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裸像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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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
A市的夏天总是来得又早又猛,才六月中旬,柏油路面就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颤巍巍的热浪,把远处的楼群边缘都扭曲了。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带着金属和尘土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和两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出租车沿着环城高架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商业区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绿化带,再往外就是成片低矮的别墅区和几所私立学校的围墙。江辰高中就坐落在城南那片被梧桐和银杏包围的区域里,从高架上望下去,能看见标志性的钟楼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铜锈色的光。
两年了。
我靠在车窗上,玻璃烫着额头,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那些事。其实不用刻意去想,这条路我走过无数遍,每个路口、每个红绿灯的位置都刻在肌肉记忆里。但真正让我胸口发闷的,是越靠近学校,那种被时间封存的细节就越清晰。高二那年秋天,我和秦雨墨第一次一起走这条路回家,她背着书包走在我右边,步子不快不慢,黑发在肩头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侧脸上,她偏过头来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语气自然得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那时候我心跳得厉害,嘴上却装得很淡定,说行啊我正好要查点资料。其实我根本没什么资料要查,我只是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出租车拐进学校正门那条林荫道的时候,我下意识攥紧了行李箱拉杆。门卫老周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两秒,立刻认出了我,笑呵呵地挥手放行,还冲我喊了一句“小江回来啦,你爸今早刚走,去隔壁市了,得一周呢”。我朝他点点头,拖着箱子往里走。校园里空荡荡的,暑假刚开始,学生都走光了,只有几个后勤工人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嗡鸣声闷闷地传过来。
父亲不在也好。我暂时不太想面对他那些关于“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交新朋友”的例行询问。自从秦雨墨失踪以后,我和父亲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隔膜。他每次都答应帮我打听,语气诚恳,动用人脉的承诺也说得笃定,可每次反馈回来的都是同样的话——没有下落,查不到。我一开始还追问细节,后来就懒得问了。问多了显得我不信任他,可我心里确实有个疙瘩,总觉得事情不该这么不了了之。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她又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
我把行李扔在父亲办公室的沙发上,拉开冰箱拿了瓶水灌了半瓶下去。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没来得及收的文件,旁边搁着父亲的保温杯,杯壁上的漆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银白色的不锈钢。靠墙一排铁皮文件柜,再往里就是那扇通往藏书阁的门,胡桃木色,门把手擦得锃亮,和周围略显陈旧的办公家具格格不入。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说实话我从来没对里面产生过兴趣,小时候父亲领我进去过两三次,满眼都是书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书脊排得整整齐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父亲说那里面藏书过万册,有些还是他年轻时从旧书市场一本一本淘回来的,语气里带着炫耀。我那时候只想出去玩,翻了两本画册就坐不住了。后来父亲大概也看出来我不是读书的料,就不再带我进去了。
可今天不一样。外面太热,校园里每个角落都在提醒我那些回不去的日子。花园角落那棵老紫藤还在,藤架下面的石凳还是那张,我甚至能想起来表白那天她坐在那里翻一本画册,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手心全是汗,话到嘴边绕了三圈才说出口。她合上画册看着我,没说话,就那么笑了一下。我当时觉得那笑就是答应了,后来也确实成了我女朋友。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好像从来没真正弄明白过。
所以我决定不出去走了。我拉开办公桌第二个抽屉,钥匙果然还在老地方,一把黄铜色的小钥匙,挂在一个磨得发亮的皮质钥匙扣上。我捏着钥匙走到那扇门前,插进去拧了半圈,锁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门推开的时候有一股旧纸和樟木混合的气味涌出来,不算难闻,但很浓,像是很久没通过风。
藏书阁比我想象中要暗一些,窗户开在最里面那面墙的高处,窄窄一条,光线斜斜地射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灰尘。我伸手在门边摸到了开关,顶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还算清楚。书柜果然还是那些书柜,深色木头,玻璃门,每扇门上都挂着小小的铜锁扣,不过大多没锁,只是扣着。我沿着过道往里走,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什么《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资治通鉴》《二十四史》,还有好些外文书,法文的、德文的,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再往里走是文学类,我看到了几本眼熟的,《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书脊都磨得起毛了,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说实话我有点意外。我一直以为父亲的书架就是摆设,装点门面用的,没想到他真的看过这么多书。我又往深处走了几步,过道越来越窄,两侧的书柜几乎要挤到一起,我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这时候我注意到靠最里面那面墙的书柜和别的不太一样,它的底座比别的柜子厚出一截,深色木料包着,看上去像后来加装的。我也没多想,抬脚就往里迈,结果脚趾狠狠踢在了那个加厚的底座上,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重重磕在了书柜侧面的棱角上。
疼得我眼前一黑,耳鸣声嗡地炸开,紧接着整个人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在木地板上,闷响过后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书柜好像被撞得挪了位,几本书从上面掉下来砸在我背上。我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喘匀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父亲要是知道我把他的书柜撞坏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赶紧撑着手臂爬起来,也顾不上揉额头上的包,先去看书柜有没有事。
然后我就愣住了。
那个刚才绊倒我的书柜,正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滑开,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底部的滑轨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书柜移开之后露出来的是一面墙——准确地说,是一面被书柜挡住的墙,墙上开了一个门洞,门洞里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水泥台阶,铁扶手,墙壁上刷着白漆,每隔几米有一盏嵌在墙里的感应灯,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楼梯照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原地没动,额头上的包一跳一跳地疼,心也跟着跳得厉害。父亲的书柜后面为什么会有密道?我第一反应是这会不会是学校老建筑本来就有的结构,比如防空洞或者地下储藏室,只是后来被书柜挡住了。但那个加厚的底座明显是后来加装的,滑轨和感应灯也是新东西,不可能是几十年前留下的。也就是说,这是父亲自己弄的,而且他刻意瞒着我。
我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两本书捡起来看了看,一本是《聊斋志异》第三卷,一本是《阅微草堂笔记》,书脊都没摔坏,纸页也没折角。我把书放在旁边的书柜隔板上,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脚迈进了门洞。
楼梯比看起来要长。我往下走了大概二十来级台阶,转了个弯,又是一段差不多长的台阶,温度明显降了下来,空气里那股旧纸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没锁,门把手冰凉,我拧开之后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走廊,墙壁刷了白漆,顶上装着几盏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走廊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那扇开着一条缝,右边那扇关得严严实实,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父亲的字迹,我认得,写的是“库房重地,非请勿入”。
我站在走廊里,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地方太安静了,日光灯的嗡嗡声被水泥墙壁放大,听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哼。我咽了口唾沫,伸手推开了左边那扇虚掩着的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概只有十来个平方,四面墙都装了货架,架子上摆着成箱的注射药剂,白色的纸箱,每箱外面贴着标签,我凑近看了看,上面印着“永葆一号”的字样,生产厂家是A市那家龙头科技公司。我认得这个药名,新闻里报道过,说是能让尸体永远保持生前的质感,不腐不烂,连皮肤弹性都能维持住。这药在市面上流通好几年了,价格贵得离谱,普通人根本用不起。父亲为什么要在藏书阁底下囤这么多?
我退出来,又看向右边那扇门。那张“库房重地”的纸条贴得很正,边角用透明胶带封死了,像是特意防止被人撕掉。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有个声音说别进去,这是你爸的地方,他不想让你知道肯定有他的道理。可另一个声音更响——他到底在瞒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往下按。
门没锁。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比走廊里的温度低了不止一点半点。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只能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光看见个大概轮廓。我伸手在门边墙上摸索,摸到了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我花了大概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然后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后跟。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台面的长桌,桌上铺着一层透明的塑料膜,膜下面压着白色的吸水垫。桌面上方吊着一盏无影灯,就是手术室里那种,灯罩锃亮,一看就经常擦拭。靠墙一排不锈钢柜子,柜门关着,上面贴着分类标签,我扫了一眼,什么“消毒用品”“器械”“耗材”,最下面一层柜子的标签上写着“衣物暂存”。
但真正让我腿发软的,是长桌旁边立着的那副金属架。架子上挂着一条连衣裙,浅蓝色的,棉布质地,领口有一圈手绣的小碎花。我太认得那条裙子了。高二那年春天,我陪秦雨墨去商场挑的,她试穿出来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笑着说那就买这件。她穿着那条裙子和我去过植物园,去过电影院,去过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她失踪那天,毕业典礼上,有人看见她早上进校门时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我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往下移,架子底板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圆头,搭扣,鞋底磨得有些偏后跟,那是她走路习惯性外侧着力的痕迹。裙子下面叠着一双白色短袜,袜口那圈蕾丝边还完好无损。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乱撞。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衣物上移开,去看那些柜子。我拉开“衣物暂存”那层,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叠好的白色标签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编号,字迹是父亲的。我又去拉旁边的柜门,锁着,拉不开。再旁边那扇也锁着。整个房间里只有“衣物暂存”这一格没上锁。
我退后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额头的包被震得一阵剧痛。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胸口闷得发疼,赶紧大口喘了几下。冷静,我对自己说,也许只是巧合,也许父亲在帮什么人保管东西,那条裙子只是同款,A市商场里同款裙子不知道卖出去多少条。
可那双鞋呢?鞋底磨损的位置一模一样。还有袜子,蕾丝边那种款式,她当时买了三双,换着穿,我陪她买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掏出手机想给父亲打电话,手指按在屏幕上抖得厉害,解锁图案画了两次才画对。通讯录翻到“爸”那个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我要问什么?问他为什么在地下室里藏着我失踪女朋友的衣服?问他是不是知道秦雨墨的下落?如果他说是,我怎么办?如果他说不是,我又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由远及近。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把那个柜门关好,快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已经到了走廊口,我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走廊中间。
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矮胖身材,穿着学校后勤的灰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然后认出了我:“哎哟,这不是江校长的公子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嗓子发干,勉强挤出个笑:“我……我找我爸拿点东西,他办公室没人,我听见底下有动静就下来看看。”
那男人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异样,拎着工具箱往走廊深处走:“我来检修一下通风管道,这底下潮气重,得定期看看。”他走到右边那扇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动作熟练地开了锁推门进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江你上去吧,这儿灰大,别呛着。”
我点点头,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尽量放稳,但后背上全是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正站在门口拿手电筒往房间里照,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我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回到藏书阁里,把书柜推回原位。滑轨很顺,轻轻一推就合上了,严丝合缝,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我站在书柜前面喘了好一会儿,额头的包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条裙子、那双鞋、那个锁着的房间、那些“永葆一号”的箱子、检修工熟门熟路的样子——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往下想的结论。
我摸出手机,这次没再犹豫,直接拨了父亲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
“小辰?到了?门卫跟我说你进学校了,我这边讲座刚开始,有事快说。”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像是在会场。
我张了张嘴,那些质问堵在喉咙口,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到了,你忙吧。”
“好,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拿。我一周后就回。”他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里有一只小飞虫在扑腾,撞得灯罩嗒嗒响。我闭上眼,那个梦又浮上来了——昨天夜里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吓人,秦雨墨躺在某个看不清的地方,没有头,脖子断口处是黑红色的,身体被摆成M字腿,小腹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斩首学生会长”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边写边笑。她的小阴唇外翻着,颜色发黑,穴口合不拢,白色的东西从里面往外淌。我在梦里想喊,想报警,可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我就醒了,裤裆里一片黏湿。
我骂了自己一句龌龊,可那个画面刻在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现在好了,现实里又撞见这些东西。裙子、鞋子、地下室、药箱子。
我坐直身子,盯着那扇已经关好的藏书阁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等父亲回来之前,我得自己把这件事弄清楚。
章节 3
楼梯比我想的要长。
我扶着墙壁往下走,手掌贴着粗糙的水泥面,指尖能感觉到墙面上细密的裂纹和一层薄薄的灰。每往下走一步,头顶那扇书柜门透进来的光就暗一分,走到一半的时候,基本上就靠脚下摸索了。空气变得不一样了,上面藏书阁里是纸张和旧木头的气味,干燥的、带点霉味的,但至少是流通的。越往下走,空气越沉,凉飕飕地往裤管里钻,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消毒水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底下还压着另一种更闷的气息,我闻不出来是什么,但鼻腔深处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楼梯拐了两个弯,我估摸着至少往下走了两层楼的高度。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铁灰色的,没有把手,只在右侧有一个凹进去的扣手。我站在门前停了几秒,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死寂一片。我深吸了一口气,扣住那个凹槽往外一拉,门没锁,滑开了。
扑面而来的黑暗让我下意识闭了下眼。里面一点光都没有,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我甚至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我赶紧伸手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摸到一个塑料面板的凸起,是开关。我按下去,头顶传来一声轻响,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亮了。
光线是灰白色的,很弱,有点像医院走廊里那种节能灯泡的亮度,勉强把整个房间照出轮廓来。我站在原地没动,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把整个空间看清楚。
这间地下室比我想的要宽敞得多,大概有上面半个藏书阁那么大,层高也高,天花板离地面至少有三米多。地面是水泥的,扫得挺干净,没有上面楼梯间那种积灰。靠左边墙摆着一排铁架子,上面放着几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跟我在检修工那里看到的那种“永葆一号”的箱子一模一样,只是数量更多,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箱子侧面都贴着标签。右边墙角有一个不锈钢的水槽,旁边立着个拖把桶,还有几卷没用完的纸巾,看着像是被打扫过的。
但这些都不是让我整个人僵在门口的原因。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光秃秃的水泥墙,墙根下砌了一个长条形的台子,水泥抹面的,大概到我腰那么高,台面上铺了一层深色的软垫。台子上,靠墙一字排开,坐着——不,陈列着——大概十具左右的少女尸体。她们背靠着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腿被摆成M字形大张着,膝盖弯折,脚心相对,把整个胯部完全暴露出来。每个人身上除了过膝袜之外什么都没穿,脱下来的校服、裙子、内衣、小皮鞋,整整齐齐地叠好,一摞一摞码在她们各自脚前的台面上。
我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胃里翻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上顶。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身体上移开,喘了几口气。脑子里嗡嗡的,各种念头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这是什么地方?父亲知道吗?这些是谁?——但有一个念头最响,压过了所有其他的:秦雨墨。
我重新抬起头,目光从最左边那具开始,一具一具往右扫。第一具,不认识,短发,偏瘦。第二具,也不认识,脸圆一些。第三具,马尾,五官有点眼熟,可能是以前哪个年级的,但叫不上名字。第四具,第五具……我的目光在第六具身上停了半秒,不认识,继续往右。第七具,第八具,第九具。
第十具在最右边。
我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不会错。那张脸我看了两年,在梦里又看了两年,就算头发散乱地披着,就算脸色青白没有一丝血色,就算左脸颊上多了一道从颧骨斜拉到嘴角的细长伤痕,我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雨墨。
我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手撑住了台面边缘才没摔倒。指尖碰到软垫的触感让我浑身一激灵,我猛地缩回手,又不得不重新扶住,因为腿实在使不上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但眼睛不会骗人。她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头微微歪向右边,眼睛和嘴都闭着,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睡着了一样,但那是一种没有呼吸的睡法。黑长直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和胸前,几缕发丝黏在脸颊的伤痕上,那道伤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衬得她原本白净的皮肤更加惨白。她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但也没有安详,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张面具。
我的视线往下移,不受控制地。
她的双手被一根黑色的扎带反捆在身后,肩膀被迫向后打开,胸脯完全挺出来。B罩杯的乳房不算大,形状很匀称,像两只倒扣的小碗,因为背靠墙的姿势微微往两侧摊开,没有下垂,但失去了活人才有的那种紧绷感。乳头是深色的,比乳晕深得多,像两颗被捏过的桑葚,硬硬地立着,周围一圈乳晕也是深褐色的,上面有几道很明显的指甲抓痕,还有两处圆形的乌青,像是被人使劲掐过又咬了。乳晕边缘的皮肤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一圈发白的痕迹。
小腹是平的,没有赘肉,肚脐的形状很漂亮,是我以前隔着校服偷偷看过的那个弧度。但现在那片皮肤上布满了干涸的精斑,白色的、淡黄色的,一片一片的,有的地方厚得像结了一层壳,有的地方只有零星几点,从肚脐往下一直蔓延到耻骨,甚至有几道溅到了腰侧。像是被反复浇淋过,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积了好几层。
我喉咙发紧,知道再往下就是那个地方了。那个我高中两年里无数次在梦里、在课桌底下、在熄灯后的宿舍床上偷偷想过的地方。我从来没看过真的,连照片都没看过,秦雨墨在这方面很保守,校服裙子从来不穿短过膝盖的,体育课换衣服也躲得严严实实。我对那个地方的想象全凭本能和男生宿舍夜谈时的胡扯。现在它就在我眼前,以我最不愿意的方式。
有毛,不算浓密,中等数量,分布得自然,没有修剪过的痕迹,但也不显得乱。两瓣小阴唇从大阴唇之间探出来,深褐色的,边缘发卷发黑,像两片被揉搓过很多次的丝绸,自然地外翻着,露出一道缝隙。那颜色确实像蝴蝶,一只翅膀合拢又展开的黑蝴蝶,停在白色的花上。但和蝴蝶不一样的是,它里面是粉色的,很嫩的粉色,从外翻的缝隙里能看见一点湿润的肉色,跟外面发黑的唇缘形成一种说不清的对比。整个轮廓很小巧,线条收得紧,从耻骨到会阴的距离不长,透着一股少女才有的紧凑感,可那两瓣唇的颜色和松开的形态又在说别的事。
阴蒂从包皮里露出来一点,肉粒是勃起的状态,圆圆的,颜色比小阴唇浅一些,表面亮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唇瓣上、会阴上、阴毛上,到处是干了的白斑,有些地方结成了薄片,一碰就会碎的那种。穴口没有完全合拢,微微张着,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壁,皱褶很密,但不像我想象中那样紧得看不见缝。它被撑开过,很多次,可撑开之后又自己收回去了一些,所以现在是一种半开的状态,像一朵被人掰开又松开的花,花瓣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我看着那个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突然涌上来一个念头:它真好看。紧接着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好看个屁,这是尸体,是秦雨墨的尸体,是你女朋友的尸体。但那个念头已经冒出来了,收不回去,而且我感觉到自己裤裆里有了反应,从刚才看到第一具裸尸的时候就开始半硬着了,现在更是直挺挺地顶着内裤,勒得难受。
我咬着牙把视线往下移,想躲开那个部位,结果看到了她的腿。她的腿是我最喜欢的地方,高中时候她穿夏季校服,裙子到膝盖上面一点,小腿露出来,线条又直又匀称,跑操的时候我在后面跟着跑,能看一路。现在那双腿被过膝袜包着,厚黑色的,哑光的料子,从脚趾一直裹到膝盖上面一掌宽的位置。两只袜子的高度不一样,左边那只快拉到大腿根了,右边那只只到膝盖上方一点,袜口卷着边,边缘的丝线崩了几根,露出底下白得发青的皮肤。大腿内侧的袜面上有几道明显的褶皱和拉扯的痕迹,像是被人抓着袜口往下拽过,又提上去,反复折腾留下的。膝盖位置磨得有些发亮,丝袜的黑色在那里淡了一层。脚上还穿着小皮鞋,黑色的,系带的,鞋头圆圆的,跟校服搭配的那种,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像是她自己穿上去的。
我盯着那双袜子看了很久,因为我不敢再看别的地方。但不管看哪儿,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问题: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她死了?
死了。这个字终于实实在在地砸进我脑子里。我失踪了两年的女朋友,我找了两年、问了两年、梦了两年的秦雨墨,死了。尸体就摆在我父亲的地下室里,跟其他九具女尸一起,光着身子,摆成这种姿势。我父亲。
我父亲。
胃里那股往上顶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我猛地偏过头,弯下腰,干呕了两声。没吐出什么来,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只呕出几口酸水,溅在水泥地上。我拿手背抹了下嘴,喘着粗气直起身。
“爸……”我出声的时候嗓子哑得吓人,那个字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响了一下就没了。我盯着秦雨墨的脸,盯着她脸颊上那道伤,盯着她闭着的眼睛,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他妈不真实。我昨天还在宿舍里跟室友说暑假要回家看看老爹,今天就在老爹的密室里找到了失踪两年的女朋友的尸体,光着身子,满肚子精斑,小穴被人肏得外翻发黑。
我想报警。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去摸手机,摸到裤兜才想起来手机扔在楼上办公室沙发上了。我转身就要往楼梯跑,跑了两步又停住。报警说什么?说我爸地下室里有十具女尸?警察来了,查出来这些尸体跟“永葆一号”有关,跟我爸有关,然后呢?我爸是校长,在A市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这种事一旦捅出去……
我站在楼梯口,手攥着铁门的边缘,指节发白。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尸体,秦雨墨在最右边,安安静静地坐着,黑袜子,白皮肤,像一幅被谁摆错了地方的静物画。
我又走了回去。
这次我走到了她正前方,蹲下来,跟她平视。她比记忆里瘦了一些,颧骨比高中时候明显,下巴更尖,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鼻子挺直,眉毛弯弯的,唇形很好看,只是没有血色。那道伤从左颧骨开始,往下斜着划到嘴角旁边,已经愈合了,但留了一条暗红色的疤,像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脸上。
“雨墨。”我喊了一声,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就散了。我当然知道她不会应。
我伸出手,悬在她脸前面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敢碰她的脸。手往下走,停在她胸口上方,又停住了。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蹲在自己女朋友的尸体前面,想摸她?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想知道吗?你不想知道你找了两年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我咬了咬牙,把手落在她乳房上。皮肤是凉的,没有活人的温度,但也没有想象中尸体那种僵硬,按下去有弹性,像放久了的橡皮泥,回弹得慢。我手指碰到她的乳头,硬邦邦的,比周围皮肤凉得更厉害。我捏了一下,指腹感觉到表面有细小的凹凸,是那些咬痕和抓痕结的痂。
然后我把手往下移,越过小腹上那些干涸的精斑,指尖碰到了她的小阴唇。
触感很奇怪。表面是干的,有一层粉状的干涸物蹭在我指腹上,但稍微用点力往里按,底下又是湿的,滑的,像被什么油浸过。我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边小阴唇,轻轻往外掰。那瓣深褐色的肉很软,比嘴唇还软,一掰就开了,露出里面的粉色肉壁,皱巴巴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没撑开的伞面。穴口被掰开之后能看到更深的地方,粉色的肉壁上有几道浅浅的裂口,已经愈合了,留下白色的细线。里面还在往外渗一点透明的液体,不多,黏黏的,挂在肉壁上反着光。
我盯着自己掰开的那个地方看了很久。手指还夹着那瓣阴唇,忘了松开。我硬得发疼,裤裆里的东西胀得快要炸开,内裤前面湿了一小片。我他妈的对着自己女朋友的尸体硬了,还在用手指掰她的逼。
我把手猛地缩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撞上水泥台子的侧面。脑袋里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各种念头打架:你他妈变态吧?那是秦雨墨!可另一个声音说:她反正已经死了,你看看她怎么了?第三个声音说:你爸把她弄成这样的,你爸!
我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响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疼。硬着的那根东西被这一巴掌吓得软了一半,但没完全下去。
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灰白色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十具尸体,十个女孩,除了袜子什么都没穿,摆在我爸的地下室里。秦雨墨在最右边,脸上有伤,满身精斑。我爸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到没到,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温和得挑不出毛病。他说他一周后回来。
一周。我有七天时间。
我撑着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抖。最后看了一眼秦雨墨,她歪着头靠在墙上,黑头发散在肩膀两边,闭着眼,嘴角那道疤在灰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我伸手把她额前那缕黏在伤疤上的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她额头,凉的。
“我肯定弄清楚。”我说,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你等着。”
我转身往楼梯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尸体。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一具一具看过去,最后停在最右边那个穿黑袜子的身影上。然后我拉开门,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比下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推开书柜门回到藏书阁的时候,外面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我站在书柜前面,手扶着柜门,喘了几口气。楼上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推送新闻,我没看。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我爸不抽烟,这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可能哪个家长送的——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烟灰掉在桌面上,我盯着那一小撮灰,脑子里开始列单子:检修工,那个穿工装的男人,他知道地下室。裙子,鞋子,校服,那些衣服是谁收走的?箱子,“永葆一号”,谁在用?还有我爸,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我掐了烟,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几个男生光着膀子,跑得满头汗。两年前我也在那上面跑过,秦雨墨坐在看台上给我加油,手里拿着我的外套和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我拉上窗帘,回到桌前,把手机拿起来。通讯录翻到“爸”那个名字,拇指悬在上面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锁了屏。
先不问他。问了只会打草惊蛇。我得自己查。
我把烟灰擦干净,打开电脑,开始搜“永葆一号”的公开资料。屏幕上跳出来一堆新闻通稿和公司宣传页,什么“科技让生命延续”“告别腐朽,留住美好”,配图都是些花里胡哨的实验室照片。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第五页的时候看到一条两年前的地方论坛帖子,标题是“有人知道江重岳校长跟永葆公司什么关系吗”,点进去,帖子已经被删了,只剩一行灰字:该内容因违规已被屏蔽。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章节 5
我扶着桌沿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调匀。电脑屏幕还亮着,那条被屏蔽的帖子像一根刺扎在视线里。我伸手把笔记本合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屋子里闷得厉害,我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初夏的热风灌进来,带着操场那边青草被晒透的味道,可这风吹不散我脑子里那些东西。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旁边的那个角落里。刚才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太急,没仔细看。现在才注意到,书桌靠墙那一侧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被拖进拖出磨出来的。我蹲下去摸了摸,地板是深色的实木,那道划痕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茬,边缘很光滑,不是一天两天能磨成这样的。
划痕从书桌侧面一直延伸到墙根。墙根那块踢脚线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我用手指沿着上沿摸过去的时候,摸到一个很小的凹槽,指甲刚好能抠进去。我试着往外一拉,那块踢脚线居然是活的,整个一段被抽了出来,后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绕了几圈白线。我把它抽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抖,纸袋比我想的要沉,里面硬邦邦的,像装了本书。我坐回椅子上,把袋子放在桌面上,一圈一圈解开白线。线缠得很紧,打了死结,我找了把剪刀才撬开。
袋子里滑出来一个黑色硬壳文件夹,封面什么都没写。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打印的表格,上面列着名字和日期,我扫了一眼——全是女生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年份和“已履约”三个字。最早的一条是十一年前,最近的一条是去年。我数了数,总共九行。第九行那个名字我不用看第二遍就认出来了:秦雨墨,后面跟的年份正是她毕业那年。
我翻到第二页,夹着一个信封,信封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秦雨墨”三个字,是女生的笔迹,我太熟悉了,她写“墨”字最后一笔总是带个小勾。信封没封口,我抽出里面折叠的白纸,展开的时候纸发出很脆的响声,像很久没被人碰过。
最上面一行字是加粗的黑体,居中排列:学生会长献身契约。
我眼前花了一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我用手掌按住额头,强迫自己把目光往下移。
正文是打印的,宋体小四,行距拉得很开,像是故意让人看得清楚:
“甲方:江重岳(校长)
乙方:秦雨墨(学生)
即日起,乙方将担任本校学生会会长。作为约定,乙方承诺在毕业时绝对自愿献身成为校长尸妓,于毕业典礼当天二十四时前完成身份转变。在此之前,乙方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本契约内容。乙方在签署本契约并提交生殖器照片(由校长亲自拍摄)后,本契约即刻生效。乙方不得悔改。”
下面接着是几条细则,我一行一行读下去:
“一、自本契约生效之日起至乙方变为尸妓期间,乙方不得以任何原因被除校长外的其他任何男性看到生殖器。违者视为违规。
二、乙方每季度至少一次真空上学。具体流程为:早自习前亲自前往校长室,由校长亲自脱下内裤,晚自习结束后经校长检查后方可领回。在此期间乙方外生殖器必须完整保持与空气直接接触。
三、若出现以下情况:逾期未变为尸妓、向他人透露本契约信息(包括至亲)、心生悔意、被其他男性看到生殖器、未达成季度真空要求,均视为违规。校长对违规者拥有强制处死并转变为尸妓的权利。
四、尸妓生效时间为永久。乙方成为尸妓后,校长对尸妓的任何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性侵、破坏等)均为合法。”
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嘴里发干,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视线往下跳到最后一行。
“甲方签名:江重岳。乙方签名:秦雨墨。”
秦雨墨三个字是手写的,黑色签字笔,字迹工工整整,收笔带勾。而在她名字的正上方,压着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我凑近了看。那个印子大概三厘米宽、四厘米长,形状不规则,边缘晕开了一点点。印泥的颜色不是那种鲜红,偏暗,像干了的血迹,但我知道那不是血。我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好几秒,脑子才慢慢把形状和实物对上——中间偏下位置有两个对称的半圆凸起,上方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圆点,两侧延伸出弯弯的弧线。
那是阴唇的拓印。小阴唇两瓣的轮廓,阴蒂的位置,连大阴唇的弧线都清清楚楚。她把那个地方贴在纸上,用力按下去,印泥沾在皮肤上再拓到纸面,连阴唇闭合时中间那条浅浅的缝都留下了痕迹。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她坐在某个地方,也许是这间办公室,也许是楼下那间密室,把裙子撩起来,内裤褪到膝盖,手指蘸了印泥往自己下面抹,然后分开腿,把那个部位对准纸面按下去。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咬着嘴唇觉得羞耻,还是像签一份普通文件一样平静?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正面,盯着那个红色的阴唇印看了很久。印子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和前面打印的内容明显不是同一时间加上去的:“乙方确认:以上条款本人已逐条阅读并完全理解,自愿签署,绝不反悔。”下面又签了一次秦雨墨的名字,这次用的是钢笔,墨水颜色偏蓝黑。
我放下契约书,手心里全是汗。信封里还有东西,我抖了抖,两张照片滑出来落在桌面上,背面朝上。我把它们翻过来。
第一张照片是彩色打印的,画质不算特别高清,但足够看清每一个细节。背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学校后花园那个角落,紫藤架下面,我高二那年春天向她表白的那个地方。石阶还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海棠树也在,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是傍晚,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边。
她坐在第三级台阶上,背靠着后面的石台。身上穿着我们学校的女生制服——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领结,下面是一条黑色百褶裙,腿上套着黑色厚过膝袜,脚上那双玛丽珍小皮鞋我认得,鞋头有点圆,搭扣是银色的,她穿了整整三年。
但她把衬衫下摆咬在嘴里。
牙齿咬着布料,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点牙关。衬衫被拉上去,露出整个腹部和胸部,没有穿背心。她的乳房不算大,b罩杯,但形状很好看,像两只倒扣的小碗,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往两边分开。乳头是深色的,比乳晕深,立在空气里,小小的两颗。她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各捏住一边乳头,往外轻轻拉着,乳晕被扯成椭圆,乳头顶端因为拉扯变得有些发白。
她的脸往上仰着,眼睛翻上去露出眼白,嘴巴被衬衫下摆占着,舌头微微伸出来一点,嘴角有亮晶晶的口水痕迹。这个表情我在网上见过,他们管这个叫阿黑颜。但我从来没想过会在秦雨墨脸上看到。她平时连大声笑都很少,说话永远温温柔柔的,嘴角弯起来的时候像月牙。
裙子被掀起来,裙摆折回去塞在腰间的松紧带里,所以整个下半身完全露在外面。没有内裤。阴毛是黑色的,不算浓密,自然分布着,从耻骨往下延伸,到阴唇两侧就稀疏了。她的腿朝两边打开,膝盖弯着,小腿收回来,脚掌踩在台阶上,标准的那种大开姿势。两片小阴唇闭合着,颜色是浅褐色,边缘有一点点深,但整体还是偏浅的,像没怎么被摩擦过。阴唇中间那条缝紧紧合着,只露出最下面一点点粉色的内里。阴蒂包皮裹着小小的肉粒,只露出一个尖。会阴处干干净净的,再往下是紧闭的肛门,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些。
她的小腹平坦光滑,肚脐是竖长条形的,腰两侧没有一丝赘肉。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发光,黑袜的松紧带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照片背面有字,圆珠笔写的,还是她的笔迹:“秦雨墨 生殖器照片上贡。”
“上贡”两个字后面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用红色圆珠笔描了两遍,颜色比旁边的字重。
我盯着那颗爱心看了很久。上贡。她用了这个词,还画了爱心。她是在什么心情下写下这两个字的?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光荣的事,还是觉得这样写很好玩?她签契约的时候用了阴唇拓印,拍照片的时候摆出那种姿势,写备注的时候画了爱心。这一整套流程里,她有一丝一毫的被迫吗?
我又想起那个问题: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按契约上写的,是校长亲自拍摄。也就是说,她在我爸面前摆出这个姿势,把衬衫咬在嘴里,自己捏着乳头,把腿打开给他看,然后我爸端着相机按下快门。拍完之后呢?她有没有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相机看回放?我爸有没有凑近去确认照片清不清楚?他有没有伸手去碰她?
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放下,拿起第二张。
这张的背景就是楼下那间密室,灰色的墙壁,顶上那盏白炽灯的光打下来,色调偏冷。照片里的秦雨墨躺在一张不锈钢台面上,就是我现在在地下室看到的那种长条平台。但和现在不一样——照片里的她身体还是完好的,头还在,脸朝着镜头方向微微侧着。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嘴角往上弯着,像是在笑。脸上没有那道疤。皮肤是那种刚死不久的人才有的苍白,但还没有发灰。乳房还是饱满的,乳头和乳晕是浅粉色,没有现在那种深得发黑的颜色。乳尖上有一圈牙印,红红的,像是刚被咬过不久。小腹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精斑,只在肚脐旁边有一小片干涸的水渍。
她的腿还是m字打开,黑袜还穿在腿上,但左边那只袜子的松紧带滑到了膝盖下面,右边那只还好好待在大腿中段。小皮鞋掉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尖上。
两片小阴唇朝两边翻开,颜色比第一张照片里深了一些,边缘发红发肿,像是刚被反复摩擦过。阴道口张着,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壁,入口处有一圈不规则的撕裂痕迹,血丝混着白色的浊液从里面慢慢往外渗,沿着会阴流下去,在台面上积了一小滩。阴毛被液体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这次是钢笔,字迹刚劲有力,是我爸的笔体:“第九任学生会长,秦雨墨。”
第九任。前面还有八任。那些名字在档案袋第一页的表格上排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已履约”。
我把两张照片并排放着看。第一张里的她还在笑,眼睛翻着,舌头伸着,自己捏着乳头,小穴干净紧闭。第二张里的她已经死了,但嘴角还是弯着的,看不出一点痛苦,看不出一点悔意。她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她知道自己会死吗?签契约的时候就知道毕业那天要死,然后变成一具永远不会腐烂的艳尸,被摆在地下室里供人使用。她知道,但她还是签了,还画了爱心。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画面挤在一起:她早自习前走进校长室,把裙子掀起来让我爸脱内裤的样子;她晚自习结束后再来,我爸蹲下去检查她下体的样子;她真空上一天学,坐在教室里听课、在食堂吃饭、在操场散步,裙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她在某个晚上九点半来校长室汇报工作,我在门外等着,她在里面被我爸掰开阴唇看。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爸说涉及学生隐私让我回避,我就出去了,在走廊里靠墙站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很淡的笑,冲我点了点头,说“江辰你进去吧,校长找你”。我当时觉得她笑得有点不一样,嘴角弯的弧度比平时大一点,脸颊也有点红。我以为她只是汇报工作紧张了,或者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现在我知道了,那十几分钟里,我爸大概正把脸埋在她两腿之间,而她站在那儿,手撑着桌子,腿微微分开,看着我爸的头顶,脸上是那种表情。
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但下面硬得发疼。
我又把契约书拿起来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每季度至少一次真空上学,早自习前脱、晚自习后穿。一个学年两个学期,每学期大概二十周,一个季度就是半个学期。她当了两年学生会长——高二下学期到高三毕业。两年,八个季度。至少八次。也许更多,因为“至少一次”没有上限。她可以每天都真空,只要我爸愿意每天早上给她脱内裤、每天晚上给她穿回去。
而我呢?那两年里我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图书馆自习。有时候她坐在我对面低头写作业,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我会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尖会红,然后抬头冲我笑一下,说谢谢。那时候她裙子底下有没有穿内裤?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去看。我一直觉得那种事要等到毕业以后,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在一个浪漫的晚上,在酒店或者我家的床上,我会一件一件脱掉她的衣服,像拆礼物一样慢慢来。
结果这份礼物早在我之前就被拆开了,被拆得彻彻底底。我爸不光拆了包装,还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摸、用。而我连包装纸都没碰过。
信封里还有东西。我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张硬卡纸。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学生证大小的卡片,上面贴着她的证件照,照片里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冲着镜头微微笑。下面印着姓名、班级、学号,最底下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圆珠笔:“已使用——江重岳”,后面跟着一个日期,就是她毕业典礼那天。
“已使用”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不重,但能看出来是后来加上去的。
我把所有东西按原样塞回信封,又把信封塞回档案袋,白线绕回去打了个活结,放回踢脚线后面的暗格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我才意识到自己蹲太久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操场上跑步的人已经走了,只剩空荡荡的跑道和看台。我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契约是她自愿签的,阴唇印是她自己盖的,照片是她自己摆姿势拍的,上贡的爱心是她自己画的。没人逼她。至少这些纸面上看不出任何被逼迫的痕迹。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当学生会长?她成绩那么好,不当会长也能保送好大学。为了钱?她家条件不差,从来没缺过什么。还是说,她就是喜欢这样?喜欢被我爸看、被我爸摸、被我爸用?喜欢真空上学一整天,裙子底下凉飕飕的,随时可能被风吹起来?喜欢在毕业那天死掉,变成一具漂亮的尸体摆在台子上?
我想到她画的那颗爱心。红色圆珠笔描了两遍,用力描的,纸都快被笔尖划破了。她画那颗心的时候一定很认真,嘴角大概还翘着。她喜欢“上贡”这个词。她喜欢把自己交出去。
我又想起第一张照片里她那个表情——翻着白眼、吐着舌头、自己捏着乳头,那是一种完全放开了的表情。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收着的,笑不露齿,说话轻声细语,牵手都会脸红。原来她还有另一面,只是那一面从来没给我看过。
我坐在办公桌前,把手机翻出来,又翻到“爸”那个名字。这次我没犹豫太久,拇指按下去拨了出去。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小辰?到了?”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车站或者会场。
“到了。”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在办公室放了行李,出去转了转。”
“好,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弄。我这边讲座明天才开始,后天回来。”
“嗯。”我顿了一下,“爸,我问你个事。”
“说。”
“咱们学校那个‘永葆一号’的项目,跟你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我爸笑了一声:“怎么突然问这个?那项目是市里跟公司合作的,学校只是提供场地做宣传。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网上看到帖子,随便问问。”
“别瞎琢磨那些。”他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我听出一点紧绷,“好好过暑假,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行。”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他撒谎。那间密室、那些尸体、那份契约,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刚才停顿的那两秒就是在想怎么回答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缝往外看。校园里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梧桐树叶上。远处教学楼有几间教室还亮着灯,大概是暑期补课的。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个穿工装的男人,检修工,他在密室里出现的时候,我爸知不知道?他是去检查什么的?那些尸体需要定期维护吗?
还有那八个名字。前面八任学生会长的名字都在表格上,她们现在在哪儿?也在地下室里吗?可地下室里只有十具尸体,第九任是秦雨墨,那前面八任呢?被处理掉了?还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我爸说他要后天才能回来。也就是说我有两天时间。两天够我弄清楚多少?
我把烟灰缸里那根烟蒂倒进垃圾桶,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了三个字:秦雨墨。回车。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两年前本地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是“寻找秦雨墨——江辰高中高三一班”,我点进去,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秦雨墨,女,十八岁,本校高三一班学生,于毕业典礼当日失踪,有知情者请联系江辰同学。”下面跟了十几条回复,大多是“帮顶”“希望早日找到”“学姐人很好怎么会失踪”之类的。最后一条回复是半年前,一个叫“老A”的用户留的:“别找了,人没了。”
我盯着“老A”这个ID看了半天,点进他的主页。他的发帖记录只有三条,全是关于学校失踪女生的,最早一条是五年前,最近一条就是这条。每一条下面都有人问“什么意思”,他从来没回过。
我把“老A”这个ID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关掉电脑。办公室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透进来一线路灯光。我摸黑走到沙发前躺下,枕着胳膊看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那些画面——她咬衬衫的样子,她翻白眼的样子,她小穴外翻发黑的样子,她嘴角那道疤。
那道疤是哪儿来的?照片里她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疤。疤是后来才有的。谁划的?我爸?还是那个检修工?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明天,明天我得再去一趟地下室,仔细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然后去找那个“老A”,看他到底知道多少。还有那台电脑里的检修记录,我爸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删干净。
后天他回来之前,我得把能查的都查了。
章节 6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那张秦雨墨的献身契约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好像这样就能让上面那些字不再往我眼睛里钻。可脑子里那些画面停不下来——她叼着校服下摆翻白眼的样子,她掰开阴唇向镜头展示的样子,她小穴外翻发黑的样子,她嘴角那道疤。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痛感把自己从那些画面里拽出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我低头重新看向文件夹里剩下的信封。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最上面那个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得像干枯的树叶,最下面那个是秦雨墨的,纸张还带着一点挺括的质感。中间那几个新旧不一,但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像某种沉默的队列。我伸手抽出第二个信封,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林雪。
我认得这个名字。高一那年我还在适应高中生活,林雪已经是全校公认的学生会长,高三学姐,每次升旗仪式都站在主席台最前面念稿子,声音清亮得像敲在玻璃杯沿上。那时候我们班男生私下评过什么“校花榜”,林雪排第二,第一是当时高二的另一个学姐,但林雪有她自己的拥趸,说她那种干练利落的气质更带劲。我那时候刚跟秦雨墨熟起来,对别的女生没什么心思,但林雪的名字和脸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拆开信封。里面东西和秦雨墨那份差不多——一份献身契约,一张上贡照片,一张首次奸尸照片。契约上的条款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一样,只是签名栏里林雪的名字旁边按着一枚指纹,暗红色的印泥,纹路清晰,但没有秦雨墨那种用阴唇拓出来的轮廓。我盯着那枚指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了个弯:也就是说,用阴唇盖章这件事,不是学校的要求,不是我爸的硬性规定,是秦雨墨自己选的。她完全可以像林雪一样按个手印了事,但她偏偏把裙子撩起来,把那个地方贴到纸上,压出一个完整的形状。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我爸——不,让任何一个打开这个信封的人——看到她最私密的地方以这种形式留在契约上。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发闷,但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燥热从下腹往上窜。
我把林雪的契约放下,拿起那张上贡照片。背景是学校体育馆后面的器材室门口,水泥地面,后面堆着几个旧垫子。林雪坐在一张跳箱上,两条腿朝两边打开,校服裙掀到腰上面,没穿内裤。她的阴毛比秦雨墨浓一些,黑压压一片盖在耻骨上,但阴唇从毛丛里露出来,颜色偏浅,小阴唇紧紧闭合着,像两片没打开的花苞。她一只手撑着跳箱边缘,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放在脸旁边,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笑得特别灿烂,好像只是在拍一张普通的毕业纪念照。照片背面写着:林雪 生殖器照片上贡。没有爱心,字迹也潦草得多,像是随手划拉上去的。
第三张照片是奸尸照。背景就是这个密室,林雪躺在一张铺了白布的台子上,姿势和现在陈列的那些尸体差不多,双手反绑,双腿m字打开。她死的时候应该也是十八岁,身体线条紧实,胸不大但形状挺翘,乳晕是浅褐色的,乳头微微发红,上面有明显的指痕和牙印。小穴被肏得轻度红肿,阴唇朝两边翻开,露出里面湿漉漉的粉色肉壁,一股白浊的精液混着几缕血丝正从穴口往外淌,在台子的白布上洇开一小片淡粉色的印子。她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和上贡照片里那个灿烂的笑容微妙地重合了。
我把林雪的信封放下,转头去看她本人的尸体。她就躺在秦雨墨左边,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和照片里相比,她身上的痕迹多了太多——乳房上有更多咬痕,乳晕周围一圈牙印叠着牙印,乳头被玩得比照片里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不少。小腹上精斑叠着精斑,有些已经干成半透明的薄膜,有些还是新鲜的乳白色。她的小穴比照片里外翻得更厉害,两片小阴唇完全翻在外面,边缘发黑发卷,穴口松弛地张着,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肉壁。但即便如此,她整个人依然透着一股少女的鲜活气——腰细,腿长,皮肤虽然蒙了一层灰但底子还是白净的,大腿内侧的肉柔软地贴着台面,厚黑过膝袜裹到膝盖上面,袜口松紧带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她死的时候应该很年轻,年轻到身体还没来得及被时间改变任何东西。
我接着拆第三个信封。名字我不认识,照片上的女孩圆脸,短发,笑起来有酒窝,上贡照是在图书馆书架间拍的,她蹲在地上,裙子撩起来咬在嘴里,两只手从后面掰开自己的臀瓣,把阴唇和肛门都露给镜头。她的阴唇颜色比林雪深一些,形状也厚实些,小阴唇微微外翻。奸尸照里她躺在同一张台子上,小穴已经被肏开了,穴口张着一个指头粗细的洞,精液从里面慢慢往外渗。我顺着信封上的名字找到对应的尸体,她排在林雪左边第三个位置,尸体保存得也很好,只是小穴比照片里又黑了一圈,阴唇外翻得更厉害,像一朵开败了但还没凋谢的花。
第四个信封,第五个信封,第六个……我拆得越来越快,照片上的女孩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我手里,上贡照的背景各不相同——有的在教室讲台后面,有的在操场看台角落,有的在校长室那张皮沙发上。她们的姿势大同小异,都是把裙子撩起来露出下体,区别只在于表情和动作的细节:有人比耶,有人咬嘴唇,有人用手指掰开阴唇。奸尸照则全是在这个密室里拍的,台子上的白布,m字腿,精液从穴口往外流。契约上的签名一个比一个潦草,但每一个旁边都按着指纹,没有一个像秦雨墨那样用阴唇盖章。我把拆完的信封按顺序排好,数了数,加上秦雨墨一共九个。
我转过身,从最左边开始一具一具看过去。最早那具尸体——信封上写的名字是林梦瑶,十五年前的学生会长——她的身体明显比其他人暗淡一些,皮肤表面蒙着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灰翳,乳房因为重力塌下去一点,不如其他尸体那么挺翘,乳晕是深褐色的,乳头干瘪地缩着。她的小穴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两片阴唇被肏得又黑又厚,像两块用旧的皮革翻在外面,穴口大张着,里面黑洞洞的,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即使是这样,她腰身的曲线还在,大腿的弧度还在,过膝袜虽然破了好几个洞,但裹在腿上依然衬得那双腿笔直修长。十五年了,她死的时候十八岁,现在她的身体还是十八岁的样子,只是被用旧了。
我站在九具尸体前面,退后两步,找了个正对的角度。九位少女一字排开,背靠墙壁坐在长台上,除了厚黑过膝袜之外一丝不挂,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腿朝两边大大打开。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们胸口和胯间投下浅浅的阴影,让那些被反复使用过的痕迹显得更加立体。她们的乳房有的大有的小,乳头有粉的有黑的,小穴有闭合的有外翻的,但无一例外都蒙着一层干涸的精斑,像涂了一层不均匀的釉。九张脸朝着不同方向歪着,表情却出奇地一致——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好像她们只是参加完一场漫长的考试,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
我掏出手机,对着这排尸体拍了一张。照片在屏幕上显出来的时候,我盯着看了好几秒。九个女孩的裸体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视觉冲击力比一具一具看的时候强了十倍。我打开微信,找到我爸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打了几个字:爸,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发送。消息旁边立刻跳出一个灰色的勾。
我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台子上,转身面向林梦瑶的尸体。她是最早的,按顺序也该从她开始。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近距离看她的脸。林梦瑶的面容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皮肤干得厉害,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皮屑。她的嘴唇干裂发白,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摸到一张放久了的皮子,没有弹性,但也没有腐烂的软烂感,药剂把她的组织固定在死亡那一刻的状态,只是水分被抽走了一些。
我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然后走到林梦瑶侧面,一只手撑住台面,俯下身去亲她的嘴。她的嘴唇硬邦邦的,像咬在一块干透的橡皮上,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回应。我撬开她的牙关把舌头伸进去,口腔里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大概是防腐药剂残留的味道。我亲了十几秒就退开了,嘴唇上沾了一点她嘴里的药味,我用袖子擦了擦。
接着我把手放到她胸口。她的乳房不大,A罩杯,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但手感很奇特——外层是干的,像摸在粗布上,但稍微用点力按下去,里面的腺体组织又有一种绵密的弹性,和活人的触感完全不同。我捏了捏她的乳头,干瘪的两颗小肉粒在我指间碾来碾去,硬得像小石子。我低下头含住一边,用舌头去舔,嘴里全是灰尘和药水混合的味道,但我还是舔了好几下,把乳头周围那一圈干涸的精斑舔掉了一些,露出下面暗褐色的皮肤。
我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摸,摸过平坦的小腹,摸到胯间那片杂乱的阴毛上。她的毛又干又硬,像一蓬枯草,我拨开它们往下探,指尖碰到她的小阴唇。那两片肉已经完全失去了柔软的感觉,摸上去像在摸两块晒干的木耳,又薄又脆,边缘卷曲着。我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一片往外拉,拉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肉之间轻微的粘连感被撕开,发出细微的“嘶”声。我把两片阴唇都拉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穴口。她的阴道口松弛地张着,能看见里面一层层干瘪的肉褶,我把中指伸进去,里面又干又涩,摩擦力大得让我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往里推到了指根。她的内壁包裹着我的手指,那种干涩的紧致感很特别,像把手插进一袋晒干的豆子里。
我抽出手指,站起来解开裤子。阴茎早就硬得发疼了,从看到秦雨墨尸体那一刻起它就没软过。我扶着它抵住林梦瑶的穴口,往里顶。干涩的阻力很大,我用了点力才把龟头挤进去,里面的肉壁紧紧箍着茎身,摩擦力大得让我头皮发麻。我慢慢往里推,推到底的时候小腹贴上了她冰凉的胯骨。我开始动,每一下抽插都带着干涩的摩擦感,没有活人那种湿润的包裹,但那种紧致和阻力反而给了我另一种刺激。我抓着她的腰,把她的身体往我这边拉,让每一次插入都更深一些。她的乳房随着我的动作前后晃动,干瘪的乳头在空中划着小圈。我干了大概五分钟,射在了里面。拔出来的时候龟头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混着一点药剂的味道。我用手背蹭了蹭,把她的腿重新摆好。
下一个。我按着信封上的时间顺序往下走,一具一具地肏过去。每个女孩的身体触感都不一样——有的乳房大一些,有的腰细一些,有的小穴紧一些,有的松一些。但共同点是她们都干涩得厉害,每插进去一次都得用点力气,抽出来的时候茎身上会带出一层灰白的皮屑和药粉。我射了两次之后开始觉得有点累,但阴茎还是硬的,只是节奏慢了下来。我把她们一个一个摆回原来的姿势,继续往下走。
到第七个的时候我停下来喘了口气,靠在台子边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升上去,散在那些少女的尸体中间。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阴茎,上面裹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涂了一层面粉。我用手纸擦干净,又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两天前我还在宿舍里为毕业论文发愁,现在却站在我爸的地下室里,挨个肏他收藏的少女尸体。这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肯定说作者脑子有病。
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在台子边缘,继续往下走。第八个是林雪。她的小穴比前面几个紧一些,可能是因为死得晚,被使用的次数相对少。我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内壁还有一点弹性,虽然干涩但没那么硬。我多干了一会儿,射在她里面之后又用手指抠了抠,把精液和药粉的混合物从穴口刮出来一些。
最后,秦雨墨。
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刚才那种机械式的、近乎麻木的节奏一下子被打断了。她的脸歪向右侧,黑长直的头发披散在肩膀和台面上,嘴角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我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比前面几个都保存得好,可能是因为死得最晚,药剂作用最充分,摸上去还有一点滑腻的触感,只是凉得厉害。
我蹲下来,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我看了她很久。她脸上那道疤从嘴角往下延伸了大概两厘米,很细,像被什么薄而锋利的东西划过。我凑上去亲了亲那道疤,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的皮肤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瓷盘。然后我亲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比前面几个都软一些,撬开之后口腔里的药味也没那么冲,底下还能尝到一点她生前用的牙膏残留的薄荷味。我把舌头伸进去,舔她的牙齿,舔她的上颚,她一动不动,但我脑子里全是两年前她活着时候的样子——她在食堂里咬着筷子冲我笑,她在图书馆趴桌上睡着的时候微微张着嘴,她在学校后花园里被我偷亲了一下脸颊之后瞪我的表情。我亲了很久,退开的时候嘴唇上沾着她的口水,凉丝丝的。
我把手放到她胸口。她的乳房比林梦瑶大一些,B罩杯,形状保存得非常好,圆润饱满,虽然因为躺着有点往两边塌,但那种柔软的弧度还在。我一只手托住她左边乳房的下缘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让我想起高二那年夏天她穿白色短袖校服的时候,衣服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我低下头把脸埋进她两乳之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有一股混合着药味和某种极淡的皂香的味道,大概是生前用的沐浴露残留在皮肤里。我侧过脸含住她左边的乳头,她的乳头比照片里看到的大了一圈,深褐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我含在嘴里用舌头裹着它打转,它在我嘴里慢慢被含得暖了一点,但依然硬邦邦的。我吐出来看了看,乳头上沾了一层我的口水,在灯光下发亮。我又去含右边那个,两只手同时揉着她的两只乳房,手指陷进柔软的肉里。她的乳房手感是前面所有人里最好的,足够软,也足够有弹性,按下去之后会慢慢回弹,像在揉一团放凉了的糯米团子。
我一路往下亲,亲过她的肋骨,亲过她平坦的小腹。她小腹上的皮肤很薄,能摸到底下肌肉的线条,只是被一层干涸的精斑覆盖着,我亲上去的时候嘴唇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我把那些精斑用手掌搓了搓,搓掉了一些,露出下面白净的皮肤。然后我到了那个地方。
我跪在台子前面,把脸凑到她胯间。她的阴毛中等浓密,乱蓬蓬地盖在耻骨上,没有修剪过但也不显得邋遢。我拨开那些毛,把她的整个私处露出来。黑色蝴蝶。两片小阴唇完全翻在外面,边缘发黑发卷,像被火燎过的纸边,但形状还在,对称地朝两边展开,中间露出粉色的穴肉。我伸出手指碰了碰左边那片阴唇的外侧,触感比林梦瑶的软一些,虽然也干,但没那么脆。我用两根手指捏住那片肉轻轻捻了捻,然后往外拉开,看见里面粉色的肉壁皱巴巴地缩着。我又去拉右边那片,拉的时候能看见会阴处有一片颜色更深的皮肤,大概是被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我把两片阴唇都拉开,露出完整的穴口。穴口比照片里看到的要松一些,张着一个能容两根手指的洞,里面暗红色的肉壁一层一层往里叠着,最深处看不清。我把中指伸进去,里面没有前面那些人那么干涩,可能是因为死得最晚,组织里的水分还没被完全抽走,内壁的肉褶裹着我的手指,有一种微妙的湿润感。我转动手指在里面抠了抠,指尖碰到一些黏稠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灰白色的药剂残留混着不知道谁留下的精液。我把手指上的东西蹭在台子边缘,然后扶着阴茎抵上去。
往里推的时候阻力不大,她的穴口比前面几个都松一些,但内壁的包裹感很好,一层一层的肉褶从不同角度箍着茎身,往里推到底的时候小腹贴上了她冰凉的胯骨。我开始动,慢慢地抽出来再推回去,看着她的小阴唇随着我的动作被带出来又塞回去。她的乳房在我眼前前后晃,乳头在空气中划着圈。我俯下身去亲她的脖子,亲她的锁骨,一只手揉着她的乳房,另一只手垫在她腰下面把她往我这边送。我干得很慢,比前面任何一个都慢,每一下都推到底再停一两秒,感受她内壁从不同角度挤压过来的力道。我脑子里全是她活着的时候——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弯腰整理文件的时候裙子绷紧的臀部线条,她夏天穿短裙坐在我旁边时大腿贴过来的温度,她在毕业典礼那天本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身影。我越想越用力,动作不知不觉快了起来,台子被我撞得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射第一次的时候我趴在她身上没动,脸埋在她颈窝里,阴茎还插在她里面。她的颈窝冰凉,皮肤底下没有脉搏跳动。我趴了一会儿才退出来,精液从她穴口慢慢往外淌,混着一些灰白色的药粉,顺着会阴往下流到台面上。我用手纸擦了擦自己,又把她腿间擦了擦,然后坐在台子边缘抽了根烟。
抽完烟我又硬了。这次我把她翻过来,让她侧躺着,从后面插进去。这个角度进得深一些,我能看见她腰窝随着我的动作一凹一凹的。我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的乳房,另一只手按在她胯骨上,手指掐进她冰凉的皮肉里。我从后面干了她十几分钟,射了第二次。
第三次的时候我让她平躺回来,把她的腿架到我肩膀上,这样能插得最深。她的过膝袜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袜口松紧带勒出来的肉痕在我眼前晃。我埋头苦干,把她的腿往两边压,压到她膝盖几乎贴上台面,然后从上往下深深地插进去。这个角度能看见我的阴茎在她穴口进出的样子,两片黑色的小阴唇被带得翻来翻去。我射第三次的时候已经有点腿软了,射完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台子喘气。
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把她腿放回去摆好。精液从她穴口一股一股往外冒,顺着会阴流到台面上,积了一小滩。我拿手机对着她胯间拍了一张,又对着她的脸拍了一张。然后我伸手把她穴口周围抹了抹,把精液和药粉的混合物刮下来一些,抹在她小腹上。
“雨墨,”我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显得特别响,“你这个小穴,比前面几个都好用。”我低头看了看她那张平静的脸,“我爸把你放在最后一个,是不是因为你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因为你最会伺候人?”我伸手捏了捏她的乳头,“你活着的时候看着那么正经,谁知道你背地里这么骚。自己用小穴盖章,自己拍那种照片,还画个爱心。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期待变成现在这样?”我把手指伸进她穴里搅了搅,抽出来的时候上面沾着精液,“你现在这样也挺好,比活着的时候还好看。这小穴虽然黑了,但形状还是漂亮,一看就知道是个漂亮女生的小穴。我爸眼光确实不错。”
我说完这些,把手机拿起来又拍了一张她腿间往外流精液的特写,然后打开微信给我爸发过去:雨墨学姐的小穴真好用,谢谢爸。发送。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穿好裤子,把外套捡起来套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九具尸体整整齐齐排在那里,秦雨墨在最右边,腿间还在往下滴我留下的东西。我关了灯,摸黑上了楼梯。
与此同时,在隔壁市的某间酒店厕所里,我爸坐在马桶盖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我发的那张群裸像照片。他放大看了看每一个女孩的脸,又看了看秦雨墨腿间那一小滩反光的水渍,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把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里一个带锁的文件夹,然后锁了屏,站起来冲了马桶,对着镜子整了整衬衫领子。镜子里的他脸上挂着一种很淡的、满意的笑,像刚批改完一份满分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