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簡史 ｜ NFT 興 Digital Artifacts （二之二） (Patreon)

【承上篇】資訊經濟學｜ NFT 與 Digital Artifacts（二之一） 

In the beginning the Word already existed. The Word was with God, and the Word was God.

49，資訊革命，好多人以為係 internet 普及之後嘅事。不過，第一次資訊革命，係語言嘅出現；有語言，人可以想法講畀其他人聽。有溝通，先至可以有合作，有交易。

50，人有五感，但最主要係視覺、聽覺。原始嘅傳意，就係「畫公仔」同「圍爐講故事、唱歌、跳舞」。

51，可以想像得到，最原始嘅語言，除咗口講，應該有唔少肢體動作。原始嘅溝通方法，時空嘅跨度非常狹窄；所以由伊甸園被驅逐出來嘅人，社群嘅規模只局限於家爺仔乸。

52，語文當中「語」同「文」，雖然係兩個好緊密關係但獨立嘅概念；但「語言」嘅存在，遠早於「文字」。第二次資訊革命，係文字嘅出現；呢個亦係文明嘅開端。語文，其實就係將意思變成符號；讀出聲就係語言，寫低就係文字。

53，文字最大優點，係傳遞成本低，所以從時、空呢兩個維度去睇，文字嘅傳遞跨度都更闊。有文字嘅社會，人與人之間嘅合作可以更多元，可以容納更多人口，規模亦漸漸變得更複雜。宗教、法律等，亦因為文字而流傳。

54，無文字嘅社會，歷史只可以靠口述歷史，宗教就嘅載體就係神話同被崇拜嘅偶像。人類學家發現，好多原始部落透過詩歌將「公共知識」口耳相傳；據說成吉思汗之前，歐亞大陸草原上面嘅遊民係無文字。成吉思汗所定立嘅制度同基本法律，又點樣一傳十，十傳百呢？無錯，就係詩歌。

55，口耳相傳，資訊始終易出現異變。遠嘅唔講，如果你睇返舊時嘅黑白粵語長片，再對比今日我嘅嘅廣東話，就可以見到幾十年間，一種語言無論發音咬字，轉變都已經非常明顯。就算係同一個地方嘅人，相差五百年以上，所講嘅語言已經唔同晒。

56，文字嘅跨度，相對大好多；古文雖然唔係一眼睇得明，但至少都可以理解到大意。呢個亦係點解寫作嘅人，會更加珍惜文字可能傳世嘅機會，但講說話就務求更即時嘅反應。

57，第三次資訊革命，應該係印製嘅普及。Johannes Gutenburg 就唔駛我多介紹。但所謂嘅文藝復興，又係乜嘢一回事呢？記得細個老師話文藝復興係當時嘅歐洲人經過漫長嘅中古黑暗時代，又再一次重拾古典時代嘅經典文史哲學。不過，除咗呢個保守嘅觀點，進步啲咁去睇，文藝復興呢百幾兩百年，亦係歐洲大陸各地嘅語言，開始凝聚成文字、文化嘅過程。

58，英文、法文、西班牙文，其實都係呢個時候先至開始有自己嘅文創； Shakespeare（1564-1616）寫嘅係通俗嘅劇作，John Milton（1608-1674）嘅 Paradise Lost（1667）係用詩去 reinterpret 宗教神話。Miguel de Cervantes（1547-1616）諷刺時弊嘅 Don Quixote（1605、1615）就更厲害，由西班牙文原著翻譯成英文。

59，其實我認為讀歷史，唔應該只係讀一國嘅歷史；同一個時空，唔同地方嘅人類，關聯其實比想像中嘅要更緊密。唐宋嘅主要文學係詩、詞、文，元明開始有戲曲小說。其他語文體系，其實亦都係大概呢個時候開始流行類似嘅體裁。點解？資訊載體嘅容量，絕對同資訊所呈現嘅 dimensionality 有關（對唔住，諗唔到點去翻譯呢個字）。

60，雖然話人只有五感，但同一時間呢五感嘅互動有幾複雜，就係資訊嘅 dimensionality。純粹得文字，聲音影像其實都要靠讀者自己想像。假如純粹得聲音，其實想像更豐富，即係更入腦，但可以承載嘅資訊又相對少啲。

61，第四次資訊革命，係文字可以透過電線同大氣電波傳送。最初有電報呢回事，Henry David Thoreau 就質疑：We are in great haste to construct a magnetic telegraph from Maine to Texas; but Maine and Texas, it may be, have nothing important to communicate... We are eager to tunnel under the Atlantic and bring the old world some weeks nearer to the new; but perchance the first news that will leak through into the broad flapping American ear will be that Princess Adelaide has the whooping cough.

62，有乜嘢人，有乜嘢事，要咁心急用電報去通知其他人？最早用電報嘅，係新聞紙同財經金融業。Reuters 同十九世紀大英帝國嘅擴張，幾乎可以話係息息相關。同一個年代，英語系世界，出現好多份叫做 Telegraph 嘅新聞紙。

63，由電報到電話、電台，事後孔明咁睇，其實係一個 natural progression。電話，用今日嘅概念去睇，就係 one-to-one 嘅聲音傳遞；電台，就係 one-to-many 嘅廣播。由電報到電話到電台嘅出現，衍生出各樣應運而生嘅文化產物。第五次資訊革命，重點係聲音可以唔需要文字，都可以記錄同傳送。

64，廿世紀初，其實唔只聲音可以透過大氣電波傳送；影像都可以拍成電影，之後影像可以透過大氣電波傳送，是為電視。如是者，第六次資訊革命之後，奠定以文字、聲音、影像所交織成嘅大眾媒體生態圈。

65，但以上所講嘅「文字」、「語言」，係好攏統嘅講法。數，其實都係一種語言；數學有獨特 syntax；例如先乘除後加減。數字係 noun、數學符號、操作就係其他嘅 parts of speech 。數，先至係一直以來知識份子嘅 lingua franca。

66，原始嘅機器，無語文。後來，人，為機器創造出獨特嘅語文，即係 programming language；呢個係第七次資訊革命。一直以來，語文嘅存在，假設溝通嘅雙方，都係有血有肉嘅人；機器語言嘅出現，改變咗呢個假設。

67，最初，係人去學機器嘅語言；然後係機器去學人嘅語言。人工智能嘅終點，即係所謂嘅 singularity，就係機器可以自己不斷完善自己嘅「智能」。假果真係出現呢個葉公好龍嘅結局，其實即係人終於搵到一個方法去克服咗生物嘅非理性。

68，一日未出現 singularity，人類世界、社會，終歸係 of the people、by the people、for the people。曾經，我哋以為紙媒、電台、電視呢個 unholy trinity 係大眾媒體嘅超穩定結構。邊個會諗到，寫 Blog可以有錢收？Facebook Page 都係諗住當 Blog 咁用，又點會諗到可以經營到做置入式廣告收贊助？Podcast 有人話個 experience 好似聽電台。Youtube 就更加唔駛講，從一開始就 position 人人都係電視台；你肯開個 Youtube Channel 去經營，Google 就幫你處理廣告分成。我都未計 ebook、IG、Tiktok、Clubhouse⋯⋯

69，如果要每個平台都講一句，呢篇文真係唔知要寫到幾時。但如果我哋將 digital artifacts 分成幾個主要類別：文字、聲音、圖、片以及其他，你就見到收入嘅模式，最初主要靠廣告同自願打嘗，到後來 DRM 同 Paywall 以及 subscription business，演進嘅重點係將monetization 嘅門檻降低，同時盡量提高再分配嘅效率。

70，無論係消費者抑或創作人，理論上唔再需要依賴大台。但去大台，去中心化，係唔係代表更多人都可以得到分配呢？似乎市場分配仍然未擺脫到 Power Law；internet 嘅世界，因為 network effect ，少數人佔大多數利益嘅情況就更加明顯。其他唔講，粵語嘅 newsletter subscription ，老蕭係一個好成功嘅例子。而且佢除咗經營 newsletter，亦同時好勤力咁去拍片。可以見到，進入市場門檻雖然低咗，但財富同收入仍然高度集中。非主流嘅創作人，分到嘅利益，只有餅碎。假如好似我咁，為興趣，呢種收入，就好似將屋企多間房做 Airbnb，又或者得閒揸下 Uber。

71，但我仍然相信，文創產業，其實可以有更精細嘅分工；從前嘅出版、唱片、電視、電影等，由寫故事、編輯、作曲、編曲、作詞、演唱、演奏等，其實由相對少數人掌握咗話語權嘅人，以近乎計劃經濟嘅模式去操作。當然，呢個現象主要係因為，創作嘅風險，由少數嘅媒體企業所承擔。出版社、唱片公司、電影公司等，最主要嘅功能，就係幫作家編輯作品，宣傳，更重要係負擔起製作成本。越大嘅媒體，決策者就越傾向避免風險；尤其當市場已經出現壟斷局面。結果市場主流就係以保守為主，不斷重複做已經證明有市場嘅作品；由 TVB 到 Disney 亦如是。主流以外都有 counter-culture；偶爾跑出就被主流收買，吸納。

72，依家無論係文字、音樂、影片嘅創作，要預售同集資，創作人都會去眾籌；例如 Indiegogo、GoFundMe 又或者 Kickstarter 等。不過，以 NFT 為創作前期集資嘅途徑，又係唔係可行呢？點解依家所謂「以 NFT 賣出作品」，只係一個 digital artifact？而唔係資訊嘅完整產權？即係（一）獨享嘅權利；（二）賺取收入嘅權利；（三）轉讓出售嘅權利。

73，上回提到「獨享嘅權利」，我反覆思量，其實呢個講法唔夠精準。英文嘅 exclusivity，重點係在於可以唔畀其他人享用；至於自己享唔享，反而唔係重點。從前嘅知識產權大戶，甚至發展出好 elaborate 嘅 price discrimination，例如同一本書，唔同嘅市場賣唔同價錢。好似我呢個年紀嘅朋友，應該記得當年發展中國家（例如香港）可以賣到 ELBS 嘅平價教科書（Educational Low-Priced Book Scheme）。去到後來，DVD 都仲有分區碼；甚至時至今日，你去到唔同地區，Netflix 可以睇到嘅內容仍然好唔同。呢個，就你當「希望自由嘅資訊」遇上產權嘅時候，出現嘅矛盾。

【題外話】上回提到，完美嘅世界，information is free；少少唔完美嘅世界，information wants to be free。一個 free 字，同時可以解做「自由」，又可以解作「免費」。究竟幾時自由係免費？幾時免費係自由？ 至於完美嘅狀態，即係 frictionless 嘅社會，其實係點？物理學上，maximum entropy 嘅宇宙，又叫做 heat death，即係時空裡面每一點，都係一模一樣；一切都唔會再發生，唔會再出現改變；一個唔會出現改變嘅狀態，時間唔會再有意義，一切都唔會再有意義。所以，少少嘅唔完美，既係現實，亦都係生命嘅 blessing。

74，不論係 fungible 定 non-fungible 嘅 tokens，背後都必須有一定嘅產權；目前以 NFT 成交嘅 digital artifacts，最大問題係買賣雙方都唔知自己炒緊啲乜。記得最初出現呢啲天價嘅 NFT 交易，李聲揚形容得好妙：「令人懷疑人生。」

75，那怕 NFT 本身係獨一無二，佢所代表嘅資訊載體唔係獨一無二，資訊本身嘅存在更加係超越時空。NFT 嘅投機，仍然處於一個好原始嘅狀態。我可以預言，今時今日嘅 NFT 市場，係個必然會爆嘅泡沫。Beeple 張 jpg，陳奐仁個七秒嘅 wav，價格肯定會崩潰，不過唔知幾時（噓）。當然，亦都肯定有人會話：「個 party 一日未完，你唔玩，係你嘅事。」

76，之前Jack Dorsey 以 290萬美元賣咗佢 Twitter 上面第一條 tweet。呢個所謂賣出，其實賣咗啲咩？條 tweet，仍然係 Twitter 嘅 universe 裡面；莫講 Jack Dorsey 係 Twitter CEO，就算佢只係一個普通 user，都可以 delete 條 tweet 喇。假如「賣咗條 tweet」嘅意思係將「因為呢個 tweet link 所衍生嘅所有廣告收入」，咁呢個 token 有價有市好合理，亦有數得計，場賭局亦有根有據。但依家唔係喎。

77，假如持有資產，目的係等更好價賣出去，呢個就係投機嘅定義；唔好誤會，我唔敢叫大家唔好去投機，但消費就係消費，投機就係投機，千祈唔好自欺欺人。幾乎所有將消費品視為投機對象嘅行為，最終都係接火棒嘅遊戲。假如持有資產只係為咗用更高價格賣出，呢個就係投機行為。

78，投機市場，只有三類長勝將軍。第一種，用自己錢又可以搵大錢嘅，絕大多數都只係不斷發現唔同市場嘅價格差，做各種唔同形式嘅套戥，即係以行動去反映資訊不對稱，處理資訊不對稱帶來嘅差別。第二種，就係利用資訊不對稱， 甚至製造資訊不對稱，然後做套戥。第三種，就係用人哋嘅錢，等人哋去冒險，自己就「公就我贏，字就你輸」。

79，「你唔係信市場萬能㗎咩？咁點解又會有資訊不對稱？」市場價格係唔係每一刻都可以有效反映價值呢？由Louis Bachelier 到 Eugene Fama 到後來嘅各門各派經濟學家，辯論咗好多年。但我可以大膽講，呢個問題，永遠都唔會有答案。因為我哋永遠都唔可能知道，每一刻，每一件事，響群眾嘅心目中嘅真正價值係乜嘢。所以，無人知市場究竟係唔係反映得更準確。但如果有人堅持話：「市場價格無論幾時都必然有落差。」呢句 statement 亦係無從否定。

80，所以，更正確咁去形容，我已經唔再係一個相信市場萬能嘅信徒，但我亦唔係否定市場嘅無神論者，而係一個 agnostic，一個市場不可知論者。我仍然相信，但如果真係有 Laplace’s Demon ，人世間最接近呢個境界，就係市場先生，亦即係所謂嘅 weak form efficiency。世上任何具體嘅事物、現象，都唔會完美；各種市場現象，就係因為有唔完美，而從資訊嘅角度去分析，一切都係源於資訊不對稱。

81，貨幣，係一種市場現象，存在目的係解決咗一個基本嘅問題：coincidence of wants，即係消費同生產，唔再需要同一個時空發生，市場分工，亦可以變得更精細，更有效率。另外，可以好肯定咁講，有貨幣，然後有價格；有價格，然後先至可以預測未來價格，亦出現純粹嘅投機活動。

82，假如你將市場視為一間大工廠，最理想最有效率嘅模式，就一定係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甚至乎唔需要產權，亦唔需要貨幣。最終極理想，係每個人都可以各展所長，各取所需（即係 free men with free meals）。

83，但如果你視市場係一個食物鏈，個體之間可以同時競爭又合作，呢個複雜嘅關係之下嘅 optimization，就唔可以憑由上而下嘅指令可以處理得到。

84，資訊革命，其實大大話話都去到第七波。當然，咁講唔代表過去咁多次資訊革命，所有影響都煙消雲散。又用食物鏈嘅比喻，每次革命，每次演進，其實都令關係網變得越來越複雜。

85，社會關係網裡面，我哋每個人都係一個終點，一個 node。有啲點，連接嘅線比較多，佢哋相對嘅價值，就更加高。有啲點，連接啲點未必好多，但呢啲點又個個都係有好多連線，所以佢哋嘅價值又比較啲單純嘅點更高。如是者，呢個亦係各大 social media 嘅遊戲規則。

86，常言道，If you are not paying you are the product - Twitter、Facebook 呢啲 social media platforms ，早就都當 user 係商品。又或者，正面咁去睇，每個人都從 social media ，發現自己嘅關係網，社會影響力。

87，過去十幾年嘅發展，畀我哋見到一個好根本嘅道理：其實我哋每個人都係「資訊嘅載體」。有人會諗咗去 Matrix 所描繪嘅世界；其實呢套戲都好多隱喻，但如果每一個情節都要晝公仔晝出腸，過份解讀，又好似破壞咗純粹享受嘅樂趣。

88，社會現實就係，假如群眾嘅思想完全變得一模一樣，就唔叫專制政權，而係好理想嘅天堂、烏托邦。但在地上真係唔可能如同在天上，所以，人世間必然在主流以外有非主流，更加有 contrarian；文化以外除咗次文化，更加有 counter culture。要知道，今日嘅主流，曾經係 contrarian；今日嘅文化，曾經counter culture。

89，就算用投機嘅比喻去講：「買入，最理想就係趁低；見勢先至高追，就羊群㗎。」對任何社會現象，亦應該有呢種態度。人生，其實輸贏以外，真係值得講一世嘅，就係 18 蚊 IPO 入 AMZN 揸到今日；但除咗 Jeff Bezos ，邊個真係對呢間公司有咁強嘅信念？

90，點解講 NFT、digital artifacts，可以去到咁遙遠？今時今日買落各種 NFT 嘅人，可唔可證明佢一早睇中某啲仍然未成為主流嘅思想、文化？但如果佢之後將個 Token 變賣，又代表佢賣咗啲乜？我覺得今日投機 NFT 嘅人，連個對象、載體都搞錯晒。就好似上篇一開始所講，炒 internet 概念，有人買 domain，有人買 AMZN。好神奇嘅係，買 domain 嘅人，反而好多都坐貨坐好耐，畢竟個市場 liquidity 唔高。再講多次，如果一件獨一無二嘅物件有得炒，就唔需要上 NFT 都可以炒。其實要去 Christie’s 、Sotheby’s 賣，造市嘅味道非常之咁濃郁。

91，最後，講多一個我可以想像得到 NFT 嘅 use case。既然每個人都係一個資訊嘅載體；退一步咁睇，每個人響唔同嘅 social media 上面嘅存在，其實理論上都係個「獨一無二」；即係話每個人響每一個 social media 上面，理應都等於一粒 NFT；而呢粒 NFT 理論上嘅價值，視乎你存在於呢個關係網上面嘅影響力。假如有朝一日你唔玩，想 cash out，可以睇吓有無人出價，幾好呢。再具體啲咁講，假如好似每個 Facebook Page，Patreon Page 等嘅「殻」，如果有相應嘅 NFT，呢種 social media account 交易所，我覺得有價有市都幾合理。至少，啤 social media 嘅 account ，都係一門手藝吖。

92，可能性仲有好多。最後，補多句：「唔係貧窮限制咗人嘅想像，而係缺乏創造力嘅人，往往強行將過去已經唔再有存在意義嘅部份，半生不死咁拖去未來嘅世界。」