我总得知道她值多少。”
泽拉图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没接话。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块厚布,把整间屋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就慢下去了,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手指松松地蜷着。他伸手把灯关了,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想着她刚才说的“还能再过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女人。
他闭上眼睛,手搭在她腰上,也跟着睡了。
改造蓝图
第二天早上泽拉图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了,宋可欣不在枕边。他翻了个身,看见她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穿着他的旧T恤,光着两条腿盘在椅面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她写得快,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停下来咬笔帽。
“几点了。”他嗓子还没开,声音哑的。
“快十点。”她头都没抬,“你睡得沉,我没叫你。”
泽拉图坐起来,揉了揉后脖子。昨晚睡得不算晚,但这一觉睡得深,连梦都没做。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她身后,弯腰去看她那个笔记本。她也没遮,大大方方让他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圆的方的,旁边拉出箭头标注着什么。字迹潦草,像是想到什么随手记下来的,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这什么。”
“我昨晚睡不着想的。”她翻到前面一页,纸上画了个简单的人体轮廓,胸腹位置标了好几个圈,“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泽拉图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胳膊搭在椅背上等她开口。宋可欣把笔记本往膝盖上一拍,抬起头来看他,表情认真得跟公司里做项目汇报似的,但眼睛底下那层亮光藏不住。
“我想过了。我现在的身体还是我自己的,对吧。就算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法律上这身子骨还是姓宋的。我想改一下这个归属关系。”
泽拉图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先从最表面的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本子,“纹身。我想在腰上纹一圈,正好卡在腰线和胯骨之间那一截,图案我自己想好了,是分型的那种——不是随便找个花花草草,是有讲究的。左边纹上你的名字缩写,右边纹编号。就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有主的货。”
她说到“有主的货”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念货单上的品名一样,嘴角却往上翘了一点。
“编号你来定。你想让我排第几就排第几。零一也行,零零一也行,你说了算。”她拿笔在本子上敲了敲,“纹的时候不能用麻药。我要记清楚那个疼。纹完了之后那个地方会肿会结痂,你得每天帮我上药,每次上药你都能看见你名字长在我身上。”
泽拉图听到这儿,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想清楚了?腰上那圈皮薄,纹起来比胳膊上疼得多。”
“我知道。”她眼睛都没眨,“我要的就是疼。疼我才记得住这身子以后是谁的。”
她把笔记本翻过去一页,上面画了个更粗糙的侧面轮廓,肋骨的位置用虚线标了出来。“下一步。我想把最下面两根肋骨拆了。”
泽拉图眉头动了一下。
“你别那个表情,听我说完。”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拆了肋骨腰就能收得更细,你两只手掐我腰的时候能掐满一圈。而且肋骨没了之后,你从后面弄我的时候,能顶得更深——肚皮那层就剩软的,你每一下我都能看见你在我肚子里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羞臊的意思,甚至伸手在自己腰侧比划了一下,指尖从肋骨下缘一直划到胯骨,“就这两根。我问过了,少两根肋骨不影响正常生活,恢复期长一点而已。我想趁年轻恢复得快赶紧做了。”
“你问过谁了。”
“网上查的。”她理直气壮,“又不是什么罕见手术,抽肋骨做腰的多了去了,就是没人像我这样是为了挨操方便。”
泽拉图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她看见他这反应,自己也笑了,拿笔杆戳了戳他膝盖:“你别笑。还有呢。”
她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画得比前面都细,是个正面的人形,胸腔位置画了两个大圆,旁边拉出箭头写着“容量”和“压力泵”。泽拉图凑近看了一眼,没看明白。
“这个是胸。”宋可欣拿笔尖点了点那两个圆,“我想隆胸,但不是普通那种。我要在里面放两个特制的假体,带储存功能的。以后我喝进去的水、身体里产生的多余尿液,不走膀胱那条路,全存到胸里去。”
泽拉图靠回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不认真了。”她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想啊,平时胸就是正常大小,稍微比现在大一点,穿衣服也好看。但是存满了之后——我算过了,两个假体加起来能存差不多两升——存满的时候胸会涨到现在的两三倍大,硬邦邦的,走路都晃不动。然后每周排一次。排的时候得你帮我。”
“怎么帮。”
“我得自己用手狠狠压胸,两只手一起压,把里面的东西往出口挤。但是光压胸不够,假体位置和尿道口的角度是错开的,得同时有人从正面冲击我肚子——就是使劲按我小腹往下压——才能把尿逼出来。”她说着在自己肚子上比了个往下压的手势,“你站我面前,我双手压胸,你双手按我肚子往下推。两个人一起使劲才行。少一个人都排不干净。”
她讲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步骤都说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昨晚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泽拉图听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描述走——她胸前鼓胀到平时几倍大的样子,她双手用力压下去时手臂绷紧的线条,还有她小腹被按压时整个人往下缩的反应。
“排的时候什么感觉。”他问。
宋可欣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想象中的画面。“假体灌满的时候胸本身就胀得难受,皮肤绷得发亮,乳头被撑得平平的贴在上面。自己压下去的那一下,尿道口会被假体挤压——那个刺激特别直接,跟平时尿尿完全不一样,是从里面被硬挤出来的感觉。而且因为要同时按肚子,整个人是折着的,腰弯下去,胸压在手上,肚子被往里推,三条线一起使劲,排一次下来浑身都是汗。”
她舔了舔嘴唇,“我想过了,这个每周只能排一次。平时想尿也尿不出来,膀胱是空的,尿全在胸里存着。憋到第五第六天的时候胸会胀得最厉害,走路都沉,晚上睡觉只能侧躺,平躺压着疼。那时候你要是揉我胸——随便揉一下——里面液体晃荡,尿道口被刺激得跟过电似的。越到该排的时候越碰不得。”
“那要是我偏碰呢。”
她抬眼看他,笑了。“那你碰呗。反正我拦不住你。你越碰我越排不出来,越排不出来胸越胀,越胀你越碰。最后难受的是我,爽的也是我。”
泽拉图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远远传进来。他伸手把她的笔记本拿过来,翻回第一页看了看那个腰上的示意图,又翻到肋骨那页,最后回到胸的那页。她的字虽然潦草,但该标的都标了——容量估算、假体位置、按压方向、注意事项,甚至还在页脚写了一行“术后恢复期不能同房,要忍住”。
“你写这个干什么。”他指着那行字。
“提醒自己啊。”她理直气壮,“恢复期该忍就得忍。我又不是不知道轻重。做完手术伤口没长好就乱来,万一假体移位了怎么办,白花钱白受罪。忍一个月换后面几十年,值。”
泽拉图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她。早上的光从窗帘缝里横着切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她鼻梁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坐在那儿,腿盘着,脚趾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椅子边,等他回话的样子跟等着他批报销单似的。
“还有舌头。”她说,“差点忘了。舌头我想改一下,把舌系带剪了,舌头能伸得更长。再在舌面上打几个小钉——不是那种装饰的,是能通电的,微电流,接一个很小的控制器。你拿着控制器,想让我什么感觉就什么感觉。舔你的时候你按一下,我舌头就麻一下,又麻又爽,口水控制不住地流。你想让我舔多久就舔多久,反正舌头麻了我也停不下来,只会越舔越使劲。”
她伸出舌头比了一下,“现在就能伸到这儿,剪了之后能再长一截,能舔得更深。你让我舔哪儿我就舔哪儿,够不着的地方也能够着了。”
泽拉图看着她伸出来的舌尖,粉红色的,湿漉漉的,缩回去的时候在嘴唇上留下一小片水光。他想起昨晚她趴在他肩窝里说的那句“还能再过分一点”,当时他以为她说的是玩法,现在才明白她说的过分是什么意思——她要把自己从头到脚拆了重装,每一处改动都冲着一个目的去:让这具身体完完全全为他所用,让他用得顺手、用得尽兴、用得离不开。
“肠子。”她说,“我还没说完。肠子我想切掉一部分,就是结肠最下面那截。切了之后排便次数会少,而且控制力会变差——说白了就是憋不太住。你什么时候想让我拉,我就得拉,憋不住。这个我没想好要不要真做,毕竟影响日常生活,上班的时候万一没憋住就麻烦了。但如果你想要,我就去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子宫。我想装个节育器,但不是普通那种。要带遥控的,你拿着遥控器,想让我什么时候不能怀孕就什么时候不能。反过来也行——你想让我怀的时候按一下,节育器就失效。怀不怀、什么时候怀,全你说了算。我连这个都不自己管了。”
泽拉图听到这儿,终于开口了:“你把这些全写下来,是打算一样一样去做?”
“对。”她答得干脆,“先做纹身,这个最快。然后肋骨,恢复期三个月。恢复好了做胸,胸的恢复期长一点,得半年。舌头可以跟胸一起做,反正都是嘴里的事。肠子和节育器放最后,这两个影响大,我想再想想。”
“钱呢。”
“我自己有。”她抬了抬下巴,“这几年攒的够做前几样了。不够的话——”她看了他一眼,“你补。反正做完了是给你用的,你出点钱也应该。”
泽拉图没接这个话茬。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没画图,只写了一行字,字比前面都大,像是特意描过一遍:“以上全部自愿。宋可欣。日期空着没填。”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伸手从她桌上拿了支笔,在日期那儿填了今天的日子。宋可欣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本子拿回去合上,往旁边一放。
“你不劝我?”她问。
“劝你什么。”
“劝我想清楚啊,别冲动啊,以后会后悔啊。”她掰着手指头数,“一般人不都这么说吗。”
泽拉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盘着的腿放下来了,脚尖点在地上,T恤下摆堆在大腿根那儿,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才写的。”他说,“写这么细,不像是冲动的。”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肚子上。“那你是同意了。”
“纹身可以先做。”他说,“后面的一个一个来,做一样看一样。万一哪样做完你不喜欢了,后面的就不做了。”
“我不会不喜欢。”
“话别说死。”他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把她脑袋往后带了带,让她仰头看他,“纹身做完了你要是觉得疼得受不了,后面肋骨就别想了。”
“纹身那点疼算什么。”她撇了撇嘴,但没再犟,拿脸蹭了蹭他肚子,“行,听你的。一个一个来。”
她松开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脚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拿起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他衬衫口袋里。“这是纹身图案的草稿,你拿着。下午我去俱乐部那边之前先去一趟纹身店,把图给师傅看,约个时间。你跟我一起去。”
“我下午有事。”
“推了。”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声音从门后传出来,闷闷的,“我纹身你得在旁边看着。万一我疼得受不了,你得负责让我忍住了。”
泽拉图把口袋里那张纸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圈藤蔓似的线条,从腰侧一路缠到后腰,中间留了一块空白的菱形区域,旁边用小字标着“编号区”。线条画得不算精细,但走向很清楚,贴着腰线往下收,最后在后腰窝那里汇成一个尖。
他把纸折好放回口袋,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框。宋可欣正对着镜子刷牙,满嘴泡沫地回过头看他。
“编号你想好了?”他问。
她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没。你想。你想好了告诉我,我让师傅一起纹上。”
泽拉图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她转回去继续刷牙,后腰从T恤下摆里露出来一小截,皮肤白净,腰窝浅浅的。再过一阵子那上面就要多一圈洗不掉的墨了,再往后还要少两根骨头,再再往后胸里要装两升尿。
他转身走回卧室去穿衣服,经过窗边的时候往楼下看了一眼。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老太太拎着塑料袋跟在后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好的纸,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比他以前想的任何一种活法都离谱,但离谱得挺有意思。
宋可欣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一条深色连衣裙,腰收得紧紧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
“纹身纹在腰上,以后穿露腰的衣服就能看见。”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你名字露在外面,谁都知道我有主了。”
泽拉图抓住她拍他胸口的手,攥了一下。“编号的事我下午之前告诉你。”
“行。”她抽回手,拎起沙发上的包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又回过头来,“对了,晚上我从俱乐部回来的时候可能晚一点。林丁丁那边我得盯着,价掉得太快的话我得想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她弯腰系鞋带,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反正不能让她太便宜就被别人买走。她欠我的。”
她直起身来,拉开门,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翘着,眼睛里那点光冷冷的。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泽拉图站在客厅中间,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响,然后安静下来。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纹身店老板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下午能不能加个号。发完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又往下看了一眼。宋可欣正从楼里出来,连衣裙的裙摆在膝盖上面一晃一晃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走到路口抬手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走了。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纹身草稿又看了一遍。藤蔓线条画得其实挺好看,绕腰一圈正好。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编号的选项——零一太普通,零零一像特工代号,八十八太俗。想了半天,最后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个“07”,看了两秒,删了,又打了个“013”,又删了。最后他打了一行字:“问她喜欢哪个。”
发过去没半分钟,回信就来了,就一个字:“你定。”
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咖啡。咖啡机嗡嗡响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刚才说要把多余尿液存胸里,每周排一次。那排出来的东西往哪儿排?总不能排地上。他端着咖啡杯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排的时候尿哪儿。”
这次回得慢了一点,过了两三分钟才来消息:“马桶啊。你以为排哪儿。我蹲马桶上压胸,你站前面按我肚子。排完了冲水。”
后面跟了一条:“你想什么呢。”
泽拉图回:“没想什么。”
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来,又跟了一条:“晚上回来再跟你细说。我先去俱乐部了。”
他把手机放下,端着咖啡坐到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热乎乎的。他喝了一口咖啡,脑子里还在转她那些方案——纹身、肋骨、胸、舌头、肠子、节育器。一样一样排下来,最快也得两年才能全做完。两年之后她整个人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从里到外都是他经手改过的。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给纹身店老板又补了一条消息:“图案有点特殊,下午当面聊。带定金过来。”
发完了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咖啡的苦味还在嘴里,混着早上没散干净的睡意。他忽然笑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可能是笑她写在本子最后一页那行“以上全部自愿”,还特意空出日期让他填。也可能是笑自己居然真的在帮她想编号。
这女人。
他站起来去换衣服,衬衫扣子扣到一半,手机又响了。宋可欣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背景里是出租车里的广播声,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对了,编号别太长,纹在腰上太长的号看着傻。三位数以内。”
后面又补了一条:“我快到俱乐部了。林丁丁今天上午有一场展示,我去看看她状态怎么样。回来跟你汇报。”
泽拉图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兜里,穿上外套出了门。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还在想编号的事,三位数以内,不能太长——那“013”其实还行。他掏出手机打了两个字发过去:“013。”
这次回得更快:“行。就013。下午见。”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的阳光白花花地铺了一地。他走出去,觉得今天这太阳比平时亮得有点过分。
献给主人的身体
泽拉图到纹身店的时候,老板刚把卷帘门拉起来,正叼着根烟在门口扫地。见了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抬抬下巴算打招呼。
“什么图案,电话里也不说清楚。”
泽拉图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宋可欣发来的那张图。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虚线圈?你确定?这画得跟工程图纸似的,哪儿是实线哪儿是虚线你分得清吗。”
“分得清。实线纹,虚线不纹,只画墨线,不注色。”泽拉图把手机收回来,“三周之内会改。你先按这个给我做。”
老板接过图又看了两眼,嘴角抽了抽:“你这客人有意思。别人纹身纹个花鸟鱼虫,你家这位纹个施工图。行吧,腰上四指宽,绕一圈。”他转身往店里走,又回头补了一句,“虚线部分我用浅墨,洗的时候好洗。你要是不洗,后面补实线也方便。”
泽拉图点头。他坐在店里那张旧皮沙发上等老板准备转印纸,脑子里还是早上出门前跟宋可欣最后那几条消息。她说“行。就013”,后面跟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觉得她今天兴奋得有点过头。平时她也敢说,但今天这种兴奋不太一样,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一股脑往外涌。
转印纸打出来,老板让他站到镜子前比划位置。泽拉图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掀到胸口,露出腰侧。老板把那张薄纸按上去,拿湿海绵一压,揭开时皮肤上留下一道淡蓝的轮廓:一条横线从腰侧延伸过去,绕过整个腰腹,在髋骨上方收住。横线以上用实线勾了个简单的矩形框,框里空着,等填编号。横线以下全是虚点,一段一段的,像是裁缝在布料上做的记号。
“这虚线圈的是什么?”老板问。
“先别管。你照做。”
老板耸耸肩,拿起纹身机调针。泽拉图低头看着自己腰上那道蓝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实线以上是留下,虚线以下是将来要拿掉的。她拿笔在他身上画了条分界线,线下的皮肉、骨头、关节,将来都是要一件一件卸下来的。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条虚线,指腹感到墨水微微的凉。
纹身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给宋可欣发了条消息:“开始纹了。实线马上就好,虚线浅墨。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五分钟她才回:“林丁丁被拉去展示,我在台下第三排。她状态不太好,嗓子哑了,膝盖上全是青的。估计昨晚没少折腾。”
又过了半分钟:“你纹完拍给我看。”
泽拉图把手机放下,让老板继续。实线部分不复杂,一道横线加一个方框,二十分钟就勾完了。虚线费工夫,老板拿着细针一点点戳,边戳边嘀咕:“这活儿做得我手酸。浅墨不好上,太淡了看不见,稍微重一点又跟实线分不开。”
泽拉图没接话。他盯着镜子里自己腰上逐渐成形的图案,忽然想到一件事——她让他先纹虚线,是不是想让他每天洗澡、换衣服的时候都看见这些记号,每天都想起她要把这些部位交出去。这女人做事从来不是随手一挥,她每件事都有后手。
纹完已经快中午了。老板给他涂了层薄薄的修复膏,拿保鲜膜裹了一圈,嘱咐别沾水别蹭。泽拉图穿好衣服,拍了一张腰侧的照片发给宋可欣。照片发出去不到十秒,她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里是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她声音很轻:“好看。那个框里填013,我晚上回去看着你填。”
“你自己怎么不纹。”
“我身上得留白。等最后一起纹。”她停了一下,背景里的音乐忽然变小了,像是她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泽拉图,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着骂我。”
他站在纹身店门口,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说。”
“我刚才在台下看林丁丁,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她当初骗我去缅北,用的理由是你在这边有生意,让我过来帮你理账。我那时候傻,真信了。后来被关在美人墙里,我一直在想,要是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算账。现在她就在我眼皮底下,被人拉来拉去,我反而没那么急了。”
她顿了顿:“我想回缅北一趟。回那个俱乐部。把当初的事做个了断。林丁丁欠我的,我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下来。认完了我再回来,安安心心让你改。”
泽拉图把保鲜膜边缘按了按,没马上接话。缅北那个地方他太熟了,矿区、客户、美人墙、拍卖台,每一样都带着血腥味。她当初从那儿出来不容易,现在要回去,等于把自己再送进那个场子里。
“你回缅北,是去俱乐部,还是去矿区?”
“俱乐部。创始人还欠我一个人情——上次晚宴我替他们压住了场子,他没给我结算。我拿这个当借口回去,名正言顺。”
“林丁丁现在被俱乐部买下来了,你要见她,得通过创始人。”
“我知道。所以我先回去把人情兑了,再提林丁丁的事。”她声音又轻了一点,“泽拉图,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把账收干净。收完了我回来,踏踏实实做你的狗。”
泽拉图靠着纹身店的玻璃门,太阳晒得他眯起眼睛。她最后那句话说得又软又直,跟早上发消息说“行。就013”的时候一个语气。他脑子里忽然浮出她腰上将来要纹编号的位置,又想到自己腰上那条虚线,觉得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
“你去可以,”他说,“我跟你一起。”
“你当然跟我一起。你不去谁牵我。”
“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她笑了一声,背景里有人喊她名字,她应了一声,又对着话筒快速说,“晚上回去给你看个东西。我画了张图,截肢的切口位置。你帮我看看对不对。先挂了。”
电话断得干脆。泽拉图把手机揣兜里,站在街边抽了根烟。他平时抽得少,这会儿点上了,一口一口慢慢吸。她画了张图,截肢的切口位置。她真拿自己当一块料子,先画粉线,再动剪子。
晚上他到家的时候宋可欣已经在了。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茶几上摊着一张大白纸,上面用铅笔勾了一个人体轮廓,四肢的位置用红笔标了虚线,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她穿着他的旧T恤,头发用一根筷子绾着,听见开门声抬头,眼睛亮得跟早上出门前一样。
“过来看。”
泽拉图换了鞋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张图。红虚线画在肩关节下方两寸、髋关节下方三寸的位置,旁边标注“保留肩头圆润度”“保留髋部曲线”。膝盖和手肘的位置也画了虚线,写的是“关节处截断,方便装接口”。
“接口是什么?”
“假肢的接口。不过我不打算装假肢。”她拿铅笔点了点肩头那条线,“截到这里,肩膀还剩一点圆头,牵着绳子的时候绳子不会滑。髋部留三寸,坐着的时候还能有个弧度,你摸着舒服。”
泽拉图没说话。他伸手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从侧面看那个轮廓。四肢都没了,躯干还在,头还在。她把自己画成一个桶状的东西,上面顶个脑袋,下面两个圆桩。
“手和脚呢?”
“炖了。一桌菜。”她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四条腿,两只手。腿红烧,手卤。脚掌切下来单独烤,掌心的肉最嫩。你吃腿,我吃手。咱俩一人一半。”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跟报菜名似的。泽拉图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想从她眼睛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没找到。她是认真的。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她把铅笔一放,身子往前倾,两手撑在他膝盖上,“泽拉图,我跟你算笔账。我这辈子前二十几年,身体是自己的,但没活明白。后来遇见你,没敢跟。再后来被林丁丁骗到缅北,身体是别人的,谁都能看,谁都能摸。现在我把身体给你,一样一样地给。先纹虚线,再纹编号,再截肢,再改造。每一步我都自己走,每一步都你看着。到最后我剩一个躯干和一个脑袋,拴在你手里,哪儿也去不了,只能靠你喂我吃、帮我排、替我擦。那时候我才是真的只属于你。”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低下去,手从他膝盖挪到他腰上,隔着衬衫摸那条刚纹好的虚线:“你今天纹这个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
“我明天去俱乐部找创始人谈回缅北的事。谈完了咱们就走。”
泽拉图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当初在美人墙里蹭的。他忽然想到她画的那些红虚线——将来这双手就没了,这道疤也跟着没了。
“你那个截肢的图,”他把手覆上去,“肩头留圆润度那条,再往上收半寸。留太少绳子勒肉,留太多看着蠢。”
宋可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帮我改。你比我会看。”
她从茶几底下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已经画好了米饭和汤碗的位置,旁边写着“断肢宴菜单”。泽拉图扫了一眼,看见“红烧小腿配土豆”“卤手掌切片”“炭烤脚掌”三行字,后面还标注了摆盘方式——“腿骨竖在盘子中央,肉块围一圈”。
“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我清醒得很。”她把那张菜单折起来塞进茶几抽屉,“现在就是先给你看个大概。真到那天,我亲自下厨。你负责吃。”
泽拉图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她。她还坐在地毯上,低头改那张截肢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旧T恤领口太大,露出一截后背,尾骨那道旧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的印子。他想起当初在美人墙里就是靠这道疤认出她的。
“宋可欣。”
她抬头。
“缅北的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俱乐部。创始人那边我来谈。”
“你谈什么。”
“谈条件。你要回去收林丁丁的账,我得保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回来之后你想怎么截怎么截,我不管。但在缅北这段时间,你身上一样东西都不能少。”
宋可欣把铅笔咬在嘴里,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听你的。”
她低头继续画,嘴里含着铅笔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腰上那个013,今晚得填上。我等不到明天。”
泽拉图喝了口水,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拔了笔帽递给她:“那你来填。”
她接过笔,拍拍地毯:“趴下。把衣服掀起来。”
他趴下去,衬衫下摆掀到胸口。她跪在他旁边,拿纸巾把他腰侧那圈保鲜膜揭了,露出底下已经消了肿的纹身线条。方框空着,等着填号。她拿笔尖比了比大小,一笔一画写了个“0”,又写了个“1”,写到“3”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泽拉图。”
“嗯。”
“你腰上纹我的编号,以后我身上纹你的编号。咱俩换着戴。”
“你那个013是我给你编的。”
“那你也得有一个。我待会儿想一个给你。”
笔尖落下去,把“3”的最后一笔勾完。她低头在他腰侧吹了吹,把没干的墨吹开:“好了。013。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泽拉图翻过身来,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她顺势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明天去俱乐部,”他说,“你穿正式点。谈事得有谈事的样子。”
“我穿那件黑的。你上次说好看那件。”
“行。”
她从他胸口爬起来,把那张截肢图叠好塞进包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还有件事。回缅北之前,我想先去找一趟李梓苑。”
“李梓苑?”
“创始人他女儿。我听说她被交给你了,你一直没怎么动她。我想去看看她状态怎么样。要是她愿意,我想带她一起去缅北。多个人多双眼睛。”
泽拉图皱了皱眉:“她跟林丁丁的事没关系。”
“是没关系。但她现在在你手里,你又不碰她,搁着也是搁着。我带她出去见见世面,顺便让她学学怎么听话。”宋可欣拎起包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放心,我不欺负她。我就是让她看看,什么叫自愿。”
泽拉图躺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卧室里传来她开衣柜翻衣服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腰上那个“013”,墨迹已经干了,黑得发亮。她写的时候手很稳,三个数字大小一致,间距均匀,跟印刷体似的。
这女人。
他笑了一声,把衬衫放下来,起身去洗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想起她画的那张截肢图,肩头那条线旁边写着“保留圆润度”。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骨头外面包着一层肉,捏起来软的。她要把自己的肩膀截到只剩圆头,然后让他牵绳子。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坐在他脚边,没手没脚,仰头看他,绳子在她肩头绕一圈,另一头在他手里。
他关了水,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想,明天得先去李梓苑那儿看看。那小姑娘被送过来之后一直缩在客房里,见人就低头,跟宋可欣完全是两个路子。宋可欣要带她去缅北,不知道是帮她还是害她。
擦完头发他走出浴室,宋可欣已经躺床上了,手机举在脸上方刷着什么。见他出来,她把手机一放:“我查了查航班。后天有直飞曼德勒的,早上八点半。你订还是我订。”
“我订。你把身份证号发我。”
“早发你了。上礼拜就发了。”
泽拉图拿起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果然上礼拜她就把身份证照片发过来了,当时他以为她要办什么会员卡。他把航班订好,截图发给她。她回了个“OK”的手势,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关灯。”
他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听见她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声音闷在枕头里:“泽拉图。”
“嗯。”
“你说林丁丁见了我,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不知道。”
“我猜她会哭。她那人就这样,一害怕就哭,哭完就当没事发生过。”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让她哭完了再认账。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认。”
泽拉图没接话。黑暗里她的呼吸慢慢匀了,大概是睡着了。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腰侧纹身的地方有点发痒,是墨迹在皮肤上收干的感觉。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013”,指腹感到微微的凸起。
后天飞缅北。她回去收账,他跟着去谈条件。收完账回来,她就要开始截了。肩头留圆润度,髋部留三寸,编号填在腰上,四肢做成菜。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先见李梓苑。那小姑娘要是真跟着去缅北,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想。
重返缅北
飞机落地曼德勒的时候是中午,热浪从廊桥缝隙里灌进来,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脸吹。泽拉图把玉商夹克的拉链拉开一半,侧头看宋可欣,她正把长发拢到一侧肩头编辫子,动作利落,脖子上沁着一层薄汗。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下摆扎进工装裤里,看上去像个跑矿区的女地质员,只有他知道她衬衫底下什么也没穿。
“你确定不用先去酒店放东西?”他接过她手里的登机箱拉杆。
“先找人。”她把编好的辫子甩到背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简图,标着几条街和两个圈。“上次接我的那辆车从机场开出去,我记了转弯方向和时间。大概在这个片区。”
泽拉图扫了一眼那张图,笔迹潦草但逻辑清楚,她确实用了心。他没说什么,把箱子交给接机的当地司机,报了市区一家玉器市场的名字。司机是个黑瘦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宋可欣两眼,大概觉得这个中国女人不太像来买玉的。
车开出机场路,两边从空旷的荒地变成铁皮屋顶的铺面,再变成挂着中文招牌的酒店和赌场。宋可欣靠在车窗上,眼睛盯着外面,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泽拉图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她翻过手掌扣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紧张?”
“不紧张。”她嘴上说着,拇指却在他虎口上来回蹭。“我在想她当时跟我说的话。她说这边有个老板专门收年轻姑娘,给的钱多,干半年就能在昆明付首付。她说她自己已经干了三个月了,一点事没有。”
“你信了。”
“我信了。因为她是我闺蜜,她从大学就跟我住一个宿舍,我失恋的时候她陪我喝酒,我找工作的时候她帮我改简历。”宋可欣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她连我尾骨有旧伤都知道,跟我说那边的工作不用久站。”
泽拉图没接话。车拐进玉器市场后面的巷子,在一排铁皮棚子前停下。他付了车费,让司机把箱子先拉到附近相熟的玉商铺子里寄存,自己带着宋可欣往巷子深处走。这一片他来过很多次,收料子、看货、谈价,熟门熟路。巷子尽头有家没有招牌的茶铺,老板是个华侨后代,会说云南话,做玉石生意的中间人。
茶铺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泡茶,见泽拉图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坐。泽拉图拉了把塑料凳让宋可欣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开口先聊了几句最近的翡翠行情,问了两块莫西沙料子的去向。老板一边倒茶一边答,说最近封关查得紧,好料子都走暗线。聊了十来分钟,泽拉图把话头一转,压低声音问:“老哥,跟你打听个地方。那种俱乐部,要熟人带才能进的,玩得比较开的那种。”
老板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泽拉图,又看了看宋可欣。宋可欣端着茶杯小口抿着,表情平静,甚至还对老板笑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板放下茶壶。
“有个朋友被弄进去了,我想去看看。”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你说的是哪个俱乐部?这边叫俱乐部的多了。”
“吃人的那种。”泽拉图声音没变。
老板吸了口烟,把烟雾慢慢吐出来,眼睛眯着看宋可欣。“你朋友长什么样?”
“短发,明艳型,嘴角有颗小痣,右耳打了三个耳洞。”宋可欣放下茶杯,语气像在描述一件失物。“说话带昆明口音,笑起来声音很大。”
老板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回来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说的是李家的场子。那个地方不叫俱乐部,本地人叫‘后山院子’。老板姓李,中国人,在这边做矿起家,后来搞了这个。进去要有引荐人,还要验资,最少得在账上趴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五十万美金。”
泽拉图跟宋可欣对视了一眼。宋可欣先开口:“引荐人呢?”
“我没有。”老板摇头,“我只管倒腾石头,那种场子沾不得。不过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招新的‘货’,你要是想混进去,可以走供货的路子。”
“什么意思?”
“他们定期从外面买人,你弄个生面孔姑娘,说是手里没渠道想找买家,他们的人会来验货。验上了就能进院子,但只能进外场,内场还是要引荐。”
宋可欣听到“买人”两个字的时候,膝盖上的手指停了一下。泽拉图注意到了,但他没看她,继续问老板:“怎么联系验货的人?”
老板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缅文。“打这个电话,说你有货要出,他们会派人来看。别说太多,那边的人精得很。”
泽拉图接过名片揣进兜里,道了谢,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才起身告辞。出了茶铺走到巷口,宋可欣才开口:“你打算让我去当那个‘货’?”
“没打算。先摸清楚他们怎么运作的。”
“我可以去。”她站定了,抬头看他,“验货就是看看脸、看看身材、问问底细,不会当场怎么样。我进去了才能找到林丁丁。”
泽拉图停下来转过身,低头看她。太阳从巷子顶上的铁皮棚缝隙里漏下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你上次被他们摆上美人墙的时候,也没人问过你愿不愿意。”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自己要去的。”
“有什么不一样。你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所以你要在外面接应。”她伸手拽住他的衬衫前襟,把他拉近了一步,声音放轻了,“泽拉图,我不是当年那个被林丁丁几句话就骗走的傻子了。我在这边待过,我知道他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拿眼睛看人。我能应付。”
他没马上答应,皱着眉看她。她仰着脸,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那股倔劲跟她在床上非要忍着不叫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先回酒店。”他最终说,“把方案想清楚再动。”
酒店在市场另一头,是家新开的商务酒店,前台会说简单中文。泽拉图要了一间大床房,拿了房卡上楼。进门宋可欣先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把辫子拆了,头发散在肩膀上。她坐在床沿,从包里摸出那个笔记本和笔,翻到空白页开始画。
“他们验货一般会约在白天,人多的地方,比如市场或者咖啡厅。我去了之后会问清楚院子在哪、什么时间能看货。你跟着我,别太近,但得在能看见我的范围里。”她一边画一边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泽拉图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楼下是条主街,摩托车和皮卡混在一起堵着,喇叭声不断。他背对着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打那个电话。”
“现在。”
他转过身,她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名片摆在膝盖上,正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他走过去把她手机按住:“等一下。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坐你旁边,别说话,我来听他们怎么回。”
她看了他一眼,没争,把手机递给他:“你打。”
他拨了号码,开了免提。响了三声那边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缅语口音的汉语,问是谁给的号码。泽拉图说茶铺老板介绍的,手里有个姑娘想出手,问他们收不收。那边沉默了几秒,问姑娘什么条件。泽拉图看了宋可欣一眼,她正把衬衫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冲他挑了挑眉。他对着电话说:“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六五,腰细,没生过,听话。”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下午三点在城东一家咖啡馆见面,到了打这个电话。挂了之后宋可欣把衬衫拉回去,问:“我像二十五的吗?”
“你像三十的。”
“滚。”
下午两点半他们出了酒店。宋可欣换了一身衣服,把头发重新盘起来,戴了副墨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更接近那种急着脱手的掮客手里常见的“货”。泽拉图让她走在前面,自己隔了七八步跟着,拐了两个弯之后看见她进了一家临街的咖啡馆。他在街对面一家手机配件店里站着,隔着玻璃橱窗看。
咖啡馆里人不多,宋可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杯冰咖啡。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泽拉图隔着一条街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见宋可欣把墨镜摘了,对着那人笑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让对方看她的腰线和侧脸。花衬衫男人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什么,宋可欣把手机递过去,那人接过去翻了翻,还给她,站起来走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宋可欣又在咖啡馆里坐了五分钟,喝完那杯冰咖啡才出来,沿着街往泽拉图这个方向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跟上”,脚步没停。他等了几秒才从配件店出来,远远跟着她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子中段一家关着门的裁缝铺门口停下来。
“他说今晚七点有人来接我,去院子看货。让我一个人去,不能带人。”宋可欣靠着卷帘门,摘下墨镜别在领口。
“不能带人?”
“他的原话是‘带人来就不收了’。”
泽拉图沉默了几秒,摸出烟盒想点一根,看了看巷子两边又塞了回去。“你进去之后怎么联系我?”
“他们肯定收手机。我进去之前把定位发你。”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出来,你就去茶铺老板那儿等我。”
“宋可欣。”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跟他说的。”他看着她,“林丁丁。你当初决定跟她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能应付。”
她没马上回答,低下头把墨镜重新戴上,镜片遮住了眼睛。“对。所以我这次要把她当着我面哭出来的样子拍下来,发给我自己看。提醒我以后别再信错人。”
傍晚他们在酒店附近的夜市吃了碗鱼汤米线。宋可欣吃得很快,吃完把碗一推,从包里摸出那个笔记本,撕下画了地图的那一页折好塞进裤兜,又把剩下的本子递给泽拉图:“放你那儿。我进去不带包。”
他接过来翻了一下,后面几页画着截肢的示意图,肩膀那条线旁边写着“保留圆润度”,髋部旁边写着“留三寸”,腰上画了个方框,里面写着“013”。他把本子合上揣进夹克内兜,什么也没说。
六点半他们从夜市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下飞着密密麻麻的虫子。宋可欣站在路边把手机的定位共享打开,确认泽拉图那边能收到信号之后,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她转过身面对他,仰着脸,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进去了。”
“嗯。”
“你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待着,别走远。”
“我知道。”
她站着没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还没尿。从早上到现在。”
泽拉图喉结动了一下。她说完就退回去,脸上带着那种又乖又坏的笑,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早上我要是出来了,你得让我尿。憋不住了。”
她说完真走了,辫子在背后一晃一晃,拐出巷口就不见了。泽拉图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捏着那个笔记本的边角,过了几秒才往反方向走。他得找个能看见那个巷口的落脚点,茶铺老板那边不合适,太远了。他沿着街往东走,看见一家二楼亮着灯的小旅馆,门口挂着“住宿”两个汉字,进去开了间最靠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宋可欣消失的那个巷口。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靠在窗边点了根烟。七点差五分,巷口停了一辆深色面包车,宋可欣从阴影里走出来,面包车侧门滑开,她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开走了。
泽拉图把烟掐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定位信号,那个小绿点正沿着主街往城外移动。他拉上窗户,把夹克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盯着那个绿点。茶铺老板的话还在耳朵里转——李家,做矿起家,后山院子。他摸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他已经背下来了。
明天早上。如果明天早上她没出来,他就打这个电话,说自己手里还有货,要亲自送过去看。他得想个说辞,让对方觉得他值得放进院子。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缅语节目,叽里咕噜的听不懂。他把手机搁在胸口,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那个绿点。九点十分,绿点停住不动了,位置在城北一片没有标注的区域内。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宋可欣最后那句话——明天早上我要是出来了,你得让我尿。憋不住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女人。
吞人俱乐部
泽拉图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枕头掉在地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那个绿点又开始移动了。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七分。绿点沿着城北那条没有标注的路往南移,速度不快,像是被什么交通工具载着。他盯着它看了两分钟,绿点拐上了主街,然后停住了。
他起身把窗户推开,清晨的凉气灌进来。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瘦狗在垃圾堆边翻找。他洗了把脸,把衬衫重新系好,夹克往肩上一搭,下楼退了房。茶铺老板刚支起炉子烧水,看见他就咧嘴笑:“老板起得早。”
“等个人。”泽拉图在靠巷口的位子坐下来,要了壶茶。老板给他倒茶的时候压低声音:“昨晚后山那边动静不小,听到好几辆车进进出出。”泽拉图端着茶杯没接话,眼睛盯着巷口。
七点差十分,一辆深色面包车从主街拐进来,停在上次那个位置。侧门滑开,宋可欣从里面跳下来,辫子有点散,衬衫领口歪着,脸色不算好,但走路姿势还是稳的。她朝茶铺这边扫了一眼,看见泽拉图,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径直穿过街面走过来。
“先回去。”她声音有点哑,在他对面坐下,抓起他的茶杯就灌了一口,“憋死我了。”
泽拉图没追问,结了账带她上楼回旅馆房间。门一关,宋可欣就冲进厕所,门都没关严。他站在窗边等她,听见里面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是水声。过了会儿她出来,洗了手甩着水珠,脸色恢复了些。
“林丁丁在里面。”她开口第一句话。
泽拉图转过身看她。
“被关在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户封死的。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正给她换衣服,准备今天上午拍卖。”宋可欣坐到床沿,揉着脚踝,“她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抱着我的腿哭,说当初不该骗我,不该让那帮人把我带走。”
“她怎么被弄进去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好像是之前欠了赌债,有人给她介绍了个来钱快的活儿,她以为是陪酒,签了合同就被送到这边来了。合同上写的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她拿不出来,俱乐部就把她收进来当货卖。”宋可欣抬起头看他,“那个创始人昨晚露了一面,跟我聊了几句。他说俱乐部最近在扩编核心成员,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天的拍卖。我说我得问问你。”
泽拉图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昨晚茶铺老板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家,做矿起家,后山院子。”他开口,“那个创始人是李家的什么人?”
“儿子。李梓苑的哥哥。”宋可欣说,“他叫李梓苑来管我们这些女伴,说是他妹妹,专门负责女伴的分配和看管。我看那姑娘年纪不大,架子不小,看人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拍卖是怎么回事?”
“俱乐部定期搞。女伴不够用的时候就从外面买,买回来的先放在拍卖会上让核心成员竞价。核心成员是俱乐部的固定班底,每人每年交会费,有资格参与拍卖和晚宴。昨晚他们给我看了一份核心成员的协议,大概意思是进了核心圈子之后,俱乐部所有的资源都可以调用,包括女伴的调配权。”宋可欣顿了一下,“林丁丁今天上午就是拍卖品之一。”
泽拉图沉默了几秒。“你想把她买下来。”
“对。”宋可欣的语气很平,但眼睛里那股亮光他认得,“她骗我的时候可没手软。我被她塞进那辆破面包车,一路颠到缅北,差点交代在美人墙里。现在她落到我手里了,我要让她尝尝被人挑肥拣瘦的滋味。”
“你拿什么买?拍卖用什么结算?”
“俱乐部内部积分。核心成员交会费换积分,拍卖的时候举牌叫价。我昨晚问过了,入会费不算离谱,以你现在的生意规模完全拿得出来。”她看着他,“你要是同意,今天上午的拍卖咱们就进场。你不方便出面的话,我用你的名义入会,你来叫价。”
泽拉图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巷口那辆面包车还停着,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他回过头:“协议上有没有说核心成员要履行什么义务?”
“有。每年至少参加两次晚宴,每次晚宴要带一名女伴。女伴由俱乐部统一分配,也可以自带。晚宴内容……”宋可欣停了一下,“创始人说得很含蓄,叫‘沉浸式感官体验’。但我昨晚在走廊里听到有人在议论上一场晚宴,提到了处决和解剖。”
泽拉图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你怕不怕?”
宋可欣笑了。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仰着脸:“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这种事?我倒是怕你舍不得。”
“我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让我去。晚宴上不知道要干什么,万一我被人挑走了呢?”她伸手把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手指在他锁骨上画了一圈,“不过创始人说了,自带的女伴优先归属本人,除非本人自愿交换。所以只要你咬死了不换,没人动得了我。”
泽拉图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指还停在他胸口,眼神亮得有点过分。
“你昨晚在里面就琢磨这些了?”
“我琢磨了一晚上。”她承认得很坦率,“林丁丁关在那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想到她当初骗我的事,一晚上没睡着。泽拉图,我得把她买下来。我要让她知道被人捏在手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看了她一会儿,点了头。“行。协议在哪?”
“创始人说上午九点之前到就行,他让人把协议送到拍卖厅旁边的休息室。咱们现在过去刚好。”
泽拉图把夹克穿好,宋可欣对着洗手台上的小镜子重新扎了辫子,把散下来的碎发抿到耳后。出门前她忽然拉住他袖子:“对了,昨晚创始人还提了一件事。他说俱乐部有一套最新的神经改造科技,能把人改造成完全服从的宠物。林丁丁本来要被当成第一批实验品,但实验名额有限,排在她前面还有两个人。如果我把她买下来,她就从实验名单里剔出去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宋可欣歪了歪头,嘴角那点笑意收了起来,换成一种很冷静的神情:“先让她把欠我的都还了。后面看她的表现。表现好就留着当女伴使唤,表现不好……”她没说完,拍了拍他胳膊,“走吧,别迟到了。”
面包车把他们拉到城北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从外面看像个倒闭的招待所。司机领他们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包着黑色皮面的门。推开门,里面是个小型休息室,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李梓苑坐在沙发对面,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看见他们进来也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协议在桌上,自己看。入会费转到我哥指定的账户里,积分即时到账。拍卖九点半开始,你们有十五分钟。”
泽拉图拿起协议翻了一遍,条款和宋可欣说的一致,只是最后多了一条细则:核心成员在晚宴期间必须无条件服从俱乐部的流程安排,违者扣除全部积分并取消会员资格。他看了宋可欣一眼,她正盯着李梓苑。
“林丁丁今天第几个上场?”
“第三个。”李梓苑翻着手里一个平板,“前面两个是外面收来的,底价低,成交快。林丁丁是昨天刚到的,底价定得高一些,不过她条件不错,估计能叫几轮。”
“她的合同里有没有写如果流拍怎么办?”
李梓苑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流拍就进实验室。我哥昨晚没跟你说清楚?”
“说了。”宋可欣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递给泽拉图,“签吧。”
泽拉图签完字,把入会费转了过去。李梓苑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站起来:“跟我来。”
拍卖厅在走廊另一头,比休息室大得多,灯光调得很暗,靠墙摆着一圈高背椅,中间是个半人高的台子。已经有五六个人坐在椅子里了,有男有女,穿着都讲究,低声交谈着。泽拉图和宋可欣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李梓苑给了他们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叫价牌,上面显示着他们的积分余额。
九点半整,拍卖师从侧门走出来,还是上次那个声音高亢的家伙,换了身深色西装,手里拿了个小木槌。他站到台子后面,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三件货。第一件,外面收来的,底价五千积分。”
一个瘦小的女人被从侧门推进来,身上只裹了条毛巾,站在台上抖得站不稳。拍卖师扯掉毛巾转了一圈,台下有人举牌,价格叫到八千就没人再加了。第二件是个年轻女孩,底价七千,叫到一万二成交。宋可欣全程没举牌,眼睛一直盯着侧门。
第三件。侧门再打开的时候,林丁丁被两个俱乐部成员架着胳膊推上台。她头发散着,脸上的妆花了一半,身上穿了件薄纱似的罩衫,里面什么都没有,灯光一照几乎透明。她站在台上眯着眼适应光线,目光扫过台下,扫到宋可欣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林丁丁,二十五岁,底价一万五。”拍卖师刚报完价,林丁丁就扑通一声跪在台面上,冲着宋可欣的方向喊:“可欣!可欣我错了!你救救我!他们要把我送到实验室去,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可欣你救救我!”
拍卖师皱了皱眉,两个成员上去把她拉起来按着站好。台下有人开始举牌,一万六、一万八、两万。宋可欣一直没动,等到价格叫到两万三、举牌的人开始犹豫的时候,她按下了叫价牌。
“两万五。”拍卖师看向她这边,“两万五一次。”
林丁丁拼命朝她这边挣,被按着动不了,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得一塌糊涂:“可欣你别买我,你带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当初鬼迷心窍了,我不该骗你……”
“三万。”后排有人加了价。
宋可欣又按了一下。“三万五。”
后排的人犹豫了几秒,没再举牌。拍卖师喊了三遍,木槌落下来:“成交。第三件归新入会的核心成员。”
林丁丁被从台上带下来,直接送到宋可欣脚边。她跪在地上抱着宋可欣的腿,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宋可欣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别哭了。从现在起你归我管。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见没有?”
林丁丁拼命点头。
“站起来。”宋可欣说。
林丁丁抖着腿站起来。宋可欣帮她理了理罩衫的领口,转头看向泽拉图:“办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看看那个忍耐比拼是怎么回事了?”
泽拉图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梓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杯香槟。她递了一杯给宋可欣,脸上挂着那种被宠坏的笑容:“恭喜你买到第一件货。不过我得提醒你,今天下午有场忍高潮比拼,所有新入会的核心成员都得参加。你的女伴得跟其他女伴比,看谁忍得久。赢了有积分奖励,输了……”她抿了一口自己的香槟,“输了的话,你这位新买的女伴可能要被借出去用一晚。”
宋可欣接过香槟,跟李梓苑碰了碰杯:“比就比。我正想看看这俱乐部的玩法到底有多深。”
李梓苑挑了挑眉,看了泽拉图一眼:“你这位女伴挺有意思。”
泽拉图把香槟从宋可欣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一直这样。”
宋可欣靠在他胳膊上,仰头冲他笑了一下,转头对李梓苑说:“带路吧。顺便告诉我规则。”
李梓苑领着他们往走廊更深处走,林丁丁缩在宋可欣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泽拉图扫了一眼,全是晚宴场景,长桌、烛台、衣着华丽的人,以及一些看不清细节的模糊画面。宋可欣走在他旁边,手指勾着他的小指,脚步轻快得像去逛商场。
“规则很简单。”李梓苑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更小的房间,摆着几张检查床和一些仪器,“所有新买的女伴上台,用刺激器保持在高潮边缘,谁先忍不住高潮谁就输。坚持到最后的赢。你这位——”她看了一眼林丁丁,“她刚被买下来,算你的女伴,也得参加。”
宋可欣回头看了林丁丁一眼。林丁丁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行。”宋可欣转回头,“我替她比。规则里有没有说女伴不能由别人代替?”
李梓苑愣了一下,翻出手里的平板查了查:“……没写。但一般默认是本人。”
“那就当我是特例。”宋可欣脱了外套搭在泽拉图胳膊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来吧。我憋尿憋了一早上,正好看看还能憋多久别的。”
忍耐高潮的竞拍
检查床的金属边框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哑光,宋可欣把外套搭在泽拉图臂弯里之后,顺手将长发拢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银钉。她弯腰解开鞋带,动作不急不慢,像在自家玄关换拖鞋似的。李梓苑靠在门框边,平板上划了几下,抬眼打量宋可欣的侧脸,嘴角那点被宠坏的弧度收了收,换成一种认真起来的审视。
“检查一下。”李梓苑朝房间里唯一穿白大褂的女人抬了抬下巴。那女人四十来岁,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指甲剪得极短,走过来时手里已经拆了一副一次性手套。宋可欣自己坐到检查床上,脚尖悬着没够到地面,她回头看了泽拉图一眼。泽拉图把小臂上的外套换到另一边,走到检查床侧边站定,没说话,只把一只手搁在她后腰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她脊背微微绷紧的弧度。白大褂女人用指腹按了按宋可欣小腹两侧,又让她屈膝检查尾骨旧伤的位置,全程没什么表情,最后摘了手套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可以。”白大褂女人对李梓苑点了下头。
宋可欣从床上跳下来,重新系鞋带时泽拉图蹲下去替她把鞋带结拉紧,手指在她脚踝骨上蹭了一下。她低头看他发顶,那里有两根白头发,在灯下很明显。她伸手想拔,泽拉图偏了偏头躲开,站起来时顺手把她手腕攥住了,拇指压在她脉搏上。
“别闹。”他声音压得低,只有她听得见,“待会儿你出力,我出眼。”
宋可欣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抽回手,冲李梓苑扬了扬下巴:“走吧,别让人等。”
李梓苑带他们穿过那条挂满晚宴照片的走廊,拐进一道双开门。门一推开,热烘烘的人声和某种甜腻的熏香一起涌出来。房间比刚才的检查室大了五六倍,中央是块圆形软垫台,周围呈半环状摆着十几把高背椅,已经坐了大半。那些椅子上的人穿着讲究,有男有女,手里端着杯子,腿交叠着,表情像在看一场提前预告过剧情的话剧。软垫台一侧立着个带轮子的器械架,上面摆着几样宋可欣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都连着线,线又连到台边一台亮着灯的仪器上。器械架旁边站了个穿俱乐部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平板,正跟旁边的人核对什么。
林丁丁被两个俱乐部成员领进来了。她换了件俱乐部统一的短罩衫,头发重新梳过,但眼皮还肿着,妆是刚补的,粉底比脖子白了一个色号,显得整个人更慌。她看见宋可欣站在台边,嘴唇动了动,脚步往那边偏了半步,被身后的成员轻轻挡了回来。
李梓苑走到软垫台前,拍了拍手。高背椅上的人都看过来。她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安静得很快:“规则都清楚,我不啰嗦。今天参与忍高潮比拼的是新入会核心成员带来的女伴,共六位。每人上台,用刺激器保持在阈值边缘,谁先高潮谁输。赢家所在的会员获得积分,输家女伴的身体处置权归赢家会员所有,时限到今晚午夜。”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宋可欣,“另外,泽拉图先生这边申报了一位替补参赛者,为他的女伴林丁丁代比。按俱乐部章程,代比需在比拼前由原女伴书面同意。林丁丁,你签不签?”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林丁丁身上。她缩着肩膀,手攥着罩衫下摆,指甲掐进掌心。泽拉图靠在台边没动,宋可欣也没催,只是偏过头看了林丁丁一眼。那一眼很平,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件自己已经付过钱的货品。林丁丁在那道目光下打了个哆嗦,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签。”
平板递过来,她手指抖得厉害,电子签名歪歪扭扭,但确实划上了。李梓苑收回平板看了一眼,点头:“行,代比成立。宋可欣,你第一个上。”
宋可欣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白的旧疤。她赤脚踩上软垫台,脚趾在绒面上蜷了蜷。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从器械架上取下一根带软硅胶头的金属杆,杆尾连着线,示意她坐上台中央那张可调节的靠椅。宋可欣坐上去,后背靠实,两条腿被分开搁在两侧托架上,姿势摆开之后她反而放松了,腰塌下去,肩胛骨抵着椅背,歪头看了一眼泽拉图。泽拉图抱着胳膊站在台下两步远的地方,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硅胶头贴上来的瞬间她吸了口气。温热的,软的,但底下那层震动很扎实,频率不快不慢,正好卡在最难熬的那个区间。她盯着天花板上一盏射灯,开始数自己的呼吸。第一分钟还好,第二分钟小腹开始发酸,膝盖想并拢,但托架挡着。台下有人在低声交谈,杯子碰杯子的脆响,香槟气泡炸开的细碎声音。她眼角余光扫到林丁丁被领到台侧候场,罩衫底下两条腿并得死紧,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三分钟。”李梓苑报时。
宋可欣把注意力收回到身体上。她知道自己什么毛病,过去那几年被林丁丁怂恿着跟泽拉图分手的时候,她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整夜整夜地熬,拿枕头角、拿手指、拿一切能找着的东西磨自己,磨到边缘又停下来,磨到边缘又停下来。那时候是为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觉得只有把那股劲儿攥在手里,才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后来跟泽拉图重新搅到一起,他那双手比她自己更知道怎么把她吊在半空,吊得她眼泪口水一起流,求他给个痛快。他偏不给,偏要她数着数忍。她忍习惯了。忍到阈值边缘再往回缩,缩回来再挨上去,像用舌尖舔一颗滚烫的糖。
“五分钟。目前最高记录保持者还是三号女伴的七分四十二秒。”李梓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味。
宋可欣小腿肚开始打颤。硅胶头不知什么时候被调高了一档,震动从浅表往深处钻。她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台下泽拉图换了个站姿,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这个动作她太熟了,他在忍。她忽然想笑,嘴角刚翘起来就被一阵猛烈的酸胀冲回去,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她把那声哼咬碎了咽回去,指甲掐进掌心,掐的是刚才林丁丁掐过的位置。
“六分半。”
林丁丁被领上台的时候整个人是僵的。她躺上另一张靠椅,托架合拢时她闭着眼,睫毛膏有点晕开了。硅胶头贴上去不到半分钟她就叫出声来,短促的、压不住的尖叫。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宋可欣偏过头看她,林丁丁的脸涨得通红,腰往上拱,两条腿在托架上乱蹬,被俱乐部成员按住了膝盖。
“七分十秒。”李梓苑盯着平板,“林丁丁,你还可以忍。”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林丁丁声音带着哭腔,指甲抓在靠椅扶手上刮出刺耳的响。
“你还可以忍。”李梓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宋可欣把脸转回来,重新盯住那盏射灯。她感觉自己的阈值在往上走,小腹那团酸胀开始往四肢扩散,指尖发麻,脚趾在托架上蹬直了又蜷起来。泽拉图不知什么时候往前挪了一步,鞋尖几乎抵着台沿。她听见他呼吸变重了,比平时慢,但深,像在井下缺氧的地方硬憋着。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矿区请她吃的那碗米线,汤面上飘着几片薄荷,他说这地方就这点好,什么东西都往死里放料。她当时笑他土,现在她躺在这儿,被一台机器往死里磨,倒觉得跟他说的那碗米线一个道理。
“八分钟。宋可欣,你破记录了。”
林丁丁那边传来一声拔高的呜咽。宋可欣用余光看见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臀部离开椅面,被两个成员按回去。器械上的指示灯跳了一下,李梓苑低头看平板,嘴角终于翘起来:“林丁丁,高潮,八分四十七秒。宋可欣继续。”
林丁丁瘫在靠椅上哭,眼泪把粉底冲出一道沟。俱乐部成员把她从托架上解下来,架着胳膊往台侧拖。宋可欣没看她,但开口说了句:“丁丁。”林丁丁抽噎着抬头。宋可欣盯着天花板,声音被喘息切得零零碎碎:“你当初……劝我分手的时候……话可比现在多。”
林丁丁被拖下去了,哭声闷在走廊里。
“九分半。”李梓苑报时的时候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台下那些高背椅上的客人也坐直了些。
宋可欣开始数不了呼吸了。她只能感觉泽拉图的位置,他站在台沿正前方,像根桩子。她闭着眼,小腹的酸胀已经变成某种沉甸甸的钝痛,像憋了太久的尿意,又像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翻出来。膝盖抖得托架跟着响。她知道自己快到了,阈值就在前面两三寸的地方,但她还能缩,还能往回缩一缩。她想起泽拉图在缅北那个闷热的下午把她从美人墙里认出来的样子,他手指头勾着她尾骨那道旧疤的边,说“瘦了”,就两个字,她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她缩回去一截。
“十分十五秒。”
“十分四十秒。”
台下有人放下杯子。李梓苑不报时了,盯着平板屏幕,嘴唇抿成一线。泽拉图的手伸过来,握住她垂在台边的手。他掌心全是汗,湿热的,攥得她指骨发疼。她被他攥着,阈值又往后推了一寸。
“十一分二十秒。”李梓苑吸了口气,“宋可欣,你赢——”
“等一下。”宋可欣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她腰往上挺了一下,自己把硅胶头抵得更实,闷哼一声,整个人绷了几秒,然后猛地塌回椅面,大口大口喘气。台下静了一瞬。李梓苑低头看平板,眉头挑起来:“你没高潮?”
“没。”宋可欣睁眼,天花板射灯在她视野里晃出好几个重影。她偏头看泽拉图,他攥着她手的力道松了一点,但没放。她咧开嘴笑,嘴唇上还留着刚才咬出来的牙印:“我憋尿能憋一上午,这点算个屁。”
李梓苑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被宠坏的笑收干净了,换成一种成年人之间的、带点佩服的弧度。“行。宋可欣,十一分二十秒,赢家。泽拉图先生获得积分,林丁丁身体处置权归你,时限到今晚午夜。”她转头朝台下扫了一圈,“还有谁要挑战这个记录的?”
没人吭声。三号女伴的七分四十二秒本来已经是俱乐部内部保持了大半年的高分,宋可欣直接把这个数往上提了近四分钟。高背椅上那些客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宋可欣还在发抖的小腿看,有人打量泽拉图。
泽拉图把宋可欣从靠椅上扶下来,她脚踩到绒面台子上时膝盖软了一下,被他半搂半架着站稳。她靠在他胸口喘气,汗把衬衫前襟洇湿了一片。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什么话都没说,但搂着她腰的胳膊收得很紧。
林丁丁被带回来的时候已经重新整理过了,头发扎成了马尾,眼圈还是红的。两个俱乐部成员把她押到泽拉图面前,其中一人递过来一张电子确认单:“泽拉图先生,林丁丁身体处置权已转移至您名下,时限到今晚午夜。午夜之后自动回归俱乐部资产池。您确认接收?”
泽拉图单手接过确认单,另一只手还搂着宋可欣。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条款,拇指按上确认区。林丁丁抬头看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求饶的话,但泽拉图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把确认单递回去,转头对宋可欣说:“你想怎么处置?”
宋可欣从泽拉图怀里直起身,小腿还在打颤,但站住了。她走到林丁丁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林丁丁比她矮半个头,这会儿缩着肩,更显小。宋可欣伸手把她马尾上松掉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得林丁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今晚午夜之前,”宋可欣说,声音还有点哑,“你跟着我。我让你站着你就站着,让你跪着你就跪着。我不打你,也不让别人碰你。”她顿了顿,歪头看了一眼李梓苑,“俱乐部章程里有没有说赢家必须弄死输家?”
李梓苑抱着胳膊靠在器械架边上:“没有。处置权归你,你怎么处置都行。弄死也行,养着也行,借给别人用也行。”
“那就不弄死。”宋可欣转回来看林丁丁,“你当初骗我去缅北的时候,说那边有好货,能让我发大财。我去了。美人墙,拍卖台,口交展示,你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声音平得像在念清单,“我运气好,碰上泽拉图把我认出来了。要是没认出来呢?林丁丁,你猜我现在会在谁床上?”
林丁丁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出声,就顺着脸往下淌。她跪下去,膝盖磕在绒面台子上闷响一声:“可欣……可欣我错了……我当时是鬼迷心窍……”
“起来。”宋可欣没让她跪完,“我说了今晚之前你跟着我。跪不跪我说了算,现在没让你跪。”她转头看泽拉图,“我处置完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泽拉图看了她一会儿。她脸上汗还没干,衬衫领口被汗浸得有点透,耳垂上那对银钉在灯下晃。他伸手替她把领口拢了拢,拇指蹭过她锁骨上那道被硅胶头压出来的红印:“没了。回房间?”
“回。”宋可欣往他身边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对李梓苑说,“那个积分,能换什么?”
李梓苑笑了一声:“换什么都行。吃的喝的用的,俱乐部里流通的东西都行。也可以攒着,攒够一定数额换一次科技改造的折扣。”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可欣一眼,“你会有兴趣的。”
宋可欣没接这话,跟着泽拉图往门口走。林丁丁跟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马尾一晃一晃。经过李梓苑身边时,宋可欣忽然偏头低声说了句:“那个三号女伴,七分四十二秒那个,她人在哪?”
李梓苑往高背椅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穿墨绿裙子的。”
宋可欣顺着看了一眼,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端着杯子跟旁边人说话,姿态从容,像是没把刚才的比拼当回事。宋可欣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跟着泽拉图出了门。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泽拉图走在前头,宋可欣跟在他右侧,林丁丁缀在后面。走了十几步,泽拉图忽然伸手把宋可欣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走在自己正旁边,胳膊搭在她后颈上,拇指慢慢揉她脖子后面那根筋。
“你刚才最后那下,自己往上顶的?”他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嗯。”宋可欣歪头靠在他胳膊上,“差一点就绷不住了。我想着反正记录已经破了,不如顶一下看看自己到底能到哪儿。”
泽拉图没说话,拇指又揉了两下。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天已经暗了,缅北那种黏糊糊的暮色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挺长。林丁丁跟在后面,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快到房间门口时宋可欣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泽拉图掏房卡,刷了一下,推开门:“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今晚之前她是你的。”
宋可欣先进了门,在玄关踢掉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看他。门廊灯从侧面打过来,她脸上那点汗干了,皮肤绷得发亮,眼睛也亮。“那我要是说,让她在旁边看着呢?”
泽拉图把门关上,顺手落了锁,钥匙扔在玄关柜上。他看着她,眼神沉下来,嘴角慢慢牵出一个弧度:“你赢的,你说了算。”
林丁丁站在门外,隔着那扇关上的门,听见里面宋可欣笑了一声,又听见泽拉图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走廊尽头传来李梓苑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别蹲这儿。”李梓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今晚归宋可欣,她没让你在走廊蹲着。”
林丁丁抬起头。李梓苑居高临下看着她,手里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俱乐部今晚的流程表,忍高潮比拼那一栏已经打上了勾,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午夜后,林丁丁回归资产池,待抽选。
“进去吧。”李梓苑用平板角轻轻敲了敲门板,“别让她等。”
吃人晚宴的规则
门从里面拉开的时候,林丁丁已经站起来了。李梓苑退开半步,平板夹在腋下,脸上那点被宠坏的耐心快用完了。宋可欣出现在门口,头发散着,赤脚,脚趾在地毯上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刚踩了什么凉的东西。
“进来吧。”宋可欣侧身让了让,语气平常得像招呼人进来喝杯茶。
林丁丁低着头往里走,经过宋可欣身边时闻到她身上那股还没散干净的汗味,混着走廊里带进来的冷气。泽拉图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了,手里转着房卡,视线从林丁丁身上扫过去,没停留,落到宋可欣背上。
“李小姐,”泽拉图开口,声音不高,“你们老板今晚到底想搞什么名堂。忍高潮比完了,拍卖也比完了,还差一步收摊不成?”
李梓苑站在门口没进来,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上面是一张晚宴厅的平面图,长桌、高背椅、每个座位前摆着餐具,刀叉的图标比正常尺寸大了一圈,旁边标注着编号和名字。
“午夜宴。”李梓苑说,“俱乐部每个季度办一次,今天恰好赶上了。创始人亲自主持,规则现场宣布。每个到场客人都有资格参加,但——”
她顿了一下,把平板收回去。
“但得带女伴进场。一个客人配一个女伴,这是硬性条件。”
泽拉图手里的房卡停了。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李梓苑落在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双开门上,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他跑缅北矿区这些年,什么场面都见过,矿洞里塌方埋人、赌场里剁手指、山路上被拦下来拿枪顶着脑门,他都能绷住。但眼前这事跟他以前碰过的都不一样,那些好歹是生意场上的狠,这里是另一种东西,闻着味儿就不对。
“吃人。”泽拉图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平,像在报一个矿石品级,“你们老板真吃?”
李梓苑歪了歪头,那表情不像被冒犯,倒像被问了个蠢问题。“宴会上不吃,那叫晚宴干什么?每季度一次,菜单都是提前定好的。今天赶上好日子,后厨备了十二份主菜。”她拿平板角点了点自己下巴,“女伴是客人自带的,俱乐部不负责提供。选谁、怎么吃,客人自己定。吃完之后俱乐部负责清理,骨头磨粉当花肥,皮归俱乐部回收做料子,剩下的归客人。”
林丁丁的脸白了。她站在宋可欣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刚才在走廊里蹲着的时候她还没这么怕,现在听着李梓苑用报菜名一样的语气说这些,胃里一阵阵往上翻。她转头去看泽拉图,指望从他脸上看到同样的抗拒。
泽拉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房卡往茶几上一扔,靠进沙发里,手指交叉搁在肚子上,像是在掂量一桩买卖划不划算。
“免费得一个女奴,”他慢慢说,“条件是带女伴进场。那没带女伴的客人怎么办?”
“抽签。”李梓苑说,“资产池里还有十几个没被买断的,抽到谁算谁。不过——”她看了林丁丁一眼,“泽先生您运气好,手上现成两个。宋小姐算您的女伴,林丁丁算资产池里的,今晚抽选结果还没出,您要是想把她领走当女伴,得跟其他人竞价。”
泽拉图没接这话。他转头看宋可欣,发现她正盯着那张平面图看,眼睛亮得不对劲。刚才忍高潮比拼赢了之后她脸上那种潮红已经退了,这会儿又泛上来,从脖子根往上烧,耳朵尖都是粉的。
“可欣。”他叫了她一声。
宋可欣回过神,走过来坐到他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低头凑到他耳边。她呼出来的气有点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我想玩。”
泽拉图偏过头看她。她眼睛里的光他见过,在矿区的拍卖会上,那些赌石赌红了眼的商人就是这个眼神。但她比那些人多了点东西,嘴角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他说好。
“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泽拉图也压着声音,“吃人。活人。端上桌那种。”
“我知道。”宋可欣的拇指在他肩膀后面画圈,“你听我说完。规则是每个客人选自己的女伴食用,对吧?那选谁、怎么选、吃不吃得完,都是客人自己定。我们进去,选我,然后找个借口不动筷子,把时间耗过去。晚宴总有散的时候。”
泽拉图盯着她看了几秒。宋可欣的拇指还在画圈,但她眼神坦荡,不是一时冲动。他忽然想起在矿区那会儿,她第一次跟他进山看料子,遇上塌方堵了路,所有人都慌,就她蹲在路边捡石头玩,说反正急也没用。那时候她还没现在这么疯。
“你图什么?”他问。
宋可欣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我图你在我旁边。你刚才在走廊里揉我脖子的时候我就想了,你要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按在桌上,刀架在我脖子上,然后跟所有人说这个女伴我不吃,我留着有用——我想看你那个样子。”
泽拉图喉结动了一下。他抬手捏住她后颈,用了点力,宋可欣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你真是越来越疯了。”他说。
“那你陪不陪我疯?”
泽拉图没马上答。他松开她后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缅北的夜黑得不透光,楼下院子里亮着几盏风灯,照出几辆越野车的轮廓。他跑这条线跑了四年,从最开始帮人验料子到自己包矿口,什么规矩都摸清了。缅北这地方,规矩就是给敢玩的人定的,不敢玩的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可欣。她还坐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头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那模样又乖又浪。林丁丁缩在墙角,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咬得发白。
“李小姐,”泽拉图把窗帘拉严实,“晚宴几点开始?”
“十一点半入场,十二点准时上菜。”李梓苑的平板已经收起来了,她靠在门框上,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笑,“泽先生想参加?”
“先看看。”泽拉图走回来,从茶几上拿起房卡揣进兜里,“带路。”
晚宴厅在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后面。李梓苑刷了卡推开门,一股暖烘烘的香气先涌出来,肉桂、丁香混着烤肉的味道,浓得几乎能嚼。泽拉图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长桌,足有七八米长,桌布是墨绿色的厚绒,上面摆着银烛台,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稳得纹丝不动。每个座位前除了常规餐具,还多了一把带锯齿的小刀和一副细长的钢钳,搁在深色木托盘里,刀刃映着烛光。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有,衣着讲究,有的穿西装,有的穿晚礼服,女伴们坐在各自客人旁边,妆容精致,但脸色大多不太好看。泽拉图注意到靠门这侧第三个位子上的女人,年轻,穿一条银色吊带裙,肩膀绷得死紧,两只手在桌下攥着餐巾。她身边的男人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正侧头跟她说什么,女人点了一下头,动作僵得像提线木偶。
长桌尽头的主位空着。主位右手边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摞烫金封面的小册子,正一份份往桌上摆。泽拉图拉开一个空位坐下,宋可欣坐到他右手边,林丁丁站在她椅子后面,李梓苑示意她靠墙站到女伴等候区去。
“各位客人,”白制服男人摆完册子,退到主位旁边,“创始人马上到。请先翻阅桌上的宴会规则,每一条都请仔细看,晚宴期间不设提问环节。”
泽拉图翻开面前那本册子。烫金封面里面是厚实的米白纸,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本晚宴遵循自愿原则,所有食材均由客人自行选定并承担后果。翻过去第二页开始是细则,分条列项,措辞精准得像合同。
第一条,每位客人必须选定一名女伴作为当晚主菜。主菜由客人亲自处决,处决方式不限,但必须保证食材完整可食用。第二条,处决过程在餐桌旁进行,全体客人围观,俱乐部提供专业解剖师协助分割。第三条,客人必须食用自己选定的主菜,食用量不限,但至少完成第一道菜——心尖薄切,配黑醋汁。第四条,未按时选定主菜或拒绝食用的客人,俱乐部有权将其本人列入下季度晚宴主菜候选名单。
泽拉图看到第四条的时候眼角跳了一下。他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扣,转头看宋可欣。她也正在翻那本册子,手指按在第四条那行字上,慢慢划过去,然后抬起头,嘴角弯着。
“看完了?”泽拉图问。
“看完了。”宋可欣把册子合上,两只手交叠搁在封面上,姿态端正得像参加公司年会,“规则挺清楚的。”
旁边座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听见这话,侧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宋可欣一眼,又看泽拉图。“这位先生第一次来?”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带的女伴倒是镇定。我这位——”他拍了拍身边银裙女人的手背,“从下午知道要参加晚宴就开始哭,到现在妆都补了三回。”
银裙女人低着头,嘴唇抖得厉害,小声说了句什么,金丝眼镜男人没理她,继续跟泽拉图搭话:“先生贵姓?”
“泽。”
“泽先生做哪行?”
“玉石。”
金丝眼镜男人眼睛亮了一下。“缅北料子?那咱们算半个同行,我做镶嵌加工,工厂在曼德勒。”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泽先生要是第一次参加,我提个醒。创始人定的规矩从来不打折扣,说吃就得吃,一口不动的人真会被列进下季度名单。我见过一个,去年冬天的事,名单出来那天晚上人就没了。”他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所以选女伴的时候想清楚,别选自己舍不得的。”
泽拉图没接话。他余光看见宋可欣把册子推到一边,拿起那把带锯齿的小刀翻来覆去地看,刀柄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她拿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原样搁回去。动作很轻,但金丝眼镜男人显然也看见了,他目光在宋可欣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回泽拉图。
“你这位女伴胆子不小。”
“她一向这样。”泽拉图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下去,把胃里那点翻腾压住。他承认自己心里发怂,这跟矿洞里遇上塌方不一样,那好歹是跟石头较劲,输了认命。这是跟人较劲,跟一屋子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较劲,他再能打也打不过一桌子的刀叉。
宋可欣在桌子底下把手伸过来,按在他大腿上。她手心热,指尖微微发颤,但按得很稳。
“别怕。”她凑过来小声说,嘴唇几乎没动,“你听我的。等会儿创始人宣布规则,你就举手,说选我。别的不用管。”
“然后呢?”
“然后你把我拉到桌子边上,拿刀架着我脖子。”宋可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里压着笑,“你演得像一点,剩下的我来。”
泽拉图还没来得及问她剩下的是什么,主位后面的侧门开了。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走出来,身形瘦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常年看戏的人特有的从容微笑。他走到主位坐下,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从长桌这头扫到那头,在每个客人脸上停了一瞬。
“各位晚上好。”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厅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响,“欢迎参加本季度晚宴。规则大家都看过了,我就不重复。只说一句——”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转了个圈,“今晚的主菜,各位自己选。选定了就不能换,选了就得吃完。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长桌两侧静了几秒。然后那个金丝眼镜男人第一个举手,把身边银裙女人的手腕抓起来举高:“我选她。”
银裙女人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但没敢挣。创始人点了点头,旁边白制服男人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客人举手,指了身边的女伴。被指到的女人有的低头哭,有的咬着嘴唇不说话,靠门那侧最远处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直接瘫在椅子上,被她的客人一把拽起来按在桌面上,刀已经拿在手里了。
泽拉图手心开始出汗。他转头看宋可欣,她正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来,那意思明明白白——该你了。
“泽先生?”创始人忽然开口,目光落过来,“您还没选。第一次参加,不用急,慢慢想。”
泽拉图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宋可欣跟着站起来,主动往他这边走了半步,侧过身,把脖子露出来对着他。
“我选她。”泽拉图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稳。
创始人笑了一下,抬手示意白制服男人记录。“泽先生选了自己的女伴。很好,很果断。”
泽拉图低头看宋可欣。她仰着脸,烛光在她眼睛里晃,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又乖又浪,像是在说——看,我说了没问题。
“不过,”创始人忽然又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泽先生是第一次来,我得提醒一句。选了就得吃,第一道心尖薄切,至少得动一筷子。您确定?”
长桌两侧的目光全聚过来。泽拉图感觉到宋可欣的手在桌下又按了一下他的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亮,整个厅里都听得见。
“他确定。不过创始人先生,规则里只说了客人必须食用自己选定的主菜,没规定主菜必须是活人。”
创始人挑了一下眉。
宋可欣把手从桌下抽出来,两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烛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我自愿当他的主菜。但怎么处决、怎么分割、怎么烹饪,规则里说‘处决方式不限’,对吧?那我建议,先把我绑上桌,刀架脖子上,让在座各位都看清楚。然后——”她转头看了泽拉图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我建议创始人先生亲自来检查一下我的肉。我尾骨有旧伤,那块的肉质可能跟别处不一样,得提前确认能不能用。”
厅里静了一瞬。金丝眼镜男人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叮当一声。靠门那侧的红裙女人连哭都忘了,瞪着眼睛看宋可欣。
创始人盯着宋可欣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起来,笑得比刚才真。“有意思。”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泽先生,你这个女伴,比大多数客人都有种。”
泽拉图站在宋可欣旁边,手垂在身侧,面上绷着,心里那点怂还没散干净,但被她这么一搅和,倒像是被架到火上烤了——烤就烤吧,反正她都不怕,他怕什么。
“那就按她说的办。”泽拉图伸手把宋可欣往桌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拿起那把带锯齿的小刀,刀尖朝下,抵在她后颈上,力道拿捏得刚好,刀刃贴着皮肤但不使劲,“创始人先生,检查吧。”
当众口交的赌局
创始人没动。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搭着桌沿,目光从宋可欣脸上慢慢滑到泽拉图手里的刀上,又滑回来,像在掂量一道菜的火候。长桌两侧没人说话,连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都停了,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响。泽拉图能感觉到刀刃贴着的后颈皮肤微微绷紧,宋可欣没躲,也没缩脖子,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颈侧的线条拉得又长又直,像专门递到刀口下面给人看的。
“检查可以。”创始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厅里太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过泽先生,刀先收一收。我的规矩是客人动手之前,主菜得自愿亮出来。你这刀架着,她说什么都算不得自愿。”
泽拉图手腕一僵。他低头看宋可欣,她正侧过脸来,眼尾扫了他一眼,那意思明明白白——收就收,怕什么。他把刀从她后颈移开,搁回桌面上,刀刃磕在瓷盘边沿,叮的一声脆响。宋可欣顺势直起身,两手还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但她脸上那点笑没掉,嘴角弯着,像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创始人先生要检查,总得有个地方吧。”宋可欣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半张桌子的人都听见,“就这儿?还是您有专门的台子?”
创始人笑了一下,抬手朝厅堂右侧偏了偏下巴。那边有一张长条石台,比餐桌矮些,台面上铺着深色绒布,边缘嵌着铜扣,像是平时用来分菜或者展示食材的地方。两个穿白制服的人走过去,把台面上的东西撤了,又拿湿布擦了一遍。绒布上留下几道深色水痕,灯一照反着光。
“过去。”创始人说。
泽拉图迈步的时候,宋可欣的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她先走了一步,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着,长发在肩后晃。经过红裙女人身边时,那女人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宋可欣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嘴角的弧度都没变。泽拉图跟在后面,感觉到两侧的目光像针尖一样扎过来,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几道带着明显的厌恶。金丝眼镜男人把掉在盘子上的叉子捡起来,拿餐巾擦了又擦,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宋可欣的后背。
石台边,白制服男人示意宋可欣躺上去。她坐上去,绒布在她身下压出褶皱,然后她慢慢往后靠,手肘撑着台面,把两条腿抬上去,膝盖弯着,脚踝搭在台沿。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半躺半坐,腰悬着,尾骨正好抵在台面最硬的铜扣那一带。她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
“尾骨在这儿。”宋可欣伸手往自己腰后下方按了按,指尖点在骶骨末端那块皮肤上,然后侧过身,把后背亮给创始人看,“旧伤,骨头长歪了一点,皮肉底下能摸到凸起。您摸摸看。”
创始人站起来,绕到石台这一侧。他走得不快,皮鞋跟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走到宋可欣身侧,他弯下腰,两根手指按在她指的位置上,隔着皮肤往下压了压。宋可欣闷哼了一声,很短,像是忍住了,但腰不自觉地绷紧,腹部的线条收得更明显。创始人又按了两下,指腹在凸起处画了个小圈,然后直起身。
“确实有旧伤。”他拿过白制服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指,“骨痂增生,肉不多,切下来也出不了多少东西。做心尖薄切不够格。”
泽拉图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宋可欣先笑出了声。她翻回平躺的姿势,手撑在台面上支起上半身,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不够格做心尖,那换个部位呗。创始人先生刚才不是说了吗,规则里只规定客人必须吃自己选的主菜,没规定主菜只能出一道菜。我这块不够格,别处够格就行。”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来,眼睛亮得有点过分,“您要不要再检查检查别的地方?我身上能用的部位多着呢。”
厅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靠门那侧的红裙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打着颤:“她疯了吧……”
创始人没理那边。他低头看着宋可欣,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湿巾丢进白制服端着的托盘里。“泽先生,”他转向泽拉图,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你这个女伴,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泽拉图喉咙发干,但脸上没露。他伸手按在宋可欣肩膀上,掌心贴着她肩头那块温热的皮肤,指头微微用力。宋可欣抬头看他,眼神从亮亮的兴奋里分出一点来给他,那点东西软下来,像在说别怕。“她自愿的。”泽拉图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也自愿参与。规则怎么走,创始人先生定。”
创始人点了点头,朝白制服男人抬了抬下巴。那人从台子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副皮质束带,宽约两指,铜扣锃亮。宋可欣很配合地把手背到身后,白制服男人把她的手腕并拢绑在石台侧面的铜环上,又拿另一根带子绕过她腰腹,固定在台面另一侧。带子收紧的时候,宋可欣的腰被勒得往下一沉,尾骨那块旧伤正好抵在铜扣上,她咬了一下嘴唇,没出声。
“检查完了,接下来是展示。”创始人坐回主位,手搭在扶手上,“泽先生选了她,按规矩,在正式抽选之前,得让在座各位看清楚主菜怎么用。泽先生,你坐到台子那头去。”
泽拉图看了一眼宋可欣。她侧躺在石台上,被束带固定着,头发散在绒布上,脸颊贴着台面压得有点变形,但那双眼睛还在看他,眼尾弯着,嘴角也弯着。她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泽拉图走到石台一头,那里摆着一张高背椅,正对着宋可欣被绑的方向。他坐下来,椅面比石台高出一截,视线刚好能俯看她全身。白制服男人解开了宋可欣腰上那根带子,只留手腕绑着,然后退到一旁。创始人抬了抬手:“开始吧。”
宋可欣从台面上翻过身来,手腕绑着,动作受限,但她用肩膀和腰腹发力,慢慢把上半身撑起来,跪坐在台面上。她面朝泽拉图,离他不到一臂远。厅里的目光全聚过来,她没往两边看,只盯着泽拉图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泽拉图看懂了口型——别多想。
然后她低下头去,用牙咬住泽拉图裤腰的拉链头,往下扯。金属齿节节松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楚。泽拉图呼吸一窒,手不自觉地攥住椅子扶手。宋可欣抬起眼看他,目光从下往上,因为低着头而显得眼白多了一些,但那股浪劲一点没少。她用下巴和嘴唇配合着把裤腰往下推,又用牙咬住内裤边沿扯开。泽拉图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扑在小腹上,湿漉漉的。
她凑上来的时候,泽拉图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宋可欣的嘴很热,舌头卷着,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当众做这种事。她的手腕还被绑在身后,整个人靠腰腹和膝盖撑在台面上,上半身前倾,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挡住脸,只露出鼻尖和下巴的轮廓。泽拉图低头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随着动作起伏的肩膀。厅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椅子挪动了一下,但没人说话。那种安静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黏稠的压迫感。
宋可欣做了几个深吞,退出来喘了口气,嘴角牵着一丝水光。她仰起脸看泽拉图,脸颊红着,嘴唇湿亮,笑了一下。“别绷着。”她声音有点哑,但不大,只够泽拉图听见,“你越绷,我越费劲。放松点,就当在家。”
泽拉图深吸了一口气,把攥着扶手的手指松开。宋可欣又低下头去,这次动作慢了一些,嘴唇贴着柱身往上蹭,舌尖绕着顶端打转,然后才慢慢含进去。泽拉图仰起头看着厅顶的水晶灯,灯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感觉到宋可欣的喉咙在收缩,像在故意挤他,那种紧裹的力道让他腰眼发酸。他伸手按在她后脑上,没使劲,只是搭着,指头插进她头发里。宋可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满意,又往下吞了一截。
长桌那边,金丝眼镜男人把叉子放下了,身子微微前倾,看得目不转睛。他旁边的女伴低着头,指甲抠着桌布边沿,脸涨得通红。靠门那侧的红裙女人这会儿不哭了,嘴唇发白,眼睛瞪得溜圆,手攥着胸口那块布料,指节发青。再远一点,两个穿礼服的俱乐部成员站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记录板,时不时低头写两笔。
创始人坐在主位上,手支着下巴,看得不紧不慢,像在品一道前菜。“泽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你这位女伴的口技,练过不少回吧。你知道她以前在哪儿练的吗?”
泽拉图的后脑勺还热着,被这么一问,脊背僵了一下。宋可欣停住了动作,嘴还含着,眼睛往上翻着看他。泽拉图低头和她对视,她眼里那点浪劲里掺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心虚,又像是豁出去了。他把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按在她后颈上,拇指蹭了蹭她耳后那块皮肤。“以前的事不重要。”泽拉图说,声音不高,但稳稳的,“现在她是我的人。创始人先生要是对她的来历感兴趣,等抽选完了我慢慢说。现在,让她把事做完。”
创始人挑了一下眉,没再追问,只笑了一声,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可欣闭了一下眼睛,睫毛颤了颤,然后重新低下头去,这次动作比刚才急了些,带着点赌气的意思,深吞到底,鼻尖抵着泽拉图的小腹,喉咙一收一缩地挤。泽拉图仰头靠回椅背,手重新按在她后脑上,这回使了点劲,把她往下压了压。宋可欣闷哼一声,没挣,反而更用力地吞。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厅里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不耐,又从变成不耐变成一种焦躁的期待。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碎片还是飘过来——“……怎么还没完……”“……创始人怎么还不动……”“……抽选什么时候开始……”泽拉图听见了,宋可欣显然也听见了,她退出来,嘴角挂着水,喘着气抬头看创始人。
“创始人先生,”她声音哑得厉害,但字字清楚,“检查也检查了,展示也展示了。您该确认泽先生的抽选资格了吧?还是说,您想看我把他弄出来才算数?”
创始人笑出了声,这次笑得比之前都真,眼角都起了褶子。他朝白制服男人抬了抬下巴:“记上。泽拉图,确认进入抽选名单。”白制服男人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笔尖沙沙响。创始人又转向泽拉图:“泽先生,抽选之前还有最后一道手续——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说一句‘我自愿参与’。说了,就不能反悔。不说,你现在就可以带她走,但出了这个门,俱乐部的规矩就不认你们了。”
泽拉图低头看宋可欣。她还跪在石台上,手腕绑着,头发乱着,嘴角湿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期待,像小孩等着拆礼物。他伸手把她嘴角那点水痕抹掉,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宋可欣顺势含住他指尖,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松开,笑了一下。
“我自愿参与。”泽拉图说,声音不大,但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创始人拍了拍手,白制服男人上前解开宋可欣手腕上的束带。她揉着手腕坐起来,头发披散着,脸上红潮还没退,但嘴角翘得高高的。她跳下石台,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泽拉图椅子旁边,弯腰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你看,我说了没问题吧。”
泽拉图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顺势坐到他腿上,光裸的腿搭着椅子扶手,头靠在他肩窝里,像只刚偷了腥的猫。长桌那边,创始人已经让白制服男人把抽选的箱子推出来了,黑漆木箱,铜锁扣,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厅里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但宋可欣窝在泽拉图怀里,眼睛盯着那个箱子,笑得又乖又浪。
“泽先生,”创始人从箱子里抽出一张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抽选结果出来了。你下一轮的对手——”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长桌,落在靠门那侧还在发抖的红裙女人身上,“是那位女士的女伴。规则很简单,谁先让对方的女伴在桌上高潮三次,谁赢。输的一方,女伴归赢家处置。”
宋可欣从泽拉图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牙齿。她转头去看那个红裙女人,那女人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手死死攥着桌布。宋可欣又转回来,凑到泽拉图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喷在他耳垂上:“听见没,三次。你可得卖力点,别让我输给她。”
泽拉图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笑得没心没肺,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紧绷,像绷紧的弦。他凑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尝到她嘴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味道。“放心。”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我不会让你输。”
被抽中的女伴
厅里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像有人把空气抽走了,连呼吸都变得费劲。泽拉图能感觉到怀里宋可欣的脊背僵了一下,很细微,像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记,旁人看不出来,但他搂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那块柔软的凹陷,骗不了他。
创始人把卡片翻过来,搁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白制服男人将黑漆木箱推回墙边,轮子在地板上滚出沉闷的声响,像棺材盖合上的动静。长桌两侧的客人们纷纷调整坐姿,有的把杯子放下,有的把女伴往旁边推了推,腾出看戏的空间。红裙女人还站在靠门那侧,手攥着桌布,指节发白,脸上的妆被冷汗洇开了一条缝,从颧骨到耳根,像裂开的瓷。
“泽先生,”创始人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抽选规则您刚才也听到了。处决对象由抽签产生,中签的一方需要提供执行人。您抽中了,执行人就是您。”
宋可欣从泽拉图肩窝里直起身来。她脸上那点笑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从刚才那种偷腥猫似的甜腻,变成了一种紧绑绑的、被什么东西撑着的形状。她扭头看创始人,又看泽拉图,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卡片是米白色的,上面印了一行字,她隔得远,看不清。
“什么叫执行人?”她问。声音不大,但厅里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创始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像用尺子量过的,分寸刚好,不多不少。“处决嘛,总得有人动手。俱乐部提供场地、工具和流程,但最后那一下,得由中签者来。这是规矩,为的是让每一位客人都明白——进了这扇门,谁都不是旁观者。”
泽拉图的手从宋可欣后腰挪到了她胯骨上,五指收拢,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像当年在矿区看石头,一车料子拉过来,水头、裂绺、色带,几秒钟内得判断出切一刀是涨是垮。他看了一眼长桌那头的红裙女人,那女人正被旁边的男伴拽着胳膊往椅子上按,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我不要”“换人”之类的话,但声音被厅里的沉默压得死死的,传不过来。
“补偿呢?”泽拉图问。他声音稳,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宋可欣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快了一拍。
创始人朝白制服男人抬了抬下巴。白制服男人转身推开侧门,门外是一条窄走廊,灯光比厅里亮,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几秒钟后,他带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皮肤白得近乎透光,穿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料子很软,贴着身子垂下来,一看就不便宜。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步子碎,脚跟不敢踩实,像脚底板有伤。头发是深栗色的,烫了大卷,披在肩上,衬得脸更小。五官生得娇,眉眼都细,嘴唇薄而红,下巴尖尖的,一进厅里就被灯光晃得眯了眯眼,然后看见长桌上那些客人,看见跪在石台边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女伴,看见宋可欣光着腿坐在泽拉图怀里,她的脸刷地白了。
“这位是李梓苑小姐,”创始人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介绍自家晚辈的亲切,“我的女儿。按规矩,抽中处决签的客人,俱乐部会补偿一位女伴。梓苑从今天起归泽先生支配,直到您离开俱乐部为止。”
李梓苑站在厅中央,两只手绞在身前,指头拧着裙腰上的系带。她没看泽拉图,也没看宋可欣,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半步的地板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旁边有个客人吹了声口哨,很轻,但李梓苑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宋可欣歪着头打量李梓苑,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她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慢慢松开了,嘴角翘起来,眼睛里浮出一层亮亮的东西,泽拉图太熟悉那种眼神了,每次她想到什么歪点子,就是这个样子。
“创始人先生,”宋可欣开口了,声音甜丝丝的,“处决方式由我们定,对吧?”
创始人点头。“只要符合俱乐部的基本流程,具体方式由执行人选择。”
宋可欣从泽拉图腿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李梓苑面前。她比李梓苑高小半个头,光着身子站在穿裙子的李梓苑跟前,气势上却像她才是穿戴整齐的那个。她伸手捏了捏李梓苑的下巴,把那张小脸抬起来。李梓苑被迫仰头看她,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里面打转,但没掉下来。
“别怕,”宋可欣说,声音轻得像哄小孩,“我当初进这个门的时候,比你还惨呢。”她松开手,转身走回泽拉图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听得见:“我想好了。你解剖我。”
泽拉图猛地转头看她。他脸上那层沉稳的壳裂了一道缝,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宋可欣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嘴唇,手指冰凉。
“听我说完。”她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厅顶的灯,像两颗烧着的珠子,“俱乐部要的是过程,是有人动手,有人看着,有人害怕。我要是被随便哪个白制服男人按在台上切开,那有什么意思?你动手,我至少知道那双手不会乱来。”她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想好了——你解剖的时候,我帮你打飞机。你一边切,我一边弄你,你硬着,我湿着,咱们俩一起到。他们要看处决,咱们给他们看场好戏。谁规定处决就得哭哭啼啼的?”
泽拉图盯着她。他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了一把。他想起缅北矿区那些夜晚,想起她在美人墙里露出的那截腰,想起她尾骨上那道旧伤。他伸手攥住她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把她手指从自己脸上掰下来,握在掌心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哑了。
“我知道。”宋可欣点头,点得很用力,下巴几乎磕到锁骨,“我算过了。俱乐部要的是死亡过程,解剖是标准流程,只要最后心脏停跳,前面怎么弄他们不管。你手稳,你切石头切了那么多年,你知道怎么下刀不会让我马上死。咱们把时间拉长,你慢慢来,我慢慢弄你,等他们看够了,你再收尾。”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狠劲,像赌桌上把最后筹码推出去的人,“我信你。”
泽拉图没说话。他转头去看创始人,创始人正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部,表情像在看一盘刚端上来的菜,等着客人动筷子。长桌两侧的客人们也都安静着,有的在打量李梓苑,有的在看宋可欣,有的把女伴搂在怀里小声说着什么。红裙女人那边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男伴的手按着她后颈,把她脑袋往下压,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大概在哭。
李梓苑还站在原地,两只手绞着裙带,眼睛一会儿看宋可欣,一会儿看泽拉图,一会儿看创始人。她嘴唇动了动,终于憋出一句:“我……我要做什么?”
宋可欣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捏她下巴时松快多了,甚至带了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你站旁边看着就行,”她说,“待会儿我要是叫得太难听,你帮我递杯水。”
李梓苑愣了愣,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挂在腮帮子上,她自己抬手抹了,抹得脸颊上一条水痕。
泽拉图站起来。他比宋可欣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低头看宋可欣,她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期待,跟上一章她等着他答应参与时一模一样。他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垂。
“你确定?”他问。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宋可欣踮起脚,嘴唇凑到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回去,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什么时候不确定过?”她说,“你忘了,在缅北那个晚上,我让你干我的时候,也是这么问你的。”
泽拉图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眼底那层犹豫已经沉下去了,剩下的东西又硬又冷,像矿区老坑里挖出来的翡翠原石,皮壳粗粝,但切开后里面是什么,他心里有数。
“创始人先生,”他开口,声音稳得像在谈一单玉石生意,“处决方式我选解剖。执行人是我。工具你们提供,流程你们监督,但刀在我手里,节奏由我控。”
创始人拍了拍手,那掌声在安静的厅里响得格外清脆。“好。泽先生痛快。”他朝白制服男人挥了挥手,“准备手术台,标准解剖套装,止血钳、手术刀、骨锯都备齐。另外——”他看向李梓苑,“梓苑,你去泽先生旁边站着。从今天起,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李梓苑低着头走过来,站在泽拉图椅子旁边,离他半步远,肩膀缩着,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上面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在抖。
宋可欣已经自顾自往厅中央走了,赤脚踩在深色地板上,脚趾头一翘一翘的。她走到石台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泽拉图,又看了一眼李梓苑,然后冲李梓苑招了招手。“过来,”她说,“站近点。待会儿我要是疼得抓东西,你把手给我抓着。”
李梓苑犹豫了两秒,看了看泽拉图,泽拉图没拦她,她才小步跑过去,站到宋可欣旁边,比她矮了半头,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光着身子,一个穿着奶白裙子,像一幅画里硬拼上去的两块料子。
白制服男人们开始从侧门往里推一张不锈钢台子,轮子在地板上滚,发出嗡嗡的低响。台面上铺着深绿色手术单,旁边托盘里摆着亮闪闪的器械,手术刀柄是黑色的,刀片还没装上去,搁在一边,反着顶灯的白光。厅里的客人们纷纷起身,端着酒杯围过来,站成一个半圆,把石台和不锈钢台子围在中间。红裙女人被男伴拽着胳膊拖到前排,她脚底下发软,整个人往下坠,男伴干脆把她往地上一放,让她跪着看。
宋可欣爬上不锈钢台子,自己躺平,把头发往头顶拨了拨,露出整张脸。她拍了拍台面旁边的空位,冲泽拉图笑:“来啊,动手之前先让我帮你弄硬。不然待会儿你切到一半软了,那多丢人。”
泽拉图走过去。他站在台子边上,低头看她。她躺在绿手术单上,皮肤被衬得更白,腰细得一把能掐住,腿伸直了,脚踝交叠着。她伸手够他的皮带扣,手指灵活地一挑一拉,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响得清清楚楚。她把手伸进去,握住他,掌心热乎乎的,拇指在顶端蹭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嘴角翘着。
“你看,”她小声说,只有他听得见,“我一点都不怕。你手别抖就行。”
泽拉图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围观的客人,那些脸在顶灯下明暗分明,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把女伴搂在怀里遮眼睛。创始人坐在长桌主位上,端着杯子,表情像在等一道好菜。李梓苑站在台子另一侧,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抿得发白。
他低头看宋可欣。她正仰着脸看他,手底下动作没停,又慢又稳,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她眼睛里那层亮光一点没暗,反而更盛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开始吧。”泽拉图说。他伸手从托盘里拿起手术刀柄,咔嗒一声扣上刀片,刀刃在灯下闪了一下。
解剖台上的选择
不锈钢台子上的绿手术单被宋可欣压出几道褶,她躺得并不安分,脚趾头在台沿上一下一下地翘着,像在试水温。泽拉图手里握着那把扣好刀片的手术刀,刀刃反着顶灯的光,在宋可欣小腹上方停了两寸,迟迟没落下去。围成半圆的客人们安静下来,有人把酒杯搁在石台边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
宋可欣偏过头看他,笑了一下:“你手真抖了。”
泽拉图没说话。他确实觉得手腕有点僵,刀柄攥得太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她,她躺在那儿,整个人摊在绿布上,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腹的线条被顶灯照得清清楚楚,腰侧有一小块胎记,浅浅的褐色,她以前从来不让人看,说丑。现在就这么敞着,当着几十号人。
“先别急着下刀,”宋可欣说,撑着台面坐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马上要被剖开的人。她盘腿坐在绿布上,把散到脸前的头发拢到耳后,冲旁边的白制服男人招手,“那个,灌肠的东西呢?流程上不是有这个吗?”
白制服男人愣了一下,去看创始人的脸色。创始人端着杯子微微点了一下头。男人便从侧门推出一辆小推车,上面搁着不锈钢盆、软管、一壶温水和几瓶透明的液体。宋可欣自己跳下台子,光着脚走过去,弯腰看那些东西,嘴里还念叨:“这个灌几次?两次够不够?我不想待会儿切的时候肠子不干净,影响观感。”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前排的客人听见。红裙女人跪在地上,脸埋在男伴的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忍。旁边另一个穿墨绿裙子的女伴干脆尖叫起来:“你们疯了吗!她疯了吗!哪有自己要求灌肠的!你们这些变态——”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男人捂住了嘴,呜呜地闷在掌心里。宋可欣回头看了一眼,没恼,反倒冲那边摆了摆手:“别怕别怕,不疼的,就是有点胀。”
她端着盆走到石台边,把软管接上,自己蹲下去,背对着大部分人,只留给泽拉图一个侧脸。泽拉图站在旁边,手里的刀还没放下,刀刃朝下,僵在身侧。宋可欣一边弄一边抬头看他:“你转过去干嘛?又不是没见过。”她拍了拍自己尾骨上方那块旧伤,指腹在疤上蹭了一下,“这儿,看见没?待会儿你要从这儿下第一刀的话,给我个准信儿,我先跟你说好,这块疤底下骨头长得有点歪,你切的时候避开正中,偏半寸。”
泽拉图喉结动了一下。他蹲下去,把刀搁在台面上,伸手按住她膝盖:“可欣,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宋可欣打断他,手上动作没停,软管里的水声细细地响。她偏过头,凑近了,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你现在要是说‘我不干了咱们走’,那咱们俩今天都走不出这个厅。你看那边。”她下巴朝创始人的方向抬了一下,“人家科技都准备好了,K9改装的设备就在后头那间屋子里摆着。你以为我躺上去是给他们表演解剖?我是给那老头看——我宋可欣连刀都不怕,他才会觉得把我变成狗是件值得的事。你信不信,我要是这会儿哭哭啼啼,他反倒觉得没意思,随便找个理由把咱俩都扣下。”
泽拉图盯着她。她眼睛里那层光稳稳的,没晃,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嘴唇上沾了点水光,是刚才灌肠壶里溅出来的温水。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你早就想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她点头,把软管收起来,拿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他伸手扶她,她顺势把整个人的重量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声说,“所以你别多想。你就当我是块石头,该切哪儿切哪儿,别犹豫,犹豫了反而容易切歪。你手稳,我知道你手稳。”
泽拉图没接话。他抬手把她后脑勺按了按,指头插进她头发里,攥了一把又松开。围观的客人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杯子里冰块碰得叮当响。创始人放下杯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宋小姐,时间差不多了。你要是需要再准备,我们可以等,但别太久,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可欣从泽拉图怀里退出来,转身对着创始人,笑了一下:“马上。”她跳回不锈钢台子上,这次没躺,站着,脚底下踩着绿手术单,整个人笔直地立着,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截。她拍了拍手,把厅里所有目光都拢过来,然后开口,声音清清楚楚:“各位,我自愿的。没人逼我,没人骗我,我自己愿意让泽拉图动手。你们待会儿看的时候别吵,别吓着别人。”她朝红裙女人那边看了一眼,“她怕,你们就让她闭眼。我不怕。”
她说完,低头看泽拉图,伸手把他拉近,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亲得不重,就贴了贴,嘴唇有点干,蹭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灌肠壶里沾上的温水味道。她退开半步,又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然后自己躺下去,躺得平平整整,把两条腿伸直,脚踝并拢,双手搁在身侧,掌心朝上。
“来吧,”她说,“先拿记号笔。”
泽拉图从托盘里摸出一支医用记号笔,拔了帽,笔尖悬在她胸口上方。宋可欣伸手把笔拿过去,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她从锁骨下方开始画,一条虚线沿着肋骨往下,绕到腰侧,再拐向胯骨,嘴里还解释:“这儿是K9改装的时候要装接口的地方,他们那套设备我打听过了,神经接驳点大概在这几个位置。你待会儿切的时候可以顺着我画的线走,到时候改装的时候创口对得齐,省得他们再重新开一刀。”
她画到小腹的时候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他:“你手别抖啊,我这画得也不准,大概齐就行。”她继续往下,在大腿内侧画了两道,又翻过身去,在尾骨那块旧伤周围画了一个圈,笔尖在皮肤上沙沙地响,像在描一幅地图。画完了她把笔扔回托盘里,重新躺平,两条腿稍稍分开,指着那些虚线说:“看,我都给你标好了。你切的时候别犹豫,就当在矿上切原石,顺着纹理下刀,别硬来。”
泽拉图握着刀,刀刃抵在她肋骨下方第一条虚线的起点。他低头看她的脸,她正仰面望着顶灯,眼睛被光刺得微微眯起来,嘴角却还是翘着的。旁边李梓苑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发颤:“泽……泽先生,你真要切啊?她、她画着玩的吧?”
宋可欣偏过头看李梓苑,笑了一声:“你站远点,待会儿血溅出来别弄脏你裙子。奶白色不好洗。”她又看泽拉图,“快点,我这么躺着有点冷。”
泽拉图深吸一口气,刀尖压下去,压出一个浅浅的白印。皮肤被压得陷下去一点,还没破。他停住了。手底下的触感太熟了,他摸过这儿,亲过这儿,夜里她趴在他胸口的时候,这块皮肤贴着他的肋骨,热乎乎的。刀尖再往下压半毫米就要见血了。他手腕一偏,把刀抬了起来。
“不行。”他说。
宋可欣睁开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笑没掉,但眼神变了,变得有点急:“泽拉图,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他把刀搁回托盘里,转过身对着创始人,“解剖这一步,我下不了手。你换人,或者——你那个K9改装,不用剖开也能做吧?”
创始人端着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睛在他俩之间转了两个来回,然后笑了一声:“泽先生,你太太比你狠。”他放下杯子,朝白制服男人们抬了抬下巴,“把台子撤了,直接上改装台。宋小姐,你刚才画的那几条线,我们的人记下来了,改装的时候用得上。”
宋可欣坐起来,脸上的笑这才真了一点。她跳下台子,光着脚走到泽拉图面前,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带着点嗔怪:“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切。”
泽拉图抓住她手腕,攥紧了:“你才吓死我了。你画那些线的时候我手心里全是汗。”
“我知道,”她凑近了,鼻尖蹭他下巴,“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躺那儿都看见你刀尖在晃。”她踮起脚,嘴唇贴着他耳朵,“不过你最后那句‘换人’说得挺帅的。”
周围客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声,有失望的,有松口气的,也有纯粹看热闹没看够的。红裙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腿还软着,被男伴半扶半拖地拽回座位。墨绿裙子的女伴也不叫了,缩在男人胳膊底下,眼睛红红的。
创始人站起身,朝后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小姐,改装台在里面。泽先生,你可以跟进去看,不过改装过程比较长,你要是累了,外面有酒有烟。”
宋可欣拉着泽拉图的手往里走,经过李梓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她:“你裙子真挺好看的,回头借我穿穿。”
李梓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睛在她和泽拉图之间来回看,最后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你不怕疼啊?”
宋可欣已经走过去了,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怕啊。怕也得去。”
虚线下的第一刀
改装台比刚才那张解剖台矮一些,也宽一些,台面铺着深灰色的软垫,边角包了皮革,看着倒像一张体检床。可四周立着的机械臂和头顶那排无影灯,又把那点温和的错觉碾得干干净净。白制服男人们把宋可欣领到台边,递上一张印着表格的板夹,上面列着改装部位、麻醉方式和恢复周期,最底下空着一行签字栏。
宋可欣接过笔,看都没看就签了名。泽拉图从她手里把板夹抽走,扫了一遍,眉头拧起来:“尾骨切除?你之前没跟我说要动骨头。”
“你也没问呀。”宋可欣坐上台沿,两条腿悬着晃了晃,“放心,他们说尾骨留着也是疼,不如拿掉,正好接那个尾巴底座。以后我趴着的时候,尾巴能翘起来。”她抬手在自己腰后比划了一下,笑得跟挑衣服似的,“翘得高才好看嘛。”
泽拉图把板夹还给白制服,没再说话。他知道拦不住,这会儿拦也晚了,她签了字,创始人那边已经点了头,满屋子人看着,他要是再磨叽,反倒显得他才是那个怕事的。
创始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换了杯威士忌,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泽先生,改装过程我让人全程录像,回头可以剪个精华版给你。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K9改装分三个阶段,骨骼改造、神经接驳、行为固化。第一刀下去之后,她会有一段时间不太清醒,你要是不想看,现在去外面等着也行。”
“我就在这儿。”泽拉图把外套脱了,搭在台边的扶手上,袖子挽到小臂中间。宋可欣偏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去够他的皮带扣。
“你干嘛?”他按住她的手。
“帮你脱啊。”她理直气壮,“待会儿我得趴着,看不见你,你站我旁边,我总得摸点什么才踏实。你裤子脱了,我抓着你,你也能腾出手来干别的。”
白制服男人们面面相觑,但没人笑。创始人在门口抬了抬下巴:“按她说的办。病人有权要求安抚物。”
泽拉图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自己解了皮带。裤子褪到膝盖弯,他站到台子侧前方,宋可欣侧过身来,一只手刚好够着他的胯骨,手指蜷起来握住,掌心贴着他小腹往下那一片皮肤,热烘烘的。
“行了,”她回头对白制服说,“开始吧。”
第一刀是从尾骨尖开始的。白制服在宋可欣腰后画了条弧线,局部麻醉打进去,她腰窝那块的皮肤鼓了个小包,很快又消下去。泽拉图低头看着刀尖压上她皮肤,那截尾骨在皮下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过去他用手摸过无数次,每次她趴在他腿上,他指腹顺着脊椎往下滑,滑到这儿就停住,轻轻按一下,她就缩脖子笑,说别碰那儿,酸。
刀尖划下去,血珠冒出来,沿着腰线往旁边淌。宋可欣闷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胯骨上收紧,指甲掐进肉里。白制服动作很快,止血钳夹住皮缘,电刀贴着骨面剥离,焦糊味混着血腥气飘起来。泽拉图胃里翻了一下,但他没挪开眼睛。
“你摸我。”宋可欣说,声音有点飘,麻药让她舌头不太利索,“别光站着。”
他低下头,右手从她腰侧伸过去,掌心贴着她小腹,手指慢慢往下探。她没穿内裤,台子边缘挡着,从门口那边看过来什么也瞧不见,但他手一伸进去就摸到了湿。麻药压不住她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兴奋了。
“你下面在流水。”他贴着她耳朵说。
“废话,”她咬着牙笑,“你手放那儿我能不流吗?再往下点,对,就那儿,轻点揉,别停。”
白制服换了一把更小的骨凿,叮叮地敲在尾骨关节上。每敲一下,宋可欣的手指就在泽拉图身上紧一下,指甲印叠着指甲印,有一道刮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丝。她开始喘,喘得又急又碎,跟刚才忍高潮那会儿不一样,这会儿是真疼,但疼里头夹着那种她最吃的快感,一层叠一层往上推。
“快了,”白制服说,“还有两节。”
宋可欣仰起脖子,后脑勺抵着台面,眼睛半阖着看泽拉图:“你手快点儿,我快到了。”
泽拉图手上加了速度,指腹压着那粒硬起来的小核打圈,另一只手从下面托着她腰,稳住她不让乱动。她腰一绷,整个人在台面上拱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又长又闷的呻吟,白制服正好把最后一节尾骨取下来,当啷一声丢进不锈钢盘里。她高潮的痉挛和骨头的脱离撞在同一秒,腿根抖得合不拢,台面都被她蹬得挪了半寸。
“好了,”白制服用纱布压着创口,“骨头拿出来了,接下来接底座。这个得把神经末梢挑出来,会有点电击感,忍一下。”
宋可欣还在余韵里没缓过来,嘴角挂着笑,眼神散的:“电呗,我又不是没被电过。”
泽拉图手还搁在她腿间没抽出来,湿淋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的脸。她冲他眨眨眼,小声说:“你硬了。”
“没。”
“骗人,你裤子那儿鼓着呢。”她伸手去够,被他挡开,“等会儿完事了我帮你吸出来,先欠着。”
白制服把一根细如发丝的电极探进创口,宋可欣整个人弹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吱响,但没叫出声。泽拉图看着她小腿肌肉绷成一条线,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反复好几回,她到底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操……这个真带劲。”
神经接驳花的时间比取骨长得多。白制服一根一根挑出神经末梢,用电极测反应,每测一次宋可欣就抖一下,抖到后来她开始笑,笑得断断续续的,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泽拉图把手从她腿间抽出来,换到上面去握她的手,她反手攥住他,攥得指节发白。
“你记不记得,”她喘着气说,“以前咱俩在出租屋,我尾骨疼得睡不着,你给我揉了一宿。”
“记得。你趴枕头上,我手都揉酸了。”
“那时候你说,要是能替我就好了。”她偏过头看他,眼里水汪汪的,“现在我自己把这块骨头送出去了,你该高兴才对。”
泽拉图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太阳穴:“我高兴个屁。”
“你嘴硬。”她笑了一声,被下一波电击截断,哼唧着弓起背来。
底座装上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快四十分钟。白制服把一枚银色的圆扣嵌进她尾骨原来的位置,周围缝了十几针,又涂了一层透明的凝胶封住创口。圆扣中间有个凹槽,白制服拿了个像U盘似的东西插进去试了试,宋可欣的臀肉猛地一缩,她“嘶”了一声,扭头瞪那个白制服:“你也不说一声就试?”
“反应正常,”白制服在板夹上记了一笔,“灵敏度很好,接尾巴的时候应该没问题。”
创始人从门口踱进来,低头看了看宋可欣腰后的圆扣,又看了看泽拉图:“第一阶段完了。接下来是行为固化,这个得她自己配合——趴好,撅起来,尾巴装上之前先练姿势。”
宋可欣翻了个身,趴到台面上,腰塌下去,屁股抬起来,动作利索得像练过。泽拉图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腰后那个银色的圆扣在灯底下反光,缝针的地方还肿着,边缘泛红,但圆扣本身嵌得严丝合缝,跟她身体长在一块儿似的。
“尾巴呢?”她回头问。
创始人打了个响指,白制服从柜子里取出一条黑色的皮质尾巴,末端连着金属接头。接头对准圆扣一拧,咔嗒一声锁死。宋可欣试着晃了晃腰,那条尾巴跟着摆了个弧,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扭头冲泽拉图喊:“你看!能动!”
她晃得更起劲了,尾巴甩来甩去,像条真狗似的。泽拉图看着她那个兴奋劲儿,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创始人递给他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上面只有两个按钮,一个标着“紧”,一个标着“松”。
“尾巴松紧可以调,”创始人说,“紧的时候她自己拔不出来,松的时候一拧就掉。你拿着。”
泽拉图接过来揣进裤兜,没按。宋可欣从台子上爬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尾巴垂在腿后面,她扭腰去够,够不着,又转了个圈,尾巴跟着甩起来,她笑得咯咯的:“泽拉图你看,我转它也跟着转!”
“看见了。”他伸手把她尾巴捞住,捏在手里,皮质的手感很软,里头有韧性。他稍微用力拽了一下,宋可欣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退,屁股撞在他胯上,她回头看他,眼神变得黏糊糊的。
“别拽,”她小声说,“一拽我下面就紧。”
“那就紧着。”
创始人咳了一声:“行为固化还包括进食训练和服从口令,不过那些可以明天再练。今天先到这,她刚做完手术,得缓一宿。”他朝白制服们挥挥手,几个人开始收拾器械,把沾血的纱布和骨片收进托盘里。
宋可欣靠着台子站,尾巴垂在两腿之间,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泽拉图:“你帮我洗洗吧,后面全是血。”
泽拉图带她进了后厅的小浴室,花洒打开,温水冲在她腰后,血水和凝胶混在一起往下淌,把地漏堵了一小会儿。她扶着墙,撅着让他冲,尾巴湿了水变得沉甸甸的,垂在那儿像条死鱼。他拿沐浴露往她腰后抹,手指绕着缝针的地方打转,她缩了一下,又挺回去。
“疼?”
“有点,但能忍。”她回头看他,“你刚才在台子上摸我,摸得挺准的。”
“你指挥得好。”
“那以后我指挥你,你听不听?”
泽拉图把花洒关了,拿浴巾把她裹起来,连尾巴一起裹进去,像包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靠在他胸口,湿头发蹭得他衬衫前襟全是水印。
“听,”他说,“但你也得听我的。那条尾巴,我让你松你才能松。”
她仰起脸来,眼睛弯弯的:“行啊,主人。”
外头传来其他女伴的动静,有人还在哭,有人被搀着往出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又乱又急。泽拉图搂着宋可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一个穿金色裙子的女人被男伴半抱着往外拖,那女人看见宋可欣腰后露出来的尾巴尖,整个人抖了一下,嘴一瘪又要哭。
宋可欣冲她笑了笑:“别怕,不疼的。”
金裙子女人哭得更凶了,男伴连拖带拽把她弄走了。泽拉图低头看宋可欣,她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嘴角翘着,眼睛亮着,跟刚才在台子上高潮的时候一个样。
“你吓着人家了。”他说。
“我安慰她呢。”她晃了晃尾巴,“她自己胆子小,怪我咯?”
创始人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们,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宋小姐的改装记录,还有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明天下午过来,我让人教她进食规矩。”他把信封递给泽拉图,又补了一句,“尾巴别一直紧着,神经刚接上,得让它松一宿适应适应。”
泽拉图点点头,搂着宋可欣往外走。夜风从走廊尽头的门缝灌进来,宋可欣尾巴上的水珠被风吹得凉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说:“你晚上别碰我后面,缝针了。”
“我知道。”
“但你可以碰前面。”
“你也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她踮起脚亲他下巴,尾巴在浴巾底下轻轻摆了一下,“走吧,回家。我饿了。”
最后的共同晚餐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时,夜风灌进来的凉意还没散干净,宋可欣已经闻到了从餐厅方向飘过来的味道。不是烤肉,也不是炖汤,是那种铁锈似的、带点甜的腥气,混着黄油和迷迭香的底味,被空调的风搅得满走廊都是。她吸了吸鼻子,尾巴在浴巾里轻轻抽了一下。
“这么快就饿了?”泽拉图低头看她。
“闻着香嘛。”她仰起脸,湿头发贴在腮帮子上,眼睛亮亮的,“你闻不出来?那边在煎东西。”
泽拉图当然闻得出来。他在缅北矿区待了那么多年,人肉什么味儿他分不清?只是宋可欣说“香”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像在说楼下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他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没接话,顺着走廊往餐厅走。
餐厅的门半开着,里面灯光调得比刚才暗,长桌两头各点了三盏蜡烛,火苗被空调吹得往一边歪。桌面上铺着深色桌布,刚才那些白瓷盘子已经撤了,换成一排不锈钢托盘,底下垫着吸水的毛巾。晚宴的客人还剩大半,坐在原位没动,有几个女伴已经不在了,空椅子上搭着外套或者围巾,像主人临时离席。创始人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摆着一套银亮的手术器械,刀刃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他正拿一块麂皮布挨个擦过去,动作慢条斯理。
“来了?”创始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泽拉图坐到他右手边的空位,“宋小姐的位置在那一头。”他指了指长桌另一端,那里摆着一张带扶手的木椅,椅面上铺了块深红绒垫,垫子底下还压着防水布,边角从扶手缝里露出来。
宋可欣松开泽拉图的手,光着脚走过去。浴巾还裹在身上,尾巴从底下露出一截,湿毛贴在尾骨上,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甩出几滴水珠在深色桌布上。她走到椅子前没急着坐,先回头看了泽拉图一眼,像在等什么指令。
泽拉图冲她点了下头。
她这才坐下去,腰背挺直,手搭在扶手上,尾巴从椅子背后垂下去,末梢刚好够到地面。旁边一个穿墨绿礼服的女客人偏过头来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餐刀攥得指节发白。宋可欣冲她笑了笑:“你那个牛排凉了吧?要不要让人热一下?”
墨绿礼服的女客人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刀叉碰在盘沿上叮当响。
创始人没理会这段小插曲,把擦好的手术刀递到泽拉图面前:“今晚的流程你熟。先从哪开始,你来定。”
泽拉图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刀柄是凉的,刀刃薄得能透光,刃口上有一道极细的凹槽,血顺着槽走,不会糊刀。他抬眼看向长桌对面,宋可欣坐在那儿,浴巾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露出锁骨和胸前一小片皮肤,被烛光映得发暖。她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把浴巾往下一扯,整条浴巾堆在腰上,上身全露出来。
“从这儿开始吧。”她抬手点了点自己左边锁骨下方,指甲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这块肉最嫩,我知道你喜欢。”
泽拉图站起来,绕过长桌走过去。客人们的目光跟着他移动,有人放下刀叉,有人端起酒杯挡在脸前,杯沿后面眼睛睁得溜圆。他走到宋可欣身侧,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这一刀下去,缝不回来的。”
“谁要缝回来?”她偏过头,嘴唇蹭过他耳廓,“你答应过我的,我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归你。今天先割这块,明天再割别的,割完了你吃,吃完了我长。长好了再割。”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瞳孔里映着烛火,亮得有点过分。泽拉图知道她不是在说疯话——从缅北那面美人墙开始,这个女人的逻辑就一直是这样,痛和爽在她脑子里走的是同一条神经。他直起身,刀尖对准她锁骨下方那块皮肤,刀刃轻轻压下去。
宋可欣吸了口气,肩膀绷了一瞬,随即松下来。刀尖划开皮肉的时候声音很轻,像裁纸刀划过厚一点的牛皮纸。血珠先冒出来,沿着刀刃的凹槽往下走,滴在绒垫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往外流,尾巴在椅子背后猛地甩了一下,拍在地板上啪的一声。
“疼?”泽拉图手上没停,刀刃斜着往下走,切过脂肪层,露出底下粉色的肌理。
“疼。”她声音有点抖,但嘴角还翘着,“你再深一点。”
他按她说的又深了半寸,刀尖碰到一层薄薄的筋膜,她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尾骨在绒垫上蹭了两下,血顺着胸口往下淌,淌过小腹,把浴巾边缘染透。泽拉图拿托盘接住切下来的那块肉,薄薄一片,带着皮和一点脂肪,搁在银盘里还冒着热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宋可欣——她正盯着那块肉,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厉害,两腿在椅子底下绞在一起。
“你湿了。”他说。
“废话。”她咬着下唇笑,“你割我我能不湿?”
旁边墨绿礼服的女客人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捂着嘴往走廊跑,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一串乱响。创始人连眼皮都没抬,拿手边另一把刀敲了敲水晶杯:“继续。泽拉图先生,你动作太慢了,客人们还等着尝呢。”
泽拉图没理他,俯身把宋可欣伤口周围的血擦掉,露出整齐的切口边缘。她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皮肉,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更深处按:“再切一块,肋下那边,你摸摸看,我肋骨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有个缝,你顺着缝切,不费劲。”
他顺着她指的位置摸过去,隔着皮肉确实能摸到肋骨的间隙,软软的,按下去她会吸气,但吸完气又挺回来。刀尖重新抵上去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厉害,嘴唇一张一合地数数:“一、二、三——”
刀尖刺进去的瞬间她数到四,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一声拖长的呻吟。泽拉图手上用劲,刀刃沿着肋骨缝往下走,血涌得比刚才快,顺着她腰侧淌到绒垫上,把深红的垫子染成黑红。她腰腹绷得死紧,尾巴从椅子背后翘起来,在半空中抖成一团,末梢甩出一串血点子,溅在旁边一个男客人的白衬衫上。那男客人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红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你手别抖。”宋可欣睁开眼睛,瞳仁有点散,但焦距还在泽拉图脸上,“顺着摸,往下两寸,那块肉厚,切下来够你吃两口的。”
泽拉图照做了。第二刀切下来比第一刀厚,肉片搁在托盘里微微颤着,边缘渗出的血把第一片也染红了。他拿刀尖拨了拨,两片叠在一起,像两片切得不太均匀的刺身。创始人从主位探过身来看了看,点头:“火候正好。厨房那边锅热着,现在送过去?”
“等等。”宋可欣开口,声音哑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还没完。”
她伸手够泽拉图的胳膊,把他拽近些,让他低头。她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泽拉图听完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那把刀攥紧了。他绕到椅子背后,从托盘里拿起第二把刀——比第一把长,刃更窄,刀尖是弯的。
“你确定?”他又问了一遍。
“我确定。”她回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血从下巴滴到胸口,“你割,我数。数到十你要是还没割完,我就自己动手。”
泽拉图不再问了。他站到椅子侧面,左手按住她肩头,右手刀尖从她后腰那条旧伤疤旁边刺进去。她尾骨上方的皮肤早就被那条尾巴的底座占着,周围一圈嫩肉被撑得发亮,刀尖只能从底座和旧疤之间那点窄缝里挤进去。宋可欣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抵在椅背横梁上,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腕,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叫声。尾巴疯狂地甩,砸在泽拉图小臂上,砸出几道红印子。
“五——六——”她松开手腕喘了口气,又咬回去,“七——”
刀尖往下走,割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从尾巴底座周围涌出来,把底座一圈都泡红了。泽拉图抽出刀,拿手指探了探切口,顺着肌肉纹理摸到一小块硬结,是旧伤留下的疤疙瘩。他拿刀尖挑了一下,宋可欣整个人弓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然后她猛地坐回去,后脑勺撞在椅背上,眼睛翻白了一瞬。
“八——”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九——十——”
数完十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血从前面和后面同时往外淌,在绒垫上汇成一小滩。泽拉图低头看托盘,第三片肉比前两片都小,带着一点筋膜和那个硬结。他把三片肉拢在一起,端到创始人面前。
创始人拿手指捏起那片带硬结的,对着烛光照了照:“这个有意思。旧伤疤,吃起来有嚼劲。”他递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客人,“尝尝?”
男客人接过去,犹豫了两秒,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一种古怪的餍足:“确实……有嚼头。”
宋可欣在椅子那头笑出声来,笑得直咳嗽,血沫子从嘴角呛出来:“那是我十六岁摔的,尾骨裂了没长好,便宜你了。”
泽拉图放下托盘回到她身边,拿毛巾按她后腰的伤口。她顺势靠在他胳膊上,喘匀了气,抬手摸自己胸口那两道切口,手指蘸了血往他衬衫领子上抹:“好看吗?你给我割的。”
“好看。”他低头亲她额头,尝到汗和血的咸味,“你刚才数到十的时候,尾巴甩得我差点握不住刀。”
“那你握住了吗?”
“握住了。”
“那不就得了。”她仰头看他,眼神又亮起来,跟刚才在台子上高潮的时候一模一样,“下一刀你轻点,我数到五就行。”
创始人把第三片肉送进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表面磨砂,侧面嵌着一块小屏幕。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排参数和一张示意图——图上画的是一条狗,脊椎位置标着红点,红点连着一条虚线通向尾巴。
“宋小姐的改装记录我看过了,”创始人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页,“尾巴的神经接驳做得不错,但只是第一步。这个盒子里的芯片是升级版,植入尾椎之后能把触觉信号放大三倍,同时接入一套反馈系统——她疼的时候尾巴会收紧,爽的时候会松开,反过来尾巴被摸的时候她也会有感觉。算是……双向的。”
泽拉图看着屏幕上那条狗,没说话。
创始人继续说:“我见过不少愿意献身的,也见过不少扛得住疼的。但像你们两位这样的——一个割得稳,一个数得准,割完了还能笑着商量下一刀从哪下——少见。所以我想赌一把。芯片植入之后,宋小姐的尾巴会变成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碰一下顶别人碰十下。你要是舍得,今晚就能做。”
宋可欣从椅子上撑起来,尾巴在身后甩了甩,血珠子甩到创始人袖口上:“做。现在做。”
“你确定?”创始人看着她腰后还在渗血的伤口,“芯片植入比割肉疼。尾巴神经已经长好了,要在尾椎骨上钻孔,把芯片嵌进去,再把神经线重新接一遍。疼是其次,主要是麻——麻起来比疼难受。”
“我连高潮都能忍,”宋可欣把湿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来,“还怕麻?”
创始人看了泽拉图一眼。泽拉图低头问宋可欣:“你真要?”
“要。”她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肉里,“你陪我。你看着我钻,看着我接,接完了你第一个摸。”
泽拉图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创始人让人撤了长桌上的托盘和餐具,铺上无菌布,把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连着两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导线。宋可欣被扶到长桌上趴着,浴巾彻底扯掉了,腰后那道新割的口子和尾巴底座并排露着,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创始人戴了手套,拿酒精棉在她尾椎上擦了两遍,拿一根细针在她尾骨上扎了个小孔,又换钻头把孔扩到芯片大小。
宋可欣把脸埋在胳膊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尾巴僵在半空不敢动。泽拉图站在她头侧,一只手让她攥着,另一只手按在她后颈上,拇指来回摩挲她发根。钻头响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牙咬进自己胳膊肉里,喉咙里滚出一串呜咽。泽拉图低头凑到她耳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数着。数到一百,我给你揉尾巴。”
“一——”她声音闷在胳膊里,“二——三——你手别松——”
“不松。”
钻到三十几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尾巴猛地往上一翘,差点把创始人手里的钻头打飞。创始人啧了一声,拿手肘把她尾巴按回去:“别动,再动钻歪了神经接不上。”
宋可欣吸着气把尾巴放平,指甲掐进泽拉图手背:“四十一——四十二——你刚才说揉尾巴,揉哪儿?”
“你想揉哪儿?”
“底座上面那截,你揉那儿我能舒服点。”她喘了口气,“五十三——五十四——你手真暖和。”
泽拉图拿另一只手覆在她尾巴根部,拇指绕着底座画圈。她尾巴慢慢软下来,搭在他手心里,末梢轻轻卷住他手腕。钻到八十多的时候她声音开始发飘,数数变成含混的哼哼,但还在数:“九十一——九十二——你快揉——九十三——”
“九十四。”泽拉图替她数。
“九十五——”她跟着他念,声音抖得厉害,“九十六——泽拉图你手别停——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钻头停了。创始人把芯片塞进孔里,拿两根导线接上尾椎神经,又拿一小块骨蜡封住孔口。宋可欣趴在桌上喘了半天,尾巴在泽拉图手里抖个不停,抖着抖着忽然绷直,又慢慢软下去,末梢卷着他手腕打了个旋。
“成了。”创始人摘了手套,“你摸摸看。”
泽拉图把手覆上去。指尖碰到尾巴根部的瞬间,宋可欣整个人在桌上弹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叫唤,尾巴在他手里猛地收紧,又慢慢松开,又收紧,像在跟他握手。她扭过头来看他,脸上全是汗和泪,但嘴角翘着:“你再摸一下。”
他又摸了一下。这次她没弹起来,只是趴在桌上笑,笑得肩膀直抖,血从腰后新封的孔口渗出来一点:“完了,以后你摸我尾巴我就得高潮,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正好。”泽拉图把她从桌上捞起来,拿无菌布裹住,“以后我让你松你才能松,这话还算数?”
“算。”她靠在他胸口,尾巴从布底下伸出来,软软地搭在他小臂上,“主人说了算。”
创始人在旁边把金属盒子收起来,又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之前那个厚:“这是芯片的说明书,还有训练计划。尾巴的反馈系统需要适应期,头三天她可能会控制不住,你多看着点。”他顿了顿,看向宋可欣,“宋小姐,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植入过程中数完一百的人。上一个数到六十七就晕了。”
“我数学好。”宋可欣从泽拉图怀里探出脑袋,“从小考试就爱数数。”
创始人笑了一声,转头冲走廊那头抬了抬下巴。两个穿制服的俱乐部成员推开门,架着一个穿浅蓝裙子的年轻女人进来——李梓苑。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浅蓝裙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缩着,被人推进餐厅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她看见长桌上的血和无菌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人拎着胳膊提起来。
“李小姐,”创始人拿手指点了点她,“按之前说好的,从今晚起你的归属权转给泽拉图先生。他是你的新主人,你跟着他走,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明白了?”
李梓苑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个“明”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抬头看了泽拉图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得指腹发白。
宋可欣从泽拉图怀里挣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李梓苑面前。她比李梓苑高半个头,腰后还裹着无菌布,血从布缝里渗出来,但站得稳稳当当。她歪头打量了李梓苑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你怕我?”
李梓苑被迫仰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不怕……”
“撒谎。”宋可欣松开手,回头冲泽拉图笑,“她怕我。你收不收?不收我替你收了。”
泽拉图走过来,站在宋可欣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李梓苑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宋可欣脸上,又滑到他搭在宋可欣肩头的手上,最后落回自己脚尖,小声说:“我听话。干什么都行。”
“行。”泽拉图把宋可欣往怀里带了带,冲创始人点了下头,“人我带走了。芯片的事,明天下午过来学。”
创始人举了举酒杯:“祝你们玩得愉快。”
泽拉图搂着宋可欣往门口走,李梓苑跟在他们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低着头,浅蓝裙摆扫过地板。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宋可欣忽然停下来,回头冲李梓苑招了招手:“你走那么远干嘛?过来,扶着我。我腰后面刚钻了孔,走快了疼。”
李梓苑愣了一下,小跑两步凑上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宋可欣胳膊。宋可欣顺手把尾巴从无菌布里抽出来,往李梓苑手心里一塞:“拿着。别捏太紧,刚接的神经,捏狠了我踢你。”
李梓苑捧着那条尾巴,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嘴角往上翘了翘,又飞快压下去。
泽拉图走在前面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宋可欣湿头发吹得往后飘。她靠在他胳膊上,尾巴在李梓苑手里轻轻摆了一下,小声说:“回家给我煮碗面。我饿了。”
“加蛋?”
“加俩。”她偏头看李梓苑,“你吃不吃?”
李梓苑愣了半天,小声说:“吃。”
“那就仨蛋。”宋可欣把尾巴从她手里抽回来,往泽拉图腰上一缠,“走快点,我后面疼,走慢了更疼。”
三个人出了俱乐部的门,夜风把血腥味吹散在停车场空旷的水泥地上。泽拉图拉开副驾车门让宋可欣坐进去,李梓苑自觉地钻进后座。车子发动的时候宋可欣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梓苑一眼,她正缩在后座角落里拿手指头绞裙摆,指甲掐得布料起毛。
“你别绞了,”宋可欣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半坐地歪着,“到家给你找件我的衣服换。你这裙子太素了,跟奔丧似的。”
李梓苑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点。
泽拉图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说话,把车开出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宋可欣在副驾上歪着,尾巴从腰后垂到坐垫上,末梢偶尔抽一下,像还不太习惯芯片的存在。她闭着眼哼了句什么调子,哼着哼着忽然睁眼:“泽拉图。”
“嗯?”
“明天下午学完芯片,晚上你割我哪儿?”
“你想让我割哪儿?”
她想了想,拿手指在自己肋下比了比:“这儿吧。左边割过了,右边还没割。对称。”
“行。”
她满意地闭上眼,尾巴在坐垫上轻轻拍了两下。后座的李梓苑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映出她半张脸,眼睛还红着,但呼吸慢慢匀了。车子拐上大路,汇进夜里稀稀拉拉的车流里,尾灯拉出一道红尾巴,跟宋可欣那条尾巴一样,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K9新生
夜里那碗面吃完,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宋可欣把汤喝得见了底,两个煎蛋一个卧在面上一个单独搁在碟子里,她先吃了面上那个,碟子里那个推到李梓苑面前,筷子一搁,说了句“你吃,瘦得跟纸片似的”,就扶着桌沿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慢慢摆了一下,往卧室走。李梓苑捧着碟子愣了半天,泽拉图在洗碗池那边头也没回:“吃吧,她让你吃你就吃。”李梓苑这才动了筷子,小口小口地咬,像怕咬出响动。
第二天上午泽拉图没出门,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处理了几条玉石那边的消息。宋可欣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穿着泽拉图的旧T恤,头发乱蓬蓬地扎了个揪,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走路姿势还有点僵,尾巴从T恤下摆伸出来,末梢微微翘着。她往沙发上一歪,把尾巴搭在泽拉图腿上,说芯片那边通知下午两点过去,创始人要亲自盯第一次调试。
“你紧张?”泽拉图摸着她尾巴根部的接口,那一圈新长出来的皮肉还泛着粉,摸上去微微发烫。
“有一点。”宋可欣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他说要把我脑子里的东西跟狗的本能接起来,让我能听懂口令、能认牵引绳、能——反正他说了一堆,我没全记住。我就记住一句,他说不会抹掉我原来记得的事。”
“他跟我也是这么说的。”泽拉图把手从她尾巴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搓了搓,“他说这套技术最早是给工作犬做行为强化的,后来被人改成了人用的,俱乐部里管这个叫K9改造。改完了你还是你,就是多了一层——他说叫‘服从回路’,得靠口令和奖励来激活。”
宋可欣从靠垫里抬起半张脸,眼睛亮了一下:“奖励是什么?”
“他说看训练者怎么定。可以是吃的,可以是摸头,可以是——”
“可以是你干我。”宋可欣把脸又埋回去,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你得把口令定简单点,我脑子笨。”
泽拉图在她尾巴上拍了一下:“你脑子不笨。你装笨。”
下午到了俱乐部,创始人没在昨晚那个晚宴厅里等他们,换了间小得多的房间,像手术室跟机房的混合体。白墙上嵌着几块屏幕,中间一张能升降的台子,台子旁边立着个不锈钢架子,上面挂了好几样东西:一条黑色皮绳牵引带,一个带软垫的口笼,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训练棒。宋可欣被要求趴到台子上,下巴搁在软垫里,尾巴自然垂下去。创始人站在屏幕前面,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长串参数。
“昨天的手术只是把硬件埋进去了,”创始人说话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在讲解一道菜的火候,“今天要跑一遍激活流程。宋小姐,你听着——等下我会通过芯片给你几个基础指令,你的身体会有反应,但你要做的不是抗拒,是顺着那个反应走。你越顺,回路焊得越牢。你要是拧着来,多跑几遍也能成,就是费时间。”
宋可欣偏过头看了泽拉图一眼。泽拉图站在台子侧面,胳膊抱在胸前,冲她点了下头。她把脸转回去,下巴在软垫上蹭了蹭:“来吧。”
创始人按了平板。宋可欣先是觉得后腰一热,然后脑子里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有个念头无端端冒出来——她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条土狗,黄毛,叫来福,她一吹口哨就来福就跑过来拿脑袋蹭她手心。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紧跟着第二个念头又来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把屁股抬高一点。她没多想,腰就塌下去了,尾巴翘起来,姿势摆得标准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好。”创始人在平板上记了一笔,“第一个是‘伏’,就是你刚才做的。第二个是‘随’,我等下会牵着你走,你跟着绳子的力道走就行。第三个——”
“等下。”宋可欣打断他,“我能不能问一句,你这些口令是你自己编的还是本来就有?”
创始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本来就有。训犬用的基础口令,我改成了单音节,好记。”
“那‘随’和‘伏’我记住了,第三个是什么?”
“第三个是‘衔’。就是给你东西你叼住。这个比较复杂,要配合喉咙里的肌肉记忆,所以等下会给你一根训练棒,你含住了,我通过芯片给你一个吞咽的刺激,你配合着咽一下就行。”
宋可欣没吭声。泽拉图在旁边开口了:“训练棒多粗?”
创始人从架子上把那根最短的取下来递给他看。泽拉图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宋可欣,宋可欣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没含过比这粗的。”泽拉图把训练棒递回去,没接话,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激活流程跑了大概四十分钟。宋可欣从台子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泽拉图的胳膊站了一会儿,尾巴垂着,末梢一抽一抽的。创始人把牵引绳从架子上取下来,在手里理了理,递到泽拉图面前:“试试。你牵着她在屋里走一圈,叫‘随’的时候拉一下绳,她跟上来你就摸一下她后脑勺——摸哪儿都行,最好固定一个位置,让她形成条件反射。你选个位置。”
泽拉图接过牵引绳,低头看宋可欣。宋可欣仰着脸看他,眼神有点复杂,一半是刚被折腾完的懵,一半是等着看他要选哪儿的期待。泽拉图把绳扣扣在她项圈上——那项圈是昨天手术时一起戴上的,黑色软皮,内侧有芯片接口,外侧什么装饰都没有——然后他伸手在她右耳后面揉了揉:“就这儿。以后我摸这儿就是奖励。”
宋可欣耳朵后面那块皮薄,被他手指一揉就红了,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你别老摸,摸多了就不稀罕了。”
“我乐意。”
泽拉图牵着她在屋里走了两圈。第一圈宋可欣走得还有点犹豫,步子碎,尾巴夹着;第二圈就顺了,绳子绷紧她就快两步,绳子松她就慢下来,泽拉图一摸她耳后她就拿头顶他手心。李梓苑站在墙角看着,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宋可欣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歪头看她:“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没事。”李梓苑往后退了半步,“我就是——看着有点——”
“有点吓人?”宋可欣笑了一下,尾巴在泽拉图腿边扫来扫去,“我觉得还行。比昨天开刀强。”
创始人把平板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泽拉图:“这是养护说明。芯片每三个月要过来校准一次,平时别磕着碰着,洗澡的时候接口那儿拿防水贴贴上。口令你回去自己练,每天练个十几分钟就行,练多了她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现在的服从回路是空白的,你喂什么进去就长什么。你对她好,她就长成一条好狗;你折腾她,她也受着,但回路会歪。你自己掂量。”
泽拉图把卡片揣进兜里,没说话。宋可欣在旁边拿尾巴尖勾了一下他的手腕:“他吓唬你呢。你对我好我还能不知道?”
从俱乐部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李梓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俱乐部给的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养护说明的副本和一小盒备用的接口防水贴。泽拉图拉开副驾车门,宋可欣没急着上车,站在车门口伸了个懒腰,尾巴在晚风里甩了两圈,忽然扭头看李梓苑:“你今晚还住我那儿?”
李梓苑愣了一下:“我——创始人说让我跟着你们——”
“那就住呗。”宋可欣钻进车里,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不过我家就一张床,你睡沙发。沙发挺软的,比俱乐部那破台子强。”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宋可欣忽然从副驾上扭过身来,趴着椅背看后座的李梓苑:“哎,你以前跟林丁丁熟不熟?”
李梓苑被问得一激灵:“认、认识。她来俱乐部的时候我见过几回,她——她挺厉害的,拍卖那会儿喊价喊得凶。”
“她喊价凶是因为她兜里没钱,瞎喊。”宋可欣把下巴搁在椅背上,尾巴在座椅靠背后面一晃一晃,“她那人就这样,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付账。她怂恿我离开泽拉图那会儿说得多好听啊,说什么女人得为自己活,说什么泽拉图那种男人靠不住——结果她自己转头就把我卖了,卖到缅北那个破地方,换了一笔介绍费。”她说着说着语气倒没什么火气,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后来在俱乐部看见她的时候就想,这人怎么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德性。拍卖的时候她喊那么大声,我心想你喊吧,你喊破喉咙最后也是被扒光的命。”
李梓苑在后座小声问:“那你——你恨她吗?”
宋可欣想了一会儿,把脸从椅背上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恨过。现在不恨了。她已经被处置了,我亲眼看着的,该报的仇报了,再恨下去没意思。”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在我跟前提她,我还是会翻白眼。”
泽拉图在旁边笑了一声。宋可欣拿尾巴抽了他胳膊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尾巴抽人还挺疼。”
“那当然,我尾巴现在带芯片的,抽一下等于电你一下。”她说着又抽了一下,这回轻了,尾巴尖在他手背上扫过去,软乎乎的。
到家之后泽拉图煮了面——这回没加蛋,冰箱里鸡蛋昨天吃完了——宋可欣吃完把碗一推,趴在沙发上让李梓苑给她尾巴根抹药。李梓苑蹲在沙发边上,手指头蘸着药膏往那个接口周围涂,涂得小心翼翼,宋可欣趴着哼哼:“你使点劲,又不是纸糊的。”李梓苑手上一加力,宋可欣又哼了一声,这回是舒服的哼,尾巴在她手心里慢慢摇。
泽拉图坐在单人沙发上看那张养护说明,看了半天抬头问宋可欣:“上面说每天要练口令,你想什么时候练?”
“早上吧。”宋可欣把脸埋在靠垫里,声音嗡嗡的,“早上脑子清楚。你早上起来先别急着看手机,先摸我耳后,摸完了再给口令。我得先把奖励跟早上连起来。”
“行。”
“还有,”宋可欣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你得给我买条好点的牵引绳。俱乐部给这条太素了,黑的,一点花样没有。我要红的,带铆钉那种。”
泽拉图把养护说明折起来放在茶几上:“明天买。”
“还有口笼,那个软垫的还行,但颜色也不好看。要黑的,带亮面的。”
“行。”
“还有——”
“你还有完没完?”
宋可欣把脸埋回去,尾巴在空气里画了个圈:“没了。就这些。”
李梓苑把药膏盖子拧好,蹲在旁边小声说:“那个——我能不能问一句,我以后干什么?”
宋可欣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看她。李梓苑蹲在地上仰着脸,灯光底下那张白净的小脸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眼睛里怯生生的,但已经没昨天那么慌了。宋可欣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你以后跟着我。我练口令你看着,我挨割你递药,我出门你拎包。泽拉图要是欺负我你帮我骂他。”
李梓苑看了泽拉图一眼。泽拉图摊了摊手,意思是随她安排。李梓苑又把目光收回来,抿着嘴点了点头,点完头又小声补了一句:“那我能不能也养条狗?真的狗,不是——”
“你先把我养明白了再说。”宋可欣从沙发上跳下来,尾巴在空中抡了个半圆,“睡觉。明天早上练口令,你起早点,帮我把早饭做了。泽拉图做饭太咸。”
夜里泽拉图躺在她旁边,宋可欣侧着睡,尾巴搭在他肚子上。黑暗里她忽然开口:“泽拉图。”
“嗯。”
“你今天摸我耳后的时候,我脑子里真的冒出来来福了。我小时候那条黄狗。”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来福后来跑丢了,我哭了好几天。我妈说狗跑了就是跑了,别找了。”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你以后别把我弄丢了。”
泽拉图把手放在她尾巴根上,拇指在接口旁边轻轻蹭了蹭:“丢不了。你现在带芯片的,跑远了俱乐部那边有定位。”
宋可欣闷在枕头里笑了一声,拿尾巴抽了他肚皮一下:“你他妈真会聊天。”
“睡吧。”泽拉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明天早上摸你耳后。”
“摸完给口令。”
“嗯。”
“口令给对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宋可欣从枕头里转过脸来,黑暗里眼睛亮亮的:“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创始人之女与深喉奖励
第二天早上宋可欣真的起得比谁都早。泽拉图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着煎蛋的味道,李梓苑围着一条明显大了一号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铲,宋可欣蹲在旁边一把高脚凳上,尾巴搭在凳面上,嘴里念念有词:“火小一点,你火太大了,蛋边要焦了——翻啊——哎你翻得也太丑了。”
李梓苑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蛋边果然有点焦,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宋可欣从凳子上跳下来,凑过去看了看:“没事,比我第一次强。我第一次给泽拉图煎蛋,把蛋壳也打进锅里了。”
泽拉图靠在厨房门框上,没说话,看着宋可欣光着脚在地砖上走来走去,尾巴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翘一翘的。她今天没穿衣服,只戴着那条黑色软垫口笼的项圈,扣环上挂着个小铃铛,走起来叮叮响。李梓苑把三份早餐端到桌上,宋可欣已经坐好了,坐姿是标准的犬坐,后腿曲着,前爪——也就是手——并拢放在桌沿下面,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抬着,等泽拉图先动筷子。
泽拉图坐下来,先伸手摸了她耳后。宋可欣的耳朵抖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像狗被摸舒服了那样。泽拉图摸了两下就收手,拿起筷子说:“口令。坐。”
宋可欣本来就是坐着的,但还是把脊背又挺了挺,尾巴从凳子侧面垂下去,一动不动。
“等。”
她盯着桌上的煎蛋,喉头动了一下,但没动爪子。
“吃。”
宋可欣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嚼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尾巴在地砖上扫了两下。李梓苑坐在对面,拿着叉子有点不知所措,看看泽拉图又看看宋可欣,小声问:“我——我也能吃了?”
“你吃你的。”泽拉图说。
李梓苑低头切煎蛋,切得很小心,刀刃在瓷盘上发出很轻的刮擦声。宋可欣吃完自己那份,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把下巴搁在桌沿上,歪着头看李梓苑吃。李梓苑被她看得不太自在,叉子停在半空:“你……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吃啊。你吃相好看。”
李梓苑脸红了,低下头加快速度把剩下的煎蛋塞进嘴里。泽拉图起身收了自己的盘子,走到水槽边冲水,头也不回地说:“吃完把桌子收了。然后进卧室。”
宋可欣的尾巴立刻竖起来,铃铛响了一声。李梓苑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着泽拉图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宋可欣从凳子上跳下来,绕到李梓苑身后,用尾巴尖扫了扫她的胳膊:“快吃。吃完洗碗。我先去卧室等你。”
她说完就小跑着往卧室去了,铃铛一路叮叮响。李梓苑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把最后两口煎蛋吃完,端着盘子站起来。泽拉图已经进了卧室,门没关,里面传来宋可欣在床上打滚的声音,弹簧吱呀吱呀的。
李梓苑洗了碗,擦干手,站在卧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
卧室的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宋可欣已经趴在床尾那块她专用的垫子上了,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平放在身侧,标准的休息姿态。泽拉图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软绳,正在往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试松紧。他抬眼看见李梓苑站在门口,下巴朝床前的地板点了点:“过来。”
李梓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泽拉图把软绳放下,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他看得很慢,从她的眉毛看到嘴唇,又松开手,让她自己把衣服脱了。李梓苑今天穿的是昨天宋可欣给她的那件宽大T恤,下面一条棉短裤。她手有点抖,把T恤从下摆往上卷,卷到胸口的时候顿了一下,泽拉图没催她,就那么看着她。她咬咬牙把T恤从头顶扯下来,又弯腰把短裤褪到脚踝。
泽拉图站起来,绕到她身后。李梓苑的背很白,肩胛骨薄薄地凸着,腰细,臀肉不算丰满但很紧实,是那种被养在深闺里没怎么经过风吹日晒的身子。泽拉图把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感觉她肌肉绷了一下。他没急着动,就那么贴着,等她慢慢松下来。
“趴到床上去。”
李梓苑爬上床,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就学着宋可欣平时的样子趴着,但腿是并拢的,手也不知道往哪放。泽拉图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手腕拉到背后,用软绳绕了两圈系在床头的横杆上,松紧刚好让她能活动但挣不开。他又把她的脚踝也绑了,分开固定在床尾两侧,这样她整个人趴着,腿被拉开成一个人字形,膝盖弯着,臀部微微翘起来。
宋可欣在垫子上换了个姿势,把脑袋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床,眼睛亮亮地看着。
泽拉图从床头柜里拿出个东西,李梓苑侧着脸看不见,只听见轻微的嗡鸣声。她心里一紧,手在绳子里攥了攥。泽拉图把那枚小小的椭圆跳蛋贴在她大腿内侧,慢慢往上推,贴到腿根的时候李梓苑整个人颤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啊”。泽拉图没停,把跳蛋推进去,只留一根线在外面,然后把震动开到最低档。
李梓苑趴着喘气,腿根绷得紧紧的,腰往下塌。泽拉图伸手把她臀瓣往两边分开看了看,又合上,手掌落下去扇了一巴掌,不重,但声音很脆。李梓苑“呜”了一声,屁股上浮起浅浅的红印。泽拉图第二下稍微加了点力,落在同一边,第三下换到另一边。打到第五下的时候李梓苑已经把脸埋进枕头里了,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别打了……我疼……”
泽拉图停手,俯身凑到她耳边:“疼就对了。你爸把你赔给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说随我处置。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归我管,也归可欣管。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练口令你跟着学,她趴着你不能站着。听明白就点头。”
李梓苑在枕头里点了两下头。
泽拉图把跳蛋的档位往上推了一格。李梓苑的背弓起来,脚趾蜷着,绳子里头的手腕拧来拧去,嘴里断断续续地哼。泽拉图没再打她,只是把手按在她后腰上不让她乱扭,另一只手伸到她前面去揉她的胸,揉得很随意,像在揉一团面。李梓苑的哼声渐渐变了调,从疼变成了别的什么,腰开始不自觉地追着他的手走。
宋可欣在垫子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摆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呜咽声——那是她想要奖励的信号。泽拉图回头看了她一眼:“等着。”
宋可欣把尾巴收回去,重新贴平。
泽拉图把李梓苑的绳子解开,让她翻过身来仰躺着,又把她的手腕重新绑到头顶,脚踝分开绑在床尾。这个姿势比刚才更暴露,李梓苑羞得偏过头去,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泽拉图把她腿弯压下去,让她的膝盖贴着床面,然后俯身下去,没碰她最敏感的地方,只是用嘴唇在她肚子上、胯骨上、大腿内侧慢慢地亲,亲得很轻,像在试一道菜的咸淡。李梓苑的呼吸越来越乱,腰往上抬,想要更多,泽拉图就故意退开一点。
“想要就说。”
李梓苑咬着下唇不吭声。泽拉图又等了几秒,然后直起身,从床头柜里拿了根细长的软胶棒,圆头的,比手指粗一点。他没抹润滑,就那么抵着慢慢往里推,李梓苑吸了口气,眉头皱起来,但没喊停。泽拉图推到底,停着不动,看她适应了才开始抽送,速度不快,每一下都推到底。李梓苑的哼声渐渐连成一片,脚趾一会儿蜷一会儿松,绑在头顶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泽拉图另一只手伸到她前面去揉,配合着下面的节奏。李梓苑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顶,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快了……别停……”,泽拉图偏偏在这时候停了手,把软胶棒抽出来,在她腿根上拍了拍:“忍着。”
李梓苑快哭出来了,眼眶红红的,腿根一抽一抽地跳。泽拉图等了她半分钟,等她那股劲儿退下去一点,才重新把软胶棒推进去,这次快了些,手底下也加了力道。李梓苑的叫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但腰追得更急了。泽拉图在她快到的时候又停了,反复三次,李梓苑最后已经顾不得羞了,嘴里乱七八糟地喊“求你了”“让我到吧”“我听话”,泽拉图才终于没再停,手底下加快,让她到了。李梓苑绷紧了全身,绳子拽得紧紧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呜咽,然后整个人软下去,摊在床上大口喘气,腿根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泽拉图把软胶棒抽出来,用湿巾擦了擦手,回头看向垫子上的宋可欣。宋可欣已经等得尾巴尖都在抖了,但姿势没变,还是标准的趴伏,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泽拉图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宋可欣立刻爬起来,四脚着地爬到床边,仰起脸。泽拉图坐在床沿,把她脑袋按下去,按到自己胯间。宋可欣的嘴张开,口笼的软垫刚好卡在她嘴角两边,她熟练地把整根含进去,喉咙放松,往下吞到根部,鼻尖抵着泽拉图的小腹。泽拉图按着她后脑停了几秒才松开,宋可欣退出来换了口气,又自己凑上去,这次动了起来,脑袋一前一后地晃,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泽拉图一边享受着她喉咙里的紧裹,一边伸手去摸李梓苑的头发。李梓苑还仰躺着,眼神有点散,泽拉图俯身下去亲她,亲得很轻,嘴唇碰嘴唇那种。李梓苑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了。两个人亲了一会儿,泽拉图退开,又按了按宋可欣的后脑,让她吞得更深。宋可欣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但没退开,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咽了一下,喉咙的蠕动裹得泽拉图吸了口气。
“乖。”泽拉图伸手摸了摸她耳后。宋可欣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扫得地板啪啪响。
泽拉图让宋可欣退开,把李梓苑的绳子解了,让她跪趴在床上,从后面进去。李梓苑刚经过一轮,里面又软又滑,泽拉图一推到底,她整个人往前一冲,脸埋进枕头里。泽拉图掐着她的腰动起来,节奏不算快但每一下都很重,李梓苑的叫声被枕头闷住,只剩闷闷的哼哼。泽拉图动了一会儿,伸手把宋可欣叫过来,让她趴在李梓苑旁边,脸对着他的方向。宋可欣趴好了,泽拉图一边动着下面,一边伸手把宋可欣的脸按向自己,让她侧着含进去,只含头部,用舌头舔。宋可欣侧着脸,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李梓苑的肩膀上。李梓苑侧过头看见这一幕,脸更红了,但眼睛没移开。
泽拉图就这么交替着,动几下李梓苑,再按着宋可欣的脑袋让她深吞两下。宋可欣每次被按到根部,喉咙里都会挤出一声闷闷的呜咽,尾巴在地上扫得更急。李梓苑被顶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断断续续地喊“我不行了”“又要到了”,泽拉图没理她,节奏没变,李梓苑又到了一次,整个人趴在床上抖,泽拉图才终于加快速度,最后几下顶得很深,然后退出来,把宋可欣的脑袋按下去。宋可欣会意,张嘴含住,手也凑上去配合,没几下泽拉图就交代在她嘴里。宋可欣含着没动,等泽拉图拍了拍她的脸才退开,咽下去,伸出舌头给他看了看,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回垫子上,尾巴平放,下巴搁好,眼睛弯弯地眯起来。
李梓苑瘫在床上,腿还在微微抽。泽拉图用被子把她裹了裹,拍了拍她的背:“去洗个澡,然后睡一会儿。下午帮可欣练口令。”
李梓苑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点了点头,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来。泽拉图在床沿坐下,宋可欣从垫子上爬起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仰着脸。泽拉图低头看她:“满意了?”
宋可欣把脸在他膝盖上蹭了蹭,尾巴摇了两下。她眯着眼睛,嘴角往上翘着,口笼的软垫卡在嘴角两边,看着像在笑。泽拉图伸手摸了摸她耳后,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你以前说想当狗,我当你是说着玩的。”泽拉图说。
宋可欣把脸埋进他膝盖里,闷闷地说:“我现在也是说着玩的。”
“那你尾巴摇什么?”
“我乐意。”她抬起脸来,眼睛亮亮的,“你管我。”
泽拉图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浴室的水声停了,李梓苑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站在卧室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宋可欣从泽拉图膝盖上抬起头,朝她招了招爪子:“过来。下午练口令,我先教你‘坐’和‘等’。”
李梓苑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宋可欣歪着头看她:“你蹲得不对,后腿要曲起来,前爪——手——放前面,腰挺直。对,就这样。下巴抬一点。我看看——还行,比我第一天强。”
泽拉图靠在床头看她们,宋可欣教得很认真,李梓苑学得也认真,两个人都光着,一个尾巴翘着,一个头发还滴着水。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俱乐部那边发来一条消息,说芯片数据正常,定位正常,养护周期提醒也设好了。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放下。
宋可欣回头看了他一眼:“谁啊?”
“俱乐部。说你芯片正常。”
“哦。”宋可欣转回去继续教李梓苑,“‘等’的口令是这样的——你趴好,我说等,你就不能动,我摸你耳后你也不能动,我拿吃的在你鼻子前面晃你也不能动。什么时候动?我说吃你才能吃。听明白没?”
李梓苑点点头。
“那你趴好。等。”
李梓苑趴下去,宋可欣伸手在她耳后摸了一下,李梓苑没动。宋可欣又拿了块饼干在她鼻子前面晃,李梓苑喉头动了动,但没张嘴。宋可欣满意地拍了拍她脑袋:“行,有天赋。比我强,我第一次练‘等’的时候泽拉图拿牛排在我鼻子前面晃,我直接上嘴抢了。”
泽拉图在后面插了一句:“你那是抢吗?你是连盘子一起叼走的。”
“你闭嘴。”宋可欣头也不回地说,尾巴却翘起来晃了两下。
李梓苑趴在地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宋可欣低头看她:“笑什么?继续练。‘坐’——起来,坐好。对。‘等’——别动。好。‘吃’——饼干给你。”
李梓苑叼住饼干嚼了,宋可欣拍了拍她头顶:“行了,上午就练这些。下午练‘跟着走’,你得跟我并排爬,不能快不能慢。晚上泽拉图检查,练不好不给饭吃。”
李梓苑把饼干咽下去,小声问:“那你练不好呢?”
宋可欣愣了一下,转头看泽拉图。泽拉图摊了摊手:“她练不好我罚她,你练不好她罚你。”
李梓苑看看宋可欣,宋可欣看看李梓苑,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泽拉图在后面笑出了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可欣还是犬坐姿势,李梓苑也学着犬坐,两个人并排坐在桌边,面前各放一个碗。泽拉图坐在对面吃自己的,时不时拿筷子夹块肉丢到宋可欣碗里,宋可欣低头叼起来吃了,尾巴摇两下。李梓苑眼巴巴地看着,泽拉图也给她丢了一块,李梓苑学着宋可欣的样子低头叼,结果没叼稳,肉掉在桌上,她赶紧用嘴去拱,拱了半天才叼起来,宋可欣在旁边笑得尾巴直抖。
“别笑。”泽拉图说,“你第一次还不如她。”
宋可欣收了笑,低头继续吃。李梓苑把肉咽下去,偷偷看了宋可欣一眼,嘴角往上弯了弯。
下午练“跟着走”的时候,宋可欣在前面爬,李梓苑在后面跟,泽拉图在旁边来回走,时不时突然停住或者拐弯,两个人得跟着他的方向调整。李梓苑一开始总是爬快了,鼻子撞上宋可欣的屁股,宋可欣回头瞪她一眼,她就退回去重来。练了十来趟慢慢顺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泽拉图在客厅里绕圈,铃铛声和膝盖蹭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
泽拉图停下来,两个人也停下来,并排趴好仰着脸看他。泽拉图蹲下去,一手摸一个的耳后。宋可欣眯起眼睛,李梓苑也学着她的样子眯起眼睛,但眯得不太自然,像在使劲挤眼睛。宋可欣侧头看了她一眼:“别硬挤,放松。”
李梓苑放松了,泽拉图摸了两下就收手,站起来说:“行了。晚上再练一遍就睡觉。”
宋可欣爬起来,尾巴翘着,走到泽拉图腿边蹭了蹭。李梓苑也爬起来,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蹭了蹭他另一条腿。泽拉图低头看着一边一个挂在他腿上的两个人,伸手把她们脑袋都按了按:“行了行了,做饭去。今天你俩一起做,我检查配合。”
宋可欣和李梓苑对视一眼,同时往厨房爬。泽拉图在后面喊:“站起来走!厨房地滑,爬着摔了算谁的?”
两个人又同时站起来,宋可欣拉着李梓苑的手往厨房跑,铃铛一路响。泽拉图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和宋可欣咋咋呼呼的指挥声,李梓苑偶尔小声反驳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又被宋可欣的嗓门盖过去。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俱乐部那边又发来一条,问K9的适应情况,要不要安排下一次回访。泽拉图回了句“适应良好,回访时间再定”,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了会儿眼。厨房里宋可欣正在教李梓苑怎么切土豆不切到手,声音很大,带着笑。
泽拉图睁开眼,看着厨房方向,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