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希望被禁錮樽底 (Patreon)

一，希望，只係對危機當中嘅人有意思。再退一步，就係絕望，連希望都唔敢有。

二，危機，最簡單嘅定義就係「唔識面對嘅轉變」。有啲人，整崩指甲，都叫危機。又有啲人，大難臨頭都處變不驚，仲要好 Stoic 咁安慰返你轉頭：「人就終需一死，有乜好驚。」

三，面對危機嘅能力，其實就係面對轉變嘅能力，適應能力。理論上，社會越進步，整體面對轉變嘅能力亦都越強大。調返轉頭咁睇，適應力嘅進步，亦都係進步嘅定義。正如 Nietzsche 話齋 Out of life's school of war - what doesn'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

四，不過，退化其實都係一種適應。舉個例，深海動物，視力退化，反而增加存活率，因為減少消耗。又引用一個我好鍾意嘅虛擬哲學家 The Joker：what doesn’t kill you simply makes you… stranger.

五，呢度經常強調，進化（或退化），唔單指「量」嘅增加，同時亦係結構嘅變化，即係所謂嘅質變。由量變到質變，個體同各種因素之間出現新嘅關係，就係 complexity theory 所講嘅 emergence。不過，以上【三】、【四】兩個命題，表面上都各自有佢嘅道理，但又好明顯有矛盾。

六，「即係點呀？適者生存，究竟係進步定退化呀？」進與退，係主觀；視乎於從邊個嘅本位去講。你話自己 stronger，我又可以覺得你 stranger。只可以話，兩個命題，兩個共通嘅關鍵詞，其實係「轉變」同「存在」。

七，希臘神話 Pandora’s Box，故事，相信大家都聽過，請恕我唔重複。不過關於呢個故事有一首詩，想借呢個時空分享一下：

Hope is the only good god remaining among mankind;the others have left and gone to Olympus.Trust, a mighty god has gone, Restraint has gone from men,and the Graces, my friend, have abandoned the earth.Men's judicial oaths are no longer to be trusted, nor does anyonerevere the immortal gods; the race of pious men has perished andmen no longer recognize the rules of conduct or acts of piety.- Theognis of Megara, 6th century BC

八，神話，其實都係古人借比喻講道理，而且有時都講到好白。神，代表各種恆常現象；無論時代點變，好多事情本質都係大同小異。古人講道德淪亡，感嘆嘅，都係信任、克制同美嘅不再。Pandora’s box 嘅故事，都係借用來傷春悲秋。

九，Pandora’s box 嘅劇場版：個女人貪得意放晒啲邪靈遺禍人間都不特止，見勢色唔對，慌張之下快快手冚埋個蓋，最後希望畀佢困響樽底，永不超生。

十，希望，唔等於樂觀；雖然兩者有密切關係。Stoics 就認為，欲望同恐懼係兩個非理性嘅心理障礙，比起其他不受控嘅環境因素，更應該被克服；而希望，對好多人來講，就係一種非理性嘅欲望。

十一，現代所謂嘅正向心理學（Positive Psychology）就將希望拆解成三個元素：Goal、Agency、Pathway

【題外話】Positive Psychology 其實一啲都唔 Positivist；Positivism 嘅意思係世間所有知識，都只可以通過理性分析五感去得到。

十二，Goal，目標，好似好易明。但其實大多數人，當你要佢好具體細緻咁講自己嘅人生目標，就會發現當中好多矛盾，亦好多自欺欺人。個人層面尚且如此，群眾嘅目標，就更加含糊同充滿矛盾。所以，要令人失希絕對，最直接嘅手段莫過於令人感到目標混亂。當一個人，一個社會，有好清晰嘅目標（共同目標），社會就有希望。

十三，目標，亦有正面同負面嘅分別。正面嘅目標，就係有個目標。負面嘅目標，就係要逃避一啲事情。我嘅比喻係，當你花一生人嘅時間去逃避一件事情，其實一直都只係漫無目的咁原地踏步；最終回頭一望，你都仍然見到你所逃避嘅個件事。

十四，有目標，有所追求，都只係希望嘅三分之一。你問我，更重要嘅係個本位，即係個自我。用 agency 呢個涵蓋得更闊嘅講法，因為個本體可以係一個人（self），亦可以係一個人嘅其中一個身份，甚至可以係一班人。

十五，Agency 嘅本質又係乜嘢？信念？價值？性格？心理學嘗試從唔同角度去剖析一個人嘅行為背後，究竟係經過啲乜嘢嘅過程；但鑽研落去就發覺，其實 Agency 嘅本質係乜，其實係一個無底深洞，一個永遠都無答案嘅問題。

十六，Aristotle 話 we are what we repeatedly do；其實呢句說話嘅智慧，在於指出分析行為嘅規律，緊要過行為背後不可測嘅各種因素。

十七，從習慣，可以見到一個人唔同處境之下，會有乜嘢反應。至於群眾嘅習慣，雖然比較難單獨咁抽離分析，但唔可以話唔存在。

十八，相信呢度唔少朋友都聽過：0.99^365=0.0255，1.01^365=37.78；即係話，每日倒退 1%，一年之後就得返 2.55%；但如果每日進步1%，一年之後嘅複合增長係 37.78 倍。

十九，好習慣同壞習慣，理論上分別就係咁大。當然，數感好嘅朋友，一眼就睇得出，每日 1% 嘅轉變，其實都幾急劇。更重要係，呢個世界唔係乜嘢都係咁 linear；增長又好，衰退又好，都唔係簡單直線嘅變化。無論乜嘢因素，幾好又或者幾壞嘅，都受 law of diminishing marginal returns 嘅限制。

二十，習慣一旦建立，就好難完全咁改變；儘其量，係運用環境因素，將習慣嘅路徑改變。Pavlov’s Dog 嘅最大教訓，唔係隻狗聽到鐘聲會流口水，而係原來想像嘅力量可以咁大；大到見唔到食物，都一樣可以有生理反應，而且係連狗都有咁嘅想像力。想像，某程度上係不受意識控制，即係話，理性上你知道現實係點，又唔代表習慣之下你會有理性嘅行為。

廿一，換句話說，建立服從嘅習慣，乃現代管治非常重要嘅環節，所以教育亦都係咁重要。高明嘅管治，離唔開建立希望，畀個目標群眾去追，但與此同時，亦都要群眾建立思想習慣，去接受人哋畀佢嘅目標。

廿二，順民，其實好易分辨。太平盛世，做順民係好易嘅一件事。但危機當前嘅時候，總唔可能下下都等最高指示；呢個時候都要等人落指令先識反應嘅，就係順民嘅材料。某啲地方，多數時候都係過太平盛世嘅日子，順民步步高陞，呢啲人應變能力弱，亦係點解有啲歌舞昇平嘅地方，好易一個衝擊就散晒。

廿三，韌力，Resilience，唔單止係硬，而係受壓之下能變，但壓力失去之後，又可以回復原狀。個人心理上，韌力嘅前題除咗好清楚自己嘅目標，亦都好了解自己嘅處境。群眾嘅韌力，就返去之前所講，在乎共同嘅身份、信念。共同嘅身份認同，又建立於語言、文化之上。所以，要滅絕一班人嘅希望，消耗韌力，就必須以另一個更吸引嘅身份，去取代佢哋原有嘅認同。身份轉變嘅過程，重點係取代，而且必須出於自願。壓抑，只會加強一班人本身嘅身份認同。當越來越多人「棄暗投明」「良禽擇木而棲」，剩底嘅人就越來越失去希望，越難發圍。

廿四，希望嘅最後一個因素，就係 Pathway。有路線圖都唔夠，更加要有資源同適合嘅環境條件。那怕目標幾咁明確清晰，個人又幾咁堅韌，幾咁樂天，紀律幾咁好，但如果無資源、無方法、環境條件極惡劣，一樣唔會好希望。

廿五，絕望嘅時候，都盡力而為，為之勇；勇，係克服困難真正需要嘅條件。懦弱嘅人，都可以有不切實際嘅希望係，但有勇氣面對現實，先配得上叫做美德。當然，勇唔等於魯莽：「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勇，要有義，更要有謀。

廿六，既然希望都已經被禁錮樽底， 學 Epictetus 話齋：

Two words should be committed to memory and obeyed by alternately exhorting and restraining ourselves, words that ensure we lead a mainly blameless and untroubled life. These two words were persist and res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