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原研哉 (Patreon)

一，Muhammad，今年 23 歲，巴基斯坦人；佢嘅 Upwork 嘅 Profile 上面，話自己大學係讀 Software Engineering，但 wordpress，logo design，乜都識做。

二，「好高興可以為你服務，希望下次你有 job 嘅時候，會搵返我喇。」我用咗 USD 60 ，畀 Muhammad 幫我設計一個 logo；每次講到呢度，好多人嘅反應都係：「有冇試過淘寶？」「結果點樣？啱唔啱心水？」「平嘢無好喎。」

三，本來，都冇諗過寫呢個題目，不過見咁多人講小米個 logo ，令我諗起 Muhammad 設計嘅事。

四，搵人幫手做嘢，最少有兩個可能：（一）無時間；（二）自己唔識。

五，如果係因為無時間而要搵人幫手，即係自己嘅時間好值錢；呢個係 happy problem。錢可以解決嘅問題，就唔係問題喇，係咪？

六，但如果係因為自己唔識，咁又點樣搵人幫手呢？「唔識煮嘢食，咪出街食囉。」係嘅，但我又發覺，完全唔識煮嘢食嘅人，通常對食物嘅鑑賞力都會差少少。

七，「做人，唔通真係乜都要學？」係，做人真係乜都要學；不過，最終學到幾精細，就睇每個人自己嘅處境。

八，「生有涯而知無涯喎！」《莊子．養生主》呢段，有人理解成：「做人，又邊學到咁多嘢吖。」但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就越來越覺得，莊子只不過係話：「無論學咗幾多嘢都好，始終都要記得，人嘅生命有限，所以唔好以為參透得到宇宙萬物嘅奧妙。」道家嘅自然主義唔一定係消極；但當然要消極咁去理解，都無話唔得。

九，另外，又有人認為，去到某個年紀，就唔好難學新嘢；You can’t teach an old dog new tricks。亦可能因為呢個諗法，衍生出「贏在起跑線」嘅觀念。人年紀越大，的確有更多包袱，但同時亦都有更多基本嘅知識。

十，成年人同小朋友，有唔同嘅學習方法；小朋友學習，幾乎只有加法；成年人，就有時係加，有時係減；再進境啲，加減乘除都得。

十一，大家應該聽過「一萬小時理論」；計落，假如持之以恆每日練同一件事四小時，七年左右就有應該見到成績。如果一個小朋友由十二、三歲開始練一個技能，廿歲出頭都應該可以行走江湖。

十二，亦有人話「一萬小時理論」係錯嘅。其實呢啲 pop psychology 係偽科學；去證偽偽科學，就必然係徒勞無功。一萬小時又好，六千小時又好，其實重點在於指出，「學」同「習」，係兩個概念；學，係知道，習，係做到。

十三，我哋嘅成長經歷，好多時都將重點放響「吸收知識」上面，結果就係所謂嘅「光說不練」。所以，幾年前，我開始從好基本嘅生活習慣，開始實驗唔同嘅飲食、運動。過去幾十年，我都係一個好無節制，好無紀律嘅人。有啲朋友問我，因乜事忽然咁養生，問我係唔係怕死。其實，我都只不過係出於好奇，同埋覺得，既然自己有能力做得到，點解唔去做？

十四，另外，幾年前，聽一位朋友分享，講佢點樣將公司化整為零，然後全部人 remote work。一直我都好想咁做，結果2020年全世界都化整為零，而我呢位朋友，就一早就準備好。

十五，將公司化整為零，最大好處，唔係慳租金、薪水。當然，以上呢啲副作用，都係好吸引嘅原因。我呢位朋友好相信，將業務化整為零，第一個好處就係每件事都要好清晰咁溝通清楚，第二個好處就係每個人以至成間公司，都好清楚自己做緊乜嘢，目標係乜。

十六，朋友將可以外判嘅工作，都外判，Upwork 就係佢搵人做嘢嘅地方；呢個亦都係點解我嘗試搵 Muhammad 幫手整 logo 嘅原因。

十七，「咁結果係點先？」大家係咪好心急想知，呢個實驗嘅結果呢？簡短嘅答案係，Muhammad 整出來嘅 logo，我連個 file 都冇打開過；不過，USD 60 係無浪費到。

十八，以下嘅對話，句句真實，本來係英文，但我嘗試翻譯做粵語（另加我嘅心聲）：

M：先生，你可唔可以話我知你個 logo 係用來做乜？

利：Podcast 囉（心諗：job brief 咪寫咗囉）

M：先生，可唔可以搵一兩個參考畀我睇吓？

利：我想要前蘇聯個種風格；個 podcast 其實係講政治，但我就行自由主義嘅路線，想諷刺極權統治（我搵咗一兩張前蘇聯嘅 propaganda poster）

M：先生，logo 要簡單啲。（佢就咁搵咗個 hammer and sickle 嘅共產黨黨標畀我）係咪呢個？

利：嗯⋯⋯ hammer and sickle 感覺太過上世紀。

M：係咪呢隻？（佢搵咗紅軍粒星畀我）

利：嗯⋯⋯紅星，都係太過上世紀。

M：咁，你可唔可以再講多少少，你嘅 podcast 、你個 blog 個名同內容？

利：Room 101 其實係取自 George Orwell 1984，裡面有句話：「你問我 Room 101 裡面有乜？其實大家都知，對唔同嘅人來講，裡面嘅嘢有唔同嘅意義，但最終都係呢個世界最可怕嘅事，對每個人來講，都係最可怕嘅事。」

M：嗯⋯⋯我畀啲 logo 你參考一下（然後佢就畀咗一大堆佢之前幫其他人做嘅 logo 我睇

利：你呢啲 logo 太過⋯⋯商業化。我呢個 podcast 係比較文化嘢少少⋯⋯

M：不如你又再搵啲圖畀我參考？

利：眼！（其實去 Google 搵 “George Orwell 1984”，多數嘅圖象都係聯想到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M：眼，知道，明白。

利：不過，廿一世紀，我想加啲電子、數碼嘅感覺，例如 chips 呀之類。千祈唔好用星、hammer and sickle，太上世紀喇。

M：Chips，知道，明白；仲有無？

利：有！Room 101 係 Ministry of Love 嘅地牢；你有冇咩建議？

M：Love ⋯⋯ 係唔係花？

利：（嘩！你千祈唔好呀！）⋯⋯ forget about it then

M：仲有無其他諗法？

利：重點係，我係想諷刺極權，唔係歌頌佢哋喎。

M：知道，明白。

半日之後

M：先生，係唔係咁？（佢畀咗個完全唔關係嘅 logo 畀我，類似佢之前整個啲好 generic 嘅卡片 logo。）

利：同之前講嘅都完全無關喎，呢個 logo 唔係我要嘅嘢。

M：唔緊要。不如，你搵手畫畀我睇你想要啲咩喇。

利：（心諗：我識畫，洗搵你咩？）⋯⋯你等一陣嘢（結果，我真係用 iPad 畫咗一隻眼，眼珠入面，好似有嘅電路圖咁。）

M：哦，知道，明白。

又過半日之後

M：先生，係唔係咁？（佢將我畫畀個 idea，用 AI 畫返畀我，但唔靚。）

利：非常好，就係咁。（心諗：唔好糾纏，盡快了結咗件事。）

M：先生，好高興可以為你服務，唔知仲有乜嘢可以幫你效勞呢？

利：嗯，多謝喇。

十九，至今，Muhammad 久不久都仲有 message 我，問有冇 job 畀佢。USD 60，仲想點？但我唔係咁睇。首先，其實我覺得成個服務，最有價值唔係個 logo，而係段對話。同一個陌生人解釋自己要啲乜，真係幫我搞清楚自己想要啲乜嘢。其次我發現，原來只要知道自己想要啲乜嘢，真係製作嘅過程，都唔係咁難。一陣間都學得識。畢竟，今時今日乜嘢製作嘅門檻都已經低咗好多。

二十，不過，以上嘅經歷真正最大得著係：「如果賣嘅係 logo，真係 USD 60 都畀多咗你；但如果賣嘅係顧問服務，呢個價錢就一啲都唔貴。」貴定平，其實都係睇個客係邊個；假如個客係小米，而你係原研哉，咁張單咪收貴啲囉。好多 marketing 小故事，都係講呢個道理。

廿一，雖然最終我自己整個 logo，又唔係咩驚天動地嘅大作，但我自己睇得順眼，就叫做滿足到我嘅願望，所以都係要畀啲掌聲自己。

廿二，講開學習以及 minimalist 嘅管理哲學，我諗起 Tim Ferriss。可能有人會覺得，Ferriss 只不過係隻菠蘿雞，就連佢都認自己係個 self-promoter。但無可否認由 4-hour Workweek 到 4-hour Body 到 4-hour Chef 等，都睇得出佢好識得捕捉介乎主流同非主流之間嘅新現象。4-hour Workweek 介紹 DEAD，即係 define、eliminate、automate、delegate，其實就係剛才提到將公司化整為零嘅個位朋友所做嘅事。至於 4-hour Chef 講點樣用最短時間學習一件新事物，亦真係幾實用。

廿三，點解要用最短嘅時間去學一件新事物？慢慢去學，唔得咩？點解要用最少嘅時間精神去打管生意？點解唔出盡 120% 嘅力？

廿四，最直接嘅答案就係：「生有涯呀。」我哋只有一次機會去過呢一生人，係咪？Diminishing marginal returns 嘛，要將人生「條件下極大化」，其中一個策略就係試更多嘅方向，另一個策略就係將時間呢個因素嘅付出，減到最低。

廿五，The fox knows many things, but the hedgehog knows one big thing  ；知識份子，一直都有呢個 hedgehog vs fox 嘅二分法，偽爭辯。Isaiah Berlin 直頭用呢個比喻，寫咗篇文，但其實最後佢想講嘅係，好似 Tolstoy 咁，既可以有狐狸咁博學，但又可以好似刺蝟咁專。胡適都話，求學有如金字塔喇。我嘅觀察就係，唔博學嘅人，通常深極都有個譜；就算只係某方面要有過人嘅成就，通常其他方面嘅修養都唔會差得去邊。亦都係呢個原因，精進嘅最基本條件，就係學習點樣去學習。但正如上面所講，學，習，係兩回事。學，真係唔難，真係難嘅，係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