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梅內伊繼任者之爭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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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希之死引發的權力繼承挑戰.IRGC與宗教基金會在維持權力結構的關鍵作用
伊朗的「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現年85歲,無論如何也將面臨最重要的繼承問題。本來總統萊希(Ebrahim Raisi)很大可能會接任,但他卻在本週日的空難中身亡。最初,我第一個聯想就是許多年前同樣因空難身亡的林彪事件。畢竟,在一個極權社會,每當出現權力繼承和轉移的時候,往往也會發生各種令人感到意外的事件。
但暫時看來,伊朗官員將事件定性為意外,並沒有懷疑或指控任何外國勢力。
事實上,陰謀論和揣測其實是無關痛癢。真正了解到伊朗的權力和利益是如何運作、如何環環相扣,就能明白誰當總統,甚至誰當最高領袖,結果都不會有太大分別。
普遍認為,伊朗的權力核心是最高領袖,他由88人組成的「專家會議」(Assembly of Experts)推舉;而「專家會議」的成員來自各地區的主要什葉派神職人員。
成為「專家會議」的一員,需先經由最高領袖親自挑選的「監護委員會」(Guardian Council)審查和批准。12人組成的「監護委員會」權力很大,不僅決定「專家會議」的資格,還決定議會及總統的資格,甚至可以釋法推翻議會的決定。而這12人中,有6人由最高領袖直接任命,另6人由大法官提名。大法官,也是由最高領袖直接任命。
因此,這些人都是最高領袖的親信。
然而,我認為伊朗最重要的兩個權力和利益建構其實是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以及「宗教基金會」(Bonyads)。
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是名副其實的「軍工聯合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許多人眼中,IRGC只是伊朗政權直接指揮的軍隊,尤其是在周邊地區進行軍事行動的精英部隊如「聖城軍」(Quds Force)。但IRGC也控制著各行各業的大量企業,包括建築、能源、電信、航空公司和銀行。通過這些企業,IRGC獲得了豐厚的收入,用於資助其運營並擴大其影響力。IRGC所控制的企業,也同時是伊朗國內的寡頭壟斷,如伊朗最大的國營建築公司「哈塔姆安比亞建設總部」。
至於「宗教基金會」則掌握了分配宗教撥款的權力,包括興建和維修清真寺和宗教學校(哈瓦扎)等。同時,Bonyads也控制著各種經濟活動。
所以 IRGC和「宗教基金會」才是建立執政聯盟的關鍵,而最高領袖則直接控制 IRGC 與Bonyads 的人事任命。
Ebrahim Raisi(萊希)一直被認為是最高領袖的有力候選人。然而,其他潛在的繼承人還包括前大法官、現任「國家利益評估委員會」(Expediency Discernment Council)召集人 Sadeq Larijani(薩德克·拉里賈尼)。另外,盛傳有意角逐總統一職的還有最高領袖的兒子Mojtaba Khamenei(穆吉塔巴·哈梅內伊)以及前德黑蘭市長、現任國會議長的Mohammad Bagher Ghalibaf(穆罕默德·加利巴)。
許多人以為,誰擔任下一任的最高領袖,是由現任的阿里·哈梅內伊決定。但在現實中,出任最高領袖的人關鍵在於能否透過分配利益,建立屬於自己的執政聯盟。因此,如何透過IRGC和「宗教基金會」支配的經濟和制度資源,委任自己的親信,是建立忠誠度的最重要手段。
在這個過程中,也少不了要肅清一部分潛在對手。因此,在極權社會中做官,風險很高,但回報也很高。
雖然有時上層的權力鬥爭會動員到群眾力量,但很可惜,單靠群眾的反對,難以撼動這種環環相扣的權力結構。只要體制保持不變,一代的人事變動,不會對整體政治結果產生重大影響。因此,專制極權統治集團,即便內部矛盾激烈,那些已經身處社會上層的人,仍然不惜一切代價去維持體制的延續。
甚至外部環境變化也無法改變這種超穩定結構。
維持這樣的統治代價極高,通常由大多數人民承擔。久而久之,民眾生活水平下降。伊朗貨幣匯率持續貶值,國內通脹惡化,是政府不斷收割社會資源以維穩利益輸送的直接結果,是另一個擁有豐富天然資源但經濟發展不佳的典型案例。
反之,一些沒有資源的小國家如新加坡和從前的香港,因為依賴資本和貿易維持經濟活動,發展出相對上更要討好人民的統治模式。因此,當香港被兼併入大國,也注定了我們的命運。
對這個題目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獨裁者手冊》(Dictator's Handbook);利用經濟資源和壓制異己,對執政聯盟威迫利誘,促成政權穩定性和專制的延續,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度板斧。只要體制不變,政權就能繼續存在;伊朗如是,俄羅斯如是,神奇國度亦如是。民眾抗爭對政治結構和結果的影響有限,只有當內部的資源分配矛盾無法達到平衡時,才可能出現轉變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