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易骨:北市警花劫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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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總會與授勳直播
北市夜總會的霓虹招牌在雨夜裡暈開一片猩紅,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橫在舊城區的樓宇之間。門口的泊車小弟穿著不合身的亮片背心,把一輛黑色房車的車門拉開,車裡先邁出來的是一雙擦得鋥亮的尖頭皮鞋,接著是林文彪那張左臉帶疤的面孔。他六十歲了,身形卻還像一頭蹲伏的野獸,肩膀寬厚,脖頸粗壯,走路時習慣性地微微前傾,彷彿隨時準備撲向獵物。雨絲落在他花白的短髮上,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逕自推開夜總會那扇沉重的隔音門,一股混合著廉價香水、雪茄煙和酒精的熱浪撲面而來。
大廳裡的燈光刻意調得昏暗,旋轉彩球把碎光灑在舞池邊的絨布沙發上。媚姨早已等在裡面,她今晚穿了一件紫紅色的亮片旗袍,領口開得極低,鬆弛的皮膚在燈下泛著一層油光,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堆疊,偏偏還要做出少女的姿態,扭著腰迎上來。「彪哥,你可算來了,姑娘們都等急了。」她一邊說一邊朝身後招手,四五個公關小姐便從沙發上站起來,個個穿著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臉上妝容濃豔,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三十好幾都有,但無一例外都受過媚姨的調教,知道怎麼笑、怎麼挨、怎麼把酒杯遞到男人嘴邊又不讓他真的喝到。
林文彪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隨手一攬,兩個姑娘便一左一右貼了上來。左邊那個替他點菸,右邊那個把一杯威士忌送到他唇邊。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噴出,左臉那道從顴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霓虹燈下泛著一層詭異的亮光,像一條趴在臉上的蜈蚣。他伸手捏了一把右邊姑娘的腰,那姑娘誇張地叫了一聲,隨即又笑著往他懷裡鑽。「彪哥手勁真大。」她說。林文彪哼了一聲,把煙叼在嘴裡,兩隻手都不閒著,一隻揉著左邊姑娘的大腿,一隻已經探進了右邊姑娘的裙襬。姑娘們半推半就,笑聲尖而脆,在音樂聲裡像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就在這時,夜總會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男服務生端著一托盤的酒杯走進來。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個子不高,穿著夜總會統一的黑色馬甲和白襯衫,領結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剛來不久的新人。他低著頭,眼睛只盯著托盤上的杯子,小心翼翼地繞過舞池邊的人群,往吧枱方向走。可他還沒走出兩步,一隻手就從側面伸過來,五根手指上戴著三枚戒指,指甲修得圓潤,塗著金色的指甲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徐榮從沙發的陰影裡站起來。他今晚穿了一件金色的緊身襯衫,領口敞開到胸口以下,露出鬆弛卻仍看得出輪廓的鎖骨,下半身是一條黑色的皮褲,腳上蹬著一雙銀色的尖頭靴。他五十五歲了,頭髮染成深栗色,往後梳得油亮,臉上的妝比在場任何一個公關小姐都濃,眼線飛揚,嘴唇塗得猩紅。他抓住男服務生的手腕時,那男孩明顯僵了一下,托盤上的杯子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哎喲,新來的?」徐榮的聲音又尖又軟,帶著一種刻意捏出來的嬌嗲,尾音往上揚,像鉤子一樣。「長得挺俊的嘛,叫什麼名字?」
男服務生低著頭,聲音發緊:「我……我剛來,還要送酒……」
「送什麼酒啊,先陪我喝一杯。」徐榮不由分說地把他往沙發上拽,另一隻手已經摸上了男服務生的臉頰。那男孩嚇得往後縮,托盤一歪,兩隻杯子滑下去摔在地上,碎玻璃和酒液濺了一地。徐榮卻像沒看見似的,整個人貼了上去,一隻手按住男服務生的後腦勺,塗著口紅的嘴就往人家臉上湊。
「先生……先生不要……」男服務生拼命偏過頭,雙手推著徐榮的肩膀,臉漲得通紅。徐榮的嘴唇擦過他的嘴角,留下一道紅印,他還要再親,男服務生猛地一使勁,終於把他推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後腰撞在吧枱邊緣上。他喘著氣,眼睛裡全是驚恐,像一隻被貓按在爪子底下的麻雀,趁著貓鬆勁的瞬間連滾帶爬地逃開,繞過吧枱就往員工通道的方向跑,連掉在地上的托盤都顧不上撿。
徐榮被推得往後一仰,跌坐在沙發上,金色的襯衫下襬翻起來,露出一截鬆垮的腰腹。他愣了一秒,隨即撇了撇嘴,伸手理了理被弄亂的頭髮,又拿指尖抹了抹嘴角,把蹭花的口紅抹勻。「掃興。」他嘟囔了一句,聲音還是那麼尖軟,帶著點撒嬌似的不滿,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卻瞟向林文彪那邊。
林文彪正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裡的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怎麼,毒蛇,連個小服務生都搞不定?」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明顯的調侃。
徐榮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哼了一聲:「這叫欲擒故縱,你懂什麼。」他往沙發靠背上一仰,兩條腿交疊起來,銀色靴子的尖頭一晃一晃的。「不過說真的,彪哥,現在這些小男生,一個個都跟木頭似的,半點情趣都不懂。要是我生得像電視上那個女警那樣……」他忽然頓住了,目光被掛在吧枱上方的那台大電視吸引過去。
電視正在直播一場授勳典禮。畫面裡是市政府禮堂的主席台,紅色絨布背景上掛著金色的徽章,幾排穿著正裝的官員坐在台下。司儀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帶著官方場合特有的抑揚頓挫:「……特授予北市警隊隊長蘇嵐,三級警務卓越勳章,以表彰其在打擊組織犯罪中的傑出貢獻……」
鏡頭切到台下第一排,一個女人站了起來。她個子高挑,穿了一身緊身的黑色皮革狙擊手制服,腰間繫著寬皮帶,把纖細的腰線勒得分明,胸前和臀部的曲線在皮料包裹下顯得一覽無餘。制服的領口立起來,襯著她修長的脖頸,一頭利落的短髮服帖地別在耳後,露出線條乾淨的下頷。她化了精緻的妝,眉眼清冷,唇色是偏暗的豆沙紅,既不張揚又壓得住場。她走上台時步伐穩健,皮靴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節奏,接過勳章時微微低頭,讓司儀把緞帶掛上脖子,然後抬起臉,對台下露出一個極淺的笑。
那一瞬間,記者席上的鎂光燈幾乎同時亮起,白光連成一片,哢嚓哢嚓的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有記者擠到前排,伸長了話筒喊:「蘇隊長!看這邊!」「蘇隊長,說兩句吧!」她微微側過身,對鏡頭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但那個側身的動作讓皮革制服緊繃在腰臀之間,線條流暢得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夜總會裡,好幾個公關小姐都停下了動作,扭頭看向電視。連媚姨都瞇起眼睛,嘖了一聲:「這女人,穿成這樣去授勳,擺明了是搶風頭嘛。」話雖這麼說,她的語氣裡卻帶著一股酸溜溜的勁兒。
林文彪沒有說話。他手裡的雪茄已經自己燒滅了,長長一截菸灰斷落在他的褲襠上,他也沒去撣。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盯著那個女人接過勳章後微微揚起的下巴,盯著皮革制服包裹下那副修長勻稱的身段,盯著她被鎂光燈照得發亮的臉。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擱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慢慢收緊,指節捏得泛白。
「蘇嵐。」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電視畫面裡,蘇嵐已經走下台,記者們追著她拍照,她側身避開一個幾乎撞上來的麥克風,動作從容,嘴角始終掛著那抹不冷不熱的笑。林文彪的腦子裡卻在想另一幅畫面——他想像這女人被他按在身下時,那張清冷的臉會變成什麼樣子。那雙總是冷冷淡淡的眼睛會不會蓄滿眼淚,那張總是不苟言笑的嘴會不會張開了求他。他想到這裡,舌頭舔了一下嘴唇,左臉上的刀疤跟著抽動了一下。
「總有一天。」他自言自語似的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總有一天,我要把妳壓在床上,做到妳哭著求我饒了妳。」
徐榮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他歪著頭,先看了看電視裡蘇嵐那張精緻的臉,又看了看林文彪那副恨不得把屏幕盯穿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來,帶著一種看好戲的促狹。「喲,彪哥動心了?」他把酒杯擱下,身子往林文彪那邊湊了湊,金色的襯衫在燈下閃著廉價的光。「要我說,她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生了張漂亮臉蛋,外加一雙長腿嘛。女人還不容易?彪哥想要,弄過來就是了。」
他說著,又想起剛才那個跑掉的男服務生,掃興地往沙發上一靠,兩手一攤:「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我長得像她那樣,剛才那小帥哥怕是捨不得推開我吧?」他掩著嘴笑起來,笑聲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搞不好還得主動湊上來呢。」
林文彪終於把目光從電視上挪開。他看了徐榮一眼,那雙陰沉的眼睛裡閃過一點什麼,像是算計,又像是嘲弄。他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支新的雪茄,慢條斯理地剪掉帽頭,點燃,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吐出來。「有這機會。」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叫人後脊發涼的平靜。「等一下。」
徐榮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半截:「真的?彪哥你搞到什麼好東西了?」
林文彪沒有回答。他偏過頭,朝媚姨抬了抬下巴。媚姨會意,立刻站起來,揮手把沙發上的姑娘們都趕開,又朝吧枱後面的調酒師使了個眼色。音樂聲被調低了,燈光也從旋轉彩球換成了幾盞昏黃的壁燈,大廳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裡授勳典禮的實況還在絮絮叨叨地響著。畫面裡,記者正圍著蘇嵐提問,她簡短地回答了幾句,聲音透過電視喇叭傳出來,清清冷冷的,像冰塊碰在玻璃杯壁上。
林文彪站起來,把雪茄叼在嘴裡,雙手插進褲兜,往夜總會深處走去。他經過徐榮身邊時停了一步,偏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毒蛇,你不是一直嫌這副身子不夠用嗎?等一下,我給你看樣東西。」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帶著刀疤的笑。「看完之後,你再想想,要是你變成了她,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徐榮的眼睛瞇了起來。他坐在沙發上沒動,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膝蓋上的皮褲布料。電視裡,蘇嵐已經結束了採訪,正低頭讓助理幫她解下勳章緞帶,鏡頭拉近,給了她一個側臉的特寫,燈光打在她耳廓的絨毛上,細細一層金色。徐榮盯著那個特寫,慢慢舔了一下自己塗得猩紅的嘴唇。
媚姨已經把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的珠簾掀開了,正等著他們。林文彪頭也不回地走過去,皮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夜總會一樓的燈光在他身後暗下去,二樓走廊裡只亮著幾盞應急燈,綠色的光從門框頂上漏下來,照得他臉上的刀疤像一條蟄伏的蛇。
電視直播還在繼續,蘇嵐的身影已經從畫面裡消失了,換上了下一個受勳者的鏡頭。吧枱邊,那個男服務生從員工通道的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確認徐榮已經不在沙發上了,才敢悄悄溜出來,彎著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托盤和碎玻璃。他的手還在發抖,嘴角那道被蹭上去的口紅印忘了擦,在蒼白的臉上格外扎眼。
西區倉庫陷阱
北市警局三楼的走廊在午后两点总是格外安静。日光灯管有一支接触不良,每隔十几秒就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玻璃杯壁。苏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上挂着磨砂玻璃的铭牌,“刑警队队长”五个字下面印着她的名字,字体比上面那行小了一号,规规矩矩地缩在角落。
她正伏在办公桌上批阅上周的结案报告,黑色签字笔在纸页边缘留下细瘦的批注。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绿茶,茶包标签垂在杯子外面,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苏岚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扣子,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写字的时候背脊挺得很直,肩线平展,从侧面看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刚翻到第三份报告的第二页。座机铃声是警局统一设置的那种单调的“叮铃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苏岚伸手拿起听筒,左手还按在报告上,指尖压着一行关于赃物去向的询问。
“北市刑警队,苏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传过来,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西区旧货运仓库,今晚有一批货从码头那边运过来,K他命,量很大。你们再不动手,明天就转出去了。”
苏岚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住。她没有立刻回应,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西区货运仓库的地形——那片是旧工业区,仓库连着仓库,中间只隔着窄巷和卸货平台,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居民区,夜间巡逻的警力覆盖不到。如果真有人利用那里的死角做转运节点,确实是个麻烦。
“你是什么人?”她问,声音平稳。
对方没有回答,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忙音,随即是断线的嘟嘟声。苏岚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零七分。如果举报属实,今晚动手确实是唯一的时间窗口。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阿良,叫上大伟、小陈、老赵,三分钟后楼下集合。”
走廊尽头传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响和含糊的应答。苏岚回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备用弹匣放进腰间的枪套侧袋,又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深蓝色警用风衣。出门前她顿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相框——顾宇穿着警队总监制服站在授勋台上,旁边是她自己,两人中间站着顾杰,顾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伸手把相框摆正了一点,然后关灯带上门。
四名下属已经在楼下停车场等着了。阿良是警队里资历最长的老刑警,头发白了一半,做事稳妥,苏岚平时出任务总把他带在身边;大伟和小陈都是三十出头的年轻警员,一个壮实一个精瘦,配合默契;老赵是技术组的,会操作夜视设备,也能开车。四个人围着一辆深灰色的公务休旅车站着,阿良正在把装备包往后备箱里塞。
苏岚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西区旧货运仓库,有人报今晚有K他命转运。我们先去摸地形,不急着动手,等确认了再说。”
阿良把装备包扣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苏队,要不要先跟总局那边知会一声?”
“先看看情况。”苏岚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如果真有货,再申请支援不迟。”
车子驶出警局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往西偏了。初秋的阳光不再毒辣,但照在柏油路面上还是蒸腾出一层薄薄的热气。苏岚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描摹西区仓库的平面图——三排东西朝向的库房,南北两头各有一个出入口,中间是约莫六米宽的卸货通道,两侧堆着废弃的托盘和铁架。如果对方真在那里交易,最可能的位置是第二排中间那间,因为只有那间的卷帘门是坏的,关不严实,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灯光。
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西区。越往西走,路边的建筑越矮越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巷口坐着几个赤膊的男人在打牌,看见警车经过也不躲,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苏岚让老赵把车停在仓库区北边一条断头路的岔口上,那里有半堵倒塌的砖墙挡着,从外面看不见车。
“阿良,你带大伟和小陈从南边摸过去,看看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的通道有没有人放哨。老赵跟我上后山,找个高点看看里面。”苏岚下了车,把风衣脱了扔在座位上,只穿着衬衫和深色西裤,腰间枪套的轮廓清晰可见。她弯腰从装备包里取出一副小型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又检查了一遍配枪的保险。
后山其实不算山,只是仓库区北面一个隆起的土坡,上面长满了杂草和几棵歪脖子树,坡顶能俯瞰整个仓库区的全貌。苏岚带着老赵从坡背面爬上去,草叶划在她小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到了坡顶,她蹲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的仓库区安安静静,三排铁皮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锈光。第二排中间那间仓库的卷帘门果然只拉下来一半,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人影晃过。苏岚调整焦距,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尾对着仓库入口,后门开着,两个穿深色T恤的男人正从车上搬纸箱下来,往仓库里面递。
“老赵,你看那个纸箱的尺寸。”苏岚压低声音,把望远镜递过去。
老赵接过来看了几秒:“跟工具箱差不多大,一个人搬一箱不费劲,里面要是塞满K他命,一箱少说二十公斤。”
苏岚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数量。如果那辆货车装满了,少说有一两百箱。这个量级不是小打小闹,背后一定有人组织。她又把望远镜拿回来,往仓库区外围扫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放哨的暗桩。第一排仓库东侧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驾驶座上似乎有人,但隔着太远看不清。她正要让老赵记下位置,耳边忽然炸开一声枪响。
那声音从南边传来,沉闷而短促,像有人用锤子砸了一下铁皮桶。苏岚几乎是本能地伏低身体,望远镜差点脱手。她扭头朝南边望去,只见第一排仓库和第二排之间的窄巷里,阿良的身影晃了一下就消失了,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间隔不到一秒,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枪声连成一片,在仓库区的铁皮墙壁之间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发麻。
“老赵,留在这里别动,打电话叫支援!”苏岚把望远镜往老赵怀里一塞,人已经从坡顶冲了下去。草坡很陡,她几乎是半滑半跑地往下坠,裤腿上沾满了碎草屑和泥点。下到坡底的时候她听见老赵在后面喊了什么,但枪声太密,她没听清。
她沿着仓库区北边的围墙往南绕,一边跑一边拔出配枪。跑到第一排仓库东侧的拐角时,她看见了小陈。小陈仰面躺在卸货平台的水泥地上,眼睛还睁着,胸口两个弹孔往外渗血,手指微微抽动了两下就不动了。苏岚的脚步顿了一瞬,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贴着墙根继续往前,在第二排仓库的转角处看见了更糟的景象——大伟趴在巷子中间,后脑勺一片模糊,老赵的车钥匙还攥在他手里,大概是想去开车堵住出口。阿良半跪在巷子尽头的一个铁桶后面,右手捂着左肩,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把整条袖子都染黑了。
“苏队!有埋伏!”阿良看见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苏岚还没来得及回应,巷子深处又响了一枪。阿良的身子往前一倾,额头磕在铁桶边缘,然后慢慢滑到地上。苏岚咬紧牙关,把背抵在仓库外墙的波纹钢板上,深呼吸了两次。她数了数枪声的方位——至少三支长枪,位置在第二排仓库的南北两个出口,交叉火力封锁了整条巷子。对方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她掏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但勉强能拨出去。她按下顾杰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
“小杰,听我说。”苏岚压着声音,语速极快,“西区旧货运仓库,有人埋伏,你阿良叔他们中枪了。你现在马上打给你爸,让他带总局的人过来,要快。你自己别过来,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顾杰的声音明显慌了:“妈你受伤了吗?我马上打给爸——”
“我没事,你快打。”苏岚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她试着从墙角探头看了一眼巷子,立刻有一颗子弹打在她头顶的钢板上,溅出一串火星。她缩回去,换了个位置,蹲在卸货平台的水泥墩后面,把枪举到眼前。
对方没有再开枪,巷子里安静下来。这种安静比枪声更让人不安。苏岚屏住呼吸,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但踩在碎石子上的沙沙声骗不了人。她猛地转身,枪口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但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左边肩膀就挨了一下。那感觉像被毒蜂蜇了一口,又麻又胀,她低头看见一支针管扎在肩头,针筒里的透明液体已经推了一半。她伸手去拔,但手指开始发软,视野边缘泛出灰白色的雾。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仓库铁皮墙上那道被夕阳照得发亮的锈痕,像一条蜿蜒的蛇。然后膝盖先着了地,接着是侧脸蹭在水泥地上的钝痛,再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赵在坡顶上听见枪声停了,壮着胆子从灌木后面探出头,看见三辆黑色面包车从仓库区南边的入口开进来,停在第二排仓库门口。七八个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两个抬着一副担架,快步跑进巷子。过了不到一分钟,担架被抬出来了,上面躺着的人穿着奶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短发垂在担架边缘,正是苏岚。老赵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拨了顾宇的号码,接通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总监,苏队被带走了,西区旧货运仓库。”
顾宇赶到的时候,仓库区已经被先期抵达的巡逻警车围了起来。蓝红灯在暮色里旋转,把铁皮墙壁照得一闪一闪的。顾杰比顾宇早到两分钟,他站在警戒线外面,脸色煞白,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看见顾宇从车里下来,他立刻跑过去:“爸,妈在里面——”
“我知道了。”顾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还算稳,但下颌绷得很紧。他大步走向现场指挥的巡警,对方正在汇报情况:“三名警员确认死亡,一名重伤,已经送医。苏队长……我们搜遍了整个仓库区,没找到人。”
顾宇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巷子里的血迹分布、弹壳的位置、还有水泥地上那道被担架压出来的浅浅划痕,一直延伸到仓库南边的出口,然后消失在一段没有监控的土路上。他站起来,对身边的警员说:“调西区所有路口的监控,重点查黑色面包车,今天下午四点以后经过的全部筛一遍。联系码头那边,看看有没有可疑船只出港。”
顾杰站在巷子口,看着地上用粉笔画出来的人形标记,嘴唇在发抖。他掏出手机想给沈若蓝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是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顾宇回头看了他一眼,走过来低声说:“先回家,有消息我告诉你。”
“我不回。”顾杰的声音闷闷的,“我在这儿等。”
顾宇没有坚持,只是让一个警员搬了把折叠椅过来让他坐着。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仓库区的探照灯被打开了,惨白的光柱扫过一排排紧闭的卷帘门和空荡荡的卸货平台,铁皮屋顶上蹲着一只野猫,被灯光吓了一跳,弓着背跳进了旁边的草丛里。顾宇站在第二排仓库中间那间空荡荡的库房门口,看着地上散落的几个纸箱和一条被踩断的珍珠耳钉链子。他弯腰把链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攥紧了拳头。
远处传来老赵的声音,他在坡顶上找到了苏岚丢下的望远镜和那枚射空的麻醉针筒,正举着证物袋朝这边跑过来。顾宇把耳钉链子放进胸前的口袋,扣好扣子,转身对现场警员说:“扩大搜索范围,西区所有废弃建筑、空置厂房,一间一间搜。”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压得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顾杰坐在折叠椅上,听见父亲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若蓝发来消息问“苏队找到了吗”,他打了三个字“还没有”,想了想又删掉,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地下室換身
苏岚醒来时,最先恢复的是痛觉。
后脑勺像被人用铁锤敲过,钝痛顺着颈椎往下爬,钻进肩胛骨缝里。她想抬手去摸,才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箍死了,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稍微挣一下就是一道锐利的勒痛。脚踝也一样。她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固定在某种坚硬的台面上,后背硌得发麻,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眼前一片模糊。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皮,视野里的重影才慢慢合拢。
头顶是一盏老旧的日光灯管,一端发黑,接触不良地闪着,把整个空间照成惨白的冷色调。裸露的水泥天花板上爬着几根锈迹斑斑的管道,墙角结着蛛网似的电缆。苏岚转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脖颈,目光掠过四面墙壁——没有窗户,靠墙摆着几台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机壳上积着灰,指示灯却亮着幽绿的光。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角落里扔着几个空纸箱和一卷用了一半的胶带。
地下室。她判断出这一点之后,意识才真正开始回笼。
西区仓库。麻醉针。那辆黑色面包车。她带去的四个下属——苏岚闭了一下眼睛,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痛。子弹击碎水泥地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记得小陈扑过来的样子,记得自己扣下扳机后发现弹匣已空的那个瞬间。然后颈侧一麻,世界就黑了。
“醒了?”
声音从她右侧传来,娇滴滴的,尾音往上翘,像是在撒娇。
苏岚偏过头去,然后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站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银灰色蕾丝睡裙,裙摆勉强遮住大腿根,下面是一双闪着油光的肉色丝袜,脚上踩着细高跟的银色凉鞋。他的头发染成深棕色,抹了发蜡往后梳,脸上甚至扑了粉,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唇膏。他正翘着兰花指捏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晃着半杯琥珀色的酒。
苏岚认出了那张脸。徐荣。通缉令上那张阴柔的、带着似笑非笑脸孔的证件照,她看了不下二十遍。但她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真人——穿着一身女人衣裳,姿态扭捏地站在她面前。
“哎哟,苏队长这眼神,”徐荣撅了撅嘴,声音尖细,“吓死人家了。”
他走过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俯身凑到苏岚面前。苏岚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甜腻得发冲,混着酒气,让她几乎要干呕。
“北市警队之光,果然名不虚传。”徐荣伸出涂了指甲油的手指,从苏岚的脸颊慢慢划到下巴,苏岚猛地扭头,牙关咬紧,却挣不开他的手指,“瞧瞧这皮肤,这腿——啧啧,苏队长平时穿制服看不出来,脱了那一身,身材真是……”他故意停顿,抿着嘴笑,“彪哥,你说是不是?”
苏岚这才注意到房间另一侧还站着一个人。
林文彪从仪器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左脸上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泛着蜡白的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眼睛从屏幕上方抬起来,落到苏岚身上,那种目光让苏岚后背发紧——像是在估一件货物的价。
“确实。”林文彪咧开嘴,露出一排烟渍发黄的牙,“苏队长这双腿,夹住谁的腰怕是都受不住。”
徐荣咯咯笑起来,拿手指点了点林文彪的胸口:“彪哥你这话说的,人家会吃醋的。”他扭着腰走回林文彪身边,很自然地往他胳膊上靠,抬头时脸上又换了一副认真神色,“说正经的,模仿录像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她的步态、说话节奏、拿杯子的手势,还有挑眉那个小动作——八九成是有了。剩下的,得靠这副身子去养。”
林文彪嗯了一声,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苏岚的角度看不见屏幕,但能听到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授勋典礼上的致辞,警队例会上的发言,还有一段是她在家里跟顾宇说话,语气放松,带着笑。她心里猛地一沉。
“她老公那段呢?”林文彪问。
徐荣得意地扬起下巴:“你说顾总监?我连他回家先迈哪只脚进玄关都记得。苏岚跟顾宇说话的时候尾音会软下来,叫‘老顾’的时候带一点鼻音,这些我都练过了。你放心,就算她老公站我跟前,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来。”
苏岚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可听见徐荣用那种轻浮的口气谈论顾宇,谈论她生活里最私密的细节,那种被剥光了扔在大街上的羞耻感烧得她耳朵发烫。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喉咙干得发疼,“林文彪,你手上已经背着几条人命,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林文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歪了歪头。“苏队长,你都躺在这张床上了,还惦记着劝我收手?”他走过来,站在苏岚头顶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不妨告诉你——西区仓库那四个,三个当场没了,还有一个送医院没撑过今晚。你猜这笔账,最后会记在谁头上?”
苏岚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带人闯我的仓库,中了埋伏,下属殉职,队长失踪。”林文彪慢悠悠地数着手指,“北市警队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忙着搜你的下落,哪还有精力管我?等他们搜累了、搜烦了,你猜会传出什么消息?苏队长畏罪潜逃?被黑帮收买了?还是——”他弯下腰,酒气喷在苏岚脸上,“被发现在哪个男人的床上?”
苏岚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唾沫星子溅在林文彪下巴上,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转头对徐荣说:“你看,我就说这女人有意思。换了别人,这会儿早吓得说不出话了。”
徐荣已经拿起了另一顶头盔,银灰色的外壳,上面缠着几根颜色不同的导线,跟苏岚头上戴的那顶一模一样。他抱着头盔走到手术床旁边,低头打量苏岚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滑到锁骨,那种打量的方式让苏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身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徐荣咂了咂嘴,指尖在自己胸口那片蕾丝上弹了弹,“等我换上,第一件事就是去会会她那个老公。顾总监长得不错,我还没试过这种正经男人呢。”
苏岚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几乎要断了。她开始拼命挣扎,手腕在金属扣里磨得生疼,脚踝拼命蹬踹,手术床被晃得嘎吱作响。她试着用肩膀去顶床沿,想把自己翻下去,但固定带纹丝不动。她张开嘴想喊,地下室的回声把她的声音闷闷地弹回来,除了水泥墙,没有任何东西回应她。
“别费力气了,苏队长。”林文彪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匹烈马,“这地方在城西老工业区底下,上面是废弃的冷库,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乖乖配合,少受点罪。”
徐荣已经躺到了苏岚旁边的另一张手术床上,动作熟练地把头盔扣到自己脑袋上,导线一根根接到床头的接口里。他躺好之后还侧过头来朝苏岚抛了个媚眼:“苏队长,你猜我惦记你这副身子多久了?从彪哥第一次给我看你的照片开始,我就想——这腿要是长在我身上,得迷死多少人啊。”
苏岚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眶发红,但一滴泪都没掉。她咬死了牙关,腮帮子绷出两道硬线。这种时刻她不能哭,她要是哭了,就真的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了。
林文彪走到两台手术床中间的仪器台前,掀开一个金属盖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拨杆。他一边调试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苏队长,你那个老公今天带人搜了一整个晚上,这会儿估计还在西区翻垃圾堆呢。让他翻。等他翻够了,我这边也差不多完事了。”
苏岚的心口像被人攥着拧了一把。顾宇在找她。顾杰——顾杰肯定也知道了。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开始在心里默默回忆自己进仓库之前的每一个细节:土路上的车辙印、仓库门口那串被踩断的珍珠链子,老赵在坡顶上找到的麻醉针筒。她只希望顾宇足够仔细,能顺着这些线索一路追下来。
可等她再睁开眼,看见林文彪按下那个红色的启动键,头顶的灯管猛地闪了几下,一股电流的嗡鸣声从仪器内部升起来,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林文彪!”她最后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厉,“你动我一根头发,北市警队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挖出来!”
林文彪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笑。“苏队长,等会儿从这张床上坐起来的那个‘苏岚’,会亲自告诉警队——她没事,她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了几天心。”他耸耸肩,“到时候,你猜他们是信你,还是信‘你’?”
电流声越来越大,苏岚感觉头盔内壁开始发烫。她拼命扭头去看隔壁床上的徐荣,那个穿着蕾丝睡裙的男人正闭着眼,嘴角挂着笑,涂了唇膏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然后一阵猛烈的眩晕感击中了她,像被人拽着脚脖子往深水里拖,意识开始从身体里往外渗。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林文彪那张带着疤的脸凑到仪器屏幕前,屏幕上的波形跳得飞快。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苏岚再次恢复知觉时,最先回来的仍然是痛觉,但痛的位置变了。后脑勺不疼了,换成了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酸胀,四肢像被人拆开重新装过,每一处关节都别扭得不像是自己的。她试图动一动手指,感觉倒是灵敏,指尖划过床单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她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视角——天花板离得更远,日光灯管的角度也不对。她挣扎着撑起身子,低头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双涂着银色指甲油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得发光。
这不是她的手。
苏岚猛地扭头往旁边看。隔壁床上躺着“她自己”——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脸色苍白,眼睛紧闭,胸口还在起伏,显然还有呼吸。但那个身体此刻软塌塌地瘫在床面上,像一件脱下来的衣服。
“醒了?”
苏岚循声望去,林文彪站在仪器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而他身边——徐荣,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徐荣,正站在一面立式穿衣镜前,左转右转地打量自己。
苏岚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她看见“自己”抬起手摸了摸短发,又捏了捏脸颊,然后弯下腰去摸自己的腿,从大腿外侧一路滑到膝盖,指尖在皮肤上按出一个个浅坑。徐荣对着镜子扭了扭胯,把两条长腿并拢又分开,侧过身去看腰线,嘴里啧啧有声。
“苏队长,你这身子比我想的还带劲。”徐荣转过身来,用苏岚那张清冷的脸做出一个娇媚的表情,眼睛弯成月牙,嘴唇微微嘟起,“腰这么细,胸这么挺,腿还这么长——彪哥,你摸摸看,这皮肤滑得跟缎子似的。”
林文彪还真走过去捏了一把“苏岚”的胳膊,徐荣就顺势往他身上贴,拿“苏岚”的胸去蹭他的手臂,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苏岚看着自己的脸露出那种神情,胃里一阵翻涌,趴在手术床边缘干呕起来。
“哎哟,徐荣你轻点折腾,别把苏队长的胃搞坏了。”林文彪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全是看戏的兴味。
徐荣咯咯笑着松开他,原地转了个圈,蕾丝裙摆飘起来。他忽然收起笑容,挺直腰背,把短发往耳后一别,下巴微微抬起,眼神瞬间变得清冷锐利——苏岚太熟悉那个表情了,那是她在警队例会上听下属汇报时的样子。徐荣维持了不到三秒,又破功笑出来,捂着嘴扭了扭腰:“怎么样?像不像?”
“像。”林文彪点头,“刚才那个眼神,连我都差点以为苏队长回来了。”
徐荣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走到苏岚面前。苏岚现在仰着头才能看见自己的脸,这种视角错位让她晕眩。徐荣弯下腰,用苏岚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压低声音说:“苏队长,你这副身子我接手了。放心,我会好好用的——你老公那边,我肯定替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苏岚攥紧了拳头。这双手比她原来的手小了一圈,指甲修得圆润整齐,攥起来一点力道都没有。她猛地抬手朝徐荣脸上扇去,但徐荣早有防备,往后一退就躲开了,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吓死人家了——苏队长,你现在这巴掌可打不疼人哦。”
林文彪走过来,把苏岚从床上拽起来。苏岚这才发现脚踝和手腕上的金属扣已经被打开了,但她浑身软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床沿上。林文彪上下打量她——打量徐荣原来的那副男性躯体,脸上带着一种验收货物似的满意。
“行了,时间紧。”林文彪把平板电脑塞到徐荣手里,“苏岚的日程、联系人、家庭住址,全在里面。明天一早你回警队上班,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顾宇那边——你今晚回去就跟他解释,说你在仓库追击中受了点轻伤,手机摔坏了,在郊区的诊所处理伤口待了一夜。他要是问细节,你就说累了想睡觉,别多聊。”
徐荣接过平板,用苏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嘴里念着:“顾宇,顾总监,老公——”他抬头冲林文彪挤了挤眼,“彪哥你放心,我连他喜欢从左边抱还是右边抱都记着呢。”
林文彪又转向苏岚——真正的苏岚,困在徐荣身体里的苏岚。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苏岚看见他脸上那道疤因为笑而扭曲起来。“至于你,苏队长——你这副身子我得用一阵子。等风头过了,我给你找个好去处。”他松了手,朝门口喊了一声,“把人带后头去,别让她跑了。”
铁门被推开,两个打手模样的男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苏岚的胳膊。苏岚回头去看手术床上那个昏迷的自己,看见徐荣已经坐到了床沿上,翘着二郎腿,正用她自己的手机拨电话。
“喂,老顾?”徐荣的声音从苏岚嘴里传出来,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点疲惫和一点撒娇,“是我。手机摔坏了,刚借了个电话打给你……没事没事,就是擦破点皮……你别急,我一会儿就回家……”
苏岚被拖出地下室铁门的时候,最后听见的是徐荣对着电话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苏岚惯有的温柔,底下却藏着一层她从来不会有的轻佻。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日光灯惨白的光,走廊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她被推搡着往更深处走,水泥地面磨着赤脚——徐荣那双银色高跟鞋早就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铁门。打手把她推进去,门锁咔嗒一声落下来。
苏岚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徐荣涂的指甲油没卸干净,手背上的皮肤松垮垮的,青筋凸起。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到底能不能用。
地下室的某个角落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响动。苏岚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闭上眼。顾宇今晚会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个念头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几次,才把那种要撕裂胸腔的焦灼压下去。
得想办法。得从这里出去。得赶在徐荣用她的脸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回到自己身体里。
她睁开眼,开始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打量这间囚室——四面水泥墙,头顶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角落里有一截生锈的水管。苏岚盯着那截水管看了很久,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不太成形的计划。
真假蘇嵐
苏岚在囚室里坐了大约一刻钟,应急灯的光每过几秒就闪一下,把她的影子在水泥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徐荣这具身体的四肢——五十五岁的男人,筋骨僵硬,腰背有旧伤,膝盖蹲下去就嘎吱响。但力气还在。她试着推了推铁门,门框纹丝不动,锁是老式的插销挂锁,从外面扣着。
她退回墙角,把耳朵贴在通风口上。外面的走廊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远远经过,伴随着模糊的说话声。苏岚听了一会儿,分辨出两个人在走廊尽头闲聊,语速慢,话题散,从赌马扯到昨晚的啤酒。看守并不紧张。这也正常,徐荣和林文彪大概觉得大局已定,一个困在老头子身体里的女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苏岚把注意力转回那截生锈的水管上。水管从墙角伸出来大约一尺长,末端是个老旧的阀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阀门和墙面的接口处有渗水的痕迹,水泥被泡得发酥。她伸手抠了一下,碎屑簌簌往下掉。
她开始抠。用徐荣那双手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抠水泥。指甲很快劈了,指缝里渗出血丝,但苏岚没停。疼痛是真实的,这具身体的手感也是真实的——粗糙、笨重、指节粗大,和她自己那双修长灵活的手天差地别。她抠了大约十几分钟,阀门周围的水泥被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露出里面一段锈蚀的铁管。她握住阀门,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拧。铁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阀门纹丝不动。苏岚喘了口气,换了个角度,用脚蹬住墙面借力,腰背猛地一拧——
阀门转了半圈,一股浑浊的水从接口处喷出来,溅了她一脸。苏岚顾不得擦,继续拧,又转了半圈,整根水管从墙里松脱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泥渣。她把水管握在手里掂了掂,一尺来长,实心铸铁,分量不轻。勉强算件武器。
接下来是锁。苏岚攥着水管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走廊里那两个人还在聊天。她深吸一口气,把水管从门缝底下伸出去,摸索着找到挂锁的位置,用力一撬。锁扣是老式的,螺丝钉在门框上,撬了四五下,螺丝松了一颗。她换了个角度再撬,第二颗也松了。挂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苏岚迅速把水管抽回来,用肩膀顶住门板,等了几秒,走廊里的说话声没停,那两个人大概以为是老鼠碰掉了什么东西。
她推开铁门,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另一头传来电视的声音,是体育频道,解说员正用高亢的语调喊着什么。苏岚贴着墙壁往反方向走,赤脚落地尽量放轻。她经过一扇半开的门,瞥见里面是一间杂物室,桌上扔着几件外套、一串钥匙,还有一把手枪歪在烟灰缸旁边。她侧身闪进去,先把枪拿在手里——弹匣是满的,保险关着。又拎起那串钥匙,挑了一件深色外套裹在身上,遮住徐荣身上那件敞怀的花衬衫。
走廊尽头是道铁栅栏门,钥匙串上第三把就捅开了。门外是条更宽的通道,水泥地变成了水磨石,墙壁上刷着半截绿漆,有股地下室特有的霉味。苏岚小跑起来,徐荣的肺活量不如她自己,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开始喘,喉咙里泛着腥甜。她咬着牙继续跑,拐过一个弯,迎面撞见一个打手正端着泡面从侧门出来。
那人愣了一下,泡面碗倾斜,汤汁洒了一手。苏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抬起枪口对准他的脸,压低声音说:“趴下。”打手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慢慢跪下去,汤碗摔在地上,红油溅了一地。苏岚从他身边冲过去,推开侧门,冷风灌进来——是条后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楼房的后墙,堆着垃圾桶和废纸箱。苏岚辨了辨方向,北市警局在东北面,她得往东跑。徐荣的腿脚实在不行,跑出巷口时膝盖已经疼得打颤。她扶着墙喘了几口气,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然后她看见了顾杰。
顾杰从一辆刚停稳的警用面包车上跳下来,身上套着防弹背心,手里攥着一把警用配枪,姿势生疏但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警员,再后面是顾宇,穿着总监制服,正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苏岚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胸腔——那是她的丈夫和儿子,活生生的,离她不到三十米。
她张开嘴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徐荣的嗓子又哑又粗,喊出来未必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声音。但来不及犹豫了,顾杰已经看见了她,枪口抬起来对准这边,厉声喝道:“站住!把枪放下!”
苏岚把手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又尖又娇,带着哭腔:“老公——小心!那个匪徒有枪!”
苏岚回头。巷口另一头,她的身体——徐荣占据的那具身体——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白色连身裙上沾着灰,短发凌乱,脸上是苏岚再熟悉不过的那种焦急又逞强的表情。徐荣把苏岚的声线拿捏得滴水不漏,连喘气的节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跑过来时还踉跄了一下,像是崴了脚。
“他有枪!老公你看他手里——”徐荣指向苏岚脚边那把扔在地上的手枪,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恐慌,“他刚才拿枪指着我,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顾杰的枪口重新锁定苏岚。苏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色外套和徐荣那张阴柔的脸,知道自己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从地下室里跑出来的匪徒。她往前又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尽量让语调平稳:“顾杰,是我,我是——”
“别动!”顾杰吼了一声,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苏岚的目光越过顾杰,落在顾宇脸上。顾宇正护着徐荣往后退,一只手挡在徐荣身前,眼睛紧盯着苏岚这边,眼神里全是冷厉和厌恶。苏岚的心沉下去。顾宇看她的眼神,和看任何一个罪犯没有区别。
徐荣躲在顾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惊慌失措地喊:“顾杰你别过去!那个人是毒蛇的手下,他杀了好几个人——”
苏岚盯着徐荣那张脸,盯着那张脸上刻意模仿出来的恐惧和焦急,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她咬了咬牙,迈开步子朝徐荣冲过去。徐荣的腿脚慢,她得在徐荣把谎话编圆之前抓住他,哪怕只是撕破那张脸——
“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震得苏岚耳朵嗡嗡响。她小腿一麻,膝盖磕在地上。是顾杰开的枪,子弹擦过她右小腿外侧,带走了一块皮肉。苏岚低头看了一眼,血正从裤管里往外渗。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又一声枪响,这次是支援警员打的,子弹打在她手边的水泥地上,崩起的碎屑划破了她的脸。
“别开枪!别——”苏岚喊,声音被第三声枪响打断。她感觉到后背一阵钝痛,像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胸口撞在地面上,喘不上气。她翻过身,仰面朝天,看见顾杰端枪的姿势已经稳了很多,眼神专注而决绝,像他母亲教过他的那样。
苏岚忽然想笑。她教过顾杰打靶,教他握枪要稳、呼吸要匀、瞄准之后不要犹豫。顾杰学得很好。好到用在了她身上。
徐荣还在喊,声音从顾宇身后传过来,尖细又慌乱:“别让他靠近我——他还有同伙——”
苏岚偏过头,看见徐荣缩在顾宇怀里,一只手揪着顾宇的警服前襟,另一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顾宇搂着“她”的肩膀往后退,嘴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眼睛始终盯着地上的苏岚。苏岚看着顾宇那只手——那只手以前每晚都搭在她腰上,她熟悉那只手的温度、力道、指腹上的薄茧——现在那只手护着另一个东西。
徐荣从顾宇肩膀后面探出一只眼睛,和苏岚的目光撞上了。那一瞬间,徐荣脸上所有惊慌失措的表情像被人一把扯掉,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只有苏岚看得见。然后徐荣又把脸埋回顾宇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老公,我们回家吧……我害怕……”
苏岚感觉到胸口的血在往外涌,温热的,把深色外套的内衬都浸透了。她试着抬了抬手,抬不起来。视线开始发花,顾杰的脸、顾宇的脸、徐荣那张用着她的脸却露出那种表情的东西,全都糊成一团。她听见顾杰在喊“妈,你没事吧”,听见顾宇在对讲机里叫救护车,听见警员们围过来的脚步声。所有这些声音里,只有徐荣那声低低的、压在顾宇肩头的笑,清清楚楚钻进她耳朵里。
苏岚把最后一点力气用来偏过头,看向顾宇。顾宇正低头查看徐荣有没有受伤,修长的手指拨开徐荣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苏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天早上——不对,是昨天早上了——她出门前顾宇替她理了理制服领子,说“晚上早点回来,我炖了汤”。她想起顾杰上周回家吃饭,坐在餐桌对面冲她傻笑,说“妈,我们警校教官说你是北市最厉害的狙击手”。她想起自己授勋那天穿的那身皮革制服,顾宇在台下鼓掌鼓得最响。
那些都是真的。可此刻躺在地上的这个徐荣的身体,也是真的。真的在流血,真的在变冷,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苏岚最后听见的是徐荣的声音,用着她的嗓子,娇滴滴地跟顾杰说:“小杰,妈妈没事,就是吓着了……你帮妈妈看看那个匪徒还有没有气,别让他再害人……”
顾杰应了一声“好”,脚步声朝苏岚这边走过来。苏岚想睁开眼再看看儿子,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她感觉顾杰蹲下来,手指按在她颈侧探了探脉搏,然后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没气了。”
徐荣“啊”了一声,捂住嘴,眼睛里挤出两滴泪来,把头埋进顾宇胸口。顾宇拍着“她”的后背,对顾杰说:“收队吧,现场交给鉴证。你陪你妈先上车。”
顾杰走过来扶徐荣的胳膊,徐荣顺势靠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攥着顾宇的袖口不放,脚步虚浮地往面包车那边走。经过苏岚尸体旁边时,徐荣的鞋尖踢到了苏岚垂在地上的手指,徐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脸,对着顾杰露出一个虚弱的、带着泪花的笑。
“回家吧。”徐荣说,“妈妈给你煮面。”
顾杰点点头,拉开面包车门。徐荣弯腰钻进去之前,回头扫了一眼巷子——苏岚的尸体已经被警员用白布盖上了,顾宇正蹲在旁边跟鉴证人员交代什么。徐荣把视线收回来,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舒得又轻又软,像猫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呼噜。
面包车发动了。徐荣从后视镜里看着巷口越来越远,抬手理了理苏岚那头短发,指腹划过自己这张新脸的下巴,嘴角慢慢翘起来。
兒子的春藥湯
面包车驶入北市东区的别墅区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徐荣靠在真皮座椅上,半阖着眼,用苏岚那张漂亮的脸孔做出一种慵懒又餍足的神情。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掠过去,橘黄色的光一道道扫过她脸上新抹的粉底——那是她在车上从苏岚手包里翻出来的气垫粉饼胡乱拍上去的,遮住了苏岚原本清透的肤质,添了一层不该属于这张脸的媚气。
顾杰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子拿湿巾擦手上的血渍。他擦得很仔细,指缝里都搓到了,擦完把湿巾卷成一团塞进垃圾袋,转头看了徐荣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徐荣心里好笑。这小崽子分明是担心“母亲”受了惊吓,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笨嘴拙舌的,跟他那个蠢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故意偏过头去,把苏岚那头利落的短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侧脸——苏岚的侧脸线条极好,下颌到耳根那一段干净利落,路灯一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徐荣拿捏着苏岚平日里那种清冷中带点疏离的神态,轻声开口:“小杰,你爸呢?”
“爸说鉴证那边还得盯一会儿,让咱们先回。”顾杰的声音还带着点发紧,“妈,你真没事?刚才你摔那一下——”
“摔糊涂了。”徐荣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在顾杰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妈什么场面没见过,摔一跤就吓着了?别瞎操心。”
这一拍是苏岚惯常对儿子做的动作,徐荣在警局档案里翻到的家庭合照上见过好几回。顾杰果然放松了些,肩膀塌下来,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爸说你最近太累了,让我看着你早点休息。”
徐荣心里一甜。顾宇那个蠢货,倒会替她铺路。她嘴上应着“知道了”,手却借着车身转弯的惯性,往顾杰那边歪了歪,肩膀靠上他的胳膊。顾杰的胳膊硬邦邦的,十八岁的小伙子,练得一身腱子肉,隔着校服袖子都能摸到轮廓。徐荣心里一阵发痒,面上却做出疲倦的样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徐荣先一步推开车门下去,脚踩在水泥地上还故意趔趄了一下。顾杰赶紧伸手来扶,徐荣就势把整条胳膊都挂在他小臂上,半边身子贴过去,胸脯隔着薄薄的衬衫压在他胳膊肘外侧。苏岚的胸不算特别大,但形状极好,穿衬衫时总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徐荣故意挺了挺腰,让那道弧线贴得更实些,嘴里却说着:“腿有点软,扶妈一把。”
顾杰不疑有他,老老实实架着她往屋里走。徐荣一边走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打量这栋别墅——苏岚家是独栋两层,带个不大的前院,院里种了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开着细碎的白花,香气浓得有些发腻。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顾杰弯腰从鞋柜里给她拿拖鞋,徐荣趁机把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腰侧。顾杰痒得缩了一下脖子,回头冲她笑:“妈你手怎么这么凉?”
“夜里风大。”徐荣随口应着,换了鞋往里走。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有半杯凉透的茶,杯壁上印着淡淡的口红印——是苏岚出门前喝剩的。徐荣盯着那个口红印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苏岚昨晚出门前大概还坐在这里跟顾宇有说有笑,现在这具身体归她了,这栋房子归她了,连茶几上这半杯茶都归她了。她弯腰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凉茶一口灌下去,喉咙里凉丝丝的,舒服。
“妈你喝凉的干嘛,我给你热杯牛奶。”顾杰从厨房探出头来。
“不用,妈洗个澡换身衣服。”徐荣摆摆手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又停住,回头看了顾杰一眼。顾杰正站在厨房门口,高大的个子把门框占了大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熬夜的油光,可那股子少年人的鲜活劲儿藏都藏不住。徐荣心里那团火腾地又烧起来,下腹一阵发紧,腿根不自觉地夹了一下。她赶紧转身上楼,嘴里嘟囔着“困死了”,脚步却比刚才快了几分。
浴室里,徐荣把苏岚的制服一件件脱下来,对着镜子端详这具新身体。苏岚三十五岁,生过孩子,可身材保养得极好,腰腹平坦,肋骨下缘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大腿内侧的皮肤细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徐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又转过身去看后背,肩胛骨微微凸起,脊柱沟一路延伸到腰窝,漂亮得像雕刻出来的。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用苏岚的脸做出一个苏岚绝对不会做的笑法——嘴角歪着翘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舌尖从齿缝里探出来舔了舔上唇。
“骚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徐荣原本那种娇嗲的尾音,“苏大队长,你这身子可得好好用起来。”
她冲了个澡出来,在苏岚的衣柜里翻了翻。苏岚的衣服大多是素色衬衫、长裤、及膝裙,料子倒是好料子,可款式保守得让徐荣直翻白眼。她翻了半天,终于在抽屉最底下摸出一条睡裙,大概是哪年结婚纪念日买的,黑色蕾丝,半透明,胸口开得极低,裙摆只到大腿中段。徐荣把睡裙套上,对着镜子左右扭了扭,蕾丝底下透出苏岚白生生的皮肉,腰臀的曲线被薄纱勾勒得清清楚楚。她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又翻出一双黑色蕾丝边长袜穿上,这才趿着拖鞋下楼。
顾杰已经煮好了两碗面摆在餐桌上,自己坐在对面,正拿筷子挑面条吹气。听见楼梯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徐荣故意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来,睡裙的裙摆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蕾丝边蹭着大腿根,长袜的袜口刚好卡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腻腻的大腿。她走到餐桌边坐下,顾杰的视线在她锁骨下方那片白肉上停了一瞬,赶紧低头扒面,耳朵尖红得发烫。
“你爸不回来吃了?”徐荣拿起筷子,故意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睡裙的领口垂下来,两团白乳的轮廓几乎全露在外面。顾杰的筷子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碗。
“那你陪妈吃。”徐荣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站起来,“对了,妈给你热了汤,你爸炖的,在灶上煨着呢,我去端。”
她走进厨房,从砂锅里舀出两碗汤。这锅汤确实是顾宇出门前炖的,玉米排骨,清亮亮的。徐荣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那是她从林文彪那儿顺来的东西,白色粉末,没有味道,化在热汤里连个渣都看不见。她往顾杰那碗里倒了半包,拿勺子搅了搅,又觉得不够,把剩下半包也倒了进去。春药这东西她试过,对女人起效慢,对十八岁的小伙子那就是一点就着的火。徐荣端着两碗汤出去,把下了药的那碗放在顾杰手边。
“多喝点,你爸炖了好几个小时。”
顾杰不疑有他,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徐荣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那碗清汤,眼睛一直盯着顾杰的脸。不到五分钟,顾杰的额头开始冒汗,筷子夹面条的时候手有点抖,脸颊烧得通红,呼吸也粗重起来。他扯了扯校服领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哑:“妈,屋里怎么这么热?”
“热吗?”徐荣放下碗,起身绕到他那边,弯腰把额头贴上去试了试,“是有点烫,别是发烧了。”她的额头抵着顾杰的额头,鼻尖几乎碰着鼻尖,睡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大敞着,两团软肉直直地对着顾杰的脸。她故意喘了口气,热气喷在他嘴唇上,胸脯又往前送了送。
顾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两只手攥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他往后仰了仰脖子想躲,可徐荣紧跟着贴上去,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另一只手从领口伸进去摸他的额头。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划过喉结,在锁骨窝里打了个转。顾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渴极了的人咽口水的声音。
“妈……”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别……”
“别什么?”徐荣凑在他耳朵边上问,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声又轻又软,“小杰,妈头晕,你扶妈去沙发上坐坐。”
她说着就往旁边倒,顾杰本能地伸手来接,两只手正好兜住她的腰。徐荣顺势整个人贴上去,胸脯压在他胸口,腿也缠上去,睡裙的下摆被蹭到了腰上,两条穿着蕾丝长袜的腿露在外面,大腿根贴着顾杰的校服裤子。春药在顾杰身体里烧得正旺,他脑子里嗡嗡响,鼻子里全是徐荣身上那股沐浴露混着女人体香的味道,手上的触感又软又滑,他手指头一紧,把徐荣的腰掐出了一道印子。
“妈……不行……”他嘴上说着不行,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腰往前顶了一下,把徐荣顶得往后一仰。徐荣就势拽着他往客厅走,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倒在沙发上,徐荣在下,顾杰整个人压上来,膝盖卡在她两腿中间。徐荣仰着脸看他,苏岚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探出来舔了舔嘴角。
“小杰,”她娇滴滴地叫了一声,手摸到他的裤腰上,指尖勾着皮带扣,“你爸要是在家,你可不能这样。”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顾杰脑门上。他猛地撑起胳膊想退开,可徐荣两条腿已经盘上了他的腰,脚跟在他后腰上一压,把他整个人又按回来。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急:“你爸去警署了,没那么快回。妈……妈教你点事,你轻点,妈还是头一回。”
顾杰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他手忙脚乱地扯自己的裤子,徐荣在底下帮着他蹬掉校服裤,蕾丝睡裙早就卷到了腰上,底下什么也没穿。顾杰扶着自己往里顶的时候找错了地方,徐荣伸手下去替他引路,指尖碰到那根东西,心里赞了一声——十八岁就是十八岁,硬得烫手,尺寸也够。她把他引到后面那个入口,顾杰愣了一下,徐荣仰起脖子,拿苏岚的嗓子发出一声黏腻的呻吟:“别问,进来……妈教你。”
顾杰腰一沉,徐荣整个人绷紧了,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疼是真疼,苏岚这具身体大概从来没走过这条路,紧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可疼劲儿过去之后,那种被填满的胀感让她头皮发麻,徐荣咬着嘴唇,从齿缝里挤出软绵绵的哼声,腿缠得更紧了,脚后跟一下一下地压着顾杰的后腰。
“慢点……对,就这样……”她一边喘一边教,苏岚的声音压低了之后带着点沙哑,混着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像猫爪子挠在人心口上。顾杰起先还笨拙,几下之后就找到了节奏,沙发被他顶得往墙上撞,一下一下的闷响混着皮肉拍击的脆声。徐荣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绷紧的弧线,嘴里胡言乱语地叫:“小杰……好小杰……别停……别让你爸发现……”
顾杰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汗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徐荣胸口,他低头把脸埋进那两团软肉里,含含糊糊地叫妈。徐荣被他这一下顶得腰都弓起来了,手插进他头发里往下按,嘴里说着“不许叫妈”,可顾杰越叫越顺口,她也就越听越兴奋,屁股主动往上迎,每一下都顶得又深又重。
客厅的窗帘没拉严,早上六点多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交缠的身体上。徐荣眯着眼看身上这个卖力动作的小伙子,心里盘算着——顾宇那边好糊弄,这个傻儿子更好糊弄。等她把顾杰捏在手里,这栋房子、苏岚的身份、警队里那些资源,还不都是她的。林文彪要的是北市的地盘,她要的是这具身体和这具身体能捞到的一切。两下里不冲突。
顾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绷紧了往她身体里顶,徐荣赶紧把腿缠得更死,嘴里“啊啊”地叫着,拿捏着苏岚那种清冷嗓子被逼到极处的颤音。等顾杰软下来趴在她身上喘气,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好了好了,”她拍着顾杰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泡在蜜里,“去洗个澡,妈把沙发收拾收拾。你爸回来就说妈喝了汤头晕,睡了一觉。”
顾杰从她身上翻下去,脸还红着,不敢看她,低着头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站住了,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妈,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徐荣靠在沙发上,拿那条薄毯盖住自己,仰起脸冲他笑。苏岚那张脸上露出这种笑实在违和得很,眼角眉梢全是勾人的媚气。“傻孩子,”她说,“是妈头晕,不怪你。去洗澡吧。”
等顾杰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徐荣才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笑出来。笑够了,她直起身来把客厅收拾干净,睡裙脱下来塞进洗衣机,换了苏岚平时穿的白色家居服。做完这些她坐在餐桌边,拿手机给顾宇发了条消息:小杰照顾我吃了药,睡下了,你忙你的。
顾宇秒回:辛苦老婆,我中午尽量赶回来。
徐荣盯着“老婆”两个字看了半天,又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楼上传来哗哗的水声,她抬头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舔了舔嘴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顿该给顾杰炖什么汤了。
總隊長晉升
北市警局大礼堂的穹顶挂着一排水晶灯,灯光落下来,把主席台上那面警徽照得锃亮。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下连成一片细碎的光。后排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镜头全对准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苏岚坐在那里,白色制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短发别在耳后,露出整张脸。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上那层清冷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嘴角微微抿着,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旁边几个分局的队长凑过来搭话,她偏过头应两句,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苏队这次又是头功,”左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笑着递过一瓶水,“西区那三个堂口,一夜之间全端了,连根毛都没剩。局长在会上连说了三遍‘苏岚同志’。”
苏岚接过水道了谢,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是情报准,弟兄们配合得好,我不过是带队跑腿。”
“跑腿能跑出这种成绩?”秃顶男人摇头,“你太谦虚了。”
她笑了一下没再接话,把水瓶放在脚边,目光越过前排椅背望向主席台侧幕。幕布后面,局长正跟几个副局长低声说话,手里捏着发言稿,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一眼。苏岚知道那稿子上写了什么——晋升令、表彰词,还有一段专门夸她“巾帼不让须眉”的话。她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西区那三个堂口是怎么一夜之间被端掉的。
三天前的深夜,她坐在书房里,用另一部手机给林文彪发了条消息:西区仓库群,明晚十一点,缉毒组联合行动,三个点同时收网。发完删记录,手机卡掰断冲进马桶。第二天白天她照常带队开会部署,把路线图摊在桌上跟下属们一条条过,哪个组走哪个门,几点几分到位,说得清清楚楚。晚上行动开始,她坐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屏幕,看着自己手下的警员冲进去,把那些堂口里的马仔一个个按在地上铐起来。毒品、枪械、账本,堆了满满一桌子。
那些堂口是谁的?是林文彪对头的。北市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林文彪这些年被几个老家伙压着,地盘一直扩不出去。苏岚——准确说是徐荣——借着警队的刀,替林文彪把路清了。三个堂口倒下去,林文彪的人第二天就悄悄接手了场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警队这边还当是打了一场漂亮仗,局长在电话里连夸了十分钟。
苏岚从回忆里抽回神,台上局长已经走到话筒前了。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精神头倒好,清了清嗓子就开口:“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宣布一项人事任命。经局党委研究决定,报市里批准,任命苏岚同志为北市警队总队长,统管全市六个分局的刑侦与治安工作。”
台下掌声哗地响起来。苏岚站起来,转身朝台下敬了个礼,又朝主席台鞠了一躬,动作利落干净,挑不出一点毛病。她今天穿的是常服,没穿授勋那套紧身皮革狙击手制服,可白色衬衫收在腰里,腰带一勒,腰线还是显出来了,台下几个年轻警员看得眼睛发直。
“苏岚同志自担任队长以来,屡破大案,尤其是近期西区系列行动,战果辉煌,充分体现了北市警队的战斗力与执行力……”局长念着稿子,苏岚站在台侧听着,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她余光扫到台下第三排,顾宇坐在那里,一身总监制服,肩章上的星比谁都亮。他正看着她,眼睛里那种骄傲藏都藏不住,嘴角翘着,像个刚得了奖状的小孩。
苏岚心里嗤了一声。这个蠢男人,老婆被人换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儿美呢。
局长念完稿子,招手让苏岚过去。苏岚走到台中央,局长亲手把新的肩章给她换上,又递过任命书,握手的时候用力晃了两下:“好好干,北市治安就交给你了。”
“谢谢局长信任。”苏岚声音清朗,微微低头,做足了谦逊姿态。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顾宇这时候站起来了,从第三排往台前走,脚步轻快。他走到台边,抬头看苏岚,笑着说:“局长,我申请跟新总队长合个影,行不行?”
台下哄笑起来。局长摆摆手:“行行行,你们两口子的事,我管不着。”
顾宇跨上台,站到苏岚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苏岚身体僵了一瞬——极短,短到没人能察觉——随即放松下来,偏头看他,眉眼弯了弯:“你上来干什么,也不怕人笑话。”
“笑什么,”顾宇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老婆升官了,我高兴。”说完也不等苏岚反应,侧过脸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台下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记者们的快门按得咔咔的。
苏岚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像是被当众亲得不好意思,抬手推了顾宇肩膀一下:“行了行了,下去吧,别耽误局长讲话。”
顾宇笑着退到一边,眼睛还黏在她身上。苏岚转回去面对台下,面上那层红还没褪尽,嘴角也还翘着,看着就是一个被丈夫当众亲了有点害羞但心里高兴的女人。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心里想的是:亲吧,亲吧,等林文彪那边收完网,你这张脸还能不能笑出来就两说了。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苏岚被几个分局局长围住道贺。她一一应酬着,握手、点头、说几句客气话。顾宇在旁边替她挡了不少,有人要递烟,他伸手拦了:“她嗓子不好,抽不了。”有人要请吃饭,他笑着推:“改天改天,今天让她先歇歇。”
等终于出了礼堂大门,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顾宇拉住苏岚的手,十指扣紧了,侧头看她:“累不累?”
“还行。”苏岚由他牵着,步子放慢了些。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苏岚想了想:“随便吧,清淡点。”
顾宇捏了捏她的手:“你今天真好看。”他说这话时声音低低的,带着那种老夫老妻之间才有的亲昵和认真。苏岚偏头看他,顾宇的侧脸被走廊窗子透进来的光勾出一道边,鼻梁挺直,下颌干净,确实是张好看的脸。她心里动了一下——这具身体对顾宇的反应是真实的,苏岚的肌肉记忆、苏岚的心跳节奏,在她胸腔里敲得明明白白。可脑子是徐荣的脑子,她想的是:这男人要是知道昨晚他儿子在他老婆身上干的那些事,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走吧,”她抽回手,理了理鬓角,“下午还有个治安联席会要开,我得回去准备材料。”
顾宇不疑有他,点头说好,又叮嘱了两句别太累,才转身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苏岚站在走廊里看他走远,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恭喜总队长。场子都接稳了,下个月的分红比上个月翻一番。老板很满意。
苏岚盯着“老板”两个字看了两秒,拇指一划删了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她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面整容镜,镜子里映出苏岚的脸——短发利落,妆容精致,白色制服衬衫扣得严严实实,领口别着新换的总队长肩章。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英姿飒爽、清冷知性。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笑,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却冷着。徐荣伸手摸了摸镜面,指尖划过那张脸的下颌线,轻声说了句:“苏队长,往后这北市,咱们慢慢玩。”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往办公室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稳当,一步不多一步不少。走廊两侧办公室里探出几个脑袋,都是警队同事,见她过来赶紧打招呼:“苏队——哦不,苏总队长!”
“叫苏队就行。”她摆摆手,语气随和,脚步没停。
“苏队今天太飒了!”一个年轻女警从文印室跑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我坐第四排,全程都在看您!”
苏岚停下步子,朝那女警笑了一下:“好好干活,下回行动带你出去跑跑。”
女警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苏岚继续往前走,转过走廊拐角时脸上笑容淡下去,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总队长这个位置坐稳了,警队的人事调动权就捏在手里了。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得挪开,她得趁着顾宇还蒙在鼓里的时候赶紧安排。林文彪那边要安插人手进警队,也得走她这道手续。
她推开总队长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收拾过了,前任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盆绿萝,窗台上放着一排文件夹。苏岚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转椅比她原来的那把高出一截,坐上去视野都不一样了。她拉开抽屉翻了翻,又合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顾杰发来的:妈,今天你升职,我晚上买蛋糕回来。
苏岚盯着“妈”那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在指间转着玩。顾杰那傻小子,昨晚在她身上叫妈叫得那么起劲,今天还知道买蛋糕。她想起顾杰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埋在自己胸口时闷声闷气的样子,下身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苏岚这具身体三十五了,生过孩子,可保养得好,紧得很,徐荣用了一个多月才摸透这具身体的敏感处。顾杰那小子愣头愣脑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妈换了芯子,光知道往里头冲,倒是好打发。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小刘,把全市娱乐场所的登记册给我送一份过来,要最新的。”
“苏队,要这个干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苏岚对着话筒笑了一声,“第一把火,先烧烧那些不规矩的场子。”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往下看。警局大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穿制服的也有穿便衣的,没人知道这间新总队长办公室里的女人刚刚把三个堂口卖给了林文彪。她抬手把百叶窗重新拉上,指缝间漏进来的光在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
“北市警队总队长,”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这头衔够用了。”
窗外有警车鸣笛驶出大院,声音越来越远。苏岚回到桌前坐下,翻开那摞待批的文件,第一份就是关于西区后续整治的方案。她拿笔在“重点排查娱乐场所”那一行下面划了道横线,笔尖用了点力,纸背都透了墨。
划完她搁下笔,从抽屉最里头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镜子里那张脸还是苏岚的脸,可抿唇的动作带着徐荣惯有的那种娇嗲劲儿,口红涂完又拿指尖晕了晕嘴角,像在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补完妆她把镜子收好,起身去开治安联席会,推门出去时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清冷得体的总队长面孔。
走廊里碰见顾宇的秘书,小姑娘抱着一摞材料冲她笑:“苏队,顾总监说晚上订了位子,让您六点半直接去餐厅。”
苏岚接过话头:“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秘书走了,苏岚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顾宇订位子庆祝,多半还要叫上顾杰。一家三口坐一桌,丈夫举杯恭喜妻子,儿子切蛋糕孝敬妈,多好的画面。她舔了舔嘴角,想到顾杰晚上看她的眼神,想到那小子昨晚在她身上那股莽撞劲儿,心里那点痒又冒上来了。
行啊,吃就吃。吃完这顿饭,她还得给林文彪打个电话,商量商量怎么把南区那个老家伙的地盘也弄过来。警队这把刀好用得很,不用白不用。
她抬脚往会议室走,步子轻快,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比刚才脆了几分。
夜總會掃黃獻身
夜色像一块浸了油的绒布,沉甸甸地罩住北市东区的霓虹街巷。金碧辉煌夜总会的招牌在街口转着粉紫色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路面,把柏油路照得像涂了层猪油。门前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映着招牌的流光,几个穿西装的马仔靠在车门上抽烟,烟头明灭间能看见他们腰间鼓囊囊的一包。
林文彪包下了三楼的贵宾厅。厅里灯光调得暧昧,水晶吊灯只开了半圈,光落在铺了大红绒布的圆桌上,桌上摆着洋酒、果盘和几碟冷盘。他坐在主位,左脸那道疤在暗光里显得不那么扎眼,手指夹着雪茄,翘着二郎腿,听着旁边一个堂主汇报南区的收账情况。媚姨坐在他右手边,穿了件紫红色的亮片旗袍,开衩高得坐下来能看见半截大腿根,正拿着小银叉往嘴里送一块蜜瓜。
厅里散坐着七八个人,有林文彪手下的头目,也有夜总会里调教得最好的几个公关小姐。小姐们穿得一个赛一个少,蕾丝吊带、短得不能再短的小皮裙,挨着男人坐,倒酒点烟,笑声压得低低的,在音乐声里浮浮沉沉。
“彪哥,”媚姨咽下蜜瓜,凑过去低声说,“楼下打电话上来,说苏总队长到了,警车停在后巷。”
林文彪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弹了弹灰:“来几个人?”
“就俩。她和那个叫沈若蓝的小女警。”
林文彪眯起眼,把雪茄搁在烟灰缸沿上。苏岚如今顶着总队长头衔,明面上跟他没有半点瓜葛,今晚突然穿警服上门,他得把戏做足。他扫了一眼厅里众人:“都打起精神,一会儿警察上来,该慌的慌,该躲的躲,别给我演砸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高跟鞋踩大理石地面的脆响,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后脊梁发紧的韵律。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穿警服的女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正是苏岚,短发利落,警服熨得笔挺,肩章上的银星在暗光里一闪。她身后跟着沈若蓝,小姑娘头一回跟总队长出这种任务,脸上绷着严肃,可那双眼睛到底年轻,藏不住好奇,一进门就往厅里扫了一圈。
苏岚站定,目光从林文彪脸上掠过,像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她从腰后摸出证件一亮,声音清冷:“北市警队总队,例行治安检查。全部人靠墙站好,身份证件拿出来。”
厅里顿时乱起来。几个公关小姐尖叫着往男人身后缩,一个头目站起来想往门口走,被苏岚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林文彪慢慢从沙发上直起身,脸上堆出那种生意人见了官的假笑,两只手举到胸前拍了拍:“苏总队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们这儿可是正经生意,每个月税都交得足足的。”
苏岚没理他,偏头对沈若蓝说:“小沈,把人都控制住。先铐那个脸上有疤的。”
沈若蓝应了一声“是”,从腰间摘下手铐走上前。她到底年轻,面对满屋子人心里打鼓,可一想到苏岚就在身后站着,腰杆又挺直了几分。走到林文彪面前时,她伸手去抓对方手腕,动作还算利落。
就在她手铐刚碰到林文彪腕子的那一瞬,苏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沈若蓝只觉得后颈一麻,像被什么硬物重重磕了一下,眼前白光炸开,整个人往前栽。林文彪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女孩软绵绵的身子就倒在他臂弯里,手铐“哗啦”一声掉在地毯上。
苏岚收回手刀,脸上那副正义凛然的面具一点点裂开,嘴角弯出一个跟这张脸完全不搭的弧度。她抬脚跨过地上的沈若蓝,直接坐到林文彪大腿上,一只手勾住他脖子,另一只手在他胸口画圈,声音里那股清冷褪得干干净净,换上徐荣惯有的娇嗲:“彪哥,我一看你刚才盯着这丫头看的眼神,就知道你瞧上了。这不,人给你带来了。”
林文彪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好你个毒蛇,办事越来越利索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过去的沈若蓝,女孩侧脸贴在他膝盖上,睫毛又长又密,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白色短裙底下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他伸手在那截小腿上摸了一把,指腹下的皮肤滑腻紧致,跟苏岚现在这副身子完全是两种手感。
“媚姨,”林文彪抬了抬下巴,“带回去,地下室那台机器好久没用了,今晚开开荤。”
媚姨早就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她放下手里的银叉走过来,蹲下身把沈若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跟屠夫看一头待宰的小羊羔没什么分别。她伸手捏了捏沈若蓝的脸颊,又顺着脖子摸到锁骨,嘴里啧啧有声:“这皮肉,这骨相,年轻就是好啊。”她招呼两个手下过来抬人,自己站起来时还恋恋不舍地又摸了一把沈若蓝的头发。
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架起沈若蓝往外拖。女孩的警帽在拖拽中掉了,一头长直发散下来,在灯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媚姨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得比平时急,旗袍下摆一甩一甩,出门前回头冲林文彪飞了个眼:“彪哥放心,天亮前还你一个鲜鲜嫩嫩的小女警。”
厅门重新合上,外面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最后被电梯“叮”的一声吞没。
苏岚还坐在林文彪腿上,这会儿没人看了,她索性把警服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里头是件半透明的黑色蕾丝胸罩,托着苏岚这副身体原本丰腴的胸脯,蕾丝花纹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她抓起林文彪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歪着头撒娇:“彪哥刚才光顾着看那丫头,都不正眼瞧我。”
林文彪笑骂了一声,手掌收紧揉了两下,隔着蕾丝能感觉到掌心里的软肉变了形:“你这卧底做得不错,总队长都当上了。我当初还担心你顶着苏岚这张脸在警队里混不开,没想到你倒混得风生水起。”
苏岚不依地扭了扭身子,把脸贴到他颈窝里蹭:“什么苏岚苏岚的,我现在就是苏岚。彪哥你摸摸,这腰,这奶子,哪点不像女人?”她拉着他另一只手从腰侧滑下去,按在警裙包裹的胯骨上,“你脱了我这身皮看看,从头到脚哪一处不是货真价实的女人?警队那帮蠢货天天对着我喊苏队苏队,没一个看出破绽。”
她说着真就站起来,背对着林文彪解开警裙侧面的拉链。裙子顺着腿滑下去堆在脚踝,露出两条裹着油光丝袜的长腿,丝袜从大腿根到脚尖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把苏岚原本就修长的腿型衬得愈发扎眼。她只穿着蕾丝胸罩和一条同色的丁字裤,转过身来,小腹平坦,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皮肤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蜜色。
“彪哥你看清楚了,”她微微岔开腿站着,手指在自己小腹上慢慢划了一道,“苏岚这身子我用了快两个月,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警队那帮人天天跟我敬礼,没一个敢多看一眼。倒是那个顾宇,晚上回去还给我捏肩,说老婆辛苦了。”她说到这儿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徐荣特有的那种阴柔,“蠢货一个。”
林文彪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她扭来扭去,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把人拉回怀里,一只手从她后背摸下去,顺着脊椎一路滑到尾椎,指头勾住丁字裤的细带弹了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今晚还有正事,南区那个老东西的场子明天要动手,你警队那边——”
“急什么,”苏岚打断他,整个人软软地贴上来,嘴唇凑到他耳根,气息喷在他耳廓上,“正事等会儿再说。彪哥,我刚才在楼下就想了,你让媚姨把那丫头带走了,我这会儿怎么办?你摸摸,我这儿都湿了。”她抓着林文彪的手往自己两腿间引,隔着薄薄一层蕾丝布料,指尖触到一片潮热。
林文彪抽回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骚货。先给我舔舔,舔硬了再说。”
苏岚从他腿上滑下去,跪坐在沙发前的厚地毯上,伸手去解他皮带扣。金属扣“咔嗒”一声弹开,她低头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布料,然后抬头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娇又媚,跟苏岚这张清冷的脸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邪性。
厅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年轻男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瓶新开的洋酒和几只杯子。他是楼下吧台临时被叫上来加酒的,推门时低着头看路,等抬起头来,正对上跪在地毯上的苏岚。女孩半裸着身子,黑色蕾丝裹着白生生的胸脯,油光丝袜从裙腰一直延伸到脚踝,嘴唇微微张着,脸上那副表情他这辈子都没在正经女人脸上见过。
他愣在门口,托盘歪了一下,酒瓶晃了晃。
苏岚非但没躲,反倒直起腰来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软又黏,像往人身上泼了碗蜜。她扶着沙发站起来,丝袜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三步两步走到服务生面前,伸手从他手里把托盘接过来往旁边柜子上一搁,然后整个人贴上去,一只手搭在他胸口,隔着白衬衫的布料能摸到年轻男人结实的胸肌。
“小弟弟,”她仰起脸看他,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服务生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往下看是她半裸的胸,往上看是她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往旁边看是林文彪坐在沙发上叼着雪茄看好戏的表情。他嘴张了张,只挤出一个“我”字。
苏岚踮起脚,一只手勾住他后颈,把他脑袋拉低,嘴唇直接贴上去。她亲得又急又狠,舌头撬开他牙关钻进去搅了一圈,另一只手顺着他胸口往下摸,指尖划过他腰腹,在他皮带扣上勾了一下。服务生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来,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搂住了她的腰,隔着丝袜摸到她后腰的曲线。
林文彪在沙发上看着,雪茄抽得“滋滋”响,嘴角咧着,也不打断。厅里其他人都识趣地把脸别开,该倒酒的倒酒,该划拳的划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苏岚亲够了才把人松开,服务生嘴唇上沾了一圈她的口红,眼神还发直。她拿拇指给他擦了擦嘴角,拍了拍他脸蛋:“乖,酒放这儿,出去把门带上。姐姐办完事再找你玩。”服务生晕晕乎乎地退出去,门关上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岚转过身走回林文彪面前,重新跪下去,手搭在他膝盖上仰着脸:“彪哥,你看,我这副身子多好用。以前当男人那会儿哪想过有今天,现在随便往哪儿一站,小年轻自己就往身上扑。”她低下头去解他裤扣,嘴里含含糊糊地接着说,“不过彪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南区那块地拿下来之后,警队里那几个碍事的我一个个给你清出去。那个顾杰——”
她顿了顿,手上动作没停,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那小子倒是好糊弄,天天拿我当他亲妈崇拜。哪天用得上了,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
林文彪“嗯”了一声,手指插进她短发里揉了揉:“先别管那些,干你的活。”
苏岚笑了一声,低下头去。
媚姨換身與三人淫局
地下室比楼上夜总会冷得多,空气里一股潮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墙壁上渗着水珠,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媚姨指挥两个手下把沈若蓝从楼梯口抬进来,这丫头还昏着,脑袋歪在一边,长直发散下来扫着担架边缘,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匀,像是睡熟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轻点轻点,别磕着碰着,这身子金贵着呢。”媚姨跟在旁边,一只手还搭在沈若蓝胳膊上,指尖隔着那件素色短裙的薄布料摩挲她皮肤,嘴里啧啧个不停,“看看,看看这肉,一按一个坑马上弹回来,二十出头就是不一样。我像她这个岁数的时候皮肤也好,可没这么紧,这丫头平时是不是还练跑步?大腿都结实。”
手下把沈若蓝放到地下室中间那张铁架床上,床单是临时铺的,白色水洗布,洗得发毛了但干净。媚姨凑过去,弯着腰仔细端详,老花眼在灯下眯成两条缝,先看脸——五官生得俏,鼻梁不高但秀气,嘴唇饱满,嘴角天生微微翘着,就是睡着了也像在笑。再看脖子,白净净的没一丝纹路。然后她伸手把沈若蓝的短裙下摆往上推了推,露出膝盖上面一截大腿,灯光底下白得晃眼,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哎哟,这腿。”媚姨回头冲两个手下挤了挤眼,“你们说,我要是年轻四十岁,是不是也就这样?”
一个手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没接话。另一个年轻点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床上,被媚姨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等会儿有你们看的。先把机器推过来,别耽误工夫。”
意识交换机就搁在地下室角落的防尘布底下,掀开来是一台灰扑扑的铁柜子,面板上嵌着几个圆表盘和红绿开关,线缆缠成一团拖在地上。两个手下把它推到床边,按媚姨的吩咐把电极贴片贴在沈若蓝太阳穴两侧,又拉过另一副贴片递到媚姨手里。媚姨一屁股坐到床沿,自己把贴片按在太阳穴上,凉得她“嘶”了一声。
“行了行了,开机。”她催道,“磨蹭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干。”
铁柜子嗡地一声响起来,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跳,越跳越快,地下室灯管跟着闪了两下,空气里隐隐一股焦糊味。媚姨身子一僵,眼珠子往上翻,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手下赶紧扶住她肩膀。床上沈若蓝也同时绷紧了四肢,手指抓着床单拧了两把,然后两个人一块儿软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
静了几秒钟。
沈若蓝——或者说,顶着沈若蓝那张脸的媚姨——猛地睁开眼,大口喘了两下,手撑着床沿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顺着下巴颏一路摸到脖子,再往下按了按胸口,捏了捏胳膊上的肉。然后她抬头,声音还是沈若蓝那副清亮亮的嗓子,可语气腔调全变了,又软又腻,带着一股子老派的嗲劲儿:“镜子,快,给我拿面全身镜来。”
一个手下从墙边拖过来一面落地镜,镜框是旧铜的,玻璃上有几道划痕。沈若蓝——现在该叫[沈若蓝]了——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也不嫌凉,三两步站到镜子跟前。她先侧过身,把短裙往上撩到腰际,挺胸收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她转过来正对镜子,把头发拢到一边搭在肩上,歪着头咬住下嘴唇,眼珠子往斜上方一挑,做出一副又娇又嗔的表情。接着换了个姿势,双手背到身后,肩膀微微往前耸,下巴压低,从睫毛底下往上看——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夜总会里新来的小妹妹跟客人撒娇的样子。
旁边两个手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年轻那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被[沈若蓝]从镜子里逮了个正着。她转过身来,拿手指头点着他:“哎哟,小张,你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急什么呀,姐姐现在这身子是新鲜,可也不是白给你看的。”
小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旁边那个年长些的推了他一把,自己倒是壮着胆子赔笑:“媚姨——不是,蓝蓝姐,您这模样,谁看了不迷糊啊。”
[沈若蓝]噗嗤一声笑出来,拿手背挡着嘴,学足了小姑娘娇羞的样子,可眼睛里明明白白全是老鸨的精明:“嘴倒是甜。也不瞒你们说,这身子给谁睡不是睡,你们俩要是真想,姐姐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蓝蓝的第一次,那得先紧着彪哥。你们排后面去。”
两个手下面面相觑,一个嘿嘿干笑,一个挠着后脑勺,到底没敢接这个茬。[沈若蓝]也不在意,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头发,把短裙裙摆抻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说变就变——刚才还妖妖娆娆的,一转眼就换成了怯生生的模样,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微微抿着,活像个头一回进这种地方的小姑娘。
“走,带我去彪哥屋里。”她声音也压低了,细声细气的,“记着,等会儿敲门就说‘蓝蓝来了’,别的不用多嘴。”
林文彪的私人房间在夜总会三楼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个打手,看见[沈若蓝]跟着两个手下上来,脸上表情有点微妙。他当然知道地下室里刚换过人,但眼前这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年轻漂亮,素色短裙,长直发垂在肩上,站在走廊灯底下跟个女学生似的。[沈若蓝]冲他抿嘴一笑,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彪哥在吗?媚姨让我来的。”
打手推开门让她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壁灯,光线昏黄,空气里混着雪茄烟味和汗味,还有一种更暧昧的气息。大床上,林文彪——他如今顶着顾宇那张修长英俊的脸,可眼神还是那条毒蛇的眼神,左脸那道疤虽然没了,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变——正从后面压着[苏岚]。[苏岚]跪趴在床上,上半身贴着床单,腰塌下去,臀部高高翘着,身上那件半透明的银灰色蕾丝睡裙早就被推到腰上,露出整片后背和底下油光发亮的丝袜。林文彪一只手掐着她腰侧,另一只手按在她后颈上,动作又沉又狠,床架子跟着吱呀吱呀响。
[苏岚]正忘形,嗓子眼里断断续续地往外冒话,什么“老公”什么“再深一点”,叫得又娇又浪,跟白天在警局里那副清冷英姿的模样判若两人。听见门响她扭过头来,眼角还泛着红,一看是[沈若蓝]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是谁的身子——沈若蓝那丫头她见过,顾杰那小子天天挂在嘴边的姑娘——可眼神不对,那眼神是媚姨的眼神,又贼又媚,正冲她挤眉弄眼。
[沈若蓝]站在床尾,两只手绞在身前,脚尖往里扣着,脑袋微微低着,从下往上偷看林文彪,声音又细又软:“彪哥……媚姨让我来的。蓝蓝……蓝蓝有点怕,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弄。岚姐也在呀,那、那能不能让岚姐带带我?”
林文彪停下动作,撑起身来看了她一会儿,又偏头去看[苏岚]。[苏岚]已经从床上翻过身坐起来,丝袜膝盖处磨得有点起毛,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冲[沈若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意思:“媚姨这手艺是越来越精了,装得真像那么回事。彪哥,你说呢?”
林文彪从床头柜上摸起雪茄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叼着,伸手拍了拍[沈若蓝]的脸蛋:“脱了,让彪哥看看媚姨给你挑的这幅身子值不值钱。”
[沈若蓝]抿着嘴笑,手指捏住短裙下摆往上提,动作又慢又羞,先露出大腿,再露出浅粉色的内裤边,然后一咬牙把裙子整个从头上拽下来,头发跟着散了一肩。她里面穿的是件半杯的白色蕾丝胸罩,还是沈若蓝自己的,样式朴素,可穿在她这副年轻紧致的身体上,被灯光一打,反而透出一种干干净净的勾人劲。她把裙子往地上一丢,手背到身后去解胸罩扣子,眼睛却一直瞟着林文彪,等胸罩松开滑下来,她两只胳膊赶紧抱在胸前,可那点遮挡哪够,白生生的胸脯从胳膊缝里往外挤,她自己先红了脸——这回倒不全是装的,沈若蓝这具身子敏感,一紧张皮肤就泛粉。
“彪哥……”她扭着腰往床上爬,膝盖陷进床垫里,油亮的丝袜腿和[苏岚]的腿挨到一块儿,一个粉白一个蜜白,晃得人眼晕,“蓝蓝美不美?你摸摸看嘛。”
林文彪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抓住她胳膊把人拽到怀里,翻了个身压到床上。[沈若蓝]“呀”地叫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推他胸口,被林文彪一只手就把两只手腕子攥住了摁在头顶,另一只手顺着她腰侧往下摸,摸到内裤边的时候[沈若蓝]扭得更厉害了,嘴里喊着“彪哥别急嘛”,可腰往上顶得比谁都欢。
[苏岚]在旁边看着,也不闲着,凑过去从侧面贴住[沈若蓝],一只手绕到她脑后插进长直发里托着,低头就去亲她嘴。[沈若蓝]被上下夹攻,嘴又被堵着,只能从鼻子里往外哼,哼得又娇又黏。 [苏岚]亲了一会儿松开她,舌尖还牵着一丝银线,笑着拿拇指给她抹了抹嘴角:“蓝蓝乖,姐姐教你,先用手……”她的手顺着[沈若蓝]小腹往下滑,指尖勾住内裤边往下一扯,[沈若蓝]配合地抬了抬屁股,那条浅粉色内裤就褪到了膝盖弯里挂着。
林文彪在一边看着这两个顶着年轻漂亮脸孔的老手在自己床上互相抚弄,[苏岚]的银灰蕾丝睡裙半挂在身上,油光丝袜蹭着[沈若蓝]光裸的大腿,[沈若蓝]那件白胸罩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长直发散在枕头上,脸红得跟涂了胭脂似的,嘴里喘着气还抽空冲他抛了个媚眼。他咧嘴笑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沉:“媚姨这身子换得值,比原来那副老皮囊强了不止十倍。”
[沈若蓝]听了这话,从[苏岚]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来,咬着下唇冲他笑:“彪哥满意就好……那蓝蓝以后,是不是能常来伺候彪哥?”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从[苏岚]腰上挪开,摸索着往林文彪胯下去够,动作又生又急,倒真像头一回干这种事的小姑娘,可指尖碰到之后那几下揉捏的轻重拿捏,分明是老手才有的准头。
[苏岚]从旁边搂住[沈若蓝]的脖子把她拉过来接着亲,两个人胸脯贴着胸脯,四条光裸的腿在被子里绞在一处。林文彪跪在她们侧面,一手一个按着肩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苏岚]那张脸上还留着白天警队队长的英气轮廓,可眼神全化了,[沈若蓝]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装羞装得恰到好处。他深吸一口气,把两个人往一块儿推了推:“行,今晚谁也别走了。媚姨——蓝蓝,你岚姐教你的,你可得好好学。”
[沈若蓝]从[苏岚]嘴上移开,舌头舔了舔嘴角,眼睛弯成月牙:“那必须的呀,彪哥。”她翻了个身趴到[苏岚]身上去,长直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罩住,只听见被子里传出一阵又一阵分不清谁是谁的轻笑和喘气声。
地下室那头,铁架床上媚姨那副六十一岁的老身子还昏着,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皱纹堆着,嘴角歪向一边,没人管她。灯管又闪了两下,灭了。
警局匯報與丈夫的驕傲
清晨七点四十分,北市警局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昨夜的雨把停车场积出几片浅水洼,倒映着陆续驶入的警车顶灯。苏岚把白色连身裙的裙摆从车门边收进来,顺手理了理耳侧的短发,后视镜里映出她清透的底妆和淡色唇膏,依旧是那位被全局上下私下称作“最美警花”的总队长模样。她拎起副驾驶座上的黑色公文包,下车时鞋跟在水洼边点了一下,溅起几滴泥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径直往大门走。
门口值班的警员替她推开门,叫了声苏队早。她点头,脚步没停,走廊里迎面过来两个文职女警,抱着文件袋往会议室方向赶,见了她齐齐侧身让路,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苏队今天气色真好”,另一个抿着嘴笑。苏岚偏头回了她们一个浅浅的笑,那笑挂在脸上只有两秒,转回去时嘴角就平了,眼底那层冷意浮上来,又被她压下去。她太清楚这副皮囊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分量,也太清楚该怎么用这副皮囊替自己挡掉多余的盘问。
会议室在七楼走廊尽头,双开门已经半开着,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和投影仪风扇的嗡鸣。苏岚推门进去,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刑事情报科、反黑组、行动部的头头脑脑都在,顾宇坐在主位偏左的位置,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张修长英俊的脸上立刻松了松,嘴角牵出一个笑。
“岚岚,过来坐。”顾宇朝自己右手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苏岚走过去,公文包搁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顾宇的手很自然地从桌下伸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掌心温热干燥,随即收回去,重新端起总监的架子,清了清嗓子:“人到齐了,开始吧。陈sir,你先讲。”
反黑组的老陈站起来,把投影切到第一页,屏幕上是一张北市地图,西区、北区交界处用红圈标了三个点,旁边附着时间线和警力部署图。老陈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话带着点沙哑:“各位,过去六周我们针对林文彪集团展开了三次收网行动,分别是西区仓库、北角码头货柜场和上周的铜锣湾夜场清查。三次行动,情报都提前泄露,目标人物林文彪本人一次都没露面,现场只抓到几个小角色,还都是刚入行没几天的马仔,问不出东西。”
他用激光笔点了点地图上西区那个红圈:“最离谱的是上周三的夜场行动。我们行动组凌晨两点出发,两点四十分到场,按理说这个时间点突击,夜场里那些看场子的根本来不及反应。结果呢?我们破门进去,后门大开,林文彪那间私人包房里的雪茄还是温的,茶几上酒杯里的冰都没化完,人没了。前后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行动部的负责人插话:“陈sir,你们内部排查过没有?三次行动,参与 briefing 的人员范围有没有交叉?”
“交叉了,三次 briefing 都在座各位中的大部分人都参加过。”老陈把激光笔关掉,脸色不太好看,“所以我今天把话摊开说,要么我们内部有人嘴巴不严,要么林文彪在我们这儿插了眼睛。不管哪一种,都是大问题。”
苏岚一直没说话,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文件夹的硬壳封面。她听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在认真消化信息的模样。实际上她心里清楚得很,三次行动的情报泄露,两次是她亲手递出去的,一次是她故意在 briefing 上多问了一句“码头那边潮位几点最高”,把行动时间窗口暗示给了刘央那边的人。她做得滴水不漏,连老陈这种老刑侦都没把怀疑落到她头上。
顾宇把文件合上,环视一圈:“老陈说的对,内部排查必须做,但不能大张旗鼓。我提议成立一个四人小组,专门负责这次泄密事件的内部调查,对外就说是行动复盘。小组成员——”他顿了顿,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岚身上,“苏队牵头,老陈配合,再从情报科和督察那边各抽一个人。岚岚,你手头那个跨境洗钱的案子先放一放,这个优先。”
苏岚抬起眼,与顾宇对视。她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还有一点为她撑腰的意思。她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正色点头:“明白。我今天就拉小组名单出来,三天内给初步排查方案。”
“好。”顾宇满意地靠回椅背,又补了一句,“岚岚做事我放心,她盯这件事,肯定能挖出东西来。”
苏岚垂下眼帘,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被上司肯定后的谦逊,又带着一点被丈夫当众夸奖的不好意思。旁边几个同事果然露出会意的神色,有人还低声跟旁边人说了句“总监跟苏队感情真好”。苏岚听见了,装作没听见,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拿笔在上面写了两行字,字迹工整利落,是苏岚原本的笔迹,她练了很久才练到能以假乱真。
会议继续往下走,情报科汇报了林文彪集团近期的资金流向,督察那边提了内部纪律教育的事,苏岚中间插了两次话,一次问码头货柜场的监控调取范围,一次问夜场行动前 briefing 的签到记录有没有留底。两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既显得她在认真追查,又不会让人觉出她对这些环节过分熟悉。
顾宇听着她说话,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脸上落。今天苏岚穿的那件白色连身裙领口收得严实,只在锁骨下方露出一点皮肤,短发别在耳后,耳垂上是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她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侧头,眉心轻蹙,嘴唇开合之间露出整齐的牙齿。顾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骄傲,他想起昨晚在家,苏岚靠在床头看案卷看到快十二点,他催她睡,她头也不抬地说“再看十分钟”。他当时想,自己娶的这个女人,漂亮是真漂亮,可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那股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的劲头。
“顾总监?”老陈的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拉回来,“关于督察那边的人选,您有没有具体意见?”
顾宇回过神,咳了一声:“督察那边让李督察来,他嘴紧,办事也稳。情报科就小周吧,年轻人跑腿快。”他顿了顿,又看了苏岚一眼,“岚岚,你那边有什么要求随时提,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苏岚抬了抬下巴:“我只有一个要求,小组的 briefing 记录单独存档,不跟日常行动简报混在一起。泄密的事,越少人经手越好。”
“准了。”顾宇拍板。
散会时已经快十点。同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凑到苏岚跟前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苏岚笑着摇头:“不了,我得先把小组名单和排查方案弄出来,顾总监催得紧。”她故意把“顾总监”三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点玩笑的口气,旁边人听了都笑,说苏队这是要在总监面前表现啊。苏岚也跟着笑,收拾好文件往门口走。
顾宇从后面赶上来,跟她并肩往走廊那头走。走廊里还有别的同事,他不好做什么亲昵动作,只是压低声音说:“昨晚没睡好?我看你眼下有点青。”
“还行,看案卷看晚了。”苏岚偏头看他,嘴角微微翘着,“你昨晚倒是睡得早,呼噜都打起来了。”
顾宇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那不是信任你嘛,你办事我放心,我就先睡了。”他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没人注意,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扶了一下,“中午我让食堂给你留份汤,你别又随便对付。”
苏岚心里一阵腻烦,面上却温顺地点头:“知道了,顾总监。”
顾宇被她这一声叫得心痒,又不好在走廊里多说什么,只好清了清嗓子,换回公事腔调:“那小组的事你抓紧,有进展随时跟我汇报。”
“好。”苏岚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砖上,节奏稳当,背影笔挺,白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顾宇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直到她拐过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往自己办公室走,边走边想,得让食堂今天多炖个花胶鸡汤,岚岚最近瘦了,下巴都尖了。
苏岚进了自己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百叶窗拉下来一半。她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整个人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了口气。脸上的温顺表情像卸妆一样褪下去,眼底浮出另一层东西,有点懒,有点得意,还有一点掩不住的轻蔑。
她伸手把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摘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这副耳钉是顾宇去年结婚纪念日送的,她戴了大半年,每次戴的时候都在心里笑——笑顾宇这个蠢货,连自己老婆被人换了芯子都看不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苏岚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无名指上还套着婚戒。她举起手对着窗户光端详了一会儿,指节分明,皮肤细腻,比她原来那双男人的手好看太多。
她把耳钉扔进抽屉里,拉开键盘开始敲小组名单。敲了两行,又停下来,从包里摸出手机,给刘央那边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只有四个字:“内部排查。”发完删掉记录,把手机扔回包里,继续打字。
门外走廊里传来同事们说笑的声音,有人提到“苏队今天穿那条白裙子真好看”,另一个声音接话“人家那是天生衣架子,你羡慕不来的”。苏岚听着,嘴角勾了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白色裙料被撑出柔和的弧度,腰收得细细的,这具身体的底子确实好,穿什么都好看。她故意把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大腿,又觉得上班时间不合适,放回去了。
十点半,老陈敲门进来,拿了份夜场行动当天的通讯记录给她过目。苏岚接过来翻了翻,指着其中一条基地台通话记录问:“这个时间点,谁在跟行动组通话?”
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是行动组出发前跟指挥中心确认路线的,正常流程。”
苏岚点点头,把文件还给他:“行,先按这个方向筛,把三次行动前后四十八小时内所有跟行动相关的通讯记录都调出来,按人员分组排。另外——”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老陈,语气很平,“老陈,你在反黑组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老陈叹了口气,“苏队,这次的事,我脸上挂不住。”
“挂不住也得扛住。”苏岚把笔往桌上一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着他,“我不管林文彪在局里插了几根钉子,一根一根拔,拔干净为止。你配合我,咱们把这事办漂亮了,你退休前还能再立一功。”
老陈被她这几句话说得精神一振,连连点头:“苏队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苏岚笑了笑,那笑落在老陈眼里是鼓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笑得越笃定,老陈就越不会往她身上想。等老陈出去,她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想,查吧,查得越深越好,反正最后查出来的“钉子”,不会是苏岚。
中午顾宇果然让人送了汤过来,还附了张便签,上面写着“趁热喝,别太累”,字迹潦草,是他的笔迹。苏岚看了一眼便签,随手夹进文件夹里,汤倒是喝了,味道不错,她喝了大半碗,把剩下的倒进洗手间水槽冲掉,碗搁在桌上让清洁阿姨收走。
下午她去了一趟情报科,跟小周对接数据调取权限的事。小周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警员,戴副黑框眼镜,见了苏岚有点拘谨,说话时眼睛不敢往她脸上看。苏岚故意俯身去看他电脑屏幕上的表格,肩膀几乎挨着他胳膊,小周耳根一下子就红了,说话都磕巴起来。苏岚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认认真真地指着屏幕说:“这个字段要加一列,把通讯时长标出来。”小周连声应好,手忙脚乱地操作。
从情报科出来,苏岚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顾杰。顾杰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撮翘着,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看见她就眼睛一亮:“妈!我正好给你送汤来,食堂阿姨说你中午喝过了,我这是晚上那份,你带回家热热喝。”
苏岚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开:“你怎么跑来了?今天没课?”
“下午没课,我顺路。”顾杰把保温袋往她手里塞,又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妈,若蓝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工作的事?她好像挺累的,我约她吃饭她老说没空。”
苏岚心里冷笑,沈若蓝那具身子里装的是媚姨,媚姨正忙着在林文彪床上打滚,哪有空搭理你这个傻小子。面上却伸手拍了拍顾杰的手臂:“她刚调来没多久,工作量是大些。你别急,回头我找她谈谈,让她注意休息。”
顾杰听了这话高兴起来,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谢谢妈!那我先走了,晚上约了同学打球。”
“去吧,注意安全。”苏岚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媚姨那边进度得催一催,顾杰这条线拖久了容易出岔子。
傍晚六点多,顾宇从办公室出来,顺路拐到苏岚门口,见她还在电脑前坐着,就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板:“苏队,下班了。今晚不加班行不行?我订了餐厅。”
苏岚从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脖子,做出一副刚忙完的样子:“行吧,顾总监请客,我哪敢不去。”
顾宇笑起来,走过来替她合上电脑,又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递给她:“走吧走吧,再不走食堂都关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电梯走,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都笑着打招呼。有人开玩笑说总监亲自来接苏队下班,顾宇也不恼,笑呵呵地应了句“应该的”。苏岚走在他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算时间,今晚回去得把刘央那边要的警务系统权限密码整理出来,明天找机会塞给[沈若蓝]带出去。
电梯门关上,顾宇伸手按了地下停车场楼层,侧头看她:“岚岚,今天开会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内部排查的事交给你,我特别放心。你做事从来不用人操心。”
苏岚偏头看他,电梯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顾宇确实长得好看,五官端正,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可靠的长相。她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带,动作轻柔:“你少夸我两句,回头我尾巴翘天上去,查不出东西看你怎么办。”
“查不出就查不出,我又不会怪你。”顾宇顺势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尽力就行。”
苏岚任他握着,心想你当然不会怪我,你连自己老婆换了个瓤都没看出来,还有什么好怪的。电梯门打开,她抽回手,拎着包往停车场走,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顾宇跟在后面,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闪了闪灯。
车开出警局大门时,苏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警局大楼,玻璃幕墙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像一块巨大的冷色屏幕。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了眼,顾宇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餐厅订了什么菜,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过今晚要发给刘央的那份文件内容。
后座底下,她那个黑色公文包里,下午从情报科带出来的三份内部通讯记录复印件还搁着,她打算晚上回家用手机拍下来传出去,明天一早再把原件放回档案柜。至于老陈那边,她有的是办法把排查方向引到外围去,引到那些无关紧要的部门,引到几个本来就不太干净的边缘警员身上。等顾宇反应过来,林文彪的钉子早就换了一轮新的,而苏岚还是那个雷厉风行、让全局都竖大拇指的苏队。
车子驶入主路,汇进傍晚的车流里,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苏岚睁开眼,看着前车屁股上那块“保持车距”的贴纸,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丈夫眼中的新婚妻
那天晚上顾宇把车停进小区地库的时候,苏岚已经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他熄了火,没急着叫醒她,就那么侧着身子看了一会儿。地库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光线透过前挡玻璃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起刚结婚那几年她也这样,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在车里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有时候撞到玻璃上会猛地醒过来,迷迷糊糊问他到了没有。那时候她总是穿那件米白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现在她穿的是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也是素色,可领口敞得比以前大,里头那条丝巾是酒红色的,料子薄得透光。顾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料子,薄得能看见底下皮肤的纹路,滑溜溜的,从肩膀上搭下来的时候总让他想起什么不太正经的东西。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她胳膊,苏岚没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他注意到她今天涂了口红,豆沙色,比早上出门时深了一个色号,大概是下午在办公室补的。
“岚岚,到了。”他又推了一下。
苏岚这才动了动,睁开眼,目光散了一瞬才聚到他脸上,随即露出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哎呀,我怎么又睡着了。”声音比平时软,尾音往上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坐直了伸个懒腰,大衣前襟滑开,里头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紧贴着胸脯的轮廓,腰细得不像话。顾宇移开目光,开门下车,绕到她那侧替她拉开车门。苏岚拎着包下来,高跟鞋在地库水泥地上磕了一声脆响,然后她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手挽住他胳膊,脸贴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
“累坏了?”顾宇问。
“还好,就是脑子一直在转,停不下来。”她声音闷在他外套面料里,手却从他胳膊上滑下去,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挠了一下,“回去你给我按按肩膀。”
顾宇笑了一声,说行。两个人往电梯间走,苏岚的步子比平时慢,高跟鞋踩在地上有种懒洋洋的节奏,跟以前那种大步流星的走法完全两样。顾宇想起绑架案之后她刚回来那阵,走路还有点磕绊,有一回下楼梯差点踩空,他吓得伸手去扶,她抓着他胳膊愣了好几秒才说“没事没事,腿有点软”。那时候他以为她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心里疼得不行,晚上睡觉都攥着她的手。后来慢慢好了,可有些地方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比如她开始忘事。有一回他问她记不记得去年他们去南投泡温泉那家民宿叫什么名字,她眨眨眼说“是不是叫山月?”他说不是,山月是前年去的。她哦了一声,说那可能记混了,然后凑过来亲他下巴,说“你记性好就行了嘛,我脑子都用来记案子了”。这话说得娇,他当时就没再往下想。还有一次她找不到自己常穿的那双平底鞋,在玄关柜子前翻了半天,最后是顾宇从鞋柜最底层给她掏出来的。她接过鞋的时候表情有点茫然,像是不太认得那双鞋似的,但也就一瞬,马上笑嘻嘻说“你比我妈还细心”。
顾宇把这些都归结为工作太累。北市这几起案子一个接一个,她又是队长,操心的事多,有点丢三落四也正常。再说了,她那些变化也不全是坏事——甚至大部分都不是坏事。
电梯到了,两个人出来,顾宇掏钥匙开门。门锁一转,玄关灯亮起来,苏岚弯腰换鞋,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去够鞋柜里的拖鞋。顾宇先进去开客厅灯,把外套挂好,回头看见她正把换下来的高跟鞋往鞋柜里塞,塞得歪歪扭扭,鞋跟朝外支棱着。他走过去帮她摆正,苏岚直起身来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谢谢老公。”
这声“老公”叫得又软又脆,跟以前那种干脆利落的“行了行了”完全两个味道。顾宇心里一荡,伸手揽她腰,苏岚顺势贴过来,两个人站在玄关窄窄的过道里抱了一会儿。她身上的香水味跟早上出门时不一样,早上是清淡的柑橘调,现在闻着甜腻腻的,像什么花的蜜,又掺着一点说不清的脂粉气。顾宇低头在她颈窝里嗅了嗅,她缩着脖子笑:“别闹,痒。”
晚饭是顾宇做的。他厨艺一般,但苏岚以前不太挑,煮什么吃什么,偶尔还会从背后搂着他腰说“我家顾总监亲自下厨,这待遇不得了”。今天她坐在餐桌边看他端菜出来,手托着下巴,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嘴里说:“哇,这个排骨颜色好漂亮,你放了冰糖对不对?”顾宇说是,她又说:“我就不会炒糖色,每次不是糊了就是太甜。”顾宇把筷子递给她:“你以前不是嫌我炒得太甜?”苏岚接过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以前是以前嘛,现在觉得甜一点好吃。”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伸手又去夹第二块。顾宇看她吃得香,心里挺受用。他给自己盛了碗汤,刚端起来,苏岚那边忽然“哎呀”一声,筷子掉了一根在桌上。她低头去捡,领口往下一垂,顾宇坐在她侧对面,角度正好看见毛衣底下那条黑色蕾丝边——她今天穿了件低胸的打底,蕾丝边托着乳房的弧线,白得晃眼。他赶紧把目光挪开,喉结动了一下。苏岚捡起筷子,抬头看他,好像没注意到他刚才的视线,只是自然而然地把碗推过去:“老公,帮我盛碗汤嘛。”
顾宇给她盛了汤递回去,苏岚接过来没喝,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你先尝。”顾宇就着她的手喝了,她这才自己喝起来,嘴唇贴着勺沿,喝得很慢,喝完了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顾宇低头扒饭,觉得耳朵有点热。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可没这么腻歪,吃饭就是吃饭,两个人对坐着聊案子聊工作,偶尔碰一下筷子都算亲密。现在她动不动就喂他一口、让他尝一勺,有时候在客厅看电视也要挤在他旁边,腿搭在他腿上,手伸进他衣服里摸他肚子。他一开始不太习惯,后来觉得也挺好——哪个男人不喜欢老婆黏自己。
吃完饭苏岚主动收了碗,顾宇说我来洗,她把他推出厨房:“你做饭了,碗我洗。”顾宇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响动。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苏岚擦着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累死了,不想动了。”顾宇伸手揽住她,她整个人就势躺下来,头枕在他大腿上,卷着头发玩。电视开着,放什么综艺节目,她眼睛盯着屏幕,手却伸上来摸他的下巴,摸了两下又去捏他喉结。顾宇被她摸得心猿意马,低头看她,她也正好抬眼,四目一对,她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水汪汪的。
“老公。”她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有没有觉得……”她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肚子,声音闷闷的,“我最近这里好像变大了?”她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毛衣揉了揉。
顾宇愣了一下:“什么变大了?”
苏岚坐起来,跪坐在沙发上面对他,把毛衣下摆往上撩了一截,露出底下那件黑色蕾丝吊带。她托着胸脯,歪头看他:“你看嘛,是不是比之前大了一点?我觉得内衣都紧了。”她表情认真得很,像在讨论什么正经事,可手托着胸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顾宇目光往下溜了一下,蕾丝吊带薄得几乎透明,边缘缀着一圈细碎的银线,托着的地方皮肤绷得紧紧的,确实比印象里饱满。他咳了一声:“好像是……大了一点。”
苏岚眼睛弯起来,凑近了点:“那你帮我看看嘛,是不是真的。”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顾宇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手掌底下是温热的、柔软的弧度,蕾丝面料蹭着掌心,又滑又痒。他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苏岚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微张着,那双眼睛里一点清冷的意思都没有了,全是明晃晃的、带着钩子的笑。她小声说:“老公,你耳朵红了。”
顾宇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苏岚“呀”了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手搂住他脖子,腿主动缠上他的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头发散在沙发靠垫上,黑亮亮的一把。顾宇低头亲她,她偏了一下脸,嘴唇贴着他耳朵说:“别在这儿……去床上。”声音又轻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热气喷在他耳廓上。顾宇把她抱起来,她搂着他脖子,高跟鞋早就踢掉了,光着的脚在他后腰上蹭来蹭去。
进了卧室,顾宇把她放在床上,苏岚却翻身坐起来,跪在床上解他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得很慢,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低头亲他胸口。顾宇低头看她,她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唇,嘴唇贴着他皮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她一路往下亲,手也跟着往下摸,顾宇抓住她手腕:“岚岚……”
“嗯?”她抬起头,眼睛从头发缝里看他,表情无辜得很。
“你最近……怎么这么主动?”他其实想问的是别的,但话到嘴边觉得太直白了。
苏岚歪了歪头,好像认真想了一下:“不知道呀,就是……想你了嘛。你不想我吗?”她手没停,顾宇倒吸一口气,后背抵在床尾的软凳上,腿有点发软。他以前不是没享受过她主动,但那时候她顶多就是关灯之后往他这边靠一靠,手搭在他腰上,含蓄得很。现在她整个人像换了套程序,怎么大胆怎么来,有时候早上他还没醒透她就钻到被子里去了,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拉她,她含含糊糊说“你别动嘛”。
顾宇把她按回床上,这次她没再躲,仰面躺着,睡裙的细肩带滑到胳膊上,半透明的料子堆在腰际,底下什么也没穿。她伸手把裙子往下拽了拽,没拽上来,索性不管了,就那么大大方方躺着,手搭在自己小腹上,冲他抬了抬下巴:“来嘛。”
顾宇俯身下去,苏岚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老公,今天从后面好不好?”
顾宇动作顿了一下。这话她说过好几次了,刚开始他别扭,觉得那地方不太对劲,可苏岚缠得厉害,软着声音磨他,他也就试了。试过之后发现她反应特别大,叫得他头皮发麻,完事了还趴在他怀里说“好舒服”。可他还是不太习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今天她又提,他犹豫了一下:“前面不行吗?”
苏岚撅了撅嘴,手在他后背上画圈:“前面也舒服,可是后面更舒服嘛……你试过的呀。”她凑上来亲他嘴角,一下一下的,“就一次,好不好?我准备了的。”她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个小瓶子递给他,顾宇认得那东西,上次她买的。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接过来,苏岚立刻笑起来,翻身趴好,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老公最好了。”
顾宇看着她趴在床上的背影,腰塌下去,背脊弯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皮肤在台灯底下泛着暖光。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说不上来。苏岚回头催他:“快点嘛。”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俯身贴上去。苏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手指攥紧了枕头角,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顾宇没听清,也不想听清。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好几年前,刚结婚那阵,苏岚也是这么趴在床上,不过那时候是他在给她按腰,她扭过头来跟他说“左边一点,对就那儿”,表情坦坦荡荡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完事之后苏岚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声音懒懒的:“老公,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腰上都没肉了。”顾宇摸着她的头发,随口应了一声。她头发又滑又软,跟以前一样,可头发底下的这个人,他有时候觉得熟悉,有时候又觉得哪里空了一块。比如她刚才趴下去的时候,他看见她后腰上有颗小痣,位置跟以前一样,可那颗痣旁边的皮肤——他记得以前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早些年出任务被碎玻璃划的,现在摸上去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他手指在那儿蹭了两下,苏岚缩了缩腰:“痒。”
“你腰上那道疤呢?”他问。
苏岚翻了个身仰面看他,表情茫然了一瞬:“什么疤?”
“就以前出任务划的那道,在右边后腰上。”
苏岚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哎呀,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可能是长好了吧,我都没注意。”她伸手捏他鼻子,“你记性怎么这么好,连我哪儿有疤都记得。”
顾宇想说那不是记性好不好的问题,那道疤挺深的,缝了好几针,当时他还陪她去医院换过药。可苏岚已经翻过身去关台灯了,嘴里嘟囔着“困了困了睡觉”。卧室黑下来,顾宇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那点疑惑翻来滚去,最后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大概是记错了,他想,人身上有点变化也正常,再说她这两年确实没怎么受过伤,疤淡了也有可能。
苏岚在旁边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肚子上,脸埋进他肩窝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老公晚安”。顾宇伸手搂住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想算了,管她呢,人回来就好。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岚在他睡着之后睁开了眼。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点困意都没有。她轻轻把手从他肚子上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床沿,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调了最低亮度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她侧耳听了听身后顾宇的呼吸,绵长平稳,睡熟了。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从衣柜底层摸出那个黑色公文包,抱着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马桶盖放下来当凳子坐,她从包里抽出那三份通讯记录复印件铺在膝盖上,手机调到拍照模式,一页一页拍得仔细。拍完了又检查了一遍照片,确认每页字迹都清楚,这才把复印件塞回包里。她坐在马桶盖上没急着起来,对着卫生间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乱,脖子上红了一块,是刚才顾宇嘬的。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红印,嘴角翘了翘,对着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小声说:“急什么,慢慢来。”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把手机里的照片选了三张最清楚的发给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完删了发送记录,把手机调回正常亮度,才抱着公文包溜回卧室。顾宇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了一半到地上,她弯腰把被子捡起来给他盖好,动作轻柔得很,跟任何一个心疼丈夫的妻子没有两样。
第二天早上顾宇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他披了件衣服出去,看见苏岚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素素净净的,跟昨晚那个缠着他要东要西的女人简直两个人。她回头看见他,笑了笑:“醒啦?快去洗脸,马上就能吃了。”顾宇走过去从背后搂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侧过脸来亲了他一下,嘴唇软软的,带着煎蛋的油香。顾宇心想,管他呢,老婆还是那个老婆,漂亮能干,还比以前更黏人,他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他松开手去洗脸,苏岚在他身后把煎蛋翻了个面,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很好的样子。厨房窗户开着,早晨的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了飘,她伸手别到耳后,低头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锅里的油滋啦响了一声,她往后躲了躲,嘴里嘟囔着“哎呀吓我一跳”,那语气又娇又俏,跟以前那个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接工作电话的苏队判若两人。
顾宇在卫生间里刷牙,含着满嘴泡沫冲外面喊:“岚岚,我那条蓝条纹领带你放哪儿了?”
苏岚在厨房应了一声:“在衣柜第二层左边那个格子里,我昨天给你收进去了。”
顾宇拉开衣柜第二层左边格子,领带果然叠得整整齐齐搁在那儿。他拿出来系上,对着镜子正了正领结,心想她虽然忘性大了点,家里这些事倒还是收拾得妥妥帖帖。他系好领带走出去,苏岚已经把早餐摆上桌了,煎蛋、烤吐司、两杯热牛奶,她自己的那份煎蛋上挤了一小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顾宇坐下来吃,苏岚坐在对面,脚在桌子底下伸过来蹭他的小腿,蹭了两下又收回去,装作没事人一样喝牛奶。
顾宇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咬吐司,睫毛垂着,嘴角沾了一点番茄酱。他伸手替她擦了,她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老公。”声音甜得顾宇差点把牛奶呛进气管里。他放下杯子,认真想了想,觉得这日子过得也没什么不好。苏岚还是苏岚,北市警队最美的那朵花,他顾宇的老婆,顾杰的妈,只不过现在这朵花比以前更香、更艳、更会缠人了而已。
他站起来拿外套准备出门,苏岚跟到玄关替他整了整领带,又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上早点回来。”顾宇说好,她又补了一句:“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顾宇笑着捏了捏她脸,开门走了。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岚还站在门口,穿着围裙冲他挥手,头发有点乱,脸上干干净净的,跟任何一个送丈夫上班的妻子一模一样。
电梯往下走,顾宇靠着轿厢壁,摸了摸脸上她刚才亲过的地方,心里那点疑惑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掏出手机给局里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上午的会推迟半小时,他要先去找老陈聊两句内部排查的事。发完消息他想了想,又给苏岚发了条微信:“老婆,晚上别太累,我回来帮你一起做饭。”
苏岚的回复来得很快:“好呀,我等你。”后面跟了个歪头笑的表情。
顾宇看着那个表情包,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大步走出去,外面阳光挺好,照得警局门口的台阶亮堂堂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身后那栋楼的十二层,苏岚站在厨房窗前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灶台前,把顾宇用过的杯子收进水槽,顺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简短的消息:今晚老时间,东西我带过去。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拧开水龙头洗碗,嘴里又哼起那首不成调的歌。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手机在台面上震动的那一下。
沈若藍獵顧傑
沈若藍把手机扔在梳妆台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前男友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问她是不是认真的。她没有回,也懒得回。那个在便利店打工的男生,瘦得像根竹竿,约会的时侯连点菜都畏畏缩缩,带出去跟同事吃饭都嫌丢人。她对着镜子把长直发拨到左边肩头,歪了歪脑袋,镜子里那张脸年轻得能掐出水来,皮肤紧致得连粉底都不用打太厚。她拿起唇釉在嘴唇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桃粉色,抿了抿,又用手指晕开,看起来像天生的好气色。
粉红短裙是上周新买的,裙摆刚过膝盖上面两寸,转个圈能微微扬起来。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侧身,腰细,腿长,胸前虽然不算丰满,但胜在形状好看,穿这种带点荷叶边的小背心刚刚好。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故意抽出两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看起来像是随手扎的,其实对着镜子调整了五分钟。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瞥了一眼,前男友又发了一条,说想见一面好好聊聊。她直接把对话框删了,顺手把人拉黑。干净利落,跟扔掉一双磨脚的鞋一样。
顾杰约她去游乐场那天,她特意换了双白色帆布鞋,背了个小挎包,里面塞了纸巾、小镜子和一支润唇膏。顾杰骑着他那辆二手摩托车到楼下接她,远远看见她站在单元门口,白裙子粉上衣,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差点捏错了刹车。她看见顾杰那副呆样,心里笑了一声,面上却微微低下头,手指绕着包带,声音轻轻软软的:“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刚到。”顾杰把头盔递给她,手指碰到她手背立刻缩回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她接过头盔扣上,故意扣得歪了一点,顾杰又手忙脚乱帮她正过来,指尖蹭过她下巴的时候她微微抬了抬脸,眼睛弯弯地看着他。顾杰的喉结明显滚了一下。她跨上后座的时候手搭在顾杰腰侧,隔着T恤能摸到少年人紧实的腰线,腰腹两侧没有一丝赘肉,肩膀又宽,后颈晒成小麦色,跟那个便利店男生完全是两个物种。她想起上次在警局走廊远远看见顾杰穿背心搬档案箱,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来,血管从手腕一路爬到小臂,当时她站在媚姨那具老迈的身体里,隔着这具年轻女孩的眼睛看得心痒。
摩托车发动的时候她顺势往前贴了贴,胸口靠上顾杰的后背,顾杰整个人僵了一瞬,车把晃了一下又稳住。她装作没察觉,手指揪着他腰侧的衣服,下巴搁在他肩头看路边的树往后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顾杰这种没碰过女人的愣头青,稍微给点甜头就找不到北,她得把节奏捏在自己手里,不能太急。游乐场里她陪他坐了两趟过山车,下来的时候假装腿软,顾杰果然伸手扶她胳膊,她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说头有点晕,顾杰就老老实实让她靠着坐在长椅上,跑去买了瓶水拧开盖子递过来。她接水的时候手指擦过他掌心,抬眼看他,他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裙子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身体。二十一岁,腰上没有一丝赘肉,大腿紧实,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色的光泽。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捏了捏胳膊,这具身体被她养得越来越好了。前男友从来没夸过她好看,只会说“你今天穿这个是不是太短了”,烦得要命。顾杰不一样,顾杰看她穿什么都脸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这种反应才叫有意思。
过了两天她给顾杰打电话,说房间的灯坏了,换灯泡够不着,能不能来帮个忙。电话那头顾杰答应得飞快,问清地址说马上到。她挂了电话就开始布置,把卧室顶灯拧松了半圈,又搬了把椅子放在灯底下,自己换了件洗得发软的小背心,领口松松的,下面套了条棉质短裤,头发散着没扎,赤脚踩在地板上。门铃响的时候她光着脚跑去开门,顾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工具袋,看见她这身打扮眼睛直了一下,又赶紧别过头去。
“进来呀。”她侧身让开门,顾杰换鞋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手指头有点抖,鞋带解了两次才解开。
灯确实不亮。顾杰搬椅子站上去拧灯泡,她在底下扶着椅背,仰着头看,短裤裤腿往上跑,露出一截大腿。顾杰低头问她要新灯泡的时候视线不可避免地往下扫了一眼,又慌慌张张抬起来,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她伸手扶住他的腰,隔着薄薄的T恤摸到他腹部绷紧的肌肉,顾杰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没退开,手还搭在他腰上,仰着脸看他,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顾杰喉咙里应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她又往前凑了一点,鼻尖快蹭到他下巴,顾杰终于低下头来,嘴唇笨拙地撞上她的嘴。亲得毫无章法,牙齿磕了一下,她忍着没笑,微微张开嘴引导他,手从他腰侧慢慢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顾杰的呼吸一下子重了。他把她往怀里按,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小背心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她往后撤了一步,膝盖弯了弯,整个人往床上倒下去,顾杰没撑住,跟着压下来,手肘及时撑在她脸侧才没整个砸在她身上。她仰面躺着看他,头发散在枕头上,小背心的肩带滑下去一根,露出半边肩膀。顾杰盯着她看,眼睛里的火快烧出来了,可还是停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若藍……你确定吗?”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声音又轻又软:“我……我喜欢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别觉得我随便。”
顾杰哪受得了这个,立刻赌咒发誓说她是他见过最好的女孩,他一定好好对她。她伸手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耳朵说:“那你轻一点。”顾杰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手忙脚乱地解她衣服扣子,解了半天解不开,她心里急得想自己上手,面上还得装害羞,手把手教他从下摆往上脱。小背心一脱,顾杰整个人都傻了,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看,手都不敢放上来。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引导他慢慢往上摸,顾杰的手掌又大又热,指腹上有薄茧,磨过皮肤的时候她确实有点感觉,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趁顾杰埋头在她颈窝里亲的时候,悄悄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装置,拇指一推开关,塞到下面垫好。顾杰完全没注意到,他紧张得满头是汗,动作又急又笨,她得在底下配合着扭一扭腰,嘴里还得适时地抽口气说疼。等顾杰终于完成那一步,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喘气,她伸手摸了一把下面,血囊挤破了,手指上沾了红色,她把手伸到顾杰面前,红着脸别过头去:“你看……我那个……是第一次。”
顾杰愣了两秒,然后眼圈都红了。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死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地说:“若藍,我会对你负责的,一辈子。”她在他怀里嗯了一声,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汗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嘴角弯了弯。傻小子,好哄得很。
那天晚上顾杰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在门口又抱着她亲了半天,说回去就跟家里说他们的事。她靠在门框上挥手,等门关上才把装置从床上捡起来,里面的血囊已经瘪了,她随手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指。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上的红印子,顾杰亲得没轻没重,明天得穿件高领的遮一遮。不过也无所谓,局里那些人看见了只会觉得小年轻感情好。
她洗了个澡出来,给顾杰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今天谢谢你帮我修灯。”后面跟了个害羞的表情。顾杰秒回,说刚到,又说灯明天他再来看看好像还有点接触不良。她看着屏幕笑了一声,回了个“好呀”。这傻小子,明天还来,来了还能只是修灯?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其实根本没坏的灯。顾杰身体确实好,宽肩窄腰,抱起来手感扎实,就是太紧张了,全程就会闷头使劲,还得她教。不过这种事多练几次就好了,年轻人学得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沾着顾杰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洗发水,干净得很。这具身体她越来越喜欢了,年轻,漂亮,还能勾到这么个傻小子。等把顾杰攥在手心里,顾家那扇门就算推开一半了。苏岚那个女人她见过,警局里远远看过几回,走路带风,看人的时候眼睛清亮得像能看穿你。顾杰这么崇拜他妈,以后有的是法子从顾杰嘴里套话。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顾杰刚发来的晚安消息,回了个歪头笑的表情包。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想心事。前男友那种货色也配占着她男朋友的名头?明天就去把放在他那儿的东西拿回来,几件衣服两本书,没什么值钱的,主要是得当面说清楚,省得他再来纠缠。顾杰这边得抓紧,趁热打铁,年轻小伙子刚尝到甜头的时候最听话,过两天约他来看电影,再找个借口留他过夜。一步一步来,不急。
第二天去警局上班,她换上了制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和润唇膏,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在走廊里碰见顾杰,他远远就红了脸,走过来小声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她抿着嘴点点头,说挺好的,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回去没被你妈问吧”。顾杰挠了挠头说没有,我妈昨晚加班回来得晚,早上出门早,还没碰上面。她心里记了一笔,苏岚最近忙,那正好,趁她顾不上管儿子的时候把顾杰这边坐实了。中午在食堂吃饭,顾杰端着餐盘坐她对面,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给她,她推回去说不要你吃,两个人你来我往夹了三个来回,旁边桌的同事看了直笑。她低下头扒饭,嘴角翘着,心里盘算着周末怎么把顾杰约出来。
下午她抽空去了趟前男友打工的便利店,把人叫到外面说了分手的事。那男生一脸懵,问她是不是有别人了。她抱着胳膊说没有,就是觉得不合适,你别问了。男生还想说什么,她后退一步,语气冷了半截:“东西我改天来拿,你别来找我了。”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走出十几步远听见男生在后面喊她名字,她脚步都没顿一下。回到摩托车上给顾杰发了条消息,说晚上想喝奶茶,顾杰秒回说下班买了送过去。她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头盔扣上,发动车子走了。
顾杰晚上送奶茶来的时候她故意穿了条吊带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耳后擦了香水。顾杰在门口站着喝了两口奶茶就说要走,说怕太晚。她靠在门框上拿脚尖蹭了蹭他的小腿,说急什么,进来坐会儿。顾杰犹豫了两秒就进来了,奶茶往桌上一放,手就搂上她的腰。她仰头让他亲了一会儿,等他喘气的时候推开他说今天不行,明天还得早起。顾杰红着脸点头,走的时候在楼梯间又折回来亲了一口才跑下去。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笑出了声。这傻小子,越来越上道了,她得再添把火,周末看电影的时候找个机会把事办了,让他彻底离不开。
臥底收網與顧宇被換
北市警局的三楼走廊里,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间漏进来,在地砖上铺出一条条平行的光带。[沈若藍]抱着一摞档案夹从茶水间出来,白色短袖制服衬衫扎在浅蓝短裙里,长直发用一枚珍珠发夹别在耳后,走路时裙摆轻轻晃,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腿。她见了谁都笑眯眯地打招呼,声音又软又甜,像刚化开的棉花糖。
“若蓝,这份笔录帮我校对一下?”文职的周姐从隔间探出头。
“好呀周姐,我先把这些送到档案室,回来就弄。”[沈若藍]把档案夹往胸前拢了拢,特意侧过身让走廊那头走来的几个男警员看清她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蕾丝花边。那是媚姨的品味,她改不掉,也不想改。果然那几个年轻人脚步都慢了半拍,其中一个还差点撞上消防栓。
“看什么呢,走路不长眼。”她故意板起脸,嘴角却翘着,眼波横过去,倒像是嗔怪。男警员们嘿嘿笑着让开路,等她走过去了才压低声音议论。她耳朵尖,听了个大概——若蓝最近越来越水灵了、是不是谈恋爱了、这腿真绝了之类的。她在心里嗤笑一声,一群毛头小子,跟顾杰一个德性。不过这样也好,越多人盯着她,就越没人去琢磨她为什么跟以前不太一样。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铁门半掩着。[蘇嵐]正站在里面,背对着门口翻一份卷宗。她今天穿的是警队配发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短发梳得一丝不乱,腰线收得利落,整个人像一把入鞘的刀,冷冽又漂亮。
[沈若藍]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苏队。”她喊了一声,语气规规矩矩的,跟在外面没什么两样。
[蘇嵐]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手指在卷宗某一行上点了点。“西区仓库那批货的经办人名单,少了三个名字。”
“哪三个?”
“林文彪的人。”[蘇嵐]终于转过身来,把卷宗往桌上一丢,双臂抱在胸前靠着档案柜,姿态懒散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媚。她那张属于苏岚的脸依然清冷英气,可眼神里透出来的东西变了——眼角微微上挑,嘴角似笑非笑,像一条刚蜕了皮正晾着身子的蛇。“我查了原始出警记录,那三个人明明在交接单上签了字,电子存档里却被抹掉了。有人不想让他们出现在纸面上。”
[沈若藍]走过去翻了翻卷宗,很快明白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蘇嵐]笑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拖着钩子,“林文彪要的是把对头清干净,不是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戳瞎。这三个人留着,正好当诱饵。下周扫黄组那边有个行动,我把他们编进外围支援名单里,让他们去蹲点。到时候对头那边收到风,自然会派人去灭口——两边一撞上,死的死抓的抓,彪哥那边干干净净脱身。”
[沈若藍]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你真坏”的笑。“那万一扫黄组那边问起来呢?”
“问起来就说是线报有误,我亲自去解释。”[蘇嵐]抬手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娴熟而自然,完全看不出这具身体的原主做这个动作时习惯用拇指而不是食指。“苏岚这张脸就是通行证,我说线报有误,谁还敢追着问?”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沈若藍]把档案夹往铁皮柜里码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顾杰那边——周末看电影,我准备看完电影带他回我那儿。他最近黏我黏得紧,天天发消息问吃了没睡了没,傻乎乎的。”
“悠着点,”[蘇嵐]瞥她一眼,“别把人榨干了,留着他还有用。顾宇那边最近盯得紧,连着加了好几天班,我得把他注意力引开。你缠着顾杰,他就没空管他爸在干什么。”
“知道。我演得可好了,昨天他给我送奶茶,我让他进门坐了一会儿,亲了两口就把他打发了。他走的时候在楼梯间又折回来亲了一口,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沈若藍]捂着嘴笑,“你别说,年轻小伙子就是好哄,给点甜头就找不着北了。”
[蘇嵐]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行了,出去吧,待久了惹人注意。”她把卷宗锁进柜子,先一步出了档案室。[沈若藍]隔了半分钟才跟出去,手里多拿了一沓空白表格,脸上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
走廊里碰见二组的老陈,老陈拦住[沈若藍]问上次那个盗窃案的口供复印件在哪。[沈若藍]歪着头想了想,说可能在二组内勤那边,她一会儿帮忙去找找。老陈道了谢走了,[沈若藍]回头冲[蘇嵐]挤了挤眼——老陈是林文彪对头那边的人,每次来档案室都贼眉鼠眼的,她早注意上了。
[蘇嵐]微微颔首,两人分头回了各自工位。整个上午[蘇嵐]都在会议室里开案情分析会,她在会上把西区那批货的线索说得头头是道,几个副局长听得频频点头。散会时局长还拍了拍她肩膀,说苏岚你最近干劲很足啊,这个案子就全权交给你了。[蘇嵐]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中透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说请局长放心。等局长一走,她低头整理材料时嘴角那丝笑才漫上来,像杯底最后一口酒,又辣又甜。全权交给她——这话她爱听。林文彪的对头名单上排第一的那个,正好也在这案子里挂着号呢。
与此同时,顾宇已经在办公室里连轴转了四天。
北市警队总监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是常事,但这几天格外晚。顾宇把北市地下势力的脉络图画了满满一白板,红蓝黑三色线条交错,夜总会、物流公司、典当行、棋牌室,每一个点都标着人名和资金流向。他站在白板前一手抱臂一手托着下巴,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了半截,眼下泛着青黑。桌上那杯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干脆没再动过。
“林文彪这条线,从夜总会到地下钱庄,中间隔了三层白手套。”他拿笔在“林文彪”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一条线连到“刘央”,“刘央是资金池,林文彪是打手头子,两个人一个管钱一个管人,配合了十几年。要动就得一起动,不然打草惊蛇。”
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心腹,一个是情报组的副组长老郑,一个是行动组的阿凯。老郑四十来岁,头发稀疏,做事谨慎,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说:“总监,林文彪最近很低调,夜总会那边的流水看着正常,几个场子也没出什么乱子。倒是他手下一个叫徐荣的,最近不见了人影,以前夜总会里里外外都是他在打点。”
“徐荣……”顾宇皱了皱眉,“那个外号毒蛇的?变性人?”
“对,就是他。以前在夜总会管公关小姐的,媚姨的上线。最近一个月没露过面,不知道是跑了还是——”
“跑了也得抓回来。”顾宇把笔往桌上一拍,“先不动林文彪,从外围开始收。徐荣、媚姨、还有那几个管账的,一个一个来。老郑你带人盯夜总会,阿凯你查徐荣最后出现的地点。三天之内我要初步报告。”
两人应声去了。顾宇独自在办公室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忽然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想给苏岚发条消息,打了两行字又删了——这么晚了她肯定睡了,明天再说吧。他把手机扔回桌上,抓起外套关了灯。
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小区里静悄悄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上,风一吹沙沙响。顾宇拿钥匙开门时刻意放轻了动作,怕吵醒苏岚。玄关的鞋柜旁多了一双男人的皮鞋,深棕色,鞋头有些磨损,一看就是便宜货。顾宇愣了一下——顾杰的鞋他认得,不是这双。家里来客人了?
他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没人,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杯壁上的口红印是苏岚常用的那个色号。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声音。
顾宇的手搭上门把时,里面传来苏岚的声音——他的妻子,他结婚十几年的妻子——用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又娇又浪的腔调在叫:“彪哥……彪哥你好厉害……老公……老公再快点……”
顾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往太阳穴上抡了一锤。他猛地推开门。
床上两个人。林文彪仰面躺着,那张左脸带疤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身上只搭了条被单,胸口露着,两只手掐着身上女人的腰。苏岚跨坐在他身上,背对着门口,上半身只剩一件黑色蕾丝胸罩,肩胛骨随着动作一耸一耸,短发被汗黏在脖颈上。她扭得忘形,根本没听见门响,还在叫:“彪哥……比我们家那个废物强多了……那个顾宇……他那东西跟牙签似的……哪像你……”
“苏岚!”顾宇吼出声来,嗓子劈了。
床上的女人猛地回头,那张脸确实是苏岚的脸——漂亮的、英气的、他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脸。可那表情不对,眉眼间那股媚劲、嘴角那抹笑,活脱脱是另一个人。她看见顾宇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从林文彪身上翻下来,光着两条腿站在床边,胸罩带子滑到胳膊上也不去拉。
“哟,回来了?”她拿手指绕着胸罩肩带,歪着头看他,“加班加到这么晚,辛苦啦。”
“你——你们——”顾宇手指发抖地指着她,又指向床上慢悠悠坐起来的林文彪,“林文彪!你他妈——”
“别这么大火气嘛。”苏岚——或者说顶着苏岚身体的徐荣——扭着腰走过来,贴到顾宇面前,拿食指戳了戳他胸口,“反正你也看见了,我就直说了。你那玩意儿太小,满足不了我。我还是喜欢彪哥做老公,人家那才叫男人。”她回头冲林文彪抛了个媚眼,林文彪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咧嘴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顾宇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手刚碰到枪套,后颈忽然一麻。他猛地回头,看见沈若蓝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支一次性注射器,针管已经空了。小姑娘笑得甜美极了,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又轻又软:“顾总监,别动气嘛,对身体不好。”
顾宇张了张嘴,舌头开始发僵。他看见沈若蓝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穿黑色T恤,胳膊上纹着青蛇——林文彪的手下。他想喊,喉咙里只挤出嗬嗬的气音。膝盖一软,他整个人往前栽,被那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轻点轻点,别磕坏了。”徐荣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拿手指拨了拨顾宇垂下去的脑袋,像检查一件货物,“这张脸还是不错的,彪哥换过去不亏。”
林文彪把烟按灭在床头柜上,赤脚踩到地上,随手抓了条裤子套上。“确定没问题?上次那个姓苏的娘们儿换过去的时候折腾了半天。”
“放心,媚姨调教出来的手法,比老机器稳当多了。”徐荣拍了拍顾宇的脸颊,“带走,别走电梯,走消防通道。车停在后门。”
两个手下架着昏迷的顾宇出了卧室。徐荣回头看林文彪,忽然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舌头伸进去搅了搅才退开,舔着嘴唇说:“彪哥,等你换了这张脸,可别忘了我。”
林文彪捏了一把她屁股,笑骂:“忘不了,你这浪蹄子。”他抓起外套跟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里凌乱的床单,嘴角咧得更开了。苏岚的身体他惦记很久了,但比起睡她,他更想要顾宇那张脸和那个身份。警队总监——全市黑白两道都得给他让路。
夜总会的后巷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两个手下把顾宇塞进后座,徐荣跟着钻进去,从座位底下拖出一只银色手提箱。箱子打开,里面是泡沫衬垫嵌着两台巴掌大的仪器,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线,屏幕上跳着幽绿的波形。
“老机器了,慢是慢点,管用就行。”徐荣一边接线一边嘟囔。她拿酒精棉擦了擦顾宇的太阳穴,把电极片贴上去,又在自己和林文彪的对应位置贴好。林文彪坐在副驾驶上扭过头来看,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开始了啊。”徐荣按下开关。
顾宇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林文彪那边也僵住了,手指死死抠着座椅皮面,额头上青筋暴起来。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徐荣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她只是操作者,不参与这次交换。她盯着屏幕,嘴里数着秒。
大约过了三分钟,波形渐渐平复。林文彪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修长的手指,光滑的皮肤,没有疤。他扭头看后视镜,镜子里是一张英俊的、属于顾宇的脸,三十六岁的男人,眉眼端正,鼻梁高挺。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放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古怪,像一条蛇钻进了画眉笼子。
“成了。”徐荣拔了电极片,把仪器收回箱子,“彪哥——不对,现在该叫顾总监了。”
林文彪——现在顶着顾宇的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从副驾驶翻到后座,低头看了看瘫在座椅上的顾宇。顾宇的身体现在装着林文彪的意识,正昏昏沉沉地睡着,左脸那道疤还留在原来的皮肉上,可脸上那种凶悍的神气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愚蠢的松弛。
“这废物,”林文彪拿脚踢了踢顾宇的小腿,“在他身体里待着都嫌磕碜。”他转头问徐荣,“他怎么办?”
“先关地下室,饿两天再说。”徐荣合上箱子扣好锁,“回头让媚姨过来给他上上课,教教他怎么当一条听话的狗。彪哥你这边——明天开始你就是顾宇了,警队总监。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该打击地下势力就打击——打谁不打谁,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文彪笑了,那张属于顾宇的英俊面孔上露出阴恻恻的表情。“放心,我比那个蠢货会当官。先拿几个不听话的小场子开刀,做做样子给上面看。自己人的地盘,意思意思查一下,罚点款就过去了。等我把警队里那几个刺头调走,换上咱们的人,整个北市——黑的白的,都是我说了算。”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顾宇的外套内袋里摸了摸,摸出手机和证件。手机屏幕亮了,锁屏壁纸是苏岚的照片,穿着授勋时的紧身皮革制服,英姿飒爽地敬礼。林文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然后翻过手机,把电池抠了出来。
“你那个‘老婆’——”他朝徐荣挤了挤眼,“以后就是我老婆了。警队里那帮人不是管她叫最美警花吗?我倒是要看看,顶着顾宇的脸回家,她怎么伺候我。”
徐荣捂着嘴笑:“彪哥你可悠着点,苏岚那身体里现在是我,你对着我这张脸,可别真动感情。”
“动感情?”林文彪嗤了一声,“我就动动腰。”
两人在车里笑了一阵。前座的手下把车发动起来,驶出后巷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划过,光影一明一暗地打在两张换了芯的脸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北市警局照常开门。
[蘇嵐]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在更衣室对着镜子补口红。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清冷漂亮的脸,短发梳得服服帖帖,制服衬衫扣到第二颗,一副标准警队精英的模样。她拿纸巾抿了抿唇,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从镜子里看见[沈若藍]推门进来,白色短裙配粉色开衫,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苏队,给你带的。”[沈若藍]把豆浆搁在洗手台上,凑过来对着镜子理刘海,“昨天后半夜的事办妥了,人关在地下室,媚姨早上过去看着了。”
“嗯。”[蘇嵐]接过豆浆喝了一口,“顾杰那边你抓紧,这两天别让他回家,找个理由让他住你那儿。他爸‘出差’了,他回去也是空屋子,正好。”
“知道。”[沈若藍]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忽然压低声音,“苏队——你说顾宇……不对,彪哥那边,能行吗?警队里的人又不是瞎子,说话做事总归有差。”
“彪哥在道上混了三十年,装个警队总监还装不像?”[蘇嵐]拧上口红盖子,瞥她一眼,“再说了,有我在旁边盯着,他露不了馅。谁要是起疑,我第一个去‘解释’。”
两人前后脚出了更衣室。走廊那头,顾杰正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看见[沈若藍]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若蓝!我给你带了早饭,猪肉大葱的——”
[沈若藍]甜甜地笑,接过袋子说谢谢,又假装为难地皱眉:“哎呀我早上跟苏队吃过了,要不你帮我吃两个?”
顾杰憨憨地点头,果然就站在走廊里打开袋子吃了起来。[沈若藍]站在旁边跟他说话,时不时抬手帮他掸掉衣领上的包子屑,动作亲昵又自然。路过的同事都见怪不怪了,小年轻谈恋爱嘛,况且若蓝这姑娘本来就讨人喜欢。
[蘇嵐]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路过总监办公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门关着,里面传来顾宇——林文彪——打电话的声音:“老郑啊,西区那个案子先放一放,我重新理了一下线索,感觉方向不太对……对对对,先放一放,等我通知。”
[蘇嵐]勾起嘴角,继续往前走。放一放——放得好。西区那个案子里拴着林文彪对头的两条大鱼,这一放,那两条鱼就得以为风头过了,自己浮上来换气。到时候再收网,一捞一个准。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简报,封面贴着红色“机密”标签。她坐下来拆开,扫了两行,眉毛挑了起来——简报上说,昨夜有人在北郊废弃仓库附近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型和车牌跟林文彪名下一辆套牌车轮廓特征吻合。
[蘇嵐]把简报翻到背面,拿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查昨夜北郊仓库监控,看有没有拍到人。写完她把简报锁进抽屉,拿起手机给[沈若藍]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盯紧顾杰。
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嘴里轻轻哼了段不成调的小曲儿。窗外晨光明亮,警局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同事们都跟她点头打招呼,喊苏队早。她一一笑着回应,笑得又甜又正,跟这身制服严丝合缝。
没人知道这身制服底下装着什么。
到了下午,顾杰果然被[沈若藍]哄住了。她借口自己租的房子热水器坏了,让顾杰下班过去帮忙看看。顾杰一口答应,还兴冲冲地问要不要带工具。[沈若藍]说不用不用,你人来了就行,那语气又软又黏,顾杰在电话那头嘿嘿傻笑。
[蘇嵐]在办公室听着隔壁[沈若藍]打电话的声音,心里飞快盘算:顾杰今晚不回家,顾宇——林文彪——那边就没人打扰,正好让他熟悉一下总监的日常工作流程。等过两天顾杰回家,发现他爸“出差”回来,也只会觉得老爸工作忙,不会往别处想。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林文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晚上回家吃饭,你做饭。
[蘇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她锁了手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警队内部通讯录发了会儿呆。通讯录上顾宇的名字后面挂着“总监”头衔,照片是上个月刚拍的,修长英俊,笑容温和。那是真正的顾宇,现在已经不知道被关在哪个地下室里,装着林文彪的意识,等着被“上课”。
[蘇嵐]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份西区扫黄行动的排班表,拿红笔把林文彪对头那三个手下的名字圈出来,在旁边打了个勾。下周行动,这三个人一去不回,彪哥那边就彻底干净了。
她把排班表放回去,关上抽屉,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走廊里[沈若藍]正跟顾杰发语音消息,语气娇滴滴的:“你下班直接过来嘛,我在家等你,给你煮泡面加鸡蛋……”[蘇嵐]路过时瞥了她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茶水间的窗户外能看见警局大院,几辆警车正缓缓驶出大门,警灯没开,悄无声息地汇入傍晚的车流。[蘇嵐]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想:这北市的天,从今晚开始,就要换个颜色了。
三人新身份
傍晚的光从客厅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浅灰色地砖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顧宇]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略微侧过身,打量镜中那张脸。
三十六岁,没有疤,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眉骨到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连鬓角都修得整整齐齐。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腹滑过皮肤时触感紧实光滑,像摸一件刚上过油的皮具。镜子里的人跟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把警队总监的深蓝制服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里面的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这具身体比他原来那副强太多了——林文彪那身皮肉五十五岁往后就开始松垮,左脸的疤每到阴天就发痒,脖子后面的肉叠了两层,怎么减都减不下去。如今这副顾宇的壳子,肩宽腰窄,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从侧面看像根绷紧的弓弦。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把领口往两边拨了拨,锁骨露出来,底下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镜子里的人朝他挑了挑眉。
“顾总监,”他对着镜子低声说了一句,自己先乐了,“以后北市这摊子,可就得听你发号施令了。”
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地砖上的细碎声响,紧接着一股沐浴露混着女人体香的味道贴了上来。两条裹着油光丝袜的长腿从后面绕过来,膝盖微微弯着,丝袜表面泛一层细密珠光,在客厅灯底下像涂了层蜜。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十指扣在他小腹前面,掌心温热。
[蘇嵐]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她今晚换了件半透明的黑色蕾丝吊带,布料薄得能看见底下皮肤的颜色,胸前饱满的弧度被蕾丝边勒出浅浅的印子。短发刚洗过,发尾还带着潮气,蹭在他脖子上有点痒。
“看什么呢,看自己看入迷了?”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尾音往上挑,像猫尾巴扫过桌沿,“以后北市就是你一个人的了,还怕看不够?”
[顧宇]从镜子里看她。苏岚这张脸确实漂亮,短发利落,眉眼清冷,可此刻贴在他背上的这个女人,眼尾挑着媚,嘴角噙着笑,把那股子英气全化成了钩子。她故意把胸往他背上压了压,软绵绵的两团隔着蕾丝蹭着衬衫布料。
他转过身,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徐荣。”
[蘇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眼尾挤出细细的纹路。“哎哟,叫得这么生分——”
“[顧宇]”他打断她,声音沉下来,带着那种开会时压场子的调子,“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没有徐荣这个人了。你是北市警队队长苏岚,是我顾宇的老婆。公开场合你叫我顾总监,私底下——”
他拇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叫亲爱的,或者老公。随你挑。”
[蘇嵐]眨了眨眼,那层媚色底下飞快地滚过去一点别的东西。她抿了抿嘴,把下巴从他手里抽出来,偏过头,像是在琢磨这两个称呼哪个更顺嘴。过了两三秒,她重新贴上来,嘴唇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耳垂上。
“老公。”她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糯,跟苏岚平时在警局里喊“顾总监”那种清亮干脆的调子完全是两回事,“老公,这样叫行不行?”
[顧宇]拍了拍她的后腰,算是应了。
客厅另一头传来吸管吸溜杯底的声音。[沈若藍]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玻璃杯,里头是喝剩的半杯珍珠奶茶。她今晚穿了件粉色的短款睡裙,裙摆刚盖住大腿根,料子也是半透的,胸口缀一圈廉价水钻,灯光一照闪得扎眼。长直发披在肩后,发尾扫着沙发靠垫,脸上没卸干净的眼影还留着一点蓝盈盈的闪。
她咬着吸管,歪头看过来,嘴角翘着:“顾总监,那我呢?我该叫你什么呀?”
[顧宇]松开[蘇嵐]的腰,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若蓝这张脸二十出头,胶原蛋白撑得脸颊鼓鼓的,嘴唇上还沾着奶茶渍,亮晶晶的一圈。他伸手用拇指给她抹了,顺手把指腹上的甜腻蹭在她下巴上。
“你,”他弯下腰,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坐垫上,把她圈在中间,“不再是媚姨了。你现在是北市初级警察沈若蓝,是我儿子顾杰的女朋友。”
[沈若藍]把奶茶杯往茶几上一搁,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蹭。“顾总监——”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甜又黏,跟刚才[蘇嵐]那种刻意压出来的娇媚又不一样,是年轻姑娘撒娇时自带的那种理直气壮,“那伯父现在……是不是能替儿子先尝尝女朋友呀?”
她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睡裙的细肩带滑下去一根,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
[顧宇]被她这没皮没脸的话逗得低笑出声,一只手顺着她后背滑下去,隔着薄薄的睡裙料子捏了一把她的臀肉。“你倒是会找由头。”
[沈若藍]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凑上去亲他的下巴,一下不够,又往上挪了挪,亲到嘴角,最后干脆把嘴唇贴上去。她嘴里还带着奶茶的甜味,舌头探进来的时候软乎乎的,带着少女那种不管不顾的莽撞劲儿。[顧宇]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另一只手从她睡裙下摆探进去,指腹贴着腰侧往上摸。
[蘇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油光丝袜在大腿中段绷出细细的亮线。她歪着头看沙发上那两个人亲得啧啧有声,自己伸手把吊带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
“老公,”她插嘴,声音里带着笑,“你光顾着尝儿子的女朋友,老婆就不要了?”
[顧宇]从[沈若藍]嘴里退出来,嘴唇还拉着丝,偏头看[蘇嵐]。“急什么,”他声音哑了半分,“今晚谁都有份。”
[沈若藍]趁机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跪坐在沙发上,把睡裙从头顶扯掉,里头只剩一条同色的蕾丝内裤。她扭过头看[蘇嵐],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娇羞褪了大半,露出底下媚姨那种老练的打量。
“苏姐姐,”她故意把称呼叫得阴阳怪气,“你这丝袜哪儿买的?油光水滑的,一看就不便宜。”
[蘇嵐]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砖上,丝袜脚底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走到[沈若藍]面前,微微弯腰,两个人脸对着脸,鼻尖隔了不到一拳。
“想穿?”[蘇嵐]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摸了一把,丝袜滑得手指都差点没捏住,“回头姐带你买去。不过——”她抬眼瞥向[顧宇],“得让老公掏钱。”
[顧宇]已经脱了衬衫,随手甩在沙发背上。顾宇这具身体确实好看,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腰腹紧实,往那儿一站,跟健身房里泡出来的那种块状肌肉完全两码事。他伸手把两个女人一边一个揽过来,三个人挤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钱的事明天再说。”他低头在[蘇嵐]耳朵上咬了一口,又偏头在[沈若藍]脖子上亲了一下,“今晚先把正事办了。”
[蘇嵐]顺势往地毯上躺下去,短发铺在浅灰色的绒面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她勾着[顧宇]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老公,等会儿……你插后面。前面留给若蓝。”
[顧宇]捏了捏她的腰侧,没说话,算是应了。
[沈若藍]从另一边缠上来,光裸的手臂环住[顧宇]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侧,仰着脸说:“顾总监,我前头后头都行,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那种少女式的天真笑容,好像讨论的是晚上吃什么夜宵。
[顧宇]被这两句话弄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把[沈若藍]按在地毯上,扯掉她身上最后那点布料,又回头把[蘇嵐]的吊带从肩膀上剥下来。客厅的顶灯太亮,他伸手够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灯调暗了两档,橘黄的光变成暖融融的琥珀色,照在三个人交叠的身体上。
[蘇嵐]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腰塌下去,后背拉出一条柔软的弧线。油光丝袜从大腿裹到脚尖,在暗光里像两条流动的河。[顧宇]跪在她身后,手指勾住丝袜腰边往下褪了一截,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皮肤。他扶着她的胯慢慢往里送,[蘇嵐]把脸埋在手臂弯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哼,后背绷了一下又松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念:“老公……慢点……”
[沈若藍]从侧面凑过来,跪坐在[顧宇]腿边,一只手撑着他的大腿,另一只手在[蘇嵐]后腰上轻轻拍着,嘴里说着:“苏姐姐,你放松嘛,顾总监心里有数的。”她说着偏过头,嘴唇贴在[顧宇]胳膊上,一下一下地亲。
[顧宇]左手按着[蘇嵐]的胯,右手从[沈若藍]后脑勺顺着长直发摸下去,指缝里夹着几缕头发。他动作越来越快,[蘇嵐]的哼声断断续续连成了串,丝袜裹着的脚趾在地毯上蜷起来又松开。[沈若藍]看得眼睛发亮,自己把手伸到身下,指头动得急,嘴里哼哼唧唧的调子跟[蘇嵐]的混在一起。
过了好一阵,[顧宇]从[蘇嵐]身体里退出来,那个位置湿漉漉地泛着水光。[蘇嵐]整个人软在地毯上,侧过脸喘气,短发黏在脸颊边,嘴角却翘着,半睁的眼睛里全是餍足。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朝[沈若藍]抬了抬下巴。
[沈若藍]会意,自己躺平了,两条光裸的腿缠上[顧宇]的腰。她身体年轻,反应快,[顧宇]刚进去她就叫出了声,声音又脆又亮,在客厅里撞出回音。她一边叫一边伸手去够[蘇嵐]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两个人并排躺着,一个喘一个叫,此起彼伏。
“老公——” [蘇嵐]侧过头看着[顧宇]的侧脸,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以后……天天回家吃饭,好不好?”
[顧宇]没马上答,俯身压在[沈若藍]身上,动作又深又重,把她的叫声顶得支离破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看你们表现。”
[沈若藍]在他身下笑得直抖,腿把他缠得更紧。“顾总监,”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表现肯定好……”
地毯上三个人换了好几个位置。从客厅沙发前到茶几旁边的长绒垫子上,[蘇嵐]的丝袜被蹭得起了毛边,[沈若藍]的头发缠在[顧宇]手腕上扯断了好几根。灯一直没再调亮,琥珀色的光把三个人影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像皮影戏里缠成一团的角儿。
最后[顧宇]把[沈若藍]压在身下,[蘇嵐]从后面贴上来,胸脯抵着他的背,两只手绕到前面在他胸口乱摸。三个人几乎同时到了顶,[沈若藍]的叫声拔到最高又陡然断掉,整个人软成一摊;[蘇嵐]把脸埋在他肩胛骨中间,牙齿咬着他后背的皮肉闷哼;[顧宇]低低吼了一声,腰胯往前顶死了不动。
安静下来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响。地毯上一片狼藉,抱枕掉在地上,茶几上的奶茶杯被碰倒了,剩的那点底儿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浅褐色的渍。
[沈若藍]最先缓过来,翻了个身趴在[顧宇]胸口,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抬眼看他。“顾总监,”她嗓子有点哑,但语气还是甜的,“你刚才说看我们表现——那我这算过关了?”
[蘇嵐]从另一边撑起身,伸手把[沈若藍]腰侧被压出印子的皮肤揉了揉,替[顧宇]答了:“过了过了,再问就不及格了。”她低头在[沈若藍]肩膀上亲了一口,又抬眼看向[顧宇],“老公,明天警局那边……”
[顧宇]闭着眼,一只手搭在[沈若藍]后背上,另一只手枕在脑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睁开一只眼看[蘇嵐],“你明天把西区那个排班表再核一遍,别出岔子。”
“放心。”[蘇嵐]从他身上跨过去,光脚踩在地砖上,去厨房倒水喝。路过穿衣镜时她停了一下,镜子里映出苏岚那张脸,短发凌乱,嘴唇红肿,脖子上还有[顧宇]刚才嘬出来的印子。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把吊带重新拉上肩膀,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这个笑跟下午在警局走廊里那种清冷干练的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慵懒的、被喂饱了的餍足,眼尾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红。
她端着两杯水走回客厅,一杯递给[顧宇],一杯自己捧着慢慢喝。[沈若藍]已经蜷在[顧宇]臂弯里快睡着了,长头发盖了半张脸。窗外天彻底黑了,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慢慢移动的光带。
[蘇嵐]在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坐垫,两条腿伸到茶几底下。她喝了口水,偏头看[顧宇]:“对了,顾杰那边——若蓝今晚得回去一趟吧?不然明天那小子起疑心。”
[沈若藍]闭着眼嘟囔了一句:“我定了闹钟,四点半走。”说完把脸往[顧宇]胳膊里埋了埋,又补了一句,“顾总监,你儿子可比你老实多了。”
[顧宇]哼笑了一声,没接话。
[蘇嵐]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西区扫黄行动的排班表已经圈好了人,林文彪那三个对头下周就会栽进去,神不知鬼不觉。顾杰那边,等[沈若藍]四点半摸回去,早上再从出租屋去上班,时间线严丝合缝。至于这间屋子里今晚发生的事,出了这扇门,谁都不会知道。
她把杯里的水喝完,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给[沈若藍]盖上。经过[顧宇]身边时,她弯下腰,嘴唇贴着他耳朵说了一句:“老公,北市的天,从今晚开始就换颜色了。”
[顧宇]睁开眼,侧过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抬手捏了捏[蘇嵐]的下巴,声音很低:“换颜色之前,先把该扫干净的扫干净。”
[蘇嵐]直起身,笑了笑,没再说话,裹着另一条毯子窝进单人沙发里,腿缩上去,丝袜裹着的脚尖从毯子底下露出来。客厅里三个人各自睡过去,灯没关,琥珀色的光一直亮到后半夜。
四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沈若藍]轻手轻脚地从[顧宇]胳膊底下钻出来,摸黑把睡裙套上,头发随便抓了两把,踩着拖鞋往门口走。经过单人沙发时[蘇嵐]翻了个身,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两个人没说话,只交换了一个点头。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蘇嵐]重新闭上眼,嘴角弯了弯。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警局大院里又会有人喊“苏队早”,[沈若藍]会穿着制服在走廊里跟顾杰发语音,[顧宇]会坐在总监办公室里签文件。
一切照旧,只是坐在那些位置上的人,已经全换了一遍。
顧宇升局長
清晨六点四十分,北市警局地下停车场。
[蘇嵐]从副驾驶座下来时,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下摆扎进一条银灰色包臀裙里,裙摆比警队规定的短了整整三指,肉色油光丝袜裹着两条修长的腿,从裙摆下伸出来,一路延伸到尖头细跟的黑色皮鞋里。头发还是那头短发,但打理得比从前讲究,耳后别着一枚碎钻发夹,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赴宴。
她绕到驾驶座那边,等[顧宇]下了车,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带。动作很轻,指尖从领结往下捋到胸口,按了按。
“老公,今天那个会,局长交接礼十点开始,你九点半得去礼堂走一遍流程。”她的声音软,尾音带着点黏,跟从前那个在走廊里喊“立正”的苏队判若两人。
[顧宇]低头看她,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掌心贴在裙腰上,隔着薄薄的丝料能摸到底下的曲线。他凑近她耳边,气息喷在她耳廓上:“知道了。你跟我一块儿去,坐第一排。”
[蘇嵐]抿嘴笑了笑,肩膀微微往他身上靠了靠,又恰到好处地退开半步,拉开距离。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两个文职女警抱着文件夹从电梯间出来,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眼睛亮起来。
“苏队早!顾总监早!”
[蘇嵐]偏过头,冲她们弯了弯眼睛,抬起手摆了摆,手腕上一串细细的金链子滑下来,在灯下闪了闪。“早啊,今天来得挺早。”声音温温软软的,尾音往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两个女警走过去之后,其中一个没忍住,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苏队最近是不是换了风格啊?以前她穿衬衫都扣到最上面那颗,现在……”
“你懂什么,人家夫妻感情好呗。你看顾总监刚才搂她那一下,啧。”
[蘇嵐]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嘴角弯得更深了些。她跟[顧宇]并肩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后,她抬手按了楼层,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顧宇]的小臂上,拇指在他袖扣旁边轻轻蹭了两下。
“听见了?”[顧宇]低头看她。
“听见什么?”她斜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人家夸我们恩爱,你还不乐意?”
[顧宇]没说话,电梯到了七楼,门打开,外面是总监办公室那一条走廊。他先迈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等她,伸手替她挡了一下电梯门。走廊尽头几个警员正端着咖啡往这边走,看见这一幕,互相递了个眼色,等两人走远了才笑出声。
“顾总监对苏队是真没话说。”
“可不是嘛,以前顾总监也疼老婆,但没这么黏糊。现在走哪儿都带着,开会都让苏队坐旁边。”
[蘇嵐]进了办公室,把包往沙发上一搁,走到窗边往下看。七楼能看见警局大院的全景,训练场上有人在跑圈,车库出口排着几辆警车。她背对着[顧宇],手指在窗玻璃上敲了两下。
“西区那三个,昨晚都进去了。”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跟刚才那个娇嗲的调子完全不同,平而稳,像在报一份日常简报,“底下人报上来的,一个涉黄,两个涉赌,证据链都齐了,检察院那边今天下午批捕。”
[顧宇]坐到办公桌后面,翻开一份文件,嗯了一声。“林文彪那边怎么说?”
“他?”[蘇嵐]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油光丝袜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他高兴还来不及。那三个老东西压了他多少年,现在全折进去,北市地下就剩他一家独大。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下周请我们吃饭。”
她说到“吃饭”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嘴角微弯,眼神却冷。[顧宇]抬起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明白那顿饭是什么意思。
“先不管他。”[顧宇]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衬衫领口那颗扣子又解开了一颗,低头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九点半礼堂,你跟我一起。”
“我穿这身去?”[蘇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臀裙和油光丝袜,故意把腿往前伸了伸,脚尖点地晃了晃,“顾局长,你这新官上任第一天,老婆穿成这样,底下人该说闲话了。”
“谁敢说?”[顧宇]捏了捏她的下巴,笑得有点邪,“再说了,你以前穿警服,现在穿这个,底下人只会觉得苏队越来越有女人味。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
[蘇嵐]拍开他的手,作势瞪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行吧,听你的,顾局长。”
九点二十分,礼堂已经坐满了人。北市警局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来了大半,后排还挤着不少普通警员和文职,连走廊里都站了人。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北市警察局新任局长交接典礼”,台子上摆了鲜花和话筒,背景板是警徽。
[蘇嵐]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翘着腿,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被丝袜裹得发亮的皮肤。旁边坐着几个分局的负责人,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警官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她注意到了,也不避,反而偏过头冲人家笑了一下,那男警官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苏队今天真漂亮。”后排有个年轻女警小声跟同事说。
“人家老公升局长,能不漂亮吗?你看她今天那裙子,以前苏队哪穿过这种。”
“以前是英姿飒爽,现在是……怎么说呢,妩媚?反正都好看。”
[蘇嵐]听见了,没回头,只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曲起来,做了个无意识的动作,指甲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裸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九点半整,前任局长从侧幕走出来,站到话筒前。老局长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讲话不紧不慢,先回顾了自己在任八年的成绩,又夸了一通北市警队的年轻力量。说到最后,他抬起手往台下第一排中间一指。
“顾宇同志,北市警队总监,从警十二年,先后主导‘净风’‘清源’‘断链’三大专项行动,今年更是以雷霆之势扫清了盘踞北市多年的地下势力网络。经上级批准,由顾宇同志接任北市警察局局长一职。”
掌声响起来,哗啦啦一片。[蘇嵐]跟着拍手,眼睛看着台上,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看见[顧宇]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制服下摆,迈步往台上走。三十六岁的顾宇身体修长挺拔,警服穿在身上像量身定做的,肩宽腰窄,裤线笔直。他走到台前,先跟老局长握了手,又转身面向台下,抬手敬了个礼。
掌声更响了。后排有人吹了一声口哨,马上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
[蘇嵐]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心里转了几个念头。真正的顾宇早就没了,那个愚蠢到连老婆被人换了芯子都察觉不到的男人,被林文彪那帮人设了套,意识不知道扔到哪台机器里搅碎了。现在站在台上的,是林文彪——一个六十岁的黑道头子,左脸的疤没了,换了一张英俊干净的脸,穿着警服,当着全局的面接过了北市警队最高权柄。底下这些人还在鼓掌,还在叫好,还在说“顾局长年轻有为”。
她低下头,用指尖拨了拨裙摆上的褶皱,把这个笑压下去。
[顧宇]在台上讲了几分钟,声音沉稳,措辞得当,感谢上级信任,肯定前任成绩,展望未来规划,末了还加了一句“感谢我的妻子苏岚,她是我从警路上最坚实的后盾”。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好几个人扭头看[蘇嵐]。
[蘇嵐]抬起手,冲台上做了个飞吻的动作,不夸张,就嘴唇一碰,手指轻轻往前一送。周围几个女警捂着嘴笑,男警官们咳嗽的咳嗽,摸鼻子的摸鼻子。台上[顧宇]也笑了,抬手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像在说“你呀”。
散会之后,人群从礼堂往外涌。[蘇嵐]站在侧门口等[顧宇],几个警员围过来道喜。
“苏队,恭喜啊!顾局升了,您这以后就是局长夫人了。”
“苏队今天这身真好看,在哪儿买的呀?”
“苏队,晚上局里是不是得摆一桌?顾局请客吧?”
[蘇嵐]被围在中间,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得温温柔柔的。“摆什么桌呀,他刚上任,一堆事等着呢。改天吧,改天我们两口子请大家吃饭。”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侧着,肩膀放松,跟从前那个开会时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像下命令的苏队完全是两个人。有个胆大的年轻男警凑近了点,问她裙子是什么牌子的,说要给女朋友也买一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抬头看那男警,眼睛弯成月牙:“你女朋友腿有我长吗?这裙子挑腿的。”
周围哄笑,那男警红着脸退回去了。
[顧宇]从礼堂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讲话稿,看见她被一群人围着,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说你老婆腿长。”[蘇嵐]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顧宇]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腿,油光丝袜从裙摆下一直延伸到脚踝,裹着的小腿线条流畅紧致。他笑了一声,抬头跟那几个警员说:“行了行了,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晚上我请客,老地方,想来的报名。”
一阵欢呼。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蘇嵐]跟[顧宇]往走廊深处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两个文职女警正凑在一起说话,门没关严,声音漏出来。
“……你不觉得苏队最近变化挺大的?以前她走路带风,说话跟下命令似的,现在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人家老公升局长了嘛,心情好呗。再说了,苏队以前那是工作状态,私下里跟顾局在一块儿肯定不一样。你看今天台上,顾局还专门提她,多恩爱。”
“也是。不过她最近穿的衣服确实……啧啧,那丝袜,那裙子,我都不好意思多看。”
“你不好意思看,人家老公喜欢看就行了呗。”
[蘇嵐]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搭在[顧宇]胳膊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臂。两个人拐进总监办公室那条走廊,四下无人了,她才偏过头看他。
“顾局长,听见没有?底下人说我越来越骚了。”
“她们说的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他推开门让她先进。
“有区别吗?”她走进去,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脚尖勾着皮鞋晃了晃,油光丝袜绷在脚背上,泛着细碎的光。“以前那个苏岚,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裙子过膝,走路带风。现在这个——”她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穿成这样在局里晃,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想。”
“心里怎么想不重要。”[顧宇]关上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重要的是他们看见什么。他们看见的是顾局长和苏队恩爱得不得了,苏队越来越漂亮,顾局长越来越宠老婆。这就够了。”
[蘇嵐]仰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嗯,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低下去:“林文彪昨晚电话里还提了一件事。他说西区那三个进去之后,底下空出来的场子他想全接,但人手不够,问我们能不能从警队这边松松手,别查太紧。”
[顧宇]走到她身后,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搭在她腰上。“你怎么回的?”
“我说先不急。刚接手局长位置,头三个月得做做样子,该查的还得查,等风头过了再说。”她偏过头,侧脸对着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巴,“他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他高不高兴不重要。”[顧宇]的手在她腰侧收紧了点,“北市现在是我们说了算。他林文彪想接场子,得看我们什么时候想让他接。”
[蘇嵐]笑了一声,转过来面对他,抬手替他整了整领口那颗松了的扣子。“你倒是比我还狠。”
“跟你学的。”
两个人都笑了。
下午三点多,[蘇嵐]从办公室出来去档案室取一份旧案卷。走廊上碰见两个刚入职的年轻警员,一男一女,男的看见她眼睛就直了,女的赶紧拉着他靠边站好。
“苏队好!”
[蘇嵐]停下来,冲他们点点头。“新来的?”
“是!上个月刚分到刑侦这边。”
“好好干。”她拍了拍那个女警的肩膀,手指在她肩章上轻轻按了一下,声音软软的,“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女警眼睛亮得发光,使劲点头。男警在旁边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苏队,您今天真好看。”
[蘇嵐]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没接话,踩着高跟鞋走了。走出几步远,她听见身后那个女警小声骂同伴:“你傻不傻,当着人家面说这个!”男警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
她嘴角弯了弯,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管档案的老周抬头看见她,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了句:“小苏啊,最近气色不错。”
“是吗?”她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周叔,帮我调一下三年前西区那个涉黑案的卷宗,编号我发你手机上了。”
老周翻出登记本让她签字,眼睛又在她裙子上扫了一下,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去里面找卷宗了。[蘇嵐]低头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写的是“苏岚”两个字,笔迹跟从前一模一样。她签完把笔搁回去,抬头对着老周的背影说了声“谢谢周叔”,声音甜得恰到好处。
老周把卷宗递出来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顾局今天上任,晚上是不是得庆祝啊?”
“嗯,局里同事一块儿吃个饭。”她接过卷宗抱在胸前,歪了歪头,“周叔也来呗?”
“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了。”老周摆摆手,又补了一句,“替我跟顾局说声恭喜。”
“一定带到。”
她抱着卷宗往回走,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好碰见[顧宇]从外面回来。他刚从市里开完一个协调会,制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见她站在大厅中间,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卷宗。
“重不重?”
“就两本卷宗,重什么呀。”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松开了,让他拿着。
旁边前台的两个文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当天晚上这张照片就出现在警局内部聊天群里,配文是“顾局和苏队,今天也是羡慕别人爱情的一天”。下面跟了一串“+1”“+10086”“酸了酸了”。
晚上七点,警局隔壁那条街上的一家川菜馆二楼包间,坐了满满两桌人。[顧宇]坐在主位,[蘇嵐]坐他旁边,桌上摆着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红油亮汪汪地浮了一层。几个年轻警员轮番过来敬酒,[顧宇]来者不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蘇嵐]伸手把他杯子按住了。
“行了行了,明天还上班呢。”她转头冲那几个敬酒的男警笑,“你们顾局喝多了晚上折腾人,受罪的是我。”
桌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有人起哄说“苏队这是撒狗粮”,有人说“顾局好福气”。[顧宇]也笑,把杯子放下,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
[蘇嵐]任他捏着,脸上笑得温婉大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这间包间里坐着的人,从刑侦到治安到交通,各个口子的都有,谁跟林文彪底下的人有过节,谁收过西区场子的好处,谁又是那种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她借着敬酒、夹菜、说笑的工夫,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过了一遍。面上是局长夫人在应酬,底下是徐荣在摸牌。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两口子在饭店门口跟同事们道别。[蘇嵐]站在[顧宇]身侧,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冲大家挥了挥。“路上慢点啊,明天见。”
等人都走远了,街面上只剩他们俩和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蘇嵐]松开[顧宇]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路沿石上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顧宇]伸手扶她,她摆摆手,自己站定了,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层甜腻的笑收起来。
“那个治安支队的副支队,姓方的,”她声音低下去,跟刚才判若两人,“今晚敬酒的时候眼神不对。他以前跟西区那帮人走得近,林文彪接场子的事,他可能听到风声了。”
[顧宇]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火星在夜色里明灭。“方德明?”
“嗯。”[蘇嵐]从他手里把烟拿过来,自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夜风吹散。“先放着,看他下一步怎么动。要是他主动往林文彪那边凑,就说明这人留不得。”
她把烟递回去,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短发,指尖碰到耳后的碎钻发夹,停了一下。“走吧,回家。明天还有一堆事。”
两个人上了车。[顧宇]发动引擎,车子滑进主路。[蘇嵐]靠在副驾驶座里,头偏着看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一段一段从她脸上划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偏过头说:“对了,顾杰今天给我发消息,说周末想带若蓝回家吃饭。”
“[沈若藍]那边怎么说?”
“她说行。”[蘇嵐]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太分明,“那丫头现在演技越来越好了,跟顾杰打电话的时候那股子娇羞劲儿,我听着都信。”
[顧宇]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蘇嵐]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车子开过北市警局大楼的时候,她看见七楼那排窗户还亮着几盏灯,大概是值夜班的人。她想起白天站在那间办公室里往下看的场景,想起礼堂里满场的掌声,想起那个年轻男警红着脸说“苏队您今天真好看”。
她把眼睛闭上,嘴角弯了弯。
北市的天,确实换颜色了。
顧傑婚禮
婚礼定在周六,北市入秋以来最晴的一天。
[沈若藍]站在酒店三楼的化妆间里,对着整面墙的镜子由着化妆师给她描眉。白纱是量身定做的,收腰的剪裁把二十出头的腰身勒得细细的,裙摆铺开一地,像打翻了的奶油。化妆师退后两步端详她,啧啧赞叹:“沈小姐这底子真好,粉都不用怎么打。”
[沈若藍]垂下眼,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里头藏着的东西,化妆师看不出来。她透过镜子看见自己这副皮囊——嫩得能掐出水来的皮肤,长睫毛一扇一扇的,活脱脱一个娇羞的新娘子。媚姨在夜场混了四十年,最知道什么样的神态能叫人卸下心防。此刻她把那股子风尘气收得干干净净,连抬手腕的弧度都照着正经人家姑娘的样子来。
门开了,伴娘探进半个脑袋:“若蓝姐,顾杰哥那边催了,说宾客都到齐了。”
[沈若藍]站起来,婚纱的裙撑碰倒了椅子,她扶了一把,动作里带出点笨拙的慌张。这慌张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她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脑子里盘算着沈若藍父母那桌该怎么应付。老两口从城南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来的,她只在交换身体那天匆匆扫过一眼原主的家庭相册,连她爹爱喝什么酒都拿不准。好在她提前跟顾杰对过词,说最近工作忙,好久没回家,爹妈问起来就说警队集训。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八桌,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前。[沈若藍]挽着她“父亲”的胳膊走上去的时候,余光扫见[蘇嵐]坐在主桌,穿一身烟灰色套裙,短发别在耳后,耳垂上两点碎钻,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局长夫人说话,姿态清冷又得体。旁边[顧宇]坐得端正,藏青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时不时侧头给[蘇嵐]添茶,活脱脱一对模范夫妻。
[沈若藍]收回目光,在心里嗤笑一声。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那副警队神仙眷侣的皮囊底下,装着的可是徐荣和林文彪。四个人凑一桌麻将都嫌挤,偏要在这满堂宾客面前演三代同堂。
顾杰在红毯那头等着,西装是租的,袖口短了半寸,露一截白衬衫的边。他紧张得直搓手,看见新娘走过来,整个人都亮起来了,嘴咧到耳根,连司仪喊他名字都没听见,还是旁边的伴郎推了他一把。
“顾杰先生,你愿意娶沈若藍小姐为妻吗?”
“愿意愿意!”他答得太快,底下哄堂大笑。顾杰挠了挠后脑勺,脸涨得通红,又补了一句,“我、我特别愿意。”
[沈若藍]低着头,婚纱底下脚趾在红缎鞋里蜷了蜷。顾杰这孩子是真傻,傻得她都有点不忍心。不过不忍心归不忍心,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她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杰,声音又轻又软:“我也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顾杰的手抖得厉害,铂金圈差点掉地上。[沈若藍]伸手替他扶住,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顾杰整个人都僵了,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底下沈若藍的母亲抹了把眼睛,她爹板着脸,嘴角却绷不住往上翘。
主桌上[蘇嵐]举起茶杯,遥遥冲台上示意,唇边挂着恰如其分的笑。只有坐在她斜对面的[顧宇]看得分明——她举杯那只手的小指微微翘着,是徐荣的习惯动作,改都改不过来。
敬酒环节从主桌开始。顾杰领着[沈若藍]过来,先给[蘇嵐]和[顧宇]鞠躬。“妈,爸,喝茶。”
[蘇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伸手替[沈若藍]理了理头纱边沿,动作温柔得像真婆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顾杰要是欺负你,你直接跟我说。”她声音不大,刚好让旁边几桌听见,说完还拍了拍[沈若藍]的手背。
[沈若藍]垂着眼应了声“知道了妈”,心里却想,你装得倒像。两个人目光在茶杯上方碰了一下,飞快地错开,各自带着心照不宣的笑。
轮到沈若藍父母那桌,[沈若藍]提前把酒杯换成了低度数的果酒,走过去先喊了声“爸、妈”。她爹闷头抽了口烟,从裤兜里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是一只老银镯子,内圈刻着缠枝莲。“你奶奶传下来的,戴着。”老头说话瓮声瓮气,别过头去不看她。
[沈若藍]接过来套在手腕上,银镯子贴着皮肤凉了一下。她心里没什么感觉,面上却做出要哭的样子,鼻尖红红的,被顾杰搂着肩膀哄了半天。她妈在旁边絮叨,说嫁了人就要收心,别整天往外跑。她一一应着,态度乖顺,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等婚礼结束,这老两口就该回城南了,往后一年见一回都算多。
宴席过半,宾客们喝开了,划拳的、起哄的、小孩满场跑的,宴会厅里闹哄哄一团。顾杰被几个同学拉去拼酒,[沈若藍]得了空,端着半杯果汁往角落的沙发座走。路过甜品台的时候,她看见[蘇嵐]正跟几个警局同事寒暄,那几个人一口一个“苏队”叫得亲热,说苏队今天这身真好看,苏队什么时候也跟顾总监补办一场。[蘇嵐]捂着嘴笑,说老夫老妻了办什么办,眼角眉梢却都是受用的神色。
[沈若藍]在沙发座坐下来,把高跟鞋脱了一只,脚趾在裙摆底下舒展。婚宴场地是[顧宇]挑的,北市数一数二的酒店,水晶灯从三楼垂到二楼,照得满堂亮晃晃。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镯子,觉得有点土气,转念一想又忍住了没摘——做戏做全套,等回了顾家再收进抽屉里。
正想着,沙发另一头陷下去一块。[顧宇]端着杯白酒坐过来,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他靠得很近,近到[沈若藍]能闻见他身上混着酒气的须后水味道。
“累了?”他问,声音压得低,面上还端着长辈的关切。
“还行。”[沈若藍]把裙摆往回收了收,脚趾却在底下往他皮鞋边蹭过去,“就是高跟鞋不合脚,后跟磨破了。”
[顧宇]垂眼看了看她缩在婚纱底下的脚,喉结动了动。“回去让你妈给你找创可贴。”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底下那只脚却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了靠。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坐着,面上一个是关切儿媳的公公,一个是乖巧懂事的儿媳妇,桌子底下[沈若藍]的脚背已经贴上了[顧宇]的裤腿,顺着西装面料慢慢往上滑。
“爸,”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顾杰喝多了,待会儿您帮我扶他上车吧。”
[顧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行,你妈也一起,正好坐一辆车回去。”
[沈若藍]笑了一下,脚趾在他小腿上轻轻夹了一下。她知道[顧宇]说的是“你妈”,指的是[蘇嵐]——今晚回了顾家别墅,三个人怎么睡,还不是关起门来商量的事。
不远处[蘇嵐]结束了寒暄,往这边走过来。她步子迈得从容,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响,走到跟前先扫了一眼沙发底下,[沈若藍]的脚已经收回去了,裙摆盖得严严实实。她挑了挑眉,在[顧宇]另一边坐下,顺手把[沈若藍]脱下来的那只高跟鞋拎起来看了看鞋底。
“这鞋跟太高了,回头换一双。”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家里有双平底的,你回去试试。”
[沈若藍]应了声好,三个人坐成一排看宴会厅里热闹。顾杰在远处被同学灌得满脸通红,还举着杯子喊“再来再来”。沈若藍的父母坐在靠门那桌,她爹已经趴桌上打起了呼噜。
“老头子酒量不行。”[沈若藍]随口说了一句。
[蘇嵐]偏头看她,嘴角弯了弯:“你倒观察得仔细。”
“做戏嘛。”[沈若藍]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脸上还挂着新娘子该有的温婉笑容。
婚礼散场已经快十点。顾杰被两个同学架着塞进婚车后座,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沈若藍]坐在他旁边,婚纱裙摆堆在脚底下,车里的香氛混着顾杰身上的酒气,熏得她直皱眉。[顧宇]开车,[蘇嵐]坐副驾驶,后视镜里能看见后座的情形。
车子开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蘇嵐]从后视镜里看了[沈若藍]一眼。后座那个穿白纱的姑娘正把顾杰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动作谈不上温柔。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了一瞬,[蘇嵐]转回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明天早上让顾杰多睡会儿,你别叫他。”[顧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蘇嵐]嗯了一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明天早上,别墅里就他们三个醒着,顾杰宿醉不省人事,想怎么安排不行。
她偏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嘴角慢慢弯起来。
婚房布置在别墅二楼东边那间,原本是客房,重新刷了墙换了家具,大床上铺着枣红四件套,枕头上撒了玫瑰花瓣。顾杰被架进来往床上一扔,连鞋都没脱就睡死过去。[沈若藍]站在房门口,把沉重的头纱摘下来往沙发上一丢,长出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她声音恢复成媚姨那种懒洋洋的腔调,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脚后跟果然磨红了一片。
[蘇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医药箱,往门框上一靠。“把脚伸出来。”
[沈若藍]乖乖坐到床边把脚搁在[蘇嵐]膝盖上。[蘇嵐]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动作利落,贴完拍了拍她脚背:“行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下楼来。”
“干嘛?”
“开个小会。”[蘇嵐]站起来,把医药箱合上,冲她眨眨眼,“庆祝你正式搬进来。”
[沈若藍]会意,从衣柜里翻了件吊带睡裙出来,真丝的,粉色,短得刚好遮住屁股。她进浴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打呼噜的顾杰,忽然觉得这孩子也挺可怜——娶了个媳妇,媳妇跟他妈他爸在楼下开小会。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蘇嵐]站在走廊里,听见楼下[顧宇]开酒柜的声音,软木塞“啵”地一下弹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指甲修得圆润干净,苏岚的作风。她慢慢攥了攥拳,又松开,往楼下走。
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顧宇]已经换了家居服,灰T恤黑长裤,坐在沙发上倒酒。[沈若藍]裹着浴袍从楼上下来,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浴袍带子松松系着,走一步露一截小腿。
“顾杰睡着了?”[顧宇]问。
“睡死了,明天中午之前醒不了。”[沈若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浴袍下摆滑开,她也不拉。
[蘇嵐]最后下来,手里拿着三只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今晚别闹太晚,明天还得应付亲戚。”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坐进[顧宇]旁边的双人沙发里,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顧宇]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端着杯子,目光在[沈若藍]身上打了个转。“若蓝,你爹妈那边,后续怎么打算?”
“能怎么打算,送走了事。”[沈若藍]抿了口酒,“我跟他们说警队集训三个月不能回家,三个月之后他们要是再来,就说我调去外市了。反正沈若藍这身份,能拖就拖。”
“你那个前男友呢?”[蘇嵐]问。
“早分了,微信拉黑,电话换号。”[沈若藍]耸耸肩,“他找不着我。”
[蘇嵐]点点头,跟[顧宇]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楚。
“欢迎搬进来。”[蘇嵐]说。
“以后日子长着呢。”[顧宇]接了一句,仰头把酒干了。
[沈若藍]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出声来。“你们俩这算不算——公公婆婆跟儿媳妇拜把子?”
[蘇嵐]拿抱枕砸她,被她偏头躲开,抱枕滚到地毯上。[沈若藍]弯腰去捡,浴袍领口大敞,她也不遮,捡起来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靠垫里缩了缩。
“说正经的,”她收了笑,“顾杰那边,我白天应付他没问题,晚上怎么办?”
[蘇嵐]端着杯子想了想。“先分房睡,就说你认床,头一个月不习惯。等他习惯了,再找借口说工作忙。实在不行,”她顿了顿,“你让他喝点酒,醉了他什么都不记得。”
[沈若藍]嗤了一声:“你这当妈的,可真会替儿子着想。”
“我替他着想才给他娶你进门。”[蘇嵐]面不改色,“你总不想他真娶个警察回来天天查他吧?”
这话说得在理,[沈若藍]不吭声了。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楼上传来顾杰翻身的动静,还有含含糊糊的梦话,听不清说的什么。[沈若藍]站起来,把浴袍带子紧了紧。
“我上去了,万一他半夜醒了找不着人,该起疑了。”
[蘇嵐]摆摆手:“去吧。明天早上别叫他,让他睡到自然醒。”
[沈若藍]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那银镯子挺好看的,我收下了。”
“你婆婆给你的,收着吧。”[蘇嵐]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里看不太分明。
[沈若藍]上楼去了,拖鞋声啪嗒啪嗒消失在走廊尽头。[顧宇]把杯子放下,伸手把[蘇嵐]往怀里带了带。“今晚别上去了,就在这儿睡。”
“沙发太窄。”
“那去我书房,有张榻。”
[蘇嵐]没再说什么,由着他搂着站起来,两个人关了灯往书房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东边婚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光,大概是[沈若藍]开了床头灯。
她收回目光,跟着[顧宇]进了书房。
第二天早上,顾杰果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头疼欲裂,嗓子冒烟。他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半杯,扭头看见[沈若藍]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梳头,睡裙外面套了件他的旧衬衫,袖子挽了好几折。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问。
“十一点。”[沈若藍]回头冲他笑,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得她脸上一层柔光,“妈说不让叫你,让你多睡会儿。”
顾杰抓了抓头发,傻笑起来。“老婆,昨天我是不是喝多了?”
“你说呢?敬酒敬到一半跑去跟同学划拳,拉都拉不回来。”
“嘿嘿。”顾杰掀被子下床,从背后搂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老婆你真好看。”
[沈若藍]对着镜子拍了拍他手背:“去洗脸刷牙,一嘴酒气。”
顾杰屁颠屁颠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之后,[沈若藍]脸上的笑收了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老银镯子,转了两圈,听见卫生间里顾杰哼歌的声音,又慢慢扯出一个笑来。
楼下厨房里,[蘇嵐]正在煎蛋,[顧宇]在旁边烤面包,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警局的事。阳光从餐厅的大窗户照进来,洒在长餐桌上,三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顾杰醒了。”[蘇嵐]听见楼上冲马桶的声音,把煎蛋盛进盘子里。
“正好,蛋刚煎好。”[顧宇]把面包筐端上桌,又去冰箱拿牛奶。
脚步声从楼梯上响下来,顾杰先冲进餐厅,头发还翘着一撮。“妈!爸!饿死了!”
[沈若藍]跟在他后面,换了条素色连衣裙,长直发披着,脸上薄薄一层淡妆,乖巧地喊了声“爸妈早”。
[蘇嵐]把煎蛋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顾杰嘴里塞着面包还在说话,含含糊糊地说今天要带若蓝去南城逛商场。阳光落在桌面上,牛奶杯泛着白亮亮的光。
[蘇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跟[顧宇]碰了一下。桌子底下,[沈若藍]的脚又悄悄蹭了过来,这次蹭的是[顧宇]的脚踝。[顧宇]面不改色地切着煎蛋,膝盖不动声色地往外让了让,给她腾出地方。
窗外北市的天蓝得透亮,楼下花园里不知道谁家在放广播,隐隐约约飘上来一首老歌。顾杰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商场新开了家火锅店,[沈若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脚趾在桌布底下已经勾住了[顧宇]的裤脚。
[蘇嵐]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收拾碗碟。“行了,你们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她端着盘子进厨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餐桌。顾杰正给[沈若藍]擦嘴角的面包屑,动作笨手笨脚。[沈若藍]乖乖坐着让他擦,眼睛弯弯的。
[蘇嵐]转回身,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轻轻哼起歌来。
辦公室會議
北市警局大楼的走廊在上午十点过后总是最安静的时候。各科室的门半掩着,偶尔传出键盘敲击声和压低了嗓子的交谈,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门框上方嵌着“局长办公室”的铜牌,被保洁阿姨擦得锃亮,映出对面墙上“肃清毒害、除暴安良”标语的一角。
[顧宇]坐在那张宽大的局长办公桌后面,皮质转椅被他往后推了半尺,双腿微微敞开。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近黑的局长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里泛着冷色,领口的扣子却解了两颗,露出底下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的弧线。桌上摊着一叠待签的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西区治安整治的季度报告,钢笔搁在旁边,笔帽都没摘。
[蘇嵐]坐在他左腿上,姿势看着端庄,白色连身裙的裙摆铺开来遮住了大半条腿,可她腰身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顧宇]肩头,另一只手藏在桌沿底下,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他大腿内侧划着圈。她今天化了淡妆,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钉,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个清冷英气的北市警队队长,只是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嘴角噙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沈若藍]在右腿上,粉色的短裙堪堪盖住腿根,长直发垂下来扫着[顧宇]的手臂。她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仰着脸去够他的嘴唇,亲一下退半寸,又凑上去,像只讨食的猫。她的手指解开了[顧宇]制服下摆的一颗暗扣,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肌肉,慢慢往上摸。
[顧宇]低低地哼了一声,两只手分别揽着两人的腰,手指陷进裙料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揉捏。他侧过头先含住[沈若藍]的下唇,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探进去,另一只手从[蘇嵐]腰后绕过来,掌心覆上她胸前,隔着白色连身裙的料子不轻不重地揉。布料底下的轮廓柔软而饱满,他手指收拢时,[蘇嵐]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绵软的轻哼,头往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局座……”[沈若藍]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唇分开时拉出一线晶亮,她喘着气笑,声音又软又糯,“文件还没签呢。”
“签。”[顧宇]嘴上应着,手却没停,从她裙摆底下探进去,指尖沿着大腿内侧往上滑,触到蕾丝的边缘时顿了顿,然后不紧不慢地绕过去。他偏过头去看[蘇嵐],她正微微侧着身子,眼神从半阖的眼睫底下递过来,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媚态,跟她平日开会时那种冷厉干练判若两人。
[蘇嵐]凑上去吻他的嘴角,舌尖描着他下唇的轮廓,声音压得低而黏:“局长,西区那个案子,人家可等您批示呢。”
“哪个案子?”[顧宇]明知故问,手指在她腰侧收紧。
“就是那个……”[蘇嵐]话说到一半,被他忽然加重的手劲弄得倒吸一口气,尾音拐了个弯,变成一声黏腻的呻吟。她干脆整个人贴上去,胸脯压着他的手臂,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了句什么,说完自己先低低笑起来。
[顧宇]的呼吸明显粗了一拍。他把桌上那叠文件往旁边一推,哗啦一声散开几页,腾出大半张桌面。手掌托着[沈若藍]的臀把她往上带了带,让她跨坐在自己右腿上,另一只手揽着[蘇嵐]的腰让她侧过身来,三个人贴得更紧。[沈若藍]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嘴唇贴着他跳动的颈侧动脉,一下一下地亲。[蘇嵐]则仰起头去够他的耳朵,舌尖卷住耳垂轻轻咬,手也没闲着,从他制服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他腹部紧实的肌肉往上摸,指尖擦过胸前,又慢慢滑下来,停在皮带扣上,不急着解,只用指腹来回摩挲那块金属。
办公室的门隔音极好,外头走廊上有人经过的脚步声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偏偏就在脚步声走到门口附近时,[蘇嵐]忽然拔高了声音,带着黏糊糊的鼻音撒娇:“局长——您轻点儿嘛——”
那声音又软又亮,穿过门板传出去,走廊上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走远了。
[沈若藍]闷在[顧宇]颈窝里吃吃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岚姐你也太坏了。”
“怕什么。”[蘇嵐]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沈若藍]的侧脸,眼神里带着那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他们只会以为局长在开重要会议。”
[顧宇]低笑了一声,手掌从[沈若藍]裙底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臀侧:“下去。”
[沈若藍]会意,从他腿上滑下去,蹲身在他两膝之间。她仰起脸,从下往上望着他,那副青春漂亮的面孔上浮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眼睛亮亮的,手上却利索地去解他的皮带扣。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她拉下裤链,隔着内裤用脸颊蹭了蹭,然后偏过头,嘴唇贴上去,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含了一下。
[顧宇]仰头靠上椅背,喉结滚了滚,一只手垂下来插进[沈若藍]的长发里,手指松松地拢着。
[蘇嵐]从他左腿上下来,站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把白色连身裙的拉链从侧腰往下拉了一截。裙子松垮下来,她往下一褪,露出里面那件金色的蕾丝内衣,薄薄一层料子贴着皮肤,边缘滚着细密的丝线,衬得她腰腹的线条愈发紧致。她没全脱,就让裙子卡在胯骨上,侧身坐到办公桌边缘,长腿交叠,蕾丝包裹的臀压在几份散开的文件上,纸页被她坐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西区那个案子,”[顧宇]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气息也不太稳,但语气还是那副发号施令的调子,“让一队跟到底,线人那边你亲自去谈。”
这话是对[蘇嵐]说的。她歪了歪头,手指绕着一缕短发,应得漫不经心:“知道了——那二队呢?还按原来的布防?”
“二队撤两个组到南城,夜市那边最近不太平。”[顧宇]说到一半,[沈若藍]已经把他的内裤拉下来,温热的口腔裹上来,他话音里夹了一声闷哼,手指在她发间收紧了一瞬,又接着说,“让……让老周盯紧点,别打草惊蛇。”
[沈若藍]埋着头,腮帮子鼓起来又凹下去,长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微微蹙着的眉心。她做得并不急躁,一下一下,节奏稳当,偶尔退开一点用舌尖绕着顶端打转,再慢慢吞回去。她手也没闲着,指尖轻轻抚着底下,力道时轻时重,全凭着[顧宇]腰腹绷紧的程度来调整。
[蘇嵐]在旁边看着,舔了舔嘴唇,从桌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绕到[顧宇]另一侧。她弯下腰,跟[沈若藍]并排蹲着,伸手把垂下来的长发给她别到耳后,然后凑过去,在[沈若藍]正含着的间隙,偏头吻上[顧宇]的腰侧。她的嘴唇比[沈若藍]更薄更凉一些,贴着他皮肤慢慢往上移,舌尖打着圈,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
“嗯……”[顧宇]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手从[沈若藍]发间抽出来,又插进[蘇嵐]的短发里,指尖摩挲着她后颈细软的绒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暗沉,哑着嗓子继续吩咐:“还有……西郊那个仓库,你安排人再去查一遍,上次的线索不能断。”
[蘇嵐]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嘴唇还贴着他的腰腹,声音含含糊糊的:“查过了,空的,就剩些废铁架子。”
“废铁架子底下呢?”[顧宇]低头看她,手指在她后颈捏了一把。
[蘇嵐]抬起眼,眼尾微微泛红,嘴唇亮晶晶的,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被考校的得意:“底下是水泥地,我让人凿了两块,没夹层。不过——”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等[顧宇]挑眉看她,才接着说,“隔壁那栋废弃冷库,电表转得不太对劲。”
[顧宇]满意地哼了一声,手在她后脑按了按,示意她继续。[蘇嵐]会意,低下头去,跟[沈若藍]凑到一处。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轮流俯身,有时[沈若藍]退开喘口气,[蘇嵐]就接上去,鬓发厮磨,偶尔嘴唇碰到一起也不避开,反而就着那股黏腻的劲头互相蹭一蹭,再各自埋头。
门外的走廊又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听上去像三四个,皮鞋跟敲着地砖,节奏整齐,大概是哪个科室的警员结伴经过。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时,脚步明显慢下来,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接着是一阵低低的笑,然后脚步又加快走远了。
[蘇嵐]听见了,故意把声音放得又软又长:“局长——您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忘——”
[沈若藍]也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一点水光,跟着凑热闹,声音又甜又亮:“局长偏心,光顾着岚姐——”
[顧宇]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地闹,低低笑骂了一句什么,手掌在两个后脑勺上各拍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拍灰似的。“行了,都起来。”
他让[沈若藍]起身,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制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扣子还剩两颗没解。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散开的文件拢了拢,重新摊平,钢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偏过头看[蘇嵐]:“西郊冷库的事,你亲自带人去,别走漏风声。”
[蘇嵐]把滑到腰间的裙子拉上来,拉链拉好,理了理短发,脸上那点媚态收得干干净净,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锐利。“今晚就动?”
“今晚。”[顧宇]在文件末尾签上字,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沈若藍]带上,让她跟着学。”
[沈若藍]正对着墙上的装饰镜理头发,闻言回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乖巧认真的表情,用力点了下头:“是,局长。”
[蘇嵐]走到她身边,抬手替她把领口一颗没扣好的扣子系上,指尖在她下巴轻轻一抬,两个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顧宇]把签好的文件合上,按了按桌角的内部通话键:“小张,进来把文件拿去发。”
三个人迅速归位。[蘇嵐]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翘起腿,从包里摸出一份笔记本摊开,一副汇报工作的架势。[沈若藍]站到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着眼,规规矩矩的。[顧宇]把制服外套穿回去,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扯正,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又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局长面孔。
门敲了三下,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文员探进头来。办公室里安安静静,三个人各在各的位置上,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局长,文件。”
“拿去发,西区整治的加急。”[顧宇]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平稳。
文员抱着文件退出去,带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落回去之后,[沈若藍]先憋不住,捂着嘴笑弯了腰。[蘇嵐]也弯起嘴角,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晚上七点,西郊冷库。”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顧宇]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那边——林先生那边,要不要先通个气?”
[顧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先不用。等查清楚了再说。”
[蘇嵐]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砖上,清脆利落。 [沈若藍]跟在她身后,小跑两步追上,两个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背影一个清冷挺拔,一个青春窈窕,路过茶水间时几个警员探出头来打招呼,[蘇嵐]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谁也看不出这间走廊尽头紧闭的办公室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电梯门合上之后,[沈若藍]靠着轿厢壁,偏头看[蘇嵐]:“岚姐,那个冷库——真有问题?”
[蘇嵐]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嘴角弯了弯,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不过——”她偏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刘先生那边最近缺人手,西郊那片正好腾出来,你说巧不巧?”
[沈若藍]没接话,只是把垂到胸前的一缕长发拢到耳后,露出耳廓上那枚小小的银钉,那是昨天[顧宇]随手从抽屉里翻出来给她的,说是“戴着玩”。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大厅里人来人往,阳光从玻璃门外面涌进来,照得地砖一片亮堂堂的。
[蘇嵐]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冷库底下有东西,晚上带家伙。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快了几分。 [沈若藍]跟在她侧后方,两个人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北市上午明晃晃的阳光里,身后警局大楼的窗户反射着白花花的天光,像无数只半阖的眼睛。
顧家三人行
婚后的第一个星期一,顾傑是被厨房里的响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主卧隔壁那间原本属于他的单人房已经重新布置过了——窗帘换成了米白色棉麻料子,窗台上摆了一盆小小的绿萝,床头柜上搁着一只陶瓷杯,杯身上印着两只卡通兔子。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香。他偏过头,枕边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若蓝?”
没人应。他套上T恤走出去,客厅里飘着煎蛋的香气。[沈若藍]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后面,围着一条浅粉色的围裙,长直发用一只鲨鱼夹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声音软糯:“醒啦?煎蛋要嫩一点还是老一点?”
顾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平底锅轻轻晃了晃,蛋液在油里滋滋地响,边缘泛起一圈焦黄的裙边。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嫩的。”
[沈若藍]拿铲子的手没停,只是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去洗脸刷牙,一身汗味儿。”
顾傑嘿嘿笑着松开手往卫生间走,经过主卧门口时脚步放轻了些。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压低声音问:“妈还没起?”
[沈若藍]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语气自然:“妈昨晚看卷宗看到半夜,让她多睡会儿。”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小点声。”
顾傑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沈若藍]听着里面水声哗哗响起来,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搁,转身走到主卧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蘇嵐]靠在门框上,短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条墨绿色丝质睡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张照片——西郊冷库内部的结构图,红圈标了几个位置。
“他醒了?”[蘇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若藍]点点头,目光往她胸口扫了一眼,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蘇嵐]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一声,抬手把睡裙领口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卫生间方向走:“我去冲个澡,你们先吃。”
顾傑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早餐:煎蛋、烤吐司、一小碟黄油,还有三杯温牛奶。他拉开椅子坐下,[沈若藍]坐在他对面,把牛奶推过去:“今天去学校?”
“嗯,下午有课。”顾傑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上午没课,我本来想多睡会儿,被你煎蛋香醒了。”
“那是我手艺好。”[沈若藍]歪了歪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主卧那边的卫生间门开了,[蘇嵐]走出来,换了一身素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头发用吹风机吹得蓬松利落,脸上只薄薄拍了一层粉,口红是浅豆沙色,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里裁下来的。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顾傑:“下午几点的课?”
“两点。”
“上完课直接回来?”[蘇嵐]用叉子切着煎蛋,语气平常,像任何一个关心儿子行程的母亲。
顾傑点头:“嗯,回来陪若蓝。”他说着朝对面的[沈若藍]挤了挤眼。
[沈若藍]低下头,抿着嘴笑,耳根泛了一点粉。
[蘇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早餐吃完,顾傑把盘子收进洗碗机,背上书包出门前在[沈若藍]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又冲[蘇嵐]摆了摆手:“妈,我走了。”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沈若藍]收拾着餐桌,把剩下的吐司边角倒进垃圾桶,听见身后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蘇嵐]站起来,走到她身侧,手搭在她腰上,指尖隔着围裙的布料轻轻摩挲。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蘇嵐]声音低下来,尾音带着点笑意。
[沈若藍]侧过头,下巴几乎搁到她肩上,鼻尖蹭着她的耳垂:“你不也一样?刚才那句‘早点回来’,慈母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蘇嵐]轻轻推了她一把,往客厅走,边走边解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行了,说正事。冷库那边的图你看过了?”
[沈若藍]跟过去,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是西郊冷库的管网布局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地下二层有个废弃的制冷机房,刘先生的人上个月在那边接了一批货,走的是水产冷链的车。”她指尖点着图上一条虚线,“但这条通道在市政备案里没有,是新凿的。”
[蘇嵐]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臂抱在胸前,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晚上我带人去查,你留在局里盯着调度台,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给我消息。”
[沈若藍]点头,把图纸重新折好塞回茶几下。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看着[蘇嵐]衬衫下摆扎进西裤里、腰线收得利落干净的样子,忽然伸手拽住她的皮带扣,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
“正事说完了?”[沈若藍]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蘇嵐]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抬手把鲨鱼夹从她头发上抽掉,长直发哗地散下来,铺了满肩。[蘇嵐]五指插进她发间,轻轻扣住后脑,俯身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像尝味道似的。
“说完——也没说完。”[蘇嵐]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那种只有关起门来才有的腔调,跟方才餐桌上的清冷女警判若两人。她拇指蹭了蹭[沈若藍]的下唇,“晚上要干活,白天总得把精神养足。”
[沈若藍]嗤地笑出来,推着她往主卧方向走:“养精神?你这话说得自己信吗?”
主卧的门在两个人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轻响,锁舌落进槽里。
下午两点半,顾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沈若藍]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炖牛腩?后面跟了一串表情。他低头回:都行,你做的我都吃。发完又补了一句:妈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局里有行动。
[沈若藍]秒回:那正好,就咱俩。后面跟了一个脸红的小表情。
顾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他一眼,他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装作认真看黑板。
顾家这边,主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一道细长的光带,横在床尾的地毯上。空气里混着两个人身上的味道,[蘇嵐]惯用的那种带一点冷调的香水,和[沈若藍]身上甜腻的沐浴露气息,搅在一起,稠得化不开。
[沈若藍]趴在床边,长发散了一枕头,后背微微弓着,肩胛骨像两只收拢的蝶翅。[蘇嵐]跪在她身后,衬衫早就脱了扔在床尾凳上,只穿着那条墨绿色睡裙的吊带——不对,是另一条,银灰色的蕾丝吊带,细细的肩带勒进肩头薄薄的皮肉里。她一只手按在[沈若藍]后腰上,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指腹碾着[沈若藍]的嘴唇。
“张嘴。”[蘇嵐]声音低哑,带着命令的口吻。
[沈若藍]顺从地张开嘴,舌尖探出来勾她的手指,像小猫舔奶似的。[蘇嵐]眯着眼看她,动作忽然重了一下,[沈若藍]闷哼一声,腰往下塌了塌,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哼了一声。
“岚姐——”她拖着长音喊,声音腻得像化了的糖。
“叫什么叫。”[蘇嵐]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背,嘴唇凑到她耳边,气息喷在耳廓上,“隔壁邻居听见了,你明天还怎么出门装你的乖媳妇?”
[沈若藍]偏过头,脸颊蹭着她的下巴,眼睛里水光潋滟:“那你轻点嘛。”
[蘇嵐]笑了一声,直起身来,抬手把散下来的短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那张属于苏岚的、清冷漂亮的脸,此刻眼角眉梢全是媚意,嘴唇微微肿着,口红早就蹭没了。她偏腿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双黑色蕾丝长筒袜,坐在床沿慢慢往腿上套,丝袜的网眼从脚背一路爬到大腿根,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
[沈若藍]翻过身来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支着脑袋:“你晚上穿这个去冷库?”
“穿里面。”[蘇嵐]头也不抬,把袜口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站起来踩了踩地,丝袜裹着脚趾在地毯上无声地陷下去,“外面套制服,谁看得出来。”
[沈若藍]啧了一声:“骚死你算了。”
[蘇嵐]弯腰从地上捡起衬衫,回头冲她挑了挑眉:“彼此彼此。”
傍晚五点半,顾傑背着书包推开家门,玄关处已经摆好了[沈若藍]的白色平底鞋。[沈若藍]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换了一条鹅黄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用一只小夹子别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回来啦?洗手吃饭。”
餐桌上摆着一锅番茄牛腩、一碟清炒菜心、一碟凉拌木耳。顾傑坐下来先夹了一块牛腩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好吃!比学校食堂强一万倍。”
[沈若藍]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笑盈盈的:“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天天”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眼神往客厅方向飘了一下。顾傑没注意,只顾着往嘴里扒饭。
六点十分,玄关门锁响了一声,[蘇嵐]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那套素白衬衫灰西裤,只是肩上多挎了一只黑色长形枪袋,看着沉甸甸的。她换鞋的时候抬眼看了看餐桌方向:“牛腩?给我留了没有?”
“留了留了。”顾傑站起来要去盛饭。
“你吃你的,我自己来。”[蘇嵐]把枪袋搁在玄关柜上,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端过来,在顾傑左手边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咬了一口,点点头,“若蓝手艺见长。”
[沈若藍]抿着嘴笑:“妈教得好。”
顾傑埋头吃饭,浑然不觉餐桌底下的动静。[蘇嵐]的右脚从拖鞋里滑出来,穿着丝袜的脚趾沿着顾傑椅腿旁边的空隙伸过去,轻轻蹭了蹭对面[沈若藍]的小腿。[沈若藍]筷子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夹菜的时候故意弯下腰去够桌子中间的凉拌木耳,衬衫领口松松地垂下来,露出一片白腻的胸口。
[蘇嵐]的目光越过顾傑的头顶,跟[沈若藍]抬起来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沈若藍]坐直身子,手指把领口往上拢了拢,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顾傑完全没看见。他正专心致志地把牛腩汤汁浇在米饭上,嘴里还念叨着下午课上老师讲的案例。
[蘇嵐]收回脚,穿回拖鞋,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七点出发,先去局里碰头。”她站起来收碗,经过[沈若藍]身后时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若藍]仰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询问。[蘇嵐]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今晚不带她。
八点出头,[蘇嵐]换上警队制服出门,黑色制服外套扣得一丝不苟,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配枪,整个人又变回那个英姿飒爽的北市警花。她在玄关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沈若藍]从客厅走过来,靠着墙看她。
“注意安全。”[沈若藍]声音轻轻的。
[蘇嵐]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冲她眨了一下眼:“看好家。”
门关上之后,[沈若藍]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台。顾傑从房间里探出头:“妈走了?”
“嗯,局里有行动。”
“哦。”顾傑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若蓝,你过来一下,我电脑好像中病毒了。”
[沈若藍]放下遥控器走过去,在他旁边弯腰看屏幕,顾傑趁机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沈若藍]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他腿上,嗔了一声:“干嘛呀——”
“没中病毒。”顾傑嘿嘿笑,搂住她的腰,“就是想让你过来。”
[沈若藍]戳了戳他的额头:“幼稚。”嘴上这么说,人却没起来,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电视里新闻主播正在播报西区交通管制的消息,画面切到警车列队驶过街口的镜头。[沈若藍]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低下头,在顾傑嘴唇上亲了一口。
“早点睡。”她站起来,顺手把他电脑合上,“明天你不是有早课?”
顾傑被她亲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冲他招招手:“来不来?”
他立马站起来跟上去。
夜里十一点,主卧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沈若藍]穿着一条粉色真丝睡裙,光着脚溜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蘇嵐]还没回来,床上空着,被子掀开一半。她爬上床躺进被窝里,把脸埋进[蘇嵐]的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冷调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的汗味,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
她摸出手机给[蘇嵐]发消息:回来了吗?
过了几分钟,屏幕亮起来:路上了,二十分钟。
[沈若藍]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街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窄窄的亮带。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锁骨上那道浅浅的印子——下午[蘇嵐]咬的,牙印已经消了,只剩一点红痕。
楼下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开关、脚步声、玄关门锁转动。[沈若藍]翻过身装睡,把被子拉到肩膀。
卧室门开了。[蘇嵐]走进来,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摸到床边坐下,开始解制服的扣子。她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大概是现场有人抽烟。
“睡了?”[蘇嵐]声音很低。
[沈若藍]翻过身来,在黑暗里看着她脱衣服的轮廓:“嗯……冷库怎么样?”
“空的。人去楼空,但地上有新鲜的轮胎印,还有几箱没搬走的冻品,包装上印的是刘先生名下那家水产公司的标。”[蘇嵐]把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弯腰脱裤子,“明天让技术组去取样。”
她掀开被子躺进来,身体带着凉意贴过来。[沈若藍]往她那边靠了靠,把脸贴在她肩窝里:“那今晚不是白跑一趟?”
“也不算。”[蘇嵐]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至少知道刘先生确实用过那个地方。接下来盯紧他的水产车队就行。”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倦意。[沈若藍]没再问,只是把腿搭到她腿上,脚趾蹭了蹭她的小腿。
“睡吧。”[蘇嵐]拍了拍她的后腰,“明天还得早起。”
隔壁房间传来顾傑翻身的响动,床板吱呀一声,然后安静下去。三个人各在各的房间里,隔着薄薄的墙壁,呼吸渐渐同步。
第二天上午,顾傑出门上课之后,[沈若藍]把客厅的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得茶几上的玻璃杯亮晶晶的。她哼着歌把昨晚的碗碟收进洗碗机,擦了灶台,又把客厅的地吸了一遍。干完这些她直起腰,看见[蘇嵐]站在主卧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水珠从锁骨往下滚,没入浴巾边缘。
“今天不去局里?”[沈若藍]问。
“下午去。”[蘇嵐]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上午在家陪你。”
[沈若藍]偏过头,两个人的鼻尖蹭在一起。[蘇嵐]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薄荷味,湿发贴在她颈侧,凉丝丝的。
“那——”[沈若藍]拖长声音,手往后摸到她浴巾的边角,轻轻一扯。浴巾滑下去落在地板上,[蘇嵐]低低笑了一声,把她转过来,推着她往沙发方向走。
“窗帘——”[沈若藍]仰面倒在沙发靠垫上,指着敞开的窗户。
[蘇嵐]回头看了一眼:“对面楼隔了三十米,看不见。”她俯身压下来,膝盖抵在[沈若藍]腿侧。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一阵,又转战到主卧。路过走廊时[沈若藍]脚下一绊,手扶住墙,墙上的结婚照框歪了一下——照片里顾傑穿黑色西装,[沈若藍]穿白色婚纱,两个人笑得灿烂。[蘇嵐]伸手把相框扶正,手指在顾傑脸上弹了一下。
“你儿子笑起来真傻。”她评价道。
[沈若藍]从后面推她:“你老公笑起来才傻。”
“我老公?”[蘇嵐]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你说的是哪个?”
[沈若藍]反应过来,咯咯笑着把她推进主卧。
主卧的窗帘比客厅拉得严实,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蘇嵐]从抽屉里翻出那双黑色蕾丝长筒袜,坐在床沿往腿上套。[沈若藍]跪在她身后,手从她腋下穿过去,绕到前面,指尖沿着丝袜的纹路往下滑。
“你昨天穿这个去冷库,真没人看见?”
“外面套着长裤,谁看得见。”[蘇嵐]把袜口勒好,站起来踩了踩地,丝袜裹着脚踝和脚背,在地毯上无声地陷下去。她转过身,跨坐到[沈若藍]腿上,膝盖夹着她的腰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今天该你伺候我了。”[蘇嵐]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黏糊糊的撒娇腔调。
[沈若藍]仰着脸,手扶住她的腰,指尖隔着丝袜按进她臀侧的软肉里:“遵命,岚姐。”
墙上的结婚照里,顾傑和[沈若藍]还在笑。照片外面,[沈若藍]正把脸埋进[蘇嵐]胸口,而[蘇嵐]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弧线,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下午一点半,[蘇嵐]穿好制服出门,[沈若藍]送她到玄关,替她整了整衣领。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穿警服一个穿家居裙,看起来就是一个出门上班的警官和一个送丈夫出门的贤惠妻子。
“晚上见。”[蘇嵐]说。
“晚上见。”[沈若藍]应道。
门关上之后,[沈若藍]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新添的淡红印子,转身走进客厅,拿起手机给顾傑发消息:晚上想喝什么汤?
顾傑秒回:番茄蛋汤!
[沈若藍]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往厨房走。路过走廊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白纱,笑得没心没肺。
她伸手把相框扶正——刚才好像又歪了一点。
最後掃尾
北市警局大礼堂的吊灯换了新的,比旧的那盏多出整整一圈水晶坠子,据说是局长亲自批的预算,理由是“表彰大会要有表彰大会的样子”。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是各分局调来的代表,中间是市府和议会的来宾,后排挤着记者和文职警员,连走廊里都加了折叠椅。空气里飘着发胶和纸张油墨的味道,台上背景板喷绘了一行金字——“北市警队年度表彰暨治安成果汇报”。
[蘇嵐]坐在第一排正中偏左的位置,藏青色制服套裙熨得没有一丝褶,肩章上的银星擦得能映出灯影。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耳廓和一小截颈线,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唇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水红。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指尖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旁边的副局长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她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克制而礼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好刀。
台上正在念嘉奖名单,念到“刑侦总队总队长苏岚”的时候,厅里响起一片掌声,后排有几个年轻警员还吹了口哨。她站起来,转身朝台下微微颔首,步调不疾不徐地走上台阶。局长把奖状和一枚服务金质徽章递到她手里,握手时多停了两秒,对着麦克风说:“苏总队长今年以来带队破获大小案件三十七起,打掉三个涉黑团伙,北市老百姓晚上敢出门吃宵夜了,这里头有她的功劳。”
[蘇嵐]接过话筒,声音清亮平稳:“谢谢局长,谢谢各位同事。案子是大家一起破的,功劳是警队的。”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我先生今天也在座,这枚徽章该分他一半。”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热。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顧宇]站起来欠了欠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领带是暗红色细条纹的,和[蘇嵐]唇上那抹水红遥遥呼应。他笑得体面,眼角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抬手朝台上摆了摆。旁边几个女警窃窃私语,说顾总监和苏队长站在一起简直是杂志封面。
没有人注意到,[蘇嵐]下台时和[顧宇]对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夫妻间的亲昵,倒像两个合伙人对完账之后互相确认——一切按计划。
表彰会散场之后是茶叙,摆在大礼堂隔壁的休息厅。长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纸杯蛋糕、三明治和一大桶冰柠檬水。警员们松了领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沈若藍]被几个同期的女警围在角落里,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见习警员制服,短袖衬衫扎进深色长裤,长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绑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和润唇膏,看上去干净得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若蓝,你那个入户走访的台账怎么做的?借我抄抄格式。”
“若蓝,周末去不去新开的那个商场?听说负一楼有家酸菜鱼很绝。”
“若蓝,你老公今天来不来?上次婚礼上那个伴郎还有联系吗?”
[沈若藍]一一应付着,语气轻软,时不时低头抿嘴笑一下,像被夸得不好意思。“台账在我工位上,你下午来拿就行。”“酸菜鱼我问问顾傑有没有空……他最近准备考试,不一定。”“伴郎啊,人家有女朋友了,你别惦记。”
她说着从桌上拿了一块纸杯蛋糕,咬了一小口,奶油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飞快地舔掉,动作又小又自然。围着的女警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说若蓝你怎么结婚了还跟小姑娘似的。她红着脸推了推旁边人的胳膊,说别闹了别闹了。
休息厅另一头,[蘇嵐]端着纸杯和几个分局的队长说话。她站姿放松,一只手插在裙兜里,听到什么好笑的地方就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人愿意凑近了听。有人提起西区仓库那桩案子,说苏队当时带队冲进去太险了,她摆摆手说别提了,提起来我后怕。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嘲,把话题轻轻拨开。
[顧宇]端着咖啡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手搭在她后腰上,指尖隔着制服布料微微用力按了一下。这个动作从外人看来是丈夫对妻子的亲昵,但[蘇嵐]感觉到的是另一层意思——他让她注意时间。她侧头对他笑了笑,说:“顾总监,你那边报告写完了?”
“写完了,下午局务会上过一遍就归档。”[顧宇]呷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扫了一圈厅里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西区那个仓库的后续处理,我让法制科出了份‘涉黑资产依法查封’的说明,明天挂内网。”
[蘇嵐]点头,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回:“冷库那批货的账目,我让经侦那边做成‘走私冻品’的案子,罚没款走财政专户,实际流向按老规矩。”
“老规矩”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
所谓老规矩,就是林文彪时代留下的那套东西被拆碎了重新拼了一遍。原先林文彪手底下几个堂口,不听话的,这次借着“打黑除恶专项”的名义全数扫进去,人证物证都是现成的——[顧宇]手里有局长签发的搜查令,[蘇嵐]手里有刑侦总队的行动方案,两人一前一后,文件上看起来严丝合缝。听话的那几个,比如原来在城北做物流的瘸腿忠,这次主动配合警方“清理行业乱象”,交了几个替死鬼出来,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守法企业家”,公司门口挂上了警民共建单位的铜牌。
至于那些地盘,表面上是被警方查封了,实际上换了块牌子继续开门。夜总会的招牌摘了,改成了“北市娱乐行业协会会员单位”,法人换成了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名字,股份穿透三层之后,最终受益人那一栏写的是[顧宇]一个远房表侄的身份证号。这个表侄去年刚满十八,在南部念大专,连北市都没来过。
这些事情,茶叙上没有人提。大家聊的是苏队今天真好看,顾总监真有福气,顾家那个儿媳妇真懂事。
下午两点,局务会准时开始。[顧宇]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他听各科室汇报的时候表情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遇到有争议的地方就抬手示意暂停,问几个关键问题,语气温和但一针见血。坐在对面的几个老资历科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位新局长上来之后,做事比前任利落多了,该批的批该压的压,从不拖泥带水。
“西区仓库案的后续处理,法制科明天挂内网公示。”他翻到其中一页,用笔尖点了点,“另外,特勤那边报上来一个情况,城北有几个原属林文彪势力的残余人员,最近在物流园附近聚集。我的意见是,趁这次专项行动的势头,一并清理。”
刑侦副总队长老周皱了皱眉:“顾局,那几个人目前没有实质性的犯罪证据,贸然动手会不会……”
“不需要实质证据。”[顧宇]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治安管理处罚法够用了。聚众扰乱秩序、非法聚集,先拘几天,查查他们有没有案底。有案底的该起诉起诉,没案底的遣散回原籍。”他合上文件,“北市不需要这些人。”
老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旁边几个科长已经在点头了,说顾局考虑得周到,趁热打铁是对的。
[蘇嵐]坐在长桌另一侧靠窗的位置,自始至终没有发言。她低着头翻自己那份材料,偶尔在空白处写几个字。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侧脸上切出几道光影。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她抬头看了[顧宇]一眼,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城北那几个人,是原来跟着林文彪但后来想自立门户的刺头,这次清理掉,北市就真的干净了。
散会之后,[顧宇]叫住她:“苏队,你留一下,有个事和你商量。”
其他人陆续出去,最后一个离开的老周顺手带上了门。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顧宇]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褪下去,换了一种懒洋洋的、带着点邪气的笑。
“城北那几个,我打算让治安那边动手,你刑侦不用出面。”他说,“你明天开始休两天假,带若蓝去趟郊区那个温泉,顾傑不是考完试了吗,一家四口去,拍照发内网,让大家都知道顾局和顾太太感情好。”
[蘇嵐]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不紧不慢。“温泉可以,但若蓝不能去。”
“为什么?”
“她明天要跟社区民警下片区走访,新人第一个月,不能请假。”[蘇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腰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是他的杯子——然后直起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顾局,你总不想让人说顾家儿媳妇搞特殊吧。”
[顧宇]伸手在她腰侧拍了一下,不轻不重:“那你一个人陪我去?”
“我陪你去。”[蘇嵐]把杯子放回他面前,杯沿上留着一点淡淡的口红印,“但晚上我要回来,若蓝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顧宇]听懂了她指的是什么,嗤笑一声:“行,你回去陪你的‘儿媳妇’,我一个人睡温泉酒店。”
[蘇嵐]没接话,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城北的事,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老周那个人虽然听话,但心里有本账,你把他逼急了,他也能咬人。”
“放心。”[顧宇]摆摆手,“我让治安那边以‘群众举报’的名义出警,举报材料今天下午就递上去。”
[蘇嵐]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沈若藍]正靠在窗边等她,手里拎着两杯外带咖啡,一杯已经喝掉大半,另一杯还封着盖。看到[蘇嵐]出来,她立刻站直了,把没开封的那杯递过去:“岚姐,给你带的,少糖多奶。”
[蘇嵐]接过来,揭开盖子喝了一口,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走廊里还有其他警员经过,[沈若藍]很自然地落后半步,像个体贴的新人,嘴里说着“苏队今天表彰会上的发言真好”,声音脆生生的。[蘇嵐]侧头看她一眼,说“你嘴倒甜”,语气里带着前辈对后辈的关照。
进了电梯,门一关,[沈若藍]脸上那层乖巧的笑就收了,凑到[蘇嵐]耳边用气声说:“顾局那边说好了?”
“说好了。明天我去温泉,你正常走访。”[蘇嵐]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走访的时候多带两个人,片警老赵人老实,你多叫两声赵哥,他就什么都替你办了。台账别自己写,让辅警帮你填,你只管签字。”
“我知道。”[沈若藍]靠着电梯壁,手指绕着自己发尾玩,“对了,顾傑昨天晚上问我,说妈最近怎么老加班。”
[蘇嵐]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属于苏岚的、漂亮端正的脸——笑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妈是总队长嘛,案子多。”[沈若藍]撇嘴,“他信了,还让我多给妈炖汤。”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大厅人来人往。[沈若藍]立刻又换上那副乖巧模样,往旁边让了一步让[蘇嵐]先走。两个人穿过大厅,经过值班台时,值班的老警员抬头打了个招呼:“苏队,回去啊?今天真精神。”
“谢谢王叔。”[蘇嵐]笑着应了一声。
走出警局大门,午后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沈若藍]往左去公交站,[蘇嵐]往右去停车场,两个人站在台阶上道别,在旁人看来就是总队长和新人女警顺路聊了几句。
“晚上想吃什么?”[沈若藍]问。
“你看着做,顾傑不是要喝番茄蛋汤吗,多放个蛋。”
[沈若藍]笑着应了,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朝[蘇嵐]挥了挥手,动作轻快,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蘇嵐]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走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给顾傑发了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多做两个菜。
顾傑秒回:收到!妈你今天表彰会帅不帅?我同学说在新闻里看到你了!
[蘇嵐]盯着“妈”那个字看了两秒,打字:帅,你妈什么时候不帅。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向停车场。路过一辆黑色公务车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车里坐着治安支队的副队长,正低头看手机,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露出半截“群众举报材料”的字样。她收回目光,拉开自己那辆白色SUV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空调出风口吹出冷气,扑在脸上。
她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是我。城北物流园那边,今晚会有治安的人过去,你让剩下的人别凑热闹,该收摊收摊,该关门关门。对,就今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蘇嵐]挂了电话,把车倒出车位,慢慢滑向出口。闸机抬杆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拿起手机给[顧宇]发了条消息:温泉那边,你确定只订一间房?
[顧宇]回得很快:订了两间,你一间我一间,放心,我晚上不找你。
[蘇嵐]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字:乖。
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汇入北市午后拥堵的车流里。前方路口红灯,她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新开张的奶茶店上,店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放暑假的学生。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顾傑小时候也爱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那时候她还是苏岚——真正的苏岚——会牵着儿子的手排队,一边排一边数落他糖分摄入超标。
绿灯亮了。她收回目光,踩油门,把那些画面甩在后视镜里。
晚上七点,顾家餐桌。
顾傑果然做了番茄蛋汤,还炒了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他围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跑,额头冒了一层薄汗。[沈若藍]在旁边打下手,摆碗筷、盛饭,时不时伸手替顾傑擦一下额角的汗,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年。
[蘇嵐]坐在主位上,制服换成了家居的浅灰色针织衫和阔腿裤,头发还是那样别在耳后。她端着碗喝汤,听顾傑讲考试的事,听到好笑的地方就弯一下眼睛。
“妈,我们班那个胖子,考试前一天在宿舍拜你呢,说苏岚保佑我及格。”顾傑往嘴里扒饭,含含糊糊地说。
“拜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文曲星。”[蘇嵐]夹了一块排骨放他碗里,“自己不好好复习,拜谁都没用。”
“我复习了!我复习到两点!”
“两点?你打游戏打到两点吧。”
顾傑嘿嘿笑,不反驳了。[沈若藍]在旁边帮腔:“妈,他真复习了,我盯着他背的,背到十二点才放他去睡。”
[蘇嵐]看了[沈若藍]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你倒护着他。”
“那当然,我老公嘛。”[沈若藍]给顾傑碗里又添了一勺汤,动作温柔小意。
顾傑被这句“老公”叫得耳朵发红,低头猛扒饭。[蘇嵐]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真正的苏岚的记忆里——顾傑第一次带沈若蓝回家吃饭,也是这么红着耳朵,那时候沈若蓝还是警校没毕业的小姑娘,紧张得筷子都拿反了。
她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嘴,站起来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明天我去温泉住一晚,若蓝你明天走访完了给我发个定位,我看看你那边什么情况。”
“知道了妈。”[沈若藍]抬头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
[蘇嵐]往卧室走,经过走廊时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结婚照。这次她没伸手扶——相框是正的,顾傑和[沈若藍]在照片里笑得很傻,和她记忆里那两个紧张到拿反筷子的小孩完全对不上。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把明天要带的换洗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旅行袋。叠到内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手指勾出一条黑色蕾丝丁字裤,对着灯看了看,笑了一声,随手塞进袋子夹层里。
“温泉嘛。”她自言自语,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那种黏糊糊的撒娇腔调。
窗外北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两条缓慢流动的光带。这个城市今晚会有很多人睡不着——城北物流园那几个刺头大概正在收拾东西跑路,治安支队的人正在集合准备出警,法制科的值班员正在内网挂那份“依法查封”的公示。
而顾家的餐桌上,顾傑和[沈若藍]正在抢最后一块排骨。[沈若藍]抢到了,举着筷子冲顾傑晃,顾傑假装生气去捏她的脸,两个人笑成一团。
[蘇嵐]在卧室里听着那些笑声,把旅行袋拉链拉上,拎起来放到床脚。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开始卸妆。棉片擦过眼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苏岚的脸,三十五岁,皮肤紧致,眉眼英挺。
“苏队。”她对着镜子叫了一声,声音清亮端正。
然后她换了个腔调,软绵绵地补了一句:“老公,明天温泉等我哦。”
镜子里的人冲自己眨了眨眼。
見家長
第二天一早,[蘇嵐]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把闹铃按掉,翻了个身,薄被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大片白腻的皮肤。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她锁骨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被子拉回来盖好,打了个哈欠坐起身。
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自己,昨晚卸完妆的脸干净清爽,眼尾没有细纹,嘴角也不下垂。三十五岁的身体用起来确实比五十五岁强得多,膝盖不响,腰不酸,熬夜之后睡一觉就能缓过来。她对着镜子龇了龇牙,然后拍上爽肤水,细细地抹了面霜,又挑了一支颜色偏润的口红涂上。
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沈若藍]起得比她还早,穿着一条粉色家居裙在厨房里煎蛋,头发用发圈松松扎了个马尾,听见脚步声回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妈,早。我煎了蛋,粥也好了。”
[蘇嵐]走过去看了一眼灶台,煎蛋边缘焦黄,粥熬得浓稠,小碟里还摆了几根酱菜。“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今天不是要去走访嘛,我想着先把早饭做了再出门。”[沈若藍]把煎蛋铲进盘子,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妈,我爸妈那边……昨天打电话说想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就在他们家。您和爸能来吗?”
[蘇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去。“你爸妈知道今天顾傑也去?”
“知道。我跟他们说了,说顾傑爸妈也一起来,大家见个面。”[沈若藍]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我就是有点担心……我爸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喜欢翻旧账,万一问起小时候的事,我怕我说岔了。”
[蘇嵐]抬眼看她。这个顶着沈若蓝年轻面皮的媚姨,此刻脸上是真真切切的紧张,手指在围裙上蹭来蹭去,倒像个真怕见公婆的小媳妇。她放下碗,伸手拍了拍[沈若藍]的手背:“怕什么。你爸妈问什么你答什么,记不清的就笑,说年头太久忘了。我在旁边给你兜着。”
[沈若藍]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那我得跟顾傑对一对。他那个脑子,别到时候我说东他说西。”
顾傑是被[沈若藍]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头发翘着一撮,坐在餐桌前打哈欠。[沈若藍]把粥推到他面前,自己坐到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老公,中午去我爸妈家吃饭,你记着啊。”
“嗯,记着呢。”顾傑舀了一勺粥,“你爸爱喝什么酒?我路上买两瓶。”
“别买酒,我爸肝不好,我妈不让喝。”[沈若藍]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住哪儿?我妈昨天电话里说想不起来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了,我怕她问。”
顾傑挠了挠后脑勺:“你不就住城东那片老小区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你那时候扎个马尾,穿蓝白校服,点了一杯珍珠奶茶,还非要给我也买一杯。”
[沈若藍]心里暗暗记下,嘴上嗔他:“什么叫我非要给你买,明明是你自己盯着我的奶茶看。”
“我那不是不好意思嘛。”顾傑嘿嘿笑。
[沈若藍]又问了几句——她爸以前做什么工作,她妈有什么老毛病,家里养没养过宠物——顾傑一一答了,有些记不太清的地方她就笑着打岔混过去,把关键的几条默默背下来。等顾傑吃完去换衣服,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凑到[蘇嵐]耳边:“问出来了,城东老小区,她爸以前开出租,她妈膝盖不好,家里养过一只橘猫叫大黄。”
[蘇嵐]点点头,把旅行袋从卧室拎出来放到玄关柜上:“温泉我改明天去,今天先把这顿饭吃了。”
[顧宇]是九点多到家的。他穿了一身深灰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进门先喊了声“老婆”,又跟顾傑说了两句闲话,态度自然得很。[蘇嵐]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递给他,两人眼神碰了一下,[顧宇]接过茶的时候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中午去若蓝家吃饭,你准备点什么?”[蘇嵐]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语气随意。
“我让司机去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放车上了。”[顧宇]喝了一口茶,“若蓝爸妈那边,咱们姿态放低点,毕竟是男方上门。”
“爸,你这说得我好像去求亲似的。”顾傑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衬衫,领子还有点歪。[沈若藍]走过去帮他理领子,一边理一边笑:“本来就是求亲啊,你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顾傑挺了挺胸,耳朵尖又红了。
[沈若藍]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冲[蘇嵐]笑:“妈,你看他,跟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一样,耳朵红得能煮鸡蛋。”
[蘇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这话是真正的沈若蓝当年说过的吗?还是媚姨临时编的?她面上不显,只弯了弯嘴角:“顾傑从小就这样,一紧张耳朵先红。”
十点半出门,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城东开。[沈若藍]指路,顾傑开车,[蘇嵐]和[顧宇]坐在后座。[沈若藍]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回头说两句,什么前面路口左转,什么过了菜市场靠边停,语气轻快,活脱脱一个带男朋友回家的姑娘。[蘇嵐]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城东这片老小区确实旧了,楼房外墙斑驳,路边种着有些年头的梧桐,树荫把整条街都遮得暗沉沉的。
车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下。[沈若藍]先跳下车,冲楼上喊了一声“妈——我们到了”,三楼的窗户推开,一个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笑得满脸褶子:“来了来了,快上来,你爸在楼下等着呢。”
果然一楼单元门口站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手里还攥着串钥匙,看见顾傑就迎上来:“小顾是吧?来来来,上楼坐。”又看见后面下车的[蘇嵐]和[顧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亲家公亲家母这么年轻体面,连忙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出来,“顾先生,顾太太,你们好你们好,若蓝老说你们照顾她,今天可算见着了。”
[蘇嵐]笑着跟他握了手:“沈大哥客气了,若蓝这孩子懂事,是我们家顾傑有福气。”
沈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瓜子。沈母从厨房端出一盘炸丸子,热情地往顾傑手里塞:“尝尝,若蓝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我早上现炸的。”
[沈若藍]从她妈手里接过盘子:“妈,我自己来。”又转头冲顾傑眨眨眼,“你尝尝,我妈炸丸子是一绝。”
顾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连说好吃。沈父在旁边坐下,给[顧宇]递烟,[顧宇]摆摆手说戒了,沈父就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问:“小顾在哪个单位上班?”
“爸,人家是警局总监。”沈母从厨房探头出来纠正他。
“哦哦,总监,总监好。”沈父讪讪地笑,“我这人不会说话。”
[顧宇]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若蓝在队里表现好,苏岚老夸她。”
话题转到工作上,沈母来了精神:“若蓝这孩子从小就要强,考警校那会儿天天熬夜看书,她爸心疼得不行,说一个女孩子当什么警察。现在好了,在苏队长手下做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沈若藍]适时接过话头:“妈,我现在跟着苏队跑外勤多,上次那个物流园的案子就是我跟着做的,苏队还夸我细心呢。”她说着看了[蘇嵐]一眼,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
[蘇嵐]接得自然:“若蓝确实细心,笔录做得干净,现场也不怯。再锻炼两年,能独当一面。”
沈父听得高兴,又想起什么:“若蓝小时候胆子可小了,天黑不敢一个人上厕所,还得她妈陪着。现在当警察了,胆子练出来了。”
[沈若藍]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坦然:“爸,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半夜出警都不怕。”她伸手挽住顾傑的胳膊,“再说了,有顾傑呢。”
顾傑被她挽得腰板一挺,赶紧表忠心:“叔叔放心,我肯定护着她。”
[蘇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话头往婚礼上引:“沈大哥,沈大嫂,两个孩子的事咱们今天正好商量商量。婚礼定在下个月中,酒店已经看好了,就是城西那个新开的宴会厅,能摆三十桌。你们这边亲戚朋友大概来多少人,我们好排桌。”
沈母放下手里的瓜子:“我们这边不多,亲戚加上老邻居,五六桌吧。若蓝她同学朋友她自己定。”
[沈若藍]接口:“我这边同事多,警局那边估计得三四桌。”
[蘇嵐]点点头:“那就按十桌留。剩下的我们这边来。”她顿了顿,看向沈父,“彩礼的事——”
沈父连忙摆手:“不要不要,什么彩礼不彩礼的,两个孩子过得好就行。”
“那不行,礼数不能少。”[蘇嵐]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按北市的老规矩来,六万六,图个吉利。另外三金我们准备好了,改天让若蓝去挑款式。”
沈母眼睛亮了一下,嘴上还客气:“这怎么好意思……”
[沈若藍]在旁边扯她妈的袖子:“妈,苏队给的你就收着,以后我好好孝敬你和我爸。”
这话说得乖巧,沈母笑得合不拢嘴,起身又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出来。气氛热络起来,沈父开始讲若蓝小时候的糗事,什么爬树掏鸟窝掉下来把门牙磕掉半颗,什么学骑自行车冲进菜摊子赔了人家二十块钱。[沈若藍]听得咯咯笑,偶尔插一句“爸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语气娇嗔,把一个被父母揭短的女儿演得活灵活现。
[蘇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跟着笑两声。真正的沈若蓝的童年她当然不知道,但媚姨显然做足了功课——那些糗事细节具体,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连赔了多少钱这种小事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她心里暗暗佩服,面上只做慈爱长辈状,给沈母夹菜,夸沈父手艺好。
顾傑全程被[沈若藍]挽着胳膊,听沈父讲那些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偶尔低头看看[沈若藍]笑得弯弯的侧脸,眼神里全是喜欢。
饭吃到一半,沈母忽然问:“若蓝,你脚踝上那个疤还在不在?小时候被自行车链条绞的,好大一块。”
[沈若藍]筷子停了一瞬,随即弯腰去够脚踝:“在呢,这么些年一直没消。”她撩起裤脚,脚踝外侧果然有一块浅褐色的旧疤。沈母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还在就好,我就说嘛,这疤跟一辈子。”
[蘇嵐]不动声色地看了那块疤一眼——真的沈若蓝脚上确实有这么个疤,媚姨连这个都复制了?还是说这身体本来就是沈若蓝的,疤当然在。她很快收回目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饭后沈母收拾桌子,沈父拉着[顧宇]在客厅下象棋,顾傑在旁边观战。[沈若藍]起身去厨房帮忙洗碗,[蘇嵐]跟进去说“我帮你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前,水声哗哗的。
沈母在外头喊:“若蓝,冰箱里有饮料,给亲家母拿一瓶。”
“知道了妈。”[沈若藍]应了一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梅汤,递一瓶给[蘇嵐]。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凑近[蘇嵐]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吓死我了,那个疤的事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蘇嵐]接过酸梅汤,也压低声音:“你反应挺快。不过以后这种细节提前过一遍。”
“我哪知道她连脚踝的疤都记得。”[沈若藍]撇了撇嘴,又笑起来,“不过今天这关算是过了吧?”
“过了大半。”[蘇嵐]把擦干的碗摞好,“你爸下棋那关还没过呢。”
果然客厅里传来沈父爽朗的笑声:“将军!小顾啊,你这棋下得不行,得练。”接着是[顧宇]故作懊恼的声音:“沈大哥棋艺精湛,我甘拜下风。”
[沈若藍]和[蘇嵐]在厨房里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收拾完厨房,[沈若藍]去洗手间补妆。[蘇嵐]过了两分钟也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锁上。[沈若藍]正对着镜子涂口红,从镜子里看见她进来,手上没停:“妈,你也要补妆?”
[蘇嵐]没回答,从后面走上去,双手环住[沈若藍]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镜子里映出两张脸——一张英挺漂亮,一张青春娇嫩,贴在一起像姐妹多过像婆媳。
“演得不错。”[蘇嵐]的声音贴在[沈若藍]耳边,又轻又软,带着笑意,“一口一个妈叫得真甜。”
[沈若藍]对着镜子里的她笑,也压低声音:“你不也一口一个若蓝叫得亲热。咱俩这戏,不去拿个奖都可惜了。”
[蘇嵐]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掐了一把:“少贫。那个脚踝的疤,你怎么弄的?”
“媚姨的拿手好戏。”[沈若藍]转过身来,背靠着洗手台,冲她扬了扬下巴,“用姜片和醋,每天擦,擦半个月就能出印子。我提前准备了小半年呢。”
[蘇嵐]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行。出去吧,待久了他们该起疑。”
[沈若藍]拉住她手腕:“等等。妈——你说顾傑他爸今天怎么这么配合?我看他跟你之间……”她眼神暧昧地挑了挑。
[蘇嵐]抽回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管好你自己的事。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洗手间,客厅里沈父正拉着[顧宇]复盘刚才那盘棋,顾傑在旁边嗑瓜子,看见[沈若藍]出来就招手:“若蓝,你来看这步棋,爸刚才走得太绝了。”
[沈若藍]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自然地靠在他肩上:“你看得懂吗你就点评。”
“我看不懂还不能凑热闹了?”顾傑理直气壮。
[蘇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看这一屋子人——沈父拍着大腿说棋,沈母在厨房里哼歌洗碗,顾傑和[沈若藍]头碰头看手机,[顧宇]端着茶杯笑得温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像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全家福。
她放下杯子,嘴角弯了弯。这出戏,确实演得不错。
北市無人知曉
客厅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下,沈父沈母起身告辞。沈母拉着[沈若藍]的手叮嘱了几句“好好过日子”“别老耍小性子”之类的话,[沈若藍]垂着眼睛一一点头,模样乖顺得挑不出错。顾傑拎着两盒剩菜送到门口,沈父拍着他肩膀说下次再战棋局,顾傑笑着应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顾傑打了个哈欠,说困得不行,明天还有课,先上楼睡了。[沈若藍]跟在他后面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蘇嵐]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杯子,[顧宇]坐在沙发上没动,目光落在[蘇嵐]弯腰时裙摆下露出的小腿曲线上。
[沈若藍]嘴角微微一撇,转身上去了。
顾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她的客房在西侧。她走到自己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走廊墙上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楼下传来杯子轻磕在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接着是[蘇嵐]低低的一声笑,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和白天那个干练的女警官判若两人。
[沈若藍]嗤笑了一声,推开房门进去,把门关严。
楼下客厅里,[蘇嵐]已经被[顧宇]拽到了沙发上。刚才那声闷响是她手里的果盘翻倒了,几颗葡萄滚到地毯上。[顧宇]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裙摆底下探进去,隔着丝袜捏她的大腿。[蘇嵐]半推半就地倒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水光潋滟,哪还有半点警队队长的凌厉。
“顾傑睡了?”[顧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在她耳廓上。
“睡了。”[蘇嵐]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指甲在他后颈上轻轻刮了一下,“你倒是急,人刚走就动手动脚。”
[顧宇]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他捏着她大腿的手往上移,摸到丝袜边缘,指尖勾着往下扯:“白天在饭桌上,你那个脚在桌子底下蹭我,蹭了一整顿饭。现在跟我说急?”
[蘇嵐]也不否认,反而把腿抬起来搭在他腿上,丝袜被扯到膝弯,露出光裸的皮肤:“谁让你在桌面上装得那么正经,一口一个苏队长,看都不多看我一眼。”她声音又轻又黏,“我偏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顧宇]不跟她废话了,一把将她抱起来往楼上走。[蘇嵐]搂着他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吃吃地笑。经过二楼走廊时,顾傑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大概还在玩手机。[沈若藍]的房门也关着,悄无声息。
主卧的门推开又合上,落锁的声音很轻。
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相框,是顾家去年春节拍的合影——顾宇穿着警队礼服站在中间,苏岚穿白色连身裙站在他右侧,顾傑站在左侧,三个人都在笑,背景是北市警局大楼门口的红灯笼。相框玻璃擦得很亮,能映出床上的影子。
[顧宇]把[蘇嵐]放在床上,自己站在床边解衬衫扣子。[蘇嵐]撑着手肘看他,目光从他解开扣子露出的胸膛一路滑下去,嘴角弯着,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下唇——这动作放在苏岚那张清冷知性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却又奇异地勾人。
“你慢点脱。”她说,声音又轻又糯,“让我多看看。”
[顧宇]把衬衫甩在床尾,俯身下去,两手撑在她耳侧:“看够了没有?”
[蘇嵐]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眉骨滑到下颌线,像在描摹一件满意的器物:“看够了。来吧。”
她主动把裙子从领口往下扯,蕾丝胸衣露出来,银灰色的,薄得几乎透明。[顧宇]低头咬住她锁骨,手从腰侧绕到背后去解搭扣。[蘇嵐]配合地弓起背,两团雪白的胸乳从松脱的蕾丝里弹出来,她“嗯”了一声,声音又短又急,像被烫着了。楼上的顾傑翻了个身,手机掉在枕边,屏幕还亮着,照着他熟睡的脸。
主卧里动静渐渐大起来。[顧宇]把[蘇嵐]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从后面进入的时候,[蘇嵐]把脸埋在枕头里,叫得闷闷的,腰塌下去,臀翘起来,丝袜挂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光着,膝盖在床单上蹭来蹭去。床头柜上的相框被床板的震动带着往边缘滑了一截,顾宇的脸歪了歪,苏岚的脸还正对着床面,嘴角维持着照片里那个得体的微笑。
“你轻点……”[蘇嵐]从枕头里抬起脸来,头发散了一脸,嘴唇红红的,“床要响了,顾傑在楼上。”
[顧宇]掐着她的腰把她往后带,撞得更深:“那你小点声。”
[蘇嵐]咬着下唇把声音咽回去,喉咙里还是漏出几声呜咽。她扭过头来看[顧宇],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却翘着——那表情分明是故意的,嘴里说怕吵醒儿子,腰却扭得更欢,一下一下往后送。
[顧宇]被她弄得火起,俯身压下去,一手撑在她脸侧,一手绕到前面揉她的胸,嘴唇贴着她后颈:“你真是……”
[蘇嵐]喘着气笑:“真是什么?”
他没答,加快了动作。[蘇嵐]的呜咽声碎成一片,手指把床单抓出几道褶。最后关头[顧宇]抽出来,把她翻回正面,自己跪坐在她胸口,让她用嘴接。她也不推拒,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凑上去含住,眼睛抬起来看着他,睫毛又长又密,眼尾泛着红。
完事之后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蘇嵐]侧过身去,一条腿搭在他腰上,丝袜早就不知道踢到哪去了。[顧宇]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光裸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
“明天局里那个会,材料准备好了?”他问,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沉稳的调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蘇嵐]把脸贴在他肩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准备好了。扫黑的方案我改了三稿,老周那边的人手也协调好了,明天你拍板就行。”
“老周靠得住?”
“靠不住也得用。”[蘇嵐]闭着眼说,“他手底下那帮人干净的不多,但面上得过得去。先拿几个小鱼小虾开刀,把声势造起来,后面再慢慢收拾。”
[顧宇]嗯了一声,手指在她背上停住:“那个夜总会的案子,卷宗里别提刘央的名字。”
[蘇嵐]睁开眼,从他肩头抬起脸来,挑着眉看他:“我蠢吗?提刘央?我巴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刘央跟这事有关系。卷宗我亲自审过了,他名字出现的地方全抹了,证人那边也打过招呼。”
“那就好。”[顧宇]拍拍她的背,“睡吧。”
[蘇嵐]没动,下巴搁在他胸口,盯着床头柜上那张合影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苏岚穿白裙,笑得温婉端正,和她此刻赤身裸体趴在男人胸口的样子天差地别。她伸出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照片里苏岚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顧宇]闭着眼问。
“笑你老婆长得真好看。”她声音又嗲起来,“可惜便宜我了。”
[顧宇]睁开一只眼看她,嘴角扯了扯:“少说这种话。你现在就是苏岚,说多了自己都信了,改不回来。”
[蘇嵐]哼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他:“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顾傑已经在楼下煎鸡蛋了。他煎了四个,两个单面两个双面,摆好盘又热了牛奶,端到餐桌上。[蘇嵐]从楼上下来时已经换了装——藏青色的警队制服,头发吹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正红色,衬得皮肤更白。顾傑抬头叫了声“妈”,把煎蛋推过去。
“这么早?”[蘇嵐]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今天第一节有课,早点走。”顾傑咬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爸呢?”
“在换衣服。”[蘇嵐]拿叉子戳破蛋黄,金黄色的蛋液流到盘底。她吃了一口,抬头看顾傑,“你那个实习的事,我昨天跟政治部老陈打过招呼了,下个月你去报到,跟着刑侦那边先跑跑现场。”
顾傑眼睛一亮:“真的?刑侦?”
“先从打杂做起。”[蘇嵐]用叉子点了点他,“别给我丢人。”
“不会的!”顾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妈你太厉害了!”
[沈若藍]从楼上下来时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衬衫和白色百褶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只涂了层润唇膏,看起来就是个刚出警校的乖巧女孩。她走到顾傑身边坐下,顾傑顺手把她那份煎蛋推过去。
“谢谢。”[沈若藍]冲他笑了笑,低头吃蛋。
[顧宇]最后下来,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他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先看了一眼[蘇嵐],又看了一眼[沈若藍],目光在两具年轻女体上不着痕迹地各停了一秒。
“都吃好了?”他问。
“好了。”[蘇嵐]站起来收拾盘子。
“放着吧,阿姨一会儿来收。”顾傑抢着把盘子摞起来端去厨房。
[顧宇]和[蘇嵐]同乘一辆车去局里,[沈若藍]说要去分局拿份材料,自己搭地铁。顾傑背了书包先出门,门口回头冲屋里喊:“爸,妈,若蓝,晚上见!”
三只手同时抬起来冲他挥了挥。
上午九点半,北市警局三楼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刑侦、治安、特勤几个部门的主管都到了。[顧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文件,[蘇嵐]坐在他右手边,[沈若藍]坐在靠门的位置负责记录。窗外是北市灰蒙蒙的天,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闷闷地传上来。
“扫黑的方案大家手里都有了。”[顧宇]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局长的威压,“废话不多说,我强调三点。第一,这次行动代号‘清源’,为期三个月,分三个阶段推进。第一阶段先动夜场和地下赌档,打掉外围。第二,所有行动必须严格保密,泄密者按同罪论处。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第三,遇到阻力不要硬冲,先报上来。北市的水深,不是你们一个行动队能趟平的。”
众人纷纷点头。[蘇嵐]接过话头,语气干练:“具体分工我来说。刑侦这边老周带队,负责夜场清查,每周两次突击,时间不定。治安配合,特勤待命。所有行动前两个小时才通知具体点位,避免提前走漏。”
她说话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桌面上,制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脖颈。任谁看都是个雷厉风行的女警官。
桌子底下,她的左脚从皮鞋里滑出来,穿着薄丝袜的脚趾沿着[顧宇]的小腿慢慢往上蹭。[顧宇]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文件,右手在桌面上敲了敲:“老周,你那边的线人靠得住吗?”
老周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闻言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靠得住靠得住,跟了我七八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
[蘇嵐]的脚蹭到[顧宇]膝盖弯,他不动声色地把腿往旁边挪了挪,她就不依不饶地追过去,脚趾勾着他的裤管往上提。[顧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放杯子的动作把手垂到桌下,在她脚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蘇嵐]这才收回脚,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继续说着下一阶段的部署。
[沈若藍]坐在桌子另一头,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蘇嵐]和[顧宇],又低下头去打字。她今天穿的白裙子在桌下铺开,对面坐的是治安科一个年轻男警,视线老往她裙摆底下飘。[沈若藍]察觉到了,也不躲,反而把腿往旁边挪了挪,裙摆掀开一个角,露出膝盖和一小截大腿。男警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文件,耳朵都红了。
[蘇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没作声。
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时[顧宇]叫住[蘇嵐]:“苏队长留一下,那个夜场名单我再跟你过一遍。”其他人陆续出去,[沈若藍]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顧宇]就把椅子往后一推,拍了拍大腿。[蘇嵐]走过去侧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局长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顧宇]搂着她的腰,“晚上刘央那边有个局,你去不去?”
[蘇嵐]想了想:“什么局?”
“说是新到了一批货,让我过去看看。”[顧宇]的手在她腰侧摩挲,“他最近手伸得有点长,我敲打敲打他。”
[蘇嵐]哼了一声:“你敲打他?你俩谁敲打谁还不一定呢。”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行,我去。不过先说好,要是他灌我酒,你得替我挡。”
“我替你挡。”[顧宇]笑着应了,站起来在她臀上拍了一把,“出去吧,待久了老周他们该嘀咕了。”
[蘇嵐]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走廊上迎面碰上[沈若藍]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妈,”[沈若藍]把咖啡递给她,“刚泡的。”
[蘇嵐]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个人并排往办公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年轻警员迎面过来,齐齐叫了声“苏队”“沈姐”,[蘇嵐]点头回应,[沈若藍]笑盈盈地说了句“早”。等人走过去了,[沈若藍]压着嗓子说:“刚才老周跟人嘀咕,说局长和苏队关着门不知道聊什么。”
“聊工作。”[蘇嵐]面不改色。
“谁信啊。”[沈若藍]撇了撇嘴,又压低声音,“你俩在桌底下那点事,对面那个小男警都看傻了,一直低着头不敢抬。”
[蘇嵐]斜了她一眼:“你管好你自己。你裙子底下那点风光,当我没看见?”
[沈若藍]吐了吐舌头,快步走回自己工位上去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蘇嵐]端着餐盘在[顧宇]对面坐下,周围几桌的警员们纷纷打招呼,目光里全是敬爱和羡慕——局长和总队长两口子感情好,全局都知道。老周凑过来坐下,压低声音问:“苏队,晚上那个夜场的行动,到底几点?”
[蘇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完才说:“等我通知。急什么。”
“不急不急。”老周嘿嘿笑着走了。
[沈若藍]端着餐盘过来坐在[蘇嵐]旁边,对面是[顧宇],三个人凑成一桌,看上去就是局长带着老婆和儿媳妇吃个便饭。食堂里人来人往,没人觉得异样。
“晚上你俩去刘央那儿?”[沈若藍]小声问。
“嗯。”[蘇嵐]应了一声。
“那我呢?”
“你回家陪顾傑。”[蘇嵐]看了她一眼,“别让他起疑。”
[沈若藍]撇了撇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肉:“行吧。不过你们别太晚,我一个人对着他演好儿媳,怪累的。”
[顧宇]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演得不是挺好的吗?昨天那声爸叫得多自然。”
[沈若藍]脸一红,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平淡。[蘇嵐]在自己的办公室审了几份文件,签了三个拘留令,又给市局那边打了个电话协调经费。[沈若藍]跟着几个女警去档案室整理旧卷宗,回来时抱了一摞资料,额头上沁着薄汗,白衬衫贴在背上,路过走廊时好几个男警员抢着帮她开门。
傍晚六点,[顧宇]和[蘇嵐]前后脚出了警局大楼。 [顧宇]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蘇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驶出大院拐上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后视镜里,北市警局的大楼渐渐退远,楼顶的警徽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蘇嵐]把车窗降下一半,晚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偏头看[顧宇]:“刘央这次要干什么,你心里有数?”
[顧宇]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说新到了一批货,让我去验验。我估计是想拉我下水,让我沾点脏东西,以后好拿捏。”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看看再说。”[顧宇]嘴角弯了弯,“谁拿捏谁还不一定。”
[蘇嵐]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这张脸是顾宇的脸,斯文端正,笑起来温和无害,可底下装着的那个灵魂,阴狠又精明。她忽然想起自己原来的那张脸——阴柔的、带着点女气的男人面孔,在夜总会的灯光底下笑得谄媚又放荡。那张脸现在不知道烂在哪里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这张脸是苏岚的,白皙光滑,眉目英挺,北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最美警花。
她笑了一声。
“笑什么?”[顧宇]问。
“没什么。”她靠回椅背上,把车窗又降下一点,“就是觉得,北市这么大,居然没一个人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们敬爱的局长和总队长,到底是什么货色。”
[顧宇]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车子拐进一条灯光昏暗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夜总会后门。
“到了。”他熄了火,拔下钥匙,“下车吧。刘央等着呢。”
[蘇嵐]推开车门,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理了理裙摆,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收了起来,换上一种又冷又艳的神气。
“走吧。”她说,抬脚往那扇半掩的铁门走去。
铁门后面是一条窄走廊,灯光昏黄,墙壁上贴着俗气的金色壁纸,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烟酒的味道。走廊尽头有人迎出来,点头哈腰地叫“顾局长”“苏队长”。
[蘇嵐]踩着高跟鞋走在[顧宇]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素色裙装、妆容精致的漂亮女人,身体里装着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也没有人知道,走在她旁边那个斯文英俊的局长,三年前还是个左脸带疤的地下大佬。
北市无人知晓。
巷子外面,主干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牌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沈若藍]从地铁口出来,拎着超市的袋子往顾家走,袋子里面是顾傑爱喝的酸奶和几盒寿司。她一边走一边给顾傑发消息:我快到了,你饿不饿?
顾傑秒回:饿死了!等你回来开饭!
[沈若藍]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北市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照着人行道上匆匆来去的行人。她加快脚步拐进顾家所在的小区,保安亭里的大爷冲她点头:“顾太太回来啦。”
“回来了。”她笑着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进单元门。
楼上,顾傑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若蓝!买了什么?”
“酸奶,还有寿司。”[沈若藍]把袋子放在桌上,凑过去看他作业本,“这道题做错了。”
“哪道?”
“这个。辅助线画错了。”
顾傑凑过来看,两个人头碰着头研究那道几何题。窗外夜色渐深,对面楼的窗户亮起一格一格的灯。[沈若藍]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虚线,顾傑“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她直起身来,去厨房把寿司摆盘。
楼上楼下一片安静。北市这座城照常运转,警局大楼的灯还亮着,夜总会的后门刚关严,顾家的餐桌上摆好了晚饭。
没有人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