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搏弈．新加坡生存之道 (Patreon)

甚麼是政治現實主義

非常抱歉，一直遲遲未將過去兩星期的影片上傳。除了這一段片，其他的會在未來幾天陸續補上。

其實我有個奇怪的堅持，就是在 Substack / Patreon 上載的影片，都要有相關的文字。一來可以方便大家，尤其是有些讀者寧願選擇閱讀，而寫作用的時間，遠比錄直播要多。從文字吸引訊息的過程，與「聽講」有很大的分別，所以寫作時我也會更加小心謹慎。不是怕錯，而是希望讓大家有另一個層次的思考。

以下的文字內容，與影片可以有很大的分別；更正確一點講，以下的文字是影片播放後的一些感想。

＝ 我是分隔線 ＝

自從早幾年比較深入了解新加坡，明白到這個城市和香港的最大分別，在於新加坡政府和民眾長期都有種危機意識。其實香港也不是沒有危機意識，尤其是八、九零年代，香港不但是危機重重，甚至有點末世的氣氛。

假如問我 1997 年的最大轉變，就是我們以為跨過了末世，面對的也不再是危機，而是現實。

接受現實沒有甚麼不好，活在當下也沒有甚麼不對，只不過是，由 1997 年開始，香港這個城市彷彿一直在喪失求生的意志。雖然在 2003、2014 和 2019 年，香港人都再次走上街頭，但很多人心底裡都有種想法，就是如果有甚麼勢色不對，大不了就是再找出路。

畢竟，香港本來就是一個由移民組成的社會。有人說香港人靈活變通，又或許我們心底裡明白，香港是個借來的時空。

這樣說不是貶低香港；我從來都覺得，生存有很多方法，香港人有香港人的生存方法，新加坡人有新加坡人的生存方法。

反而我最介意的一句話是：「新加坡是一個主權國家，香港不是。」

不是因為覺得這句話貶低了香港所以感到介意，而是我不認為主權國家有甚麼了不起。都廿一世紀了，世界有大把主權國家。

一群自由的現代人，組合成的社會，當中有企業、公民社會、家庭等；政府，只不過是社會的其中一個支柱。當然，政府是一個很重要的部分，政府變了質，一樣會影響到其他的範疇。

毫無疑問，新加坡人有很強的幸福感；甚至有理由相信，他們的幸福感在世界上首屈一指。這是新加坡政府，不，應該說是人民行動黨刻意建立的。甚至可以大膽講，人民行動黨的成功，就連中共也想學習。中共佔領香港之後，其實是想將香港新加坡化。

不過，新加坡就是新加坡；新加坡人的幸福感，其實是建立在危機意識之上。如果不能建立這種幸福感，人民行動黨便不能維持它獨特的威權統治，不能在東南亞這個複雜的空間中生存。

新加坡的生存之道，也是這個城市的向心力所在，在於新加坡人有他們的優越感；那是相對於東南亞的其他國家而言。新加坡要努力地表現出他們與印尼和馬來西亞的差別。

至於香港，政府不斷要吹奏的危機意識，卻是與民眾認知差天共地。由 2014 年開始，香港的建制派便不斷地重複甚麼顏色革命，而是香港人本來想追求的，卻正正是這些自由民主的普世價值。

結果，香港社會撕裂成兩個陣營。一邊相信：「千祈唔好激嬲共產黨，如果唔係連少少自由都冇埋」。另一邊就是相信：「如果香港人唔企出來，就連少少自由都冇埋。」

彷彿是宿命的安排，香港最終的下場，就是：「就連少少自由都冇埋。」相信不要「激嬲共產黨」的，繼續抱怨「企出來」的；「企出來」的，就覺得那些委曲求全的人誤了香港。

是否「激嬲共產黨」，根本不是中共要「落實全面管治權」的原因。另一邊廂，香港人最終也企了出來，可是這台國家機器的規模，以至背後的意識形態，甚至是世界各國合力一起，也抵抗得吃力。

其實在中國大陸裡面的人，近十幾年一樣見到氣氛變的肅殺。歸根究底，任何專制統治，走向極權是常態。一個只有幾百萬人的城邦如新加坡，尚且可以有所謂的 benevolent dictatorship ，但是一個以十四億人為基數的龐然大物，由專制走向極權，是宿命。

香港在歷史的偶然下，成為了現代社會的一員，而且自 1970 年代，與中國大陸走得越來越遠。其實 1978 年後，中國個別城市也彷彿走上了香港之道。不過，別忘了大國的宿命，就只有兩個，不是解體，就是集權。

中共很清楚當中的取捨和代價，行動亦說明了一切。

我相信今時今日的中共，只是用盡一切方法去延續他們的統治方式；而在權力核心當中的少數人，也用盡一切方法去保住自己的權位。因為對他們來講，那不只是利益的問題，而是關乎到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另一邊廂，也有不少人覺得，新加坡李氏不會輕易放棄對人民行動黨的控制；可以見到李顯龍在交出權力的同時，仍然用國家機器不斷地提醒民眾李光耀的豐功偉業。

當然，只要少數人的利益是一致的時候，立場也可以一致，誰當總理不是問題，重點是如何令執政集團和衷共濟；這一點，新加坡是掌握得非常嚴謹。

所以，新加坡不會親美或者親中；這不是兩頭蛇甚麼的。而是一旦在新加坡的社會以至執政集團出現了路線立場之爭，那就是這個紙牌屋漸漸失去平衡的時候。所以，他們也很清楚，在兩個大國之間，要有一種微妙的平衡，而這不只是新加坡整個國家的生存，也關乎著執政集團人民行動黨的團結。

政治現實主義，說穿了就是不要被表面上的意識形態旗幟影響了判斷；不論大國與大國之間，抑或是一個執政集團的內部利益分配，最終都是尋求在不同層次的結構當中，達至一種平衡的狀態。當權力結構大龐大，平衡自然是相對困難；人多，利益關係也自然更複雜。

本來，香港是有某種平衡的狀態，但是明顯自 1997 年之後漸漸傾倒向一邊，甚至最後令被排擠的一群要轉到街頭抗爭。失去了文明的議會政治和公民社會，換來是更原始的統治和宮廷政治。

請不要誤會以為我很仰慕新加坡政府，又或者很羨慕新加坡人的幸福感，假如要說兩個地方有甚麼相同之處，我會說是在心底裡我們都是係精英主義，很尊敬有能力的人。香港特區政府在其位者，眼光短淺，志氣薄弱，成不了大事，甚至連小事也做不好；以至這個政府以及附和的權貴階級，莫講是新加坡人看不起，我們香港人也看不起吧。

我不會說香港人要為香港人爭甚麼一口氣，也別讓自己太沉重。但是了解世事，清醒理性地做人，那已經是很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